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看到杨思焕退了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殿下说什么没有?” 杨思焕回:“太女来察帝君寿辰之事,问了些细节,下官一一回过,旁的就没再提。”说罢一拱手,抬脚离开了。 太女没多停留,很快也摆驾回了宫。 次日一早,罢了几个月的早朝终于重开,文武百官列于太和殿中。 “小七,过来,坐到朕的身边。”永宣帝脚踏战靴、身披斗篷,高坐在龙椅上,唤着朱承启的乳名。 在朱承启的印象中,自他十岁入主东宫之后,母皇就再也没叫过他的小名。久违的呼唤,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一时失了神。 他垂首:“儿臣不敢。” 永宣帝道:“朕叫你坐,有何不敢?” “母皇要儿臣坐在龙椅上,臣不该、也不敢坐。”朱承启缓缓说道,“但母皇有令,儿臣亦不敢违背。”说罢,就走到丹陛上,在永宣帝身侧站定。 “儿臣陪站在母皇身边,如何?” 永宣帝微微一笑,起身拍了拍朱承启的肩膀,“好,望你记得今日之言。” 有所为,有所不为。 “你就站在这里,待朕回朝。” 朱承启垂眸,目光落到永宣帝红润的薄唇上,这么一看,全然没了往日的病态。 皇上的病,难道真好了? 永宣帝稳步走到殿中,内侍双手奉剑上前,她随手握了剑柄,拔剑出鞘看了一眼。 “天归大犁,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乎,此征灭矇朝食,至胜方归!” 朱承启走下来,撩袍跪在皇帝身后:“母皇煌煌天威,剑锋所指,所向披靡,儿臣在此恭候王师凯旋。” 此话一出,众臣皆跪:“臣等恭候王师凯旋。”声音回荡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久久消散不去。 永宣帝抿唇回望了一眼朱承启,而后迈着阔步向殿外走。 朱承启将头轻轻磕到地上,再抬头看着远方,那高大的身影在朝阳下渐行渐远,慢慢淡出视线。 永宣帝来到中门,翻身上马,手握缰绳。 “陛下,陛下。”身后宦官唤道,一边唤,一边往这边跑,一路慌张。 永宣帝漠然回首:“什么事?” “陛下,昆君正在往这赶,想送送您。” 昆君是宫中四如君之一,乃齐王生父,听到他的名号,永宣帝目光微烁,仰头望天。“不必。” 宦官跪地,想再求求:“陛下。” “驾。”马蹄哒哒,扬尘而去。 这日杨思焕在礼部忙到天黑才回家,两个孩子都已睡下。 周世景坐在书房,挑了挑油灯灯花,看到院子里慢慢走出一个清瘦的身影,就知道她回来了。 不动声色地搁笔,踱到堂屋端了菜准备去热,衣角却被杨思焕抓住。 “我不吃。你陪我坐坐。”杨思焕说着,拍拍长凳上的空位。 “怎么?是遇到什么事了?”周世景就坐在她身边。 她摇摇头,那件事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几日之后,等帝君过完寿辰,她就该去恭陵巡察了。她抱着周世景胳膊,头靠在他的肩上。 “怎么了?”周世景温声又一次问道。“从昨天起,你就心事重重的样子。” “家里人多了,我是想换个大点的宅子,上次去将军府求药,丢了大半家底,这会儿钱不够了。”杨思焕苦笑。 周世景挑眉:“就为这事?” 杨思焕颔首。 周世景笑了笑,低头摸着她的脸颊,轻声问:“大概缺多少?” 杨思焕想了想,随口说:“二百多两。”她不会撒谎,怕周世景再问下去,便去洗澡了。 洗完澡心情舒畅许多,她穿着中衣蹑手蹑脚来到卧房,周世景已经睡下了。 他睡得很规矩,双手紧贴着身侧,仰面朝天,眉目恬淡。她悄悄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后独坐床沿,怅然若失。 不知为何,这个时候她突然想到张珏。 那厮似乎是天生的政治家,朝中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从来都是目标明确,主动出击,譬如修典一事,人人避之不及,她倒好,竟主动要求加入。和她比起来,杨思焕就被动多了。 事事被动,被人牵着走。杨思焕望着窗外的圆月,回想自己近几年走过的路,几乎都不是自己想走的,别人叫她往哪走,她就往哪走,尤其是太女殿下。 仿佛从一开始,她的一切都被设定好了,她揉了揉眉心。 包庇贪官、替人填账,杀友求荣,这类事件一旦开始,就会接二连三地出现,皇权之下血潮涌动,下一个又要杀谁? 不是的,不是的,她闭上眼睛,自己原本不想这样的。 正在这时,一只手搭在她的腰间,她猝不及防,不禁周身一颤。 周世景爬坐起来,从后面环住她。“还在为钱的事发愁?” “我以为你睡了。” “钱的事是小事,其他的,你不便告诉我,不说也无妨。”他温声说道,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随手拿起一块长布,给她轻轻擦拭。 杨思焕闭上眼睛,这种感觉很舒服,思绪也活络起来。“帝君寿辰将近,我白天事多,顾不到家。打算买几个侍从回来帮你们。” 周世景手下稍作停顿,思量之后才道:“嗯,也好。” 杨思焕勾着嘴角,突然转身坐到他身上,勾起他的脖子,点着鼻尖嗔道:“你吃醋了?” 微弱的烛光下,周世景墨眉微挑,煞是俊朗。 “从何说起?” “买侍从,又不是纳小侍,你紧张了?”杨思焕低头含住他的唇瓣,轻轻吮咬,呼吸都沉了几分。 周世景怔了怔,才慢慢闭上眼睛。 她又开始轻啜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轻吹气,突被他反身一压,躺倒在床上。 次日清晨,杨思焕醒来时候发现枕边压了三百两银票,身边人早已不见。 她连忙爬起来,上衣在床角,裤子在被窝里,衣带却在床下。 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刚系好衣带也顾不得穿鞋,光着脚板就往外跑。 周世景正在堂屋给安安穿衣,看见杨思焕打着赤脚从卧房跑出去,便叫住她:“你这是做什么?” 杨思焕嘴唇翕动,愣了半晌才转过身来。 “我以为你又走了。”她在心里说道。 刘氏从偏房出来,发现女儿光着脚站在门口,一脸诧异地盯着她看,末了扔了双拖鞋给她。 杨思焕回过神来,攥着银票问:“这钱怎么回事?” 周世景头也不抬地说:“我攒的。” 一旁的刘氏闻言先是一惊,女儿这个正四品的侍郎月俸才四十两,周世景一个男人在外面才几年就攒下三百多两。 周世景就看着杨思焕,见她非但没有很开心,反倒有些郁闷,不过也没放在心上。 杨思焕穿戴整齐准备上朝,临出门前勉强挤了丝笑意,将儿子女儿挨个亲了一口,又抱了一下周世景:“晚上早点歇息,不用等我。” 话虽如此,她回来得一天比一天晚,他还是一样等着她,给她热菜,放好水,然后自己再去看会儿书。 一切如常,只是杨思焕每次洗完澡就蒙头大睡,看样子累得不轻。 一连过了好几天,到了帝君生辰的这日,杨思焕应诏入宫。 宴会设在御花园,傍晚才开始,帝君高坐在八角亭中,主席空着。另立副座,太女就坐在那里,身旁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脖子上戴着项圈,看起来不到十岁,想必就是十一皇女了。 今年皇帝不在场,官员们都放得开了些,热闹不减往年,今年谭政提议,加了一出皮影戏,不过看起来好像效果并不好。 官员们一人一个几案,在园子里坐开,杨思焕的位置不显眼,身旁开了一树桂花,风一吹就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香。 她自顾自地吃着手边的糕点,有人敬酒她就陪着喝,其余时候都是观望状态。 却看对面坐着的刘建,仍是自来熟,和左右前后打得一片火热。宴会期间,在太女的示意下,十一皇女慢慢走到刘建席前,为她斟了酒。这看似不起眼的举动,着实羡煞旁人。谁叫她是十一皇女的开蒙侍读呢。 看着刘建,杨思焕陷入沉思。当年她与刘建、张珏同为三鼎甲,而今张珏靠着自己做到了詹事府少詹事,成了东宫的智囊团,身兼刑部郎中,做什么都是游刃有余。 今日不知何故,她没来参宴。不过这样也好,杨思焕并不想看见她。 而刘建做了十一皇女侍读,身兼吏部郎中,虽官不及杨思焕,却也混得风生水起。 她们好像天生就该在官场上混的,而自己却总有种不开窍的感觉,真要说却说不出哪里不通,杨思焕有些难受。 正郁闷着,喝了口酒,一双皂靴就晃到她的眼中停下,一瘸一拐的,除了郕王之外还能是谁? “杨侍郎,仔细喝醉了。”郕王说着,就戳到她的身边,随手捏起她桌上的葡萄扔进嘴里。 传闻郕王断袖,好女风,也正是因为这样,至今无嗣。她突然坐到杨思焕身边,这下席上半数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杨思焕却不以为意,自己一双儿女都满地爬了,还怕这些有的没的?她挺直腰背,给自己倒了杯酒。还顺便给郕王朱萧倒了一杯。 朱萧捏着酒杯,陪旁坐的陆长松喝了一口,两个人隔着一个侍酒官,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笑。 郕王坐了片刻觉得无趣,就走了。陆长松过来和杨思焕喝酒,问她:“杨大人认识郕王殿下?” 杨思焕笑着摇摇头:“不过是一面之缘。”转而又道:“看殿下与您相谈甚欢,我还以为陆大人认识她。” “怎么会呢,我却是头一回见她。” 两人相视一笑,都不再说话。 杨思焕方才还有些担忧,众目睽睽之下,郕王和她坐在一起,怕引起太女的误会,进而怀疑她的忠心,而陆大人也是太女的心腹,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样就不必担心了。 宴会接近尾声,太女就送帝君就走了,官员们立刻放松起来,开始吟诗作对,正值秋夜,到处都是桂花。 有人打着灯笼走到一树桂花前,惊叹:“桂花成精了。” 话一出口,人皆笑,杨思焕拢了拢衣袖,发觉人都在看她。 她今日穿了月白的常服,同色的发带迎风飘扬,坐在桂花丛中,就引来这么一句惊叹。 “说起来杨大人是前科探花,诗词歌赋自不必说吧。”不知谁来了这么一句。 众人纷纷附和。 杨思焕见推脱不掉,干脆就喝了口酒,缓缓起身,眺望远处一丛金桂。 思忖片刻才抬袖:“诸君请听: 借问月下几树柔,影深迹远暗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正吟着,一个身着明黄常服的身影从那丛桂花中走出,月光下,恬静优雅。 众人屏气凝神,齐齐拱手见礼:“殿下。” 朱承启刚送完帝君回来,闻言将众人扫视一通,微微颔首。 慢慢走到杨思焕眼前将她叫走。 第61章 现在你开心了? 杨思焕跟着朱承启走在路上, 年幼的皇子在御花园的角落跑来跑去玩耍,小太监们被耍得团团转,朱承启站在高处, 远远看了一会儿。又抬脚从小道走了。 二人来到一处宫殿, 里面布置得富丽堂皇, 方才席间的小女孩正趴在小几上写字, 边上跪了个小太监给她磨墨。 女孩盘腿坐在蒲团上, 瘦瘦小小,眉目之间却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淡然。 看见朱承启过来,女孩就搁下笔, 笑着唤了声:“皇姐。” 朱承启抿唇颔首,缓步踱到小女娃身边, 拿起她刚写好的字来看。 女孩仰头看了眼朱承启,转而起身走到杨思焕眼前。 “你是何人?” 杨思焕撩袍跪下:“回殿下,下官礼部侍郎杨思焕。” 女孩点点头, “哦, 你起来吧。”嗓音稚嫩,语气颇为淡然, 倒像个小大人, 接着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听过你名字, 可是和刘侍读同一科中的进士?” 杨思焕回:“是。” “嗯, 几日不见, 祯儿的学问长进不少。”朱承启看过女孩写的东西,摸着她的头顶道, “时候不早了, 你玩一会儿就该睡了,我过几日再来看你。”说着就向殿外走。 “子初, 陪孤走走。” 杨思焕应了一声,就跟在太女身后,自上次在礼部见面之后,两人之间骤然拉开了距离,今夜宴会中,她偶尔抬眼望向上座,多半也发觉对方在望自己,心下不由一颤。 月明星稀,风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二人走到水池边,月影浮在水面上,秋夜微凉,人也清醒许多。 朱承启转过头,望着杨思焕:“她是孤的胞妹,母皇忙于朝政,她自幼跟着我......”又问:“方才你诗念到一半,后面的呢?” 杨思焕垂眸,脸颊有些热,许是酒劲上来了。她笑笑:“臣本不善作诗,多亏殿下及时过来解围。” 朱承启扬了扬袖子,将随从的宫人屏退了去,勾着嘴角道:“孤看未必...影深迹远暗香留,你倒是个多情的。” 杨思焕度出这话里有话,便回:“殿下放心,臣定不负所托。”拳头虚握。 一阵风起,将水面吹皱。 “你要是觉得难为,孤可以叫别人做。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朱承启将她侧揽过来,“你和她们不一样,一直干干净净下去,做孤的纯臣也好。” 又是试探,箭在弦上,哪有不发的道理?杨思焕后退半步,毫不犹豫地回:“殿下多虑了,臣既然答应了,自然会做到。况且此事也是大势所趋,皆是天命。” “天命?”朱承启仰头望天,“母皇御驾亲征,远诏齐王一同参战,这事你可知道?” 杨思焕也是今日刚得知,永宣帝出征后不久,就下诏命齐王带兵与她会师,之所以是出征之后发诏,为的就是越过内阁直接拟旨,君心难测,这事百官都蒙在鼓里。 没等杨思焕回话,朱承启抿唇拍了拍她的肩膀,背手走开了。 杨思焕回过头,看着那个身影在宫人的簇拥下越晃越远。整座皇城沉睡在夜色中,站在这样平静的夜空下,她却有些不安。 回到家时已是后半夜,等身上的酒气散得差不多了,杨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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