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手顿在半空。他知道自己若是真打了她,传出去散德行,依他妻主的性子,估计就会更怜惜那个姓桂的了。 吕氏有火无处发,重重拍了桌子。吓得孙欢一阵鬼哭,下人也被吓得不轻。 吕氏自己的三个儿子从小都是翁翁带着的,没招过他烦,却看孙欢这哭得撕心裂肺,哭声直往脑仁里钻。 “给我把她带走。再也不想看见她了。” 翁翁得了令,将孙欢抱了出去。这翁翁从侯府就一直跟着吕氏,吕氏受的委屈他看在眼里,他抱孙欢出去时低声骂了句:“丧门星。” 孙欢听这话里不好,也不哭了,趁翁翁不注意埋头咬了他一口。她像鳖一样咬着不放,翁翁情急之下狠狠拧了一下女孩儿小臂。 下手之重,那小臂当即就青了一块,但孙欢却没哭,反笑了,因为老头把她扔下就不管了,她便可以趁机去找桂氏。 这日下午孙协在礼部衙门处理公务,孙府管家急匆匆找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秉道:“家主,大事不好了。长孙她...长孙她...”管家说着说着就靠着柱子瘫软在地。 孙协丢下笔,居高临下地问她:“欢欢怎么了?” “长孙不慎坠入后院的池子里,已经去了......” 第89章 晋江首发 得知孙女溺亡的消息, 孙协只觉得天旋地转,慢慢站起来朝门外走,走在礼部的回廊下, 面色苍白, 几度差点跌倒, 最后由人搀上了轿子。 礼部也因此成了朝中热议的焦点——短短一个月里, 右侍郎贪墨入狱, 左侍郎痛失长孙女,甚至有人私议起礼部衙门的风水来。 小孩子贪玩落水,本是寻常祸事, 府里的下人将孙欢拉上来时,那孩子还有脉搏, 口鼻却不通,没有呼吸了。有阅历丰富的翁翁出主意,叫人赶紧取了口小锅倒扣在地上, 让孙欢趴上去。 几个人手忙脚乱将孙欢挪到锅上, 拍她的后背,没拍几下孙欢嘴里就漫出水来。闭着眼睛哭了几声, 晕了过去。 众人见状都松了口气, 又请郎中来看过, 郎中没说什么, 只道稚女年幼, 春寒料峭的时候落水,恐她染上风寒, 叮嘱下人务必好生照料, 开了几副方子便走了。 没过多久,孙欢的生父桂氏得知此事, 想要去看看孩子。桂氏带着儿子孙云疾步走在庑廊下,遇见被人簇拥着走过来的吕氏,匆匆行过礼后,桂氏便继续往前走。 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厉喝:“站住。” 桂氏转过头去,说话者是吕氏身边的管事翁翁,五十出头的年纪,黝黑的皮肤,满脸横肉,生了一对三角眼,此时正盯着孙云看,冷道:“云哥儿见到大爷为何不见礼?” 孙云年少气盛,素是看不惯这老头颐指气使的模样,闻言偏过头去,很是不屑的样子。 吕氏望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罢了。” “大哥莫怪,云哥儿一心念着他妹妹,适才愣怔了,方才没顾得上。”桂氏低声道,说着就扭头抓住儿子的手,“云儿,快向你父亲见礼。” 少年低头,依旧一声不吭。他今年十二岁,自出生就跟着桂氏住在府外,也算是无忧无虑,来这之后却要学各种规矩,当着外人的面,连自己的亲爹都不能唤了,隔日还要过去给吕氏奉茶,唤他为“父亲”。 而在少年眼里,吕氏不让孙宜来看他,导致他兄妹俩与母亲疏离,现在又夺走他妹妹,夺走他和父亲唯一的指望,父亲为此郁郁寡欢,他自己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叫他向吕氏见礼,低声下气地唤“父亲”,孙云实在做不到。 桂氏不想多事,再次拽着儿子的手,示意他叫人。场面一度很尴尬。 这时一记清脆的碗碎声打破僵局,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惊呼:“快来人呐,大事不好了!”有小厮从房里连滚带爬退出来,一路惊呼:“不得了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吕氏挑眉瞥了一眼庑廊尽头的小厮。 “不得了了.......”,小厮扑通跪在那里,伏地泣不成声,断断续续重复着口中的话:“欢姐儿殁了,欢姐儿殁了......” 孙协回到府里,家里一片混乱,几个年岁小的孙子在后院哭哭啼啼。 她有气无力地问管家:“适之呢?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人在哪?” 适之是孙宜的字。 管家回:“回家主的话,大人一早就去了国子监,已叫人去请了,这会儿估计也快回来了。” 孙协背手往孙欢的屋子去了,她坐在孙女的床边,牵起幼童冰冷的小手,风撩起那斑白的鬓发,显得她愈发憔悴。 下人都退了下去,只有她的随从阿才立在一旁。 “大人,一切都照您的吩咐安排妥当。”阿才躬身道,“没有人怀疑,接下来应当想法子尽快让少主‘入土’。” 孙协嗯了一声,“此事容不得半分差错。” “属下明白。” “你去吧。”孙协摆手,阿才应声退下,留孙协独坐在那里。 天黑之后,孙宜才风尘仆仆赶回家,被管家领着去见她母亲孙协,走在廊道上,孙宜隐约听到男人的叫喊声,但她没心思管那些。得知女儿过世的消息,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孙宜没走几步,突然有个男孩扑过来,哭着抱紧她的腿,央道“娘,您快去救救爹吧,祖母叫人把爹关起来了。” 孙宜跟着儿子去了后.庭,远远就听到佛堂的砸门声,门是从外面锁的,漆红的大门紧闭,里面不断传来喊声:“我是冤枉的,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那是废弃的佛堂,五年前孙宜的某个小侍在里面自戕,之后就一直是锁着的,屋里落满灰尘,无人打扫。 “娘,您知道爹怕黑,求求您把他放出来吧。” “怎么回事?”孙宜问管家。 管家却是支支吾吾:“大人,这是家主吩咐的,小的不好置喙。” 听她这样说,孙宜只好先去见孙协,转头就跟着管家走了。 孙协靠支肘在桌前睡着了,孙宜看到便低声唤了一声,“母亲。” 唤过之后又问她:“母亲,听说您将吕林关进佛堂,到底怎么回事?” 孙协缓缓睁开眼睛,示意她坐下。 “我原是不管你房里事的,当中的是是非非我也从不过问,只是这回愈发过份了些。先前的柳氏为何自裁,你是忘了不成?” 孙宜吃了一惊,柳氏是她的小侍,很受孙宜的宠,来府里第二年便生下一个女儿,那是孙家的长孙女,这本是好事,可那孩子两岁多都不会说话,也听不到声音,是个又聋又哑的。 柳氏产女时难产,之后就再也不能怀孕,唯一的孩子却是个病儿,他便请了樽佛牌,整日吃斋念佛。久而久之孙宜就不去他那里了,后来有一天,柳氏烧炭取暖时,将女儿毒死在睡梦里。 实际上那并不是意外,柳氏房里的小厮在出事前几天,因为顶撞孙宜的正夫吕氏被发卖出去,那些日子柳氏染了风寒,只有一个上了年岁的翁翁服侍。 出事那夜,翁翁和人一起吃饭,喝醉了酒,柳氏怕闷到孩子,每天都会叫翁翁把偏房的轩窗挑开些,那天柳氏自己起来挑了窗户才喝药睡下,第二天孩子却被炭气毒死了。 原本挑开的是东边的窗子,他去看时,却看到东边窗子紧闭,西边窗子反而被支起来了。 炭盆里进了雨水,正是因为这样才会产生很多“炭气”,可是那夜雨下得不大,雨水不大可能洒进来。 孩子死后,孙协便叫管家调查这事,柳氏哭着把那些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我记得我走之前开了东边的窗子,我记得。”他来来回回抱头泣言:“我真的记得。” 有下人说柳氏前些日子精神头就不大对,又看柳氏天天只知道念那几句话,所有人都以为是柳氏自己精神不好,甚至有人怀疑是他自己精神恍惚之下,把孩子毒死了。 孙宜也这么认为,直到柳氏一条白绫,将自己吊死在横梁下。 “哪有那么多偶然?那件事且不提,就说当下。”孙协突然出声,将孙宜拉回现实,“欢儿才在吕氏跟前待了几天?方才我去看,她胳膊满是淤青,叫阿才逼问下面人方知,那都是吕氏房里人拧的。欢儿落水也不是意外,有人亲眼看见他房里翁翁抱着她往池边走。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那小郎如何能这样狠下毒手?” 管家也抹了把泪。 昏黄的烛光下,孙宜想起过去吕氏的种种作为,心下不免涌阵酸楚的涟漪,都怪自己年少时不爱读书,且本家吴氏祖上底子薄,这个家全靠她母亲孙协一个人撑,好在她生了张清秀的脸,得冠军侯看重,才娶了侯府嫡子回来,自己的仕途也因此顺了起来。 多年来对吕氏,孙宜是言听计从,在外面人模狗样,一进家门,作为一个女人,她却是全然硬气不起来的,加上她从小就和家里的兄弟们玩在一起,性子也是很软的,成亲之后,关了门,她活生生就是个“床头跪”。 “你既顾不得自己的事,老妇便替你管上一管。” 但丧女之痛如针刺,听孙协这么说,她满头大汗,噗通一声,直直跪在地上:“女儿无道,纵恶夫酿了如此大错。女儿不孝。”说着便伏身磕头。 孙协扶额闭目,摇了摇头:“你起来罢。女人在哪里都得硬起来,不要总是跪着。” 管家连忙去将孙宜扶起,“大人,快起来罢,您忙于政务,后.庭之事,你本就是不清楚的。” “吕氏的事,你不用再管了,我自有打算。却是欢儿,你们母女一场,你尽早将她安葬。幼年早夭,不入祖坟。”孙协顿了顿又道:“桂氏那边,你好生安抚一番,切莫叫往事再度重演,寒了人心。” 孙宜点过头,长吸一口气,躬退下去。 孙协带着倦容,起身慢慢往正屋方向走。 “去把阿才叫来。” 阿才在守灵,幼童早夭,灵堂很是简陋,她正往火盆里添着纸钱,孙宜缓缓在她身边蹲下:“你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 “是。” 阿才刚刚退出去,管家就来找她。 孙府正房西次厅中央摆了一樽三耳的瑞兽铜炉,孙协睡不着时就习惯燃些睡莲香。她靠在罗汉床的软枕上,双目微翕,看着下首跪着的随从。 “过几日,本官就该认罪了。走罢,带着欢儿,逃到北边。” “大人。”阿才低声叹道,“如果杨侍郎死了呢?是不是一切都能回到原样......属下无能。” “阿才!我亦想交代你。”孙协打断她,“我表面上是保全刘首辅,实则成全了杨侍郎,此子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将来或有造化抗得过刘文昌也未可知,有她保欢儿,我才放心。” “大人,属下不懂,您要保少主,千方百计设她假死,本可叫我带她一走了之,为何又突然变了计划?”阿才低下头,眼泪滑落砸在拳头上,“万一您算错了......” “我押得不光是她,还有陛下。” 许是香熏起了效用,孙协有些困了,依着迎枕,和衣渐渐睡去。阿才为她盖上毛毯,又是一拜,转身合门离开了。 第90章 晋江首发 孙协半梦半醒之际, 过去的种种涌上心头。她想起年少时双亲饿死在饥荒中,自己带着弟弟背井离乡,跟着戏班子乞讨的岁月。 意识朦朦胧胧中, 仿佛又一次回到多年前放榜的时候, 她高坐在游街的马背上。初入仕途, 虽只做了个主簿, 但现在想来, 那却她回也回不去美好时光,至少整个人都是自在的。 “保你宗族亲人。”刘文昌冷笑一声,“孙侍郎怕是搞不清楚状况, 如今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官谈条件?” 刘文昌的声音在孙协脑海中回荡。孙协的脑门沁出一层薄汗,蓦然睁眼, 只看见豆大的灯花摇曳在微风里。 孙协就叹气,其实刘文昌不曾说过这些话,那声音不过是她臆想出来的。但她知道, 若自己去求刘文昌, 得到的回答左不过这两句,她便不去自取其辱了。 倒是那日她借交接公务之由, 去狱中见了杨侍郎。那日人都退下后, 只有她和杨侍郎两个人。 “本官在礼部待了半辈子, 曾与当今尚书陶大人同为侍郎, 彼时的礼部尚书还是周自横。本官有缘见过周尚书的公子, 小公子品貌无双,至今本官仍能记得他的模样。就在数月前, 本官在太史府遇见一人, 也是姓周。”孙协意味深长地说,“本官还听闻顺天有名周姓才子, 任史官期间,所著一切文本,皆不留名。包括先帝在位时,《永宣大典》中史部,亦有此人的参与,但从始至终此人皆未露面,也不邀功请赏,这些事,若不是那位周大人的上司长孙大人喝醉了酒,无意向本官透露,恐怕再无人知晓。” 言止于此,孙协勾起嘴角坐到过道的长凳上,透过栅栏盯着杨思焕。 周世景在北平的长官姓长孙,后因参与修撰《永宣大典》,调入京城太史府。孙协说这番话的意图,杨思焕隐约明了,却只是平静地抬起头,淡淡回:“大人来此,就是为了与某闲谈?” 孙协嗤笑一声:“言至于此,杨侍郎该知道本官的意思,再装下去便是无趣。”她顿了顿才又继续道:“杨侍郎千里寻夫,从一而终,着实令本官叹服。但若你夫郎的身份叫陛下知道,你便可从这大理寺走出去,还会有更沉的枷锁等着你。” 杨思焕闻言竟也笑了,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扣住栅栏,似乎丝毫不为孙协方才所言而恼。 “大人这是怕了吗?”杨思焕缓声问,“否则何须大费周章地借故威胁下官。大人做下那些事时,早该将生死置之度外,何以露惧至此?” 杨思焕言语间看似平淡,实则扎了孙协的心。 孙协是怕了,只是从一开始她就没得选,没有门阀士族,她也不可能爬到如今这个地位,所以她必须对几大家族言听计从,只是现在出事了,人人自危,她们要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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