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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在雨中,她愣了一下,半晌才低声唤了一声:“文叔。”唤完之后又问他:“文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文叔知是自己脸上有疤,面相不好,半夜突然出现,定是吓到人家了,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慌慌张张脱下自己的外衫,摁在杨思焕的肩头。 “家主还病着,可不能再着凉了,回吧。”文叔低头,缓缓开口:“家主出门后,周爷也出去了。小的想着白日里老太爷总念叨着祭奠祖宗的香炉没有带出来,唯恐丢了,估摸着周爷记得这件事,趁天黑回来取了。这会儿周爷还没回家,小的就过来迎迎。” 杨思焕就问:“门都锁了,他怎么进去?” 文叔笑了笑:“家主忘了吗?这后院有个石头门,都以为是墙,咱们自己当初也是住了半个月才发现。” 雨似乎小了许多,打在脸上却是冰冷的,杨思焕浑身泛寒,脑子昏昏沉沉的,多半又起烧了。却想起文叔方才说周世景半夜未归的事,总放心不下,克制不住地连咳几下。 文叔忙替她顺了后背,方才喘上气。 “不过是个香炉,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消得半夜出来取么?”杨思焕道,“再不济也可以叫夏夏过来。” 文叔就笑:“夏夏是个懒的,这会儿雷都打不醒。再者说,爷素日事必躬行,拿家里的几个小子都当弟弟疼,从不肯多麻烦下人。” 是他的性子,杨思焕也笑了。可接下来文叔说的话却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冬冬又不会说话,周爷心善将他买下,说是说伺候周爷,过得却是少爷的日子。”文叔道,“周爷教他读书认字,手把手地教,越养越娇贵了。” 二人边说边走,推开石门绕进后院小祠堂,作为私改账目的惩罚,朝廷没收了杨思焕的私产,也不算抄家,因此家里还算齐整,桌子椅子都还按原先的摆着没动。香炉也好端端地放在那里。 杨思焕一面叫文叔去取香炉,一面接着方才的话头道:“随他去吧。” 文叔抱起香炉,纳闷道:“周爷没有来?那他去哪里了?”想了想又犹犹豫豫道:“家主,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您不在家的这几个月,我有几次半夜听到推门声,以为家里进了贼,出去一看竟发现是爷从外面回来。” 杨思焕闻言心里却有了几分不快,但还是面不改色道:“我在大理寺时,他夜里来看过我几回,这事你知道就好,不要说出去。” 她说着谎话,恐人不信,遂将目光投向文叔,却见一手打伞,一手抱着香炉,连连点头:“是。” 一家人暂时安置在周世景之前租住的小巷子里,离原先的杨家宅院不远,雨落尽了也不再下了,杨思焕就兀自上前走着。 她人高挑,步子也快,文叔渐渐被扔在后面。此起彼伏的狗吠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小院里仍是静悄悄的。 周世景横披了长衫坐在卧房的书桌前,残灯拖着长长的人影在地上摇晃,听到更响,他从手中书卷里抬起头来,静静地望着窗外。 杨思焕为官四五载,举家搬迁到应天,眼看着生活一天天好起来,却因这天降的祸事一朝回到几年前,宅子没了,银子也没了,刘氏因此日日以泪洗面。 没收私产、左迁外任,这便是刘氏所以为的所有惩罚,但他不知道女儿出狱前曾挨过的那顿要命的刑棍。亦不知在过去的几日里,杨思焕从鬼门关走过几回。 而这些周世景都知道,也只有他知道。所以自今日杨思焕出门后,他就一直提心吊胆,她一时不回,他就要守在这里一时。 有风拂过,儿子还在身后的床上睡着,周世景想要关窗,竟嗅到脂粉的气味。 脂粉本是男人用的,但因郕王殿下好女风,性子也有些怪,爱用脂粉,她身边的纨绔也跟着用起来了,久而久之女人用脂粉也成了潮流,上流阶层的年轻女子尤爱把身上弄得各种香味。 于是脂粉的香味就成了纨绔与风流的标志,京中良家公子反不再用脂粉,也是件怪事了。 周世景从不用这些,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料想杨思焕不喜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杨思焕像是变了,原先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是很明确的,就好像她厌恶他,不想娶他这个一起长大的哥哥,就离他远远的,从学舍回来见到他也像见了仇人一般。 后来她却突然变了,周世景至今都不明白,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他满怀心事,起身关了窗户,听到克制着的咳嗽声,循身望去,一道清冷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杨思焕的鬓角湿漉漉的,披风上的兔毛黏作一片,她捂嘴轻咳着往屋里走,却在看到周世景的一霎那停下了脚步。微微抬眸,以从未有过的疏离的目光看着他。 飒飒风声和她那无法压制的咳嗽声混在一起。周世景诧异地低声道:“怎么淋成这样。” 杨思焕听到自己呼吸声越来越沉,她久久凝视着周世景,恍然扶着门框以最后的力气诘问:“你去哪里了?” 周世景看得出她快要撑不住,便顾不上她的问题,欲去搀她,却差点没来得及。 文叔赶到时,看到东边卧房的灯还亮着。 见橘黄的灯光下,周世景坐在地上声声唤着杨思焕的字,她却趴伏在他的怀里,双手紧攥他的袖角,早已经人事不知...... 第103章 耳边是他的呼吸声 杨思焕头疼得厉害, 耳边有婴孩的啼哭声,又很快消停下来,想来是被谁抱出去了。 交错的光影穿透眼皮, 杨思焕看到锦衣卫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从她面前走过, 她隐约看到那人背后的补子, 竟是正五品的规制。 朝中五品的官员不少, 但杨思焕对这张面孔却丝毫没有印象。 她不由自主地跟上她们的步伐。 才下过一场大雪, 杨思焕看到残雪上拖过触目惊心的血迹。 “已经是第三个了。”声音是从锦衣卫身上传出来的,“得罪过张首辅的,有几个能善终?” 然而当今内阁首辅是刘文昌, 不姓张。 她恍然觉察出来,自己其实是在做梦。 这时有人从身后抓紧她的手腕:“你不能走。” 她回过头, 看到那人身穿绯红的朝服,一只面具遮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眼神中满是冷漠与不耐。 “你差点害死我, 还不肯罢手吗?”那人掐紧她的手腕不放,冷冷地说。 杨思焕问:“你是谁?” 那人眼中闪着寒光, 杨思焕分明听到一声冷哼。 “我是谁?”那人冷笑, “你鸠占鹊巢这么多年, 毁了我的一切, 反来问我是谁?” 那人说着话, 便抓着杨思焕缓缓上移、搭在面具上,她说:“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来吧, 摘下它, 用你的手......” 在杨思焕的手触到面具的瞬间,面具淡出刺眼的金光, 未名的符文流转在金光之上。 指尖有被灼烧的痛感,她不由地后退几步,直到腰背抵在身后的宫墙上。 那人仍不肯罢休,一步步逼到她跟前,弯着手肘顶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力抓住杨思焕的手,扣在自己的面具上,以命令的口吻喝道:“给我摘下它。” 杨思焕被压得快喘不过气,手触到面具的时候,她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化作一道光,从指尖泄了出去,意识随之被抽离。 与此同时面具的光泽也越发暗淡。 “呵,就差一点了。”她听到那人如是说,语气里满是不屑。 趁那人松懈下来,杨思焕竭力用膝盖顶.撞了她,这才勉强挣脱出来。 那人反剪了手立在原地,冷眼看着她跑远,自己却并没有追上去的打算...... 天亮了又黑,转眼一日已经过去,杨思焕亦没有醒转的迹象。 起初起着烧,后来烧退了,身体开始发凉,比发烧还叫人害怕。 李郎中过来施了针,但她没有开药。只抱拳留下一句“另请高明”就斜跨了药箱匆匆逃离。 孙御医看过之后没有说话,踱到院子里才摇头长叹一口气:“杨大人脊背受了重疮,伤及内脏,本就该好好静休,却又淋雨受了寒,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 “准备后事”的话还没出口,就见刘氏把头磕在地上哭着求她:“大人行行好吧,发发慈悲,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一家老小全指着她,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个老头子也不要活了。” 孙太医有些烦闷,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宽慰:“晚辈也只是一个寻常的医者,并非神仙,实在力有未逮啊。” 一众下人见状也都哭哭啼啼地跪下,其中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哭得梨花带雨,膝行过去抓住孙太医的衣角,飞快地打着手语,喉中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 太医听不懂哑语。少年就拼命磕头,三两下就把头磕红了。 “不是本官见死不救。”孙太医叹道,“以杨大人现在的状态,连口水都喂不进去,我怎么开药?” “那若用药蒸呢?” 她背上的伤口未愈,药浴只会加重她的病情,药蒸就不一样了....... 太医回过头,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那道挺拔的身影,火光映着他坚毅的侧脸,所有的喧嚣在这一刻饶有默契的戛然而止。 太医回过神来,背手想了想,然后肃容道:“可以一试,但一般人做不来。” 不等她说下去,周世景就淡淡地开口:“春春、夏夏帮忙把家主送到耳房,其他人都去烧水。” 众人得了令再也顾不得哭了,纷纷忙作一团。 烧水的烧水,磨药的磨药。 等杨思焕被转移到耳房里,太医低声嘱咐:“公子切勿停留太久,免得叫药气伤了身子。” 周世景颔首,太医关门退了出去。 屋子里很快就被蒸汽熏湿,残灯晃了晃,没多久就灭了。 黑暗中,周世景把衫子一件件除去,只留下薄薄的中衣,按着太医的交代,用帕子沾着药水不停地擦拭她的胳膊。 他闭上了眼睛,当初为什么不阻止她出门?就算是发火,也该竭力劝阻的。 想到这里,他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用手摩挲着她的鬓角,在耳边轻轻地说:“你不要这样一直睡,好不好。” 杨思焕皱眉,她拼了命地一直跑,累到眼睛都快睁不开,终于失足扑跌在雪地里。 牙齿硌到唇,嘴角渗出血来,全身的伤痛都发作起来,脊背上闪过一阵寒意,不知是冷汗,还是杖刑的伤口被挣裂渗出的脓血。 她屏住呼吸,听到身旁传来脚步声。 脚踩在松厚的积雪上,发出咕吱的声响,很慢很轻。 她挣扎着要爬起来,迷迷糊糊地看到一双白底的皂靴稳稳停在她的面前,绯红的朝服随风摇曳。 然后,那人弯下腰来,捏住杨思焕的下巴,让她保持跪地的姿.势。 “我暂且原谅你。”她在她耳边慢慢地说,语气带着哂意,“占了我身体的小贼......原谅你的无知无为,你的胸无大志,你的夫人之仁。但一切都到此为止吧。” 杨思焕目中寒光一闪,立刻抬起头来。“你......” 原来如此!此人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原主沉睡了这么多年,竟没有死。 一个身体里容不下两个灵魂,斯人来势汹汹,而自己的身子摇摇欲坠,看来要想从这里走出去,是一定要做个了结才行了。 杨思焕因此闭上了眼睛,沉默了片刻,竟是平静地开口:“我若是不从呢?” 她记得那时候,自己长得瘦瘦小小,家里的两个男人宁可饿肚子也要把吃的留给她;记得寒窗数载、一朝榜上揭名的喜悦;记得从刑部回来的那夜烧得不省人事,有个人一直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曾经发生过的,好的、不好的,都是她自己的人生。 “至多我们共存一体。”杨思焕喘了口气,倔强地偏过脸去,慢慢站了起来,却因体力不济腿一软,没站稳又半跪在雪地上。 她喘着粗气。“叫我离开,你想都别想。” 杨思焕抿着嘴,低垂着眼帘在四处找寻着什么。 原主却是居高临下,摩挲着掌心,漠然看着她狼狈的模样,还不忘冷笑着嘲讽:“半点女人样子都没有,拿什么同我争?” 而下一刻,她的笑意却僵在脸上:“你......” 没等她反应过来,杨思焕已经举起石块,朝自己的右手狠狠砸了下去。 手如果废了,面具还如何拿下来? 鲜血染红积雪,顺着胳膊刺过来的是钻心的痛,人也醒了。 裹在身上的毯子压住了她。 杨思焕想翻身,却被身旁的什么挡住。 她睁开眼睛,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被冷汗打湿的碎发覆了她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视线。 屋子里既湿又闷,叫她喘不过气。 方才的梦境的余味未散,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头重脚轻。 稍稍适应了黑暗,她看到周世景只穿了中衣,伏在她身边睡着了。 但似乎又不像在打盹,他的呼吸很重,皱着眉头很艰难的样子。 屋子里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 杨思焕挪动着身子,抽出手来握起周世景的手,是凉的。 她当即反应过来,唤着:“世景,世景......” 屋外天光渐亮,估摸着水要冷了,文叔端着新的药才站起来,就听到有人声嘶力竭地呼喊:“来人,快来人。” ....... 之后刘氏哭了一整天,从早哭到晚,眼睛都哭肿了,谁也不理。 不知是在哭那尚未出世就夭折的孙儿,还是在哭女儿瞒着他受的伤。 那是杨思焕入狱前不久的事,到现在不盈三个月,着实很难发现。 即便如此,她还是很自责,知道刘氏在怨她——-自己夫郎有孕她都不知道,前几日发觉周世景厌食就该想到的。 更想起郎中说过周世景体虚,两年内不适合再要孩子,她陷在自责中无法自拔。 周世景醒来,看到杨思焕趴在他身边,一脸的失落。他则是扯着嘴角,柔声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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