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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犁朝规定秀才可以免除赋税徭役,这对杨家的意义重大,每年田里收得的六成粮食都得上缴国库,有时遇到天灾人祸没粮可缴,就只能砸锅卖铁买粮充公。 廪生则是秀才中的佼佼者,为一等秀才,每个月能领六斗米和半两廪银,年底还有五斤牛肉的福利。 家里的两个男人一年到头为她忙活得打转,受尽磨难,她连做梦都想为家里做点什么,米、银子、牛肉,每一样都充满诱惑力… 杨思焕每每想到这里心里都激动不已,可那廪生岂是容易考的? 徽州府廪生的名额十多年没变过,就只有二十名而已。杨思焕轻拍额头,不想了不想了,脑子里空想全是虚的,抓紧时间复习才是实在事。 午饭过后杨思焕继续看书,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她回过头看着周威手持笤帚走进来。 周威穿着那件洗到泛白的灰布衫子,低着头没看到书桌前坐了人,转身猛然一脚把门踹上,接着又对着门框重重捶了一拳,力道之大,门发出一声巨响。 看样子她心情很不好,不过这一行为确实惊到杨思焕了,平时看周威脾气虽怪,但人前也是怂包一个,从没见她发这么大的火。 杨思焕听到自己喉头挤出一声:“呃…” 周威这才诧异地发觉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你怎么在这?”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杨思焕回:“周围的客栈都被订完了,只剩这间通铺了。” 周威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之后就忙自己的事去了。自从上次丢钱的事发生之后,周威就换了个斋舍住,虽然钱被找了回来,但从那以后昔日的室友见面就像陌生人。 杨思焕重新端坐好,自顾自地继续捧起书看,窗外人来人往却少有声响,屋子更是静得出奇,偶尔有三两声翻书声。 起初她是觉得尴尬,看了会儿书就把很多事抛脑后了,不知不觉天色已黑,小二敲门进来,“客官,晚饭给您搁长几上,记得趁热吃。” 她一天没出门,列了单子差小二跑腿去买了筐笆和笤帚,筐笆是装笔墨纸砚用的,笤帚用来清理号舍,否则卷子沾灰就不好了。 这些细节杨思焕自己自然想不到,都是她的童养夫替她想的。 大到考试用具,小到笤帚蚊帐,周世景都给她考虑到了。诸如此类的小东西不过十几文的事,她便没从家里带。 两餐饭也都是小二送上来的,多花了二百多文,却只有一碗饭外加一盘白菜豆腐和一只小鸡腿,简直是抢钱。 吃完饭洗了个澡,杨思焕把蚊帐放下来,平躺在床上。蚊帐也是出门前周世景替她备下的,夜里蚊子确实有点多,方才她在外面就被咬了好几口。 扭头看笼罩在烛光中的背影,想起府试前夜,周威一夜没睡,每当杨思焕要睡着时总会被茶杯搁到桌上的磕碰声吵醒,那夜她虽早早上了床,却一夜没睡着,次日早上起来眼泡肿成金鱼。 她轻叹一声,往自己头上蒙了块黑布。 赶了这么久的路,又看了一天书,杨思焕的眼皮越来越重,身子也慵懒起来,此刻就算天塌下来也懒得动,这种状态最舒服不过。 “嘭…” 周威低头看书时啜了口浓茶,杯子被她随手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杨思焕周身忽颤,额间惊出一层薄汗,她将身子转向墙面重新酝酿睡意。 她是累极了,很快又做起梦来,半梦半醒之时耳畔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她又醒了,打这以后就死活都睡不着。 江南小城,初秋的夜闷热难耐,杨思焕洗过澡穿了中衣,衣是棉的,眼下她满身大汗,衣服正紧紧贴在身上。蚊子隔着帐子嗡嗡作响,令人烦躁不安,她干脆扯下黑布,看着墙上的人影,问:“你不怕蚊子吗?” 第14章 孔孔伸头,房房露脚。 杨思焕说话的语气和缓,周威倒不笨,听出她话里有话,当即没好气地回:“多谢关心,我也想好心提醒你一句,院试可不比县试,才不管你年龄大小,考的都是一样的题,到时候可别哭着回家。”话里话外满是嘲讽之意。 杨思焕闻言沉默不语。与明清时期相似,犁朝有不少地方为了区别对待不同年龄的考生,分设两套题,规定十五岁以上的人做“已冠”题。 杨思焕今年十四岁,县试答的是“未冠”题。 起初这个规定是为了照顾和鼓励年少的学子而设的,然而却叫很多中年人钻了空子。 杨思焕县试时,左右隔壁分别坐着两个考生,左边的大婶看起来满脸沧桑,少说也有四十出头,右边的那位看起来也有二十好几,但她们都和杨思焕一样,答的都是难度相对较小的“未冠”题。 曾有一位五十多岁的老童生,在考了三十多次县试之后写了一首自嘲的诗: “县试归来日已西,老妻扶杖下楼梯。牵衣附耳高声问,未冠今朝出甚题?” 即便考的是“未冠”题,杨思焕县试时差两名就要坐“红椅子”了,所谓“红椅子”就是县试的末名,发榜时用朱笔写名。 如此也难怪周威会看不起她。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杨思焕也不是以前的杨思焕了,眼下她只想好好睡一觉,不想和那货争辩什么。 她冷静下来好好想了想,和周威做室友做了三年,清楚这货是属驴的,要是直接叫这货小点声怕是会起反作用。 片刻后,杨思焕爬起来把《大学》带进蚊帐里,端坐在床上开始低声吟诵:“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 念到这里,周威转过头来寒声道:“大半夜的,你这是在做什么?” 杨思焕答:“我觉得你说的对,你一个堂堂府案首都在通宵复习,而我县试考成那样,哪还有脸休息。”她顿了顿,满脸愧疚的问:“是我声音太大吵到你了?抱歉,那我小点声好了。” 周威一时语塞,嘁了一声:“随你…” 杨思焕看着那货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继续小声读下去。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 “停!”周威道,“我想睡觉了,你能不能放心里默读?”她说着就收拾了东西,躺倒在床边。 杨思焕果然住了口,合起书去吹了油灯。周遭漆黑一片,杨思焕很快就酣然入梦了。 … 第二日天不亮杨思焕就被周威收拾东西的动静吵醒,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也开始收拾。 一切打点妥帖之后,杨思焕拎着筐笆提步向贡院去了。今日初试,试八股文一篇、贴经十道。所谓贴经,就是挖去四书五经中部分字句,要考生填写挖去的部分,考法很死。 天蒙蒙亮时杨思焕到了贡院门口,入口处已然排了好长一队,人人一手提筐、一手持册,挨个接受检查。 犁朝科考检查向来严格,院试中一旦有考生被发现舞弊、代考,就要当众受鞭挞,不仅作弊者自己倒霉,与之结状的考生当年的考试资格也会被取消。 前面的人进去之后,轮到杨思焕,三个穿公服的人把她围住,其中一人翻筐笆、一人负责搜她身。 另有一人取了《形貌册》,目光来回游荡在杨思焕与册子之间,良久才道:“嗯,没问题,进去吧。” 说完给她发了一张纸,上面画着几排密密麻麻的格子,这便是“座号便览”,便于考生快速找到自己的座位。 进了贡院右拐,看见一条狭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皆是以石板相隔的格子间,这便是号舍了。 每排号舍编一个字号,用《千字文》编排。 杨思焕低头看着自己的坐号,再看那张图纸,登时宽心了许多。 还好没分到“底号”,“底号”是厕所旁边的号舍,沿着甬道走到底就是厕所,在那样臭烘烘的环境中坐一天,她想都不敢想。 杨思焕往自己号舍走去,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她一下,她回过头,原来是方仕林。 “喂,你是几号?”方仕林问。 “天贰拾肆。”杨思焕指着不远处的号舍说道。 方仕林“哦”了一声,又道:“你给老子瞧瞧,这个‘地伍拾玖’在哪里?” 这时有巡考人员过来,训道:“你们两个在这磨磨唧唧干啥呢?还不快去对号入座!” 方仕林当即臭着张脸,做出要抬杠的架势,杨思焕立马把她拉走。 她知道这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开口闭口都是“老子老子”的,三两句话就能把巡考官惹毛。 杨思焕把方仕林扯到一边,低声道:“你顺着甬道走下去,厕所旁边倒数第二个就是五十九号。” 那厮问言拧眉道:“啥?要老子在厕所旁边待一天?这叫老子怎么吃饭睡觉?”说着就把考箱塞给杨思焕,“不考了!不考了!” 杨思焕抓着方仕林衣角,忙道:“这里岂是你说来就来、想走便走的!别忘了,你是和我结过状的,不要害我!” 那厮怔了怔,冷哼一声拂开她的手,道:“爹爹的,真没意思,开玩笑都看不出来。” 杨思焕这才松了口气,这厮当真走了那就是违规,连同她也要受牵连。 方仕林又道:“你最好给我好好考!要不是看在那破状子的份上,老子立马就走了,哪用得着受这种窝囊气!”说完伸手道:“考箱给我。”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号舍里几乎都坐满了人,共十多排号筒,每排六十间号舍。 孔孔伸头,房房露脚,场面十分壮观。 号板上都摆好了笔墨,说不紧张是假的,杨思焕取出事先备好的笤帚,将号板打扫了好几遍,万事俱备,就等答卷发下来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贡院里并排走来两个穿官服的人。 两人一进门,号舍就全然没了声响。 两人缓步踱到号舍前方的桌案前,其中年老的大人先开口,道:“汪大人请。” 年轻的那位回:“您先坐。” 官场上同级之间谦让很正常,但从这两位大人的官服来看,年长的品阶至少比年轻的那位高出两级,况且她又是长者,按理来说没必要如此谦让。 犁朝以左为大,最后年老的那位坐在左侧,年轻的大人落座右侧。 杨思焕记得柳夫子说过,新来的学道姓汪,方才听她们二人对话,想必年轻的那位就是汪学道了。这样说来年长的那位应当是徽州知府。 提督学道来自翰林院或者礼、吏二部,但品阶一般不会高于五品。 汪学道身着墨绿色补服,看起来不过三十上下,眼神却比那位知府大人还要深沉几分,落座之后便不动声色地开始审视四周。 片刻后扭头向身边的人道:“时辰已到,开考。” “是。”那人拱手退下了,很快又带着几列小吏从两边游廊过来,她们步伐一致,人手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摞纸。 她们依次走到号舍跟前,为考生分发试卷与答题纸。不一会儿试卷就发好了。 杨思焕拿到试卷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答题纸,看看上面刻好的红线格是否清晰,若不清晰必须马上申请调换,又检查了试卷,都没问题她才开始写名字,准备阅题。 看过文题,她突然端坐起来,“诚则形,形则著,著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 这句话语出《中庸》,她印象极深,她来这世界的一个月里做了五六次相同的噩梦。 梦到自己坐在号舍里,看着试卷上的八股文题,怎么也看不懂,醒来总是惊得一身冷汗。 连题目都看不懂那还考什么?她醒来越想越怕,就硬着头皮去找赵夫子问《四书》中语句的释义,赵夫子看她的眼神总是像看朽木一样,久而久之她就改问柳夫子。 她就曾问过这句,柳夫子给她解释之后,要求她就这句话写一篇八股文,写完之后夫子又给她改了一遍,她就把那篇当范文背熟了。 杨思焕提笔的手忍不住颤抖着,幸福来得太突然,她只觉得口干舌燥,缓缓举起手来:“我…我想如厕。” 第15章 你最好给我考上 杨思焕从小到大不知道考过多少回试,她紧张,别人更紧张,她一说要上厕所,就陆续有考生举手,专人一对一跟着她们去厕所。 杨思焕从厕所出来,下意识看了眼右手边的号舍,方仕林那厮将腿翘在号板上,鼻孔里塞了两撮草稿纸,正仰头睡得酣。 正式开考的锣鼓声响起后,杨思焕便在自带的草稿纸上默写之前的那篇作文,之后又将稿子誊到答题纸上,写完之后还不算真正结束,她还要做一件事。 这件事看起来有点蠢,但她不得不做:把同样的文稿再誊一遍,写到贡院提供的草稿纸上。 之所以要这么做,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和清代一样,犁朝规定童试阶段的考生必须写草稿,而且要求草稿纸上的文字须与答题纸上的大致相同,只是草稿上的字迹没什么要求。若草稿丢失,学道便将答卷以违例论处。 她将作好的八股文小心地搁在一边,稍稍平复心情之后开始做贴经部分。 功夫不负有心人,即便学道割裂文义命题刁钻,十道题中她依然答出八道来,其余两道她死活也想不出来,但多年的考试经验告诉她,即便不会写也要把空填满,况且她并不是完全没印象,按照记忆就怎么顺口怎么来,填了再说。 天将黑时,锣鼓再次敲响,考官宣布考试结束,开始收卷糊名。 卷子被收走,最拿手的贴经考得差强人意,最怕的八股文反而成竹在胸,杨思焕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两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覆试考一文一诗,杨思焕自觉答得还行。考完之后,有人当场大哭,杨思焕却没什么感觉,自顾自地往外走。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耐下性子等,等四天后放榜。 杨思焕从客栈出来,背了包袱低头走在大街上,这客栈太贵,她要换个便宜的住。 傍晚时天上叠着几重乌云,落叶横飞在秋风里,看样子随时都可能下雨。 杨思焕走在路上,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喂,杨,你考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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