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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青年身着灰色布衫,眉眼间带着一丝忧郁,墨眉微蹙,看起来就像是画中走出的人,只是身上随处可见的补丁煞了风景,他便是杨思焕的童养夫周世景。 正是八月农忙时节,周世景一大早就和公公下地刈稻,杨思焕虽是女子,却体弱多病,又要读书,家里的农活全是周世景与杨思焕爹来干。 杨家自家田少,稻子很快就割完了,公媳两人却也没闲着,又去帮别人家割,好换些小钱留给杨思焕买纸笔用。 周世景提着饭桶走进门来,看到杨思焕喝凉水不禁皱了眉:“你病才好,还是少喝些生水。”嗓音浑厚,不似其他男子娇滴滴的那般。 杨思焕“哦”了一声,顺手接过他的饭桶,从里面取了两个馒头并一碟榨菜丝,嚼了两口馒头随口问他:“你们今天是给哪家帮工?” 周世景正给她续热水,应道:“刘员外家。” 杨思焕噎了一下,她记得刘员外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午饭一般都只派馒头和咸榨菜,女人力气大饿得快,一般会发三个馒头,男人只给两个馒头。 这桶里有两个馒头,说明她爹和周世景每人只吃了一个馒头,杨思焕鼻子一酸,扭头看了一眼周世景,他正在给她收拾桌子,他嫁过来之前也曾是官宦人家的公子,饱读诗书,只是后来遭了抄家,落魄潦倒到了这步田地。 杨思焕吃完一个馒头还是很饿,这个世界的女子确实不一样,个头普遍比男人高,且胃口也大了许多。她吃到第二个馒头下意识不再啃,而是掰着馒头往嘴里塞,心里很不是滋味。 “哥哥,我最近胃口不好,只吃一个馒头就觉得撑,实在硬塞不下了。”杨思焕说着便把手里剩的大半个馒头递给周世景。 周世景抱着一摞书将它们挨个塞回书架,末了听到杨思焕这样说,淡淡地望着她。杨思焕知道他虽落魄了,却是有洁癖的,又道:“我是掰着吃的,干净着,哥哥放心吃吧。” 周世景怔了怔,低声道:“那就留着,等你饿了再吃。” “那我下地帮你们干活去吧。” 此言一出,周世景脸色微变,沉声道:“焕姐儿,这话千万不能叫爹听见,他老人家可一直盼着你高中的那日。地里的事不用你操心。”说完将榨菜碟子收好,转身出门回去继续干活了。 这些日子原主的脑子里反复出来一个场景,她爹刘翠生每日清晨都要把堂屋里的那几块牌位擦一遍,嘴里念叨着一定会重振家业,说的话其实是给活人听的,杨思焕听得真切,每次都要跪在一旁说:“母亲,祖母,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读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杨思焕觉得自己迟早要饿死在家里,连同她一起穷死的还有家里的两个男人。想到这里,她双手抱住脑袋,一脸茫然。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八股优作》上,难道她真的只能弃理从文开始读这些东西?她穿越之前虽是985的学生,平时也喜欢读一读人文历史的书,可从来也没有接触过八股文呐,况且原主又是个病秧子,隔三差五的不去学舍,学问也不见得比她好到哪里去。 杨思焕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子,只得硬着头皮翻着那本书。 八股文就四书五经取题,内容必须用古人的语气,最要命的是不能自由发挥,且不说句子的长短、字的繁简、声调高低等要相对成文,杨思焕无奈地发现自己连四书五经都没有系统读过,原主倒读了不少遍,却不是读书的料,张口就诵,也没想过当中的含义,这样去考试肯定是炮灰一个。 但杨思焕不能坐以待毙,她若决计不读书了,她爹一准能当场吊死在祖宗牌位前,想想就忍不住直哆嗦。 第2章 只盼着你早日当官,给哥哥们撑腰 与其胡思乱想还不如行动起来,杨思焕一整个下午都在看《孟子》,凭着原主的记忆加上她的理解力,一下午就翻了大半本书。 她看着看着嘴角不觉扬起,觉得在古代做个读书人似乎也不赖,这些东西怎么也比四大力学简单,至少大多数她都懂。 她沉浸在书中,不知不觉间太阳下了山,天光渐暗看书费眼睛。 家里的火折子是周世景自己做的,就是一卷土纸里面夹了绒草,杨思焕不大会用,吹了半天也没能把油灯点亮。 刘氏歇工回到家中,看到屋子里黑灯瞎火,月光下隐约瞅见一个人影,还以为家里遭贼了,拿着镰刀上前去,原来是自个女儿。她不会点火,正坐在门槛上发呆。 刘氏点过油灯,满是担忧地看着女儿叹了口气:“这些年世景把你惯坏了,日后你要是进学去,我怎么放心得下。” 刘氏身材娇小,要不了两年杨思焕的身高就要赶上他的了。他在外帮人割了一天的稻子,鬓发有些凌乱,显得格外憔悴。 杨思焕低头抠着手指,不说话。看刘氏进灶屋麻利地张罗着做饭,她在屋外看着刘氏忙碌的身影,不禁感慨万千。 刘氏原也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母亲是举人出身,当初他母亲选儿婿就是看中杨思焕母亲文采好,又是个会疼人的,就将他嫁过来,却不曾想嫁了个短命的。这些年来日夜操劳,每天睁眼就为生计发愁,从刘氏身上已全然不见昔日的闺秀气质。 杨思焕抬脚进了灶屋,看能不能帮忙做些什么。 赶上周世景从外面回来,他手里抱着一捆柴从杨思焕身边走过,杨思焕这才注意到周世景个头是真的高,放眼整个小墩村也找不到这么高的男人,像他这种强壮的男子,是不讨犁朝女人喜的。 灶屋很小,周世景进来就显得拥挤,他似乎也发觉了,添了柴火就回堂屋扫地去了。 锅盖氤氲在热气里,刘氏空手撕着筲箕里的白菜,都不需要用刀,家里的菜刀生了锈,是不常切肉的缘故。 “儿啊,你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看书。”杨思焕听她爹轻声说着,边说边揭开锅,往里面撒了一勺盐又倒了白菜帮子进去。 杨思焕“哦”了一声,端了杌子一屁股坐在灶火口,随手添了几个树枝说:“我暖暖手。”说完又觉得好笑,这热死人的天,她暖哪门子的手? 好在刘氏没听见,只顾着抄起锅铲把锅里的东西搅了一遍,道:“再别添火,要起锅了。”锅里的味道飘进杨思焕鼻子里,又是白菜帮子米汤,家里的米缸见底了,这两天吃的都是碎米,吃米汤跟喝水似的。 杨思焕刚刚坐在外面时想了很多事,她上学费钱,别的不说,单一张宣纸就得二十文,这些钱都能买四五张烧饼了,不用又不行,光靠两个男人做事养这一家子,实在太艰难了。 且不说她日后能不能高中,就眼下天天吃糠咽菜,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可家里什么值钱的都没有,那些书又不能动,就算她肯卖也没人买。 她思来想去正打算说些什么,刘氏看她坐在那里发呆,便道:“给你媳夫搭把手去,傻孩子也不知道心疼人,他都忙了一天没歇脚。” 媳…媳夫?杨思焕还是不大习惯这个叫法,原主心里也有些别扭,她素来只唤周世景为哥哥。杨思焕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不好意思直视周世景。 周世景正往麻袋里灌稻子,夜里露水重,不收起来就白晒了。杨思焕过去叫周世景牵袋口,自己抱着簸箕往麻袋里灌,灌完之后自己拖着麻袋准备往屋里去,没拖动才叫周世景帮忙抬。 周世景没说话,手下发力把麻袋架上肩,从容地进了屋子。杨思焕在一旁愣着,这世间竟有如此大力的男子? 忙碌一通之后,三人围坐在四方桌前喝米汤,刘氏就着半碗米汤啃了一个馒头,把装了豆沙包的碗推到女儿跟前,道:“你媳夫专门给你买的,趁热吃。” 家里两个男人总把好东西留给她,已经习惯成自然,杨思焕吃了一个馒头,喝了两碗米汤,始终没动那包子。起身收了自己的碗筷,又去书房读书了。 吃了饭刘氏在堂屋里绣枕套,招呼周世景给他穿针,他年纪没那么大,却早早的花了眼,周世景默不作声地给他穿了七八个针,又挑了挑灯芯,堂屋里立刻亮堂起来,他问:“爹,村里哪家娶新夫么?” 刘氏看了眼书房里的身影,摇头轻声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先给你们备上。姐儿后年就要成年了,你们早晚要圆房的。” 杨思焕在房里听得真切,当即红了脸,不知道周世景是什么想法,反正她是臊得慌。 良久听周世景道:“明年是乡试年,若焕姐儿今年考个秀才,明年当去碰碰运气,再不济就当历练一番也是好的。”就这样岔开了话题。 刘氏大儿婿也是个秀才,大儿子生不出女儿,日子过得艰难,刘氏想起就叹气:“唉,说到秀才心里就难受,许耀琦那物竟想着休夫,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周世景道:“她不敢的,只是说说而已。” “哥儿在家当儿子时我都是宠着的,哪里受过这些气。”刘氏道,“也怨我,当初就不该由着他性子来,嫁了那么个不知冷暖的东西。” 杨思焕听他这样说,遂合上书,踱到四方桌前安慰道:“爹为大哥好,他心里有数的,况且大哥还年轻,女儿总会有的。” 刘氏欣慰道:“但愿如此,只盼着你早日出头,将来好给你的哥哥们撑腰。” 第3章 你是女孩子,将来要顶门立户 说了会儿话,刘氏就觉得困了,第二天一大早还要下地,便歇息去了。 杨思焕回书房继续捧了书来读,乡下蚊子多,不免因此分心,她临睡觉发现窗前有个人影,出门看到周世景搬了个小杌子坐在屋檐下,借着窗口的灯光看书,看得入神,一时间没发觉身边站着人。 “哥,要看书为何不进来?” 周世景闻声扬起脸,这些年来他不论寒暑都借光读书,唯恐扰了屋里人的清静,杨思焕肯定是晓得的,却从没叫他进去的意思。 他嘴唇掀动,以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在外面也一样。”说完起身回房去了。 第二日天蒙蒙亮杨思焕就醒来,洗了把脸,去鸡窝里转了一圈,兜出两枚温热的蛋。 家里的公鸡老了,偶尔能下两只蛋就很不容易。一般自家舍不得吃,都攒着卖钱。她蹲在篮子边数了数,已经攒了十三枚蛋,今日初三,镇子上有集,再不卖这鸡蛋就要散黄了。 她挎着书包装上鸡蛋,走了六七里路去集市,路上遇到启明书院柳夫子,柳夫子是她亡母的故友,早她母亲一科中的举,生性洒脱,早年丧夫之后看破红尘,一直没续弦。 杨思焕见夫子头戴方巾走在大街上,右手打了把蒲扇,左手提了一只网子,里面挂了几只甜瓜和一纸包猪头肉并一包采荷斋的甜食,看起来春风得意,估计刚从儿子家出来。 杨家欠学里六百多文的学费,她常年病着要吃药,至今也没还上那笔钱,杨思焕记得这当子事,远远看见夫子便有了躲起来的打算。 正要往小巷子里拐,就听到夫子唤她:“思焕呐,你躲我做什么?过来。” 杨思焕摸摸鼻头的虚汗,挤了丝笑意,回过头谦和地作揖道:“方才没看清,只觉得看着像,竟真的是先生。” 柳夫子执扇敲了她一记脑瓜,笑道:“你个鬼机灵,我又不向你讨债。”又问:“前些日子听说你又病了,可好了?” 杨思焕回道:“已经痊愈。” “啧啧,瞧你瘦成这样,早饭可曾吃过?”柳夫子将她扫视一通,又问。 杨思焕正要说吃过了,肚子却不争气地长鸣不止,别说早上了,来这世上之后她就没吃饱过,她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 夫子抿着的唇边上扬,突然启唇道:“饥者甘食,渴者甘饮,是未得饮食之正也,饥渴害之也。” 此话一出,杨思焕眼前一亮,想起昨日刚看过这一段,从容应道:“语出《孟子》尽心章,人心亦皆有害。人能无以饥渴之害为心害,则不及人不为忧。” “作何解?” “假如能使心不受饥渴对口腹那样的妨害,尽管一时还不如别人,也不必因此而发愁。”杨思焕说完又继续恭敬道,“多谢先生提点,学生省得。” 她听出柳夫子不是真的要考她,只是借典故安慰她,便松了口气。 柳夫子笑了,嘴里却说:“我提点你什么了?不过是看看你在家有没有偷懒,马马虎虎。” 说罢爽快地从网兜里拿出纸包,从里面抓了一把粽子糖给她,看她另一只手还空着,又塞了三只月饼过去。 说了句:“病好了就早些回书院,少在街上浑转悠。”说完扬长而去。 夫子走后,杨思焕卖了鸡蛋,在大日头下边走边嚼夫子给的粽子糖,她本不舍得吃,无奈天太热,糖已经化了不少。 采荷斋的粽子糖古今闻名,在杨思思那个时代还是网红小吃,至于杨思焕是不曾吃过的。 在原主的记忆中她看过学堂里的同学吃,自己在边上假装不屑一顾,实则躲咋书后面偷偷幻想过无数遍,那晶莹剔透的糖块流转在舌尖究竟是何滋味? 其实不过是香甜软糯的寻常糖味,糖吃到肚子里,杨思焕的精神好了许多。 她回到家中还不到正午,刘氏却早已回来,坐在院里的枣子树下,目光涣散着剥豆子。 杨思焕走过去刘氏浑然不觉,她亲眼见他把剥好的豆米丢地上,往筲箕里扔豆壳,知道他又在想心思了。 “爹,您今天回来得好早。”杨思焕蹲过去默默把豆米捡起来。 刘氏回过神来忙问她:“你去哪了?半天都不见你人影。” 杨思焕一时语塞,要叫刘氏知道她大早上不读书跑去集上卖鸡蛋,肯定会唠叨个没完,便说:“我去李秀才家还书了。”转念一想,手里的月饼如何解释?当下把手往背后藏了藏。 刘氏一听沉脸道:“胡说!家里什么书没有,消得你找人借去?贪玩倒罢,竟还学会撒谎了。” 说着起身抄起墙边的木棍,那棍子是打枣子的,也曾被用来打过她,杨思焕见状立即跪下,听刘氏又道:“你背后藏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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