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小说

海棠小说> 控制欲 > 第10章

第10章

” 杨思焕垂首,缓缓将月饼拿出来,低声道:“是柳先生给的。” 刘氏马上明白过来,柳先生是住镇上的,女儿肯定赶集去了才会遇到先生,他就生气,这孩子怎么变得如此不听话?怎么就是不争气? 两棍子落下去,三只月饼从手里松开、滚远。 刘氏抹着泪进屋了,多半又到他死鬼丈妻牌位前诉苦去了。 杨思焕还跪着,回头看刘氏不在了,就膝行着挨个把月饼捡起来,低头不吭声地跪回原地。 太阳拽着树影从她的头顶拖曳而过,很快将她暴露在骄阳底下。 这是她杨思思体格好,若还是以前那个病秧子杨思焕,恐怕早就不行了,汗滴在黄土地面上,一颗接着一颗。 突然一个宽大的影子遮住杨思焕,她顿时觉得凉快许多,半眯着眼睛抬头,看到周世景捧了一篮子湿衣服站在她身侧,应是刚从河边洗衣回来。 周世景没说话,只把篮子搁在一旁,从当中抽出一条湿布巾子来,默默搭在杨思焕头上,之后就自顾自地晾衣服去了。 院子外头陆陆续续有男人带着孩子经过,路过时都捂嘴偷笑,低头对自己孩子说:“瞧瞧,你以后不听话也要像焕姐姐那样跪着。” 良久刘氏才出来,怀抱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袱,向杨思焕道:“行了,邻居都看着,还不快进来。” 杨思焕进屋时刘氏坐在四方桌前,她仍是不敢坐下,只好站在那里,听刘氏叹道:“我是不常罚你的,我心里也难受,只是你今天不该对我扯谎。” 杨思焕道:“女儿明白,下次不会了。” 刘氏听她这么说,气也消了,解开手里的包袱,里面是些秋衫,不新,但都干干净净地叠好了,衣服旁边还有一两细丝白银并两串穿好了的铜钱。 “家里的鸡叫我卖了,你明天就回书院去,把欠的学费还上。”刘氏道,“好好读书,你是女孩子,将来是要顶门立户的。世景嫁过来九年,这些年多亏他了,眼看着就二十三了,爹像他这么大时都怀着你二哥了,你将来可不许负了他,知道吗?” 杨思焕认真地点过头,回眸瞥见屋外高大的背影,周世景还在晾衣服,抬手时袖口滑至臂弯,露出雪白的胳膊,和麦色的脖子行成鲜明的对比。 夜里杨思焕叫周世景进屋读书,他也丝毫不忸怩,干脆地搬了杌子进来。 蚊子多,杨思焕总被咬,周世景却不怕蚊子,旁若无人地捧着那本《孙子兵法》在看。 这世间男人一般只读《男诫》学为夫之道,行为举止也是娇滴滴的,唯有周世景不一样,他仿佛从不属于这个世界,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娇气。 正因为如此,原主似乎一直不大愿意娶他,心里嫌他不够温柔,她喜欢那种娇小嗲气的男人。 可惜她是个短命的,否则早晚有休夫的那日。 周世景发现杨思焕在看他,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不会的?”声音浑厚。 杨思焕愣了一下,她正在看《中庸》,有些东西没有注释,她确实不太懂,遂“嗯”了一声,又问:“《中庸》你会嘛?” 周世景默然。 杨思焕扭回头,重新端坐在桌前叹气,他是男子,怎么会读中庸?真是糊涂了。 刚这样想,就听身后有个声音道:“不妨说说是哪一段?” 杨思焕指着书说:“为什么说‘无忧者其惟文王乎’?” 话音刚落,听周世景稳声道:“文王之母是季历,季历领导部落兴修水利,发展农业生产,训练军队,又与商贵族任氏通婚,积极吸收商朝文化,加强政治联系。文王之女是武王,也是个明君。前有母亲为他开创基业,后有女儿继承她的遗志,文王无疑是幸运的。” 这一番话说完,杨思焕刚要夸赞他,却见他挑眉继续道:“以王季为母,以武王为女,母作之,女述之。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这些书上应该有的。” “…”诚然,答案全在后面语句中,杨思焕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全都背过了,深藏不露啊… 听他说了一通,杨思焕就觉得困了也倦了,想要回房睡觉,她走后没多久,周世景就吹了灯,他不想浪费灯油。 第4章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天不亮杨思焕就背包袱出了门,她走在田埂上,听到身后有人唤她:“焕姐儿…”回头看,漆黑一片,月光下只见一排白牙晃过来,近了才晓得原来是她二嫂胡四。 胡四本就生得黑,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不仔细瞧还以为牙齿成了精。 杨思焕喊了一声:“嫂子。” 就看着她推着独轮车跟在她身后道:“你哥哥昨天才在俺跟前叹气,就是放心不下你,要不是坐着月子,肯定就回去看你了。” “二哥还好吧?我下回一定去看她。” 胡四就笑道:“他好得很,盼着你早日考个秀才给他长脸哩。”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胡四嗓门很粗,笑起来像打雷,声音直往杨思焕脑袋里钻,原主不大喜欢她这个二嫂,总觉得她闹腾,但现在的杨思焕倒觉得她这个人很好玩。 她性子豪爽,什么都能聊两句,又说起新添的女儿,更是乐开了花:“俺家几个侄女都像胡家人,一个赛一个黑,俺还担心你二哥要是生个儿子像俺,那不砸手里了?嘿嘿,好在生了个闺女,随你二哥,白净、秀气…”她一说就笑得更爽气了。 杨思焕默默听着,胡家迎亲时她见过胡家的几个女孙,着实生得不大好描述。 听说她小侄女像爹,莫名松了口气。看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接受这新身份了。 胡四每日天不亮都推车去卖肉,两个人刚开始还是同路的,到了镇上就要各走各的。 天蒙蒙亮时两人走到岔口,杨思焕道:“二嫂再见,等考完院试我再去看你们。” 胡四却把她叫住,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串铜钱给她:“你拿着买吃的去,别嫌少啊。” 杨思焕愣住了,没等她反应过来,胡四就不由分说一把夺了她的包袱,麻利地把钱串子塞进去,临了还拍了拍,确定装严实了才把包袱扔回去。 杨思焕是不想收她钱的,知道她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天天起早贪黑也挣不到两个钱,便追上去要把钱还给她,胡四却生气了:“你是看不起俺?许耀琦给你银子你就收,到俺这里就不稀罕哩?” 许耀琦是杨家大儿婿,半年前因为又添了儿子,心里不高兴,撒酒疯来杨家砸了院子的水缸,酒醒之后赔了一串铜钱。 杨思焕啊了一声,忙道:“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不就得了,赶紧收好,早点考个秀才回来,俺大闺女还等着你这个秀才姑姑起名哩。”胡四说完像座山一样爽朗地笑着走远,背影很快消失在氤氲的晨雾里。 到了书院天已大亮,杨思焕先去斋舍安顿行李,启明书院是百年老书院,她祖母小时候还住应天,到她母亲这辈不得不卖了宅院搬到小墩村,因此母亲小时候是在这里念的。 斋舍建于二十年前,若赶上下雨天,外面下大雨,屋里就跟着下小雨,屋子里冬冷夏热。 一间斋舍丈二见方,却挤了四个人,杨思焕进门时两个同窗在洗脸,三人照面轻描淡写打了招呼就各干各的事了。 另一个床铺常年空着,那位仁兄,哦不,仁姐。 那位仁姐家在镇上,家里又有马车接送,在家和学校之间来去自如的,根本不屑于住这漏雨的屋篷。 杨思焕卸下包袱收整行李,发现包袱上染了一块油渍,不禁挑眉叹了口气。她那说话像山一样的二嫂,常年卖猪肉,手上永远油拉拉的,她倒不是怪她,只是觉得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她的铜钱也带着油,搞得她行李里的衣服也油了,杨思焕默不作声地把那串油钱装到柜子里锁好,揣着她爹给的钱去了学院对面的小院里。 院中一群鸡在啄稻壳,地上撒着的稻壳还剩了不少,院子里洒的水还没干,说明屋里多半是有人的。院门大敞着,杨思焕还是敲了门,敲了三下没人应,她就进去了。 厨房里冒着热气,走出来一个清瘦的老头,瞥了杨思焕一眼,嘴角微动却不出声。这是学院赵夫子的媳夫孙氏。 杨思焕忙作揖:“学生见过师爹。” 孙氏应了一声,神情有些复杂,道:“来找先生?她在书房,我领你去。” 杨思焕说了声:“有劳师爹。”就跟着他进屋去,一进门看到梨木躺椅上卧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头戴东坡巾,作一副老儒生打扮,这便是杨思焕的老师赵先生。 赵先生也曾是杨思焕母亲的老师,和柳先生不一样,她是二甲进士出身,还被选为庶吉士在翰林院做过事,只不过没干多久就致仕回乡了。 老太太脾气怪得很,在她面前杨思焕有些紧张,加上先前欠的钱一直没还上,就更是直不起腰,好在她今天有钱了,便朗声见礼:“学生拜见老师。” 闻言,先生像卧佛一般侧躺过来,眯着眼睛突然发问:“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 杨思焕当即反应过来这是《中庸》里的片段,记得昨天下午看过,偏偏没背过,只记得前面那句,后面那句怎么都想不起来。 看她脸红着低头思索,夫子沉脸坐起来,拍着扶手道:“这都对不上来,你还指望考什么?” 杨思焕真是冤枉,所有看过的她基本都记得,这句的上句她也记得,几乎脱口而出道:“语出…语出《中庸》,上…上句是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就是死活想不出下一句。 赵夫子才不管上一句,她就问:“还有一个月就要院试,我问你,万一就考到这句你怎么办?”说完叹道:“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唉……这样如何能考上秀才?看来你只能等下一个乡试年了,去吧。” 先生说罢直摇头,看她的眼神失望透顶,听到“去吧”二字,杨思焕不由自主地低头往外走,走了两步才回过神来,转头道:“老师,我是来送学费的。” 这时师爹孙氏提了茶壶进来,边给先生续茶边说:“孩子能背出上半句说明只是一时忘了,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呢,再磨磨就中了也未可知。”转而柔声向杨思焕道:“夫子惯来如此,言语苛刻了些,好提醒你不要大意,没有别的意思。” 说着取过她手里的铜钱,说:“欠多少就还多少,我看这里多了不少吧?” 孙氏是原是大家大户的庶子,自小就跟身边的男人们学了不少排场话,他说这话意思其实是反着的,应该理解为:“这么点怕是不够还吧?” 杨思焕回:“一共850文,欠640文,多了的就当以后的学费,先生说得对,这回我要是考不上,还得接着读,先搁您这里吧。” “唉,巴望你一次就中,到时候别忘了来取多的钱。” “借师爹吉言。”杨思焕抬袖揖道,说完就退出去了。 杨思焕进学舍坐在靠边的位置,想着方才赵夫子的话,话虽刻薄,也不是没有道理,明年就是乡试年,三年一逢,错过再等三年,想起家里空空的米缸,这回是卖鸡,下一次该卖什么才能交学费? 三年,家里的两个男人是等不起的。 她并不是光叹气,很快就直起身子端坐起来诵读桌上的书,别的暂时都不想了。 “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她将这段大声读了三遍,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门外的赵夫子就听她读了三遍,学舍里其他学生不少是恹恹的,或是摇头晃脑动作夸张,声音参差不齐,只有杨思焕的声音最大,表情也很凝重,看起来是真的是在用心记。 老太太不由地扬起嘴角,待进门时当即板起脸,肃然坐在几案前。学生们立马安静下来,听她道:“‘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未闻以道殉乎人者也。’(语出《孟子》)以此为题作文,天黑前交给我。” 此话一出,底下唏嘘一片,杨思焕隐约听见身后有个声音道:“啥?什么有道无道?这叫老子咋写?” 杨思焕将毛笔抵在唇下,这题出于《孟子》,她也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写出点什么。 第5章 尚可 这句话理解起来不难:天下有道时,就要以这道义来完备自身,天下无道时,就以生命寻求道义。绝不为了苟活而迁就‘道’或牺牲‘道’。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干巴巴的毫无趣味可言。 难的是作文章,而且是八股文。 杨思焕记得吴敬梓曾讽刺过八股文,说能作好这鬼玩意的,随你写什么东西,诗也好、赋也罢,都是‘一鞭一条痕,一掴一掌血’。 很有画面感,她当时莫名觉得好笑,而今记起却想哭。 学舍多数人都在抓耳挠腮,只有少数人提笔在写,也是愁眉不展的写写停停。杨思焕摸着空空的肚子,提笔轻叹一声,思忖再三才提笔写下题目—《慎独》,她打算从这里破题,写一步算一步。 “圣人谨守义理,弗以区区乃废行藏”前半句对应“慎”字,后半句对“独”。 好在犁朝对诗赋韵法要求不严,这便算破了题,接下来是承题,她敛气又写:“是故子曰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不知何时开始,赵先生在她身边站着,先生手执戒尺,漠然道:“不好,全然不好。” 她闻言低下头,脸上火辣辣地烧,又听先生道:“你题为《论道》,光言道而忽略世人,不必看你后面文章,凭这点便可判你个下等。” 先生话音刚落,杨思焕右侧坐着的人颔首:“多谢老师提点,学生重新破题便是。” 先生听她这样说便没多说什么,往后继续逛去了。 原来先生压根就没在意杨思焕写什么,她站这里看的是她同桌的笔墨。 也是,原主的文章向来平淡无奇,县试也是侥幸才过的,差点就坐了红板凳。 她那同桌就不一样了,姓张,单名一个“珏”,古书有云,“珏,玉之王也。

相关推荐: 祸国妖姬   寡妇门前桃花多   阴影帝国   军师威武   被觊觎的她(废土 np)   御用兵王   小裤衩和大淫蛋情史(H)   高达之染血百合   将军宠夫   老师,喘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