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张珏县试第一,文章拈手就来,又认了个在礼部做郎中的义母,前途必然一片光明。 正因如此,张珏平常都是眼高于顶的,她在桌上画了条三八线,将桌子六四分,她六,杨思焕四。原主是个好拿捏的料,说得好听是不爱多事,其实就是懦弱,从来不敢越过那线分毫。 今日杨思焕却忘了这档子事,只顾着作文章,无意间抬袖,才发现素白的儒衫被墨汁染了个透,半个袖头全黑了。 张珏的砚台不知何时被放在三八线上,虽然张珏此时正望着窗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样子,但看她勾着的嘴角,杨思焕就知道她一定是故意的。 这儒衫是刘氏熬夜赶工半个月才做好的,布料是用半亩地的西瓜换的,早上出门才穿头回。 杨思焕登时傻了眼,若依原主的性子定然忍气吞声,但换做杨思思,她是忍不下去的,她当即举手道:“先生,学生已作好了,现在就交行不行?” 赵先生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喝茶,半眯着眼睛道:“是作八股文,不是叫你把题默写一遍。” 周围的同窗闻言都捂嘴偷笑,才这么点功夫,着实不大可能写完一篇文,杨思焕之所以写这么快,是因为她化用了不少清状元韩菼的会试之作,之前在科举博物馆看到过影印版,当时觉得辞藻华丽,便记了下来,没想到竟派上用场了。 她不紧不慢地起身,双手将纸递交上去,墨迹半干,带着淡淡的墨臭。 赵先生接过她的文章扫了两眼,眯着的眼睛渐渐睁开,身子也缓缓前倾,片刻后,先生搁下纸道:“尚可,勉强看得,才一个月不见,你的文章着实长进不少,但还需勤加练习才是。” 此言一出,学舍鸦雀无声,赵先生几乎从不夸人,“尚可”二字,她向日只对张珏说过。 至于杨思焕却是头回得了夸,她心里纵然高兴,依旧逊然道:“学生省得。”说完又压低嗓音道:“先生,我还有一件事,学生内急…” 先生道:“快去快回。” … 杨思焕回斋舍换了件半旧的蓝布长衫,回来时先生有事暂时离开了学舍,因无人看管,屋内一片哗然。 她一声不响地坐回座位上。张珏见她来了,满脸不屑地偏过头去。 杨思焕坐下便道:“砚台的事你故意的,是不是?” 张珏望着窗外似笑非笑,嘴唇掀动,说道:“是又如何?”继而转过头来,仍是托腮扬着下巴道:“难不成叫我赔你几两银子?” “这倒不是,但你既已承认,便不能就这么算了。”杨思焕道,“你得亲手给我把衣服洗好。” 在满屋喧嚣中,杨思焕听到张珏的一声冷哼。 杨思焕早知道她会如此,她扯了扯嘴角,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垂眸道:“你既不愿动手洗,我只好另找人去。” 那丝巾一角绣了“珏”另一角绣了“姒”,珏便是张珏,姒是楚馆的头牌柳姒,方圆几十里无人不知。 张珏看到丝帕整张脸都臭了,忙伸手去夺,杨思焕一缩手,叫她扑了空,咬牙切齿道:“还我。” 周遭陡然安静下来,是赵先生回来了。 第6章 你给我洗衣 赵先生进门直朝杨思焕的座位走来,问:“你的文章作到哪里了?” 先生说这话时,盯着的人果然还是张珏。 却说张珏这厮,方才还脸红脖子粗的,在先生面前俨然谦谦君子的模样,恭敬地将文章给了先生:“方才落的笔,请老师过目。” 趁先生看文章的功夫,杨思焕悄悄把丝帕藏到书案下,她拿这个东西出来,不过是想借此讨个说法,无意在先生面前坑她。 先生看过文章皱了眉,却没作点评,只叫张珏立即束股,她就站在原地等着,末了将纸取来叠了几叠,纳入袖中,环顾四周道了声:“散学,其余人下午散学前把文交来。” 散学后人都地朝伙房去了。张珏当即不动声色地扣住杨思焕袖角,不放她走。 等屋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张珏摔了三只碎银子到她面前,冷声道:“你们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四五个手脚慢的同学还在收拾,银子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引来她们的侧目。 张珏发觉同学的目光,顿了顿又压低嗓音道:“不就是想要钱嘛,三两银子赔你衣裳,够不够?” 在这书院读书的,除张珏外不是泥腿子就是商户子弟,张珏向来是看不起这些人的。 杨思焕拂开那只攥着她袖子的手,淡然道:“给我洗衣,若洗不干净再说赔钱的事。” 张珏又扔了一把铜钱,铜钱滚到地上,发出嘈杂的声响,“我身上就带了这么多,全给你,东西还我。”太过激动,嗓音沙哑。 有人低声说了句:“呵,还不是和方仕林一样,都是纨绔子弟。” 那人口中的方仕林,是镇上首富方老爷子的嫡长孙女,考了两次童试没中,这次花钱捐了个佾生,活脱脱的纨绔子弟。 话音刚落,方仕林突然站起来,原来她一直躺在长凳上睡觉,根本没走,听人说到她的名字,便起来踹倒板凳发出一声巨响,扯着嗓子道:“老子叫你看看什么是纨绔!” 杨思焕循声望去,看见地上倒着一个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杨思焕的室友周威。 方仕林刚刚一拳把周威掼倒在地,然后一脚踩在周威身上,穿着儒衫看起来却像土匪。 看热闹的人闻言立马跑了,书也不收了,方仕林这才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往外走,边走边道:“爹爹的,吵死个人,睡个觉都不安生。” 学舍一下子空了起来,窗外竹叶沙沙作响,杨思焕还是那句话:“给我洗衣。” 张珏蹙眉:“杨思焕,我已然好话说尽,你到底想做什么?” “给我洗衣。”杨思焕重复道。 “你…” “好,你竟是个有骨气的。”张珏冷笑,语气带着嘲讽,“那你先把帕子给我,衣服下午散学洗。” “不行,先洗衣。”杨思焕说完便将帕子塞进书包里,丢下一桌子银钱,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出门冷静下来便后悔,她摸着空荡荡的肚子,垂眸轻叹一声,提步向伙房去了。 大家都赶回去睡午觉,吃饭的学生散得差不多了,只有屋子中央的那张桌前坐着个人,那人正是方仕林。她守着一桌子好菜,捧书边看边吃,吃得满嘴是油,时不时傻笑两声。 杨思焕倚着墙角坐下,就着一碟老菜叶子嚼着糙米饭,望着邻桌上的尖椒牛柳和红烧鱼,干巴巴地咽了口口水,又埋头扒拉几口饭。 “哈哈哈…”方仕林捂着肚子笑了又笑,笑了好久才停下,发现杨思焕正皱眉看着她。 杨思焕并不关心方仕林这憨货,她只在意那一桌子好菜,光是远远看着就能想象出味道,如此再嚼菜叶子也有滋味些。 杨思焕低头扒饭,再抬头方仕林已经站到她对面,一脚踏在板凳上,把书往桌上一扔,板脸道:“你瞅啥?” 那厮祖上是东北的,生得人高马大,一言不合便拳头招呼,学里的同学都敢怒不敢言。杨思焕放下筷子道:“我在想你这书应该很好看。” 听杨思焕这样说,方仕林眼前一亮,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得意道:“那是!比‘之乎者也’有意思多了。”说着,又重新捧起书来看,一看就笑,吵得杨思焕全然没了食欲。 杨思焕随便吃了几口起身便要走,却被方仕林喝住:“坐下!” 杨思焕坐下之后,听方仕林道:“我给你读一段。”清了清嗓子高声读道:“张三藏银于地下,又恐人偷,遂题字:“此地无银三百两”。邻人王二偷之,亦留字道:‘隔壁王二不曾偷’…哈哈哈哈哈…”她说完就笑个不停。 杨思焕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小学时就听过的故事,当时没察觉到笑点,现在更不觉得好笑。 方仕林笑完看杨思焕没笑,非但不笑,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顿时怒火中烧,道:“难道不好笑?” 杨思焕这才敷衍地笑笑:“哈哈,好笑,那个,我困了,我先回去午睡。” 方仕林合了书,偏过头去:“慢着!听说你家书多,当中好玩的肯定不少,你也得给我讲个故事,不然休想睡觉去。” 第7章 老子喜欢 方仕林拦住杨思焕的去路,满脸痞气。一旁扫地的老伯半开玩笑道:“方少,思焕这孩子老实又胆小,你可别欺负人家哩。” 方仕林听了也不生气,只歪着脖子问杨思焕:“你说,老子这算欺负你嘛?” 杨思焕不说话,她没功夫陪她耗在这里,院试将至,她还有好多要看的东西。便道:“那边走边说。” 方仕林就跟着她一起走了,刚要出门老伯就问:“这菜都不要了?” 方仕林头也不回地摆手:“小爷吃不下,全赏你们了。” 杨思焕皱眉,她分明看这厮只动了一筷子鱼,三筷子尖椒牛柳,其余的都没怎么动,就这样糟蹋了一桌子菜,便道:“故事叫《踩饼女》。” 说完看了眼身侧的方仕林,看她屏气凝神在听,遂继续说下去:“有女名大壮,家有母从商…”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斋舍所在的院子门口,杨思焕想起前不久方仕林才揍了她室友,叫周威看见她俩走一块不好,就折到后院的竹林中继续讲。 她将西方童话《踩面包的女孩》改编了一下,面包换成烧饼,上帝换成菩萨,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有钱的女孩浪费粮食,路过泥地时,把烧饼垫在路上当石头,因此得了菩萨的惩罚,沉没在泥沼里、跌入十八层地狱。 方仕林听得很认真,末了拧着眉头感叹:“菩萨连这事都管?太小肚鸡肠了。” 杨思焕道:“世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个菩萨,各菩萨管各人,你若做了坏事,她早晚要来找你的。” 那厮闻言若有所思地走开了,不一会儿又折回来,学着赵先生的口气道:“这个故事不好,全然不好,你得重新讲个有意思的。” 杨思焕叹道:“那我给你讲个我自己编的,长话短说,故事里的世界和这世界相似,唯有男女关系是颠倒了的,故事叫《红楼梦》…” 她简单说了一下红楼梦里的人设,就被方仕林打断:“你这个想法有意思,哈哈,历来只有一妻多夫,哪里听过一夫多妻?女人的名字也好玩,软绵绵的像男人似的,哈哈哈,有趣,有趣,老子喜欢…” …… 下午的课上,方仕林前半场不知低头写些什么,后半场就会周公去了,趴在桌子上打起呼噜,惹来众人侧目。先生将她赶到走廊上思过。 下课时先生收作文,方仕林交了一张白纸上去,又领了三戒尺,先生边打边道:“烂料…” 杨思焕一下课就走了,张珏气定神闲地跟了出去,几步上前追上她,“喂!” 杨思焕不说话,脚下生风,越走越快。 张珏再次追上去道:“你…你别不识好歹,我是诚心跟你去取衣的。” 路上遇到柳先生提着一壶酒往学舍的方向走,两人停下来见了礼,先生点过头向杨思焕道:“我正要去找你。”又掏出一张纸说:“这《慎独》可是你作的?” 杨思焕有些诧异,她明明交给赵先生了,而柳先生教的是隔壁学舍,两位先生素来不合,她不知道自己文章怎会跑到柳先生手里,便道:“正是学生所作。” 先生闻言袖手道:“甚好,甚好,再接再厉…”说着就笑着走开了。 柳先生也是不轻易夸人的,杨思焕得了先生的夸赞,心里好受了许多。方才她上课时有两个问题没懂,煞是头大,一直愁眉不展,经先生这么一夸,她思维也活络起来,冥思苦想的问题突然有了眉目,不禁勾起嘴角。 张珏将头偏向一边,臭着张脸道:“不过是昙花一现,瞧把你得意的。”嫉妒之情溢于言表。 杨思焕无心与她计较,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张珏是走读的,每晚都有专人接送回家,两人走到院子门口,杨思焕叫她等在那里。 这院子里住的大多是泥腿子,她们大多有些自卑敏感,恨极了纨绔,杨思焕不想让她们看到她和张珏走在一起。 她独自回斋舍取衣服时,看到室友万钧宁正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地上、桌上扔了一大堆东西,看样子是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见杨思焕进门,便问:“思焕,你看到…” 话说到一半时另一个室友周威也回来了,周威半边脸青紫着,看起来很是狼狈。 屋里一下子拥挤起来,杨思焕抱着脏了的衫子,猫腰退了出去,道:“钧宁,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我先出去一趟。” 等杨思焕再回到院门口,张珏还站在那里,她接过衣服伸手道:“东西现在就还我。” 路上来来往往很多同学,杨思焕不想多事,便将帕子还了她,嘱道:“给我好好洗,洗不干净要赔钱。” “知道了。” …… 杨思焕回斋舍的路上,远远听到摔东西的声音,匆忙赶过去看到万钧宁正在翻周威的东西,抓到什么就扔什么,边翻边道:“我就不信了,银子还能飞了不成!” 周威就站在一旁不说话,肩上的书包还没卸下,低头任凭人家把她的行李扔得满屋子都是。看见杨思焕来了,嘴唇微启,抬头指着她道:“你怎么就不怀疑她?她刚交了学费,你怎么不问问她哪来的钱。” 第8章 谁和我结状 没等杨思焕反应过来,周威指着她又接着说:“她上午借故离开学舍,少说也有一柱香的功夫…” 杨思焕闻言,拳头越攥越紧。经这一番折腾,斋舍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同学。 屋外议论声不绝于耳,屋里反倒寂静无声,杨思焕看着万钧宁的背影道:“钧宁,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我的行李也随你找,只是我爹卖了家里的八只下蛋的鸡,我这里确实有点银钱。”她强压住激动的心情,顿了顿扭头向周威道:“我的每一文钱都是干净的,你们若有任何疑问,尽管提出来,不要背后捅刀子。” 万钧宁手下渐渐顿住,回过头来已是泪痕满面,她看着满地的狼藉,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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