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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她这一哭,看热闹的就更多了,把破旧的舍门围得水泄不通,突然人群中有人吼了一嗓子:“都给老子滚!” 不必说,肯定又是方仕林,果然,她那一嗓子吼完,人立马散开了,只见她斜挎着书包站在门口,残阳照到她的身上,显得她格外高挑,她径直走进来,瞪了周威一眼:“半天不挨揍,你皮又松了?” 周威当即低头后退两步:“你……” “你什么你?” 周威几乎贴到墙上,支支吾吾道:“我……” “我什么我?你就是欠抽,室友钱丢了不帮着一块找,净在一边挑拨离间。”方仕林叉腰道,转而又指着万钧宁:“还有你,一女人为了一点银子哭成傻儿,丢不丢人?” 万钧宁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又道:“你算哪根葱,你又不缺钱,怎会明白我的苦处?那是我爹卖儿子的钱,是用我弟弟换来的…” 方仕林怔了怔,双手交叉在胸前也不说话了。想起自家的那几个蠢表弟,她总是宠着的,要什么给什么,平生倒头一回听说卖弟弟给姐姐交学费的,对此也表示很无语。 沉吟良久才低声说:“那怎搞?实在不行我给你点?反正我也花不完。” 此言一出,杨思焕瞥了一眼那憨货,看她一本正经说这话,如果同样的话换别人来说,一定是说来炫耀的,但方仕林却不是。 “你要不要嘛?”方仕林说着就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来,“你以后再还我。” 万钧宁看她手里的五十两银子哭得更凶了,她弟弟给人家做童养夫一共才换了五两银子… 杨思焕见状连忙把那厮往外拽,那厮不肯走,还一个劲地说:“你啥时候还都成,哎…不还也成,只要你答应跟我结状,真的。” 杨思焕拼命把那憨货拽出来,那货却反过来气鼓鼓地问她:“杨思焕,你拖我作甚?” 杨思焕道:“那是我们自己的事,不要你掺合。”说完就要回去,方仕林一把将她拽住,道:“好,那我就不管了,我是来找你的。” 杨思焕挑眉:“你找我做什么?” 方仕林从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道:“在这里签名,和我结状,怎么样?” 所谓结状就好比诚信保证书,但犁朝院试前不仅要求考生自己签名,还要求左邻右舍签、廪生签、宗族亲人签,更要命的是还要考生之间互相捆着签。 这和历史如出一辙,并且规定也是“五童结”,也就是说五个童生互相签名作保,若当中谁作弊,那五个人就一块倒霉。 杨思焕听罢,道:“不怎么样。” 方仕林听了也不生气,倒是异常平静,像个犯错的孩子,问:“老子向来宁可挨先生打手心也不找人代写作文,想给老子代考的人排着队老子也从不答应,凭啥你们都不和老子结?” 话糙理不糙,在杨思焕记忆中,就连府试第一的周威都曾抄过别人的文章交给先生,而方仕林确实从未做过这些事,恰恰相反,那厮反而是最诚实的,杨思焕一时语塞,低头思忖片刻道:“你容我考虑考虑。” 第9章 你家墙都塌了 方仕林当即拍着杨思焕肩膀,道:“好,我等你答复。”说完就离开了。 杨思焕目送她往院外走,看她走到门边突然又拦住一个端着洗衣盆的学生,依旧拿出她的那张纸,道:“跟我结状,行是不行?” 那学生支支吾吾道:“师…师姐,我今年不考,你找别人吧。” 杨思焕见状摇摇头,转身进了斋舍,周威正在收拾东西,看她来了便默不作声地出去了,好像刻意躲着她。 万钧宁靠墙坐着发呆,杨思焕合上背后的门,弯腰一路捡着地上的衣物,将衣服默默叠好放到万钧宁跟前,道:“我知道你不想再听我说起那丢钱的事,但我还是想帮你找找看。”她顿了顿又道:“你是什么时候把钱带回斋舍的?是用荷包装?还是用书包装?” 万钧宁沉默片刻后,终于张开干燥的双唇,抬眸扫视周遭,道:“我爹前几日来找我,给我送了三两银子……”她说到这里就难过,上个月她从家里回来弟弟还把她送到村口,现在弟弟已经身在异乡了,就是为了给她攒钱赶考。 “银子是和笔山放在一起的,那个笔山我好久没用了。”说着,她拿起一块山形石头给杨思焕看,“我的锁坏了,想着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就将布袋和衣服放在一起,今日我抱着晒好的褥子回来,发现笔山滚落在枕头边,银子和装银子的布袋都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杨思焕若有所思,问:“那你为何会想到翻周威行李来找?” 万钧宁双手抱头道:“因为我从没把那银子拿出去过,加上周威平时就阴阳怪气的,今日我又看她桌上放了和我那布袋子一模一样的袋子,不然我也不会想起怀疑她来。” 这时周威恰好推门进来,进门什么话也不说,从箱子里翻出三四只一模一样的布袋,板板正正道:“你说的是这个么?”说着,又将袋口打开,从里面分别抓出一小把黄豆、玉米粒、稻谷来,道:“我母亲殁于北征,所以我是我家家主,我爹就叫我随身带着五谷杂粮,寓意来年丰收。这袋子是镇上粮站扔了不要的米袋,我爹就将它们捡回来改小,这样的袋子我家不知道有多少。”她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波动,嗓音沙哑。 语毕,屋里陡然安静下来。 周威这人平常确实有点古怪,性格古板、不苟言笑,在整个书院也没什么朋友,所以方仕林揍她也没人帮忙,背后偷笑的倒有不少,想到这里,杨思焕有些心软,原先她从不知道周威也没娘,现在才发觉原来她和自己是一样的人。 杨思焕问:“既然是你爹自己改过的袋子,那钧宁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 周威瞥了眼她,道:“我怎么知道?!”说着就不再理会她们,自顾自地继续收拾东西,她将衣服叠好,按从大到小的顺序垒在木板上,纸也是一丝不苟地抹平,整齐叠放在桌子上。 杨思焕默默观察周威,看她孺衫上的补丁都是对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衣服上原本就有的,随口便问:“好巧,你的两边袖子破的地方竟是对称的。” “不是。”周威头也不抬地回,“只有左边破了。” 杨思焕闻言颔首,思索片刻后走到周威身边,道:“能不能给我看一下你的字?” 周威没说话,只是皱眉望着她,迟疑了一会儿才从桌上抽出一本字帖给她。 杨思焕翻开字帖,满纸隽秀的小楷叫她震惊,且不说字写得好看,令她最诧异的是里面的“之”字,她翻了十来页找到八个“之”字,这八个“之”几乎都是一模一样,整本字帖像是打印出来的,很难相信是人写的。她还发现中间有撕过的痕迹,便问:“这为什么撕了一张?” 没等周威回答,她就自答道:“是不是你写错了一个字,看起来不舒服,就忍不住撕掉了?” “是。”周威道,“看完了就放回原位,装订线朝墙放。” 至此,杨思焕基本可以确定周威这货是有强迫症的,而且是非常严重的强迫症,与周威相反,万钧宁却是个大马虎,平时丢三落四,有时自己晾在外面的中裤自己都不认得,直到过了三四日都没人收,才问这个问那个:“这裤子是你们的嘛?” 大家都说:“不是。”她才放心地把裤子收回去,自言自语道:“那应该就是我的了。” 不仅如此,她的书桌一年到头都是乱的,东西用完也不知道归位,常常是周威看不下去帮着收拾。 杨思焕记得今天早上她进门,看到万钧宁的桌位整洁,书都是码好了的,当时就想着一定又是周威给收的。这样一来事情就有头绪了。 杨思焕问:“钧宁,你最近是不是换了外衫?” 万钧宁想了想,道:“好像换了,可是这和我丢钱没关系,我又没把钱揣进衣服里。” 杨思焕继续问:“你的衣服向来搅在一起不见你叠,所以有没有可能你找衣服时也像刚才那样随手乱扔,顺带着把布袋子扔到床铺上、地上,甚至是周威的桌子上?” 周威此时已经收拾完毕,正拿着本书在读,听她这样说,当即站起来道:“我说过,我没拿她的钱,也没看到我桌上有她的袋子。” “你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杨思焕道,“依我看,钧宁装钱的袋子多半是你的,说不定她装钱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有你的东西。” 周威偏过头去,一声不吭地听她继续说:“所以有没有可能你看见那个袋子,打开看里面多半是你的东西,所以顺手收进箱子里了?” 周威道:“你要我说几遍,没有就是没有!” 万钧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袋子是我从门口捡的,里有木屑,满满一袋子的木屑,闻起来挺香,我就把笔山还有我的石头都放进去了。” 周威闻言沉声问:“石头?你说的是不是红色的鹅卵石?” 万钧宁点过头,周威的脸色骤然发白,道:“坏了,我连袋子一起全给扔了。” 周威说着就夺门而出,过了好久才回来,手里捏着三只碎银子和几颗鹅卵石。后来就再也没人提起这事。 一晃眼的功夫就过了二十多天,在方仕林的软磨硬泡之下,杨思焕最终还是签了她的结状,那货临走前丢了一只北漠狼毫给她,说:“好好考,别给这笔丢脸。” 离院试只有五天,参加院试的学生都得了假,放假的前一天,柳先生把杨思焕叫到伙房,点了一只酱板鸭。她只吃了一只鸭翅膀,就没再动筷子。 先生问:“难道不好吃?” 她摇摇头:“我想留着晚上吃。” 先生就笑她:“莫不是惦记着家里的夫郎?” 杨思焕闻言羞红了脸,先生一语中的,她离家这么些天,夜里经常梦见周世景,就盼着早点回家看看。 先生笑完她之后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道:“这银子你收好。” 杨思焕挑眉道:“先生,使不得。” “你当我自掏腰包给你银子?想得美。”先生笑道,“这是汪学道给你的赏钱,学道观风命题,题为‘天下有道’那三句,你的《慎独》被我送去,也是你走运,拔了头筹…这银子你要不要?” … 杨思焕一大早就收拾了包袱回家,路过菜市买了一条鱼,又去米铺买了半袋米背着。 快到中午才到小墩村口,村口有人一见她便上去拉着她说道:“思焕呐,你可算回来了,你家前夜失火,墙都烧塌了…” 杨思焕脑袋嗡地一声,丢下那人,一路小跑着往家里去了。 第10章 你又去那种地方了? 杨家小院在小墩村的最西边,西面是池塘,其余三面全是漫无边界的稻田。 骄阳似火,杨思焕背米跑了一段就喘上了,顺着逼仄的田埂走,远远就看到前面烧黑了的稻田,定是哪家焚烧秸秆带起来的火。 东边的院墙倒了,老房子半面墙被火撩得乌黑,看样子也是岌岌可危的,枣树只剩下主干,墙边种的桂花成了灰烬。 二十多天前,她离家时这一切还好好的,怎么就成了这样? 周世景穿了件灰布短襟,抱了一篮子衣服从塘边往院子里走,神情凝重,突然发觉有人看着他,一抬眸就撞见杨思焕的身影。 杨思焕汗流浃背,上前道:“听说家里走水了。” “爹没事,傍晚起的火,那时他不在家。”周世景说着话,继续往院里走,自顾自地晾起衣服来,又道:“幸而有院墙隔着,火只烧到灶屋就被扑灭了,书房的书也都好好的。” 听他这么说,杨思焕悬着的心才落下,一路上她整个人都是木木的,生怕家里出什么事。 刘氏在里屋和村长夫郎顾巧巧说话,闻声出门来,看见女儿手提一只胖头鱼,脚边还卧着的半袋米,第一反应就是女儿又去楚馆打杂了,忙道:“思焕,你哪来的钱?你又去那种地方了?” 那种地方?杨思焕突然想起她曾为了挣外快,夜里去楚馆擦桌子,回来也是带了条胖头鱼,不小心说漏了嘴,跪在祖宗牌位前跪了两天,加上染了风寒,这一病就要了她的小命。 她想起这件事,目光不自觉地飘到她的童养夫身上,周世景正皱眉望着她。 她回:“没有,绝对没有,我答应您再也不去的。” “那钱是哪里来的?” 学道这次命题等于摸底考,是新学道为了摸清当地考生水平的测试,杨思焕想好了,她不能告诉刘氏自己夺了头筹的事,否则家里两个男人对她的期望就高了,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 况且村长夫郎也在,这顾巧巧人送外号“顾巧嘴”,这话到他耳朵里,全村人都得知道,万一院试没考好,她日后就没脸见人了。 那次作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她不能说。 话到嘴边又咽下,杨思焕低声回道:“是二嫂给的钱,去书院的路上我们遇到了,她一定要给,我就收下了。” 刘氏沉默许久,叹了一口气,“她一天能挣几个钱?养活夫郎、孩子都够呛,唉,我那苦命的哥儿,人家孩子一生下来就有喝不完的羊奶,他那个杀猪的妻主却要四处找人借羊…”他一说到儿子一家就开始抱怨个不休。 抓着顾巧嘴的手道:“胡家连头羊都舍不得买,孩子吃奶都是按天租羊,租来的羊老,不好下奶,上次去胡家,老远就听到孩子饿得哇哇叫。” 顾巧嘴问:“不是说‘文状元,武将军,如若不行就杀猪’,做屠妇的怎会如此潦倒?”(此处用方言是押韵的) “弟弟你说的是其他屠妇,我那儿婿是个烂忠厚老实的,称盘子底下不晓得抹灰、肉稍微不新鲜就喂狗,你看她起早贪黑,杀猪杀牛一笼烟,到头来净养狗了。三条大狼狗翘着尾子房前屋后的转悠,眼巴巴就等着那卖不掉的肉,人日子过得哪里如狗。”刘氏说着就捶胸口,不愿再说了。 顾巧嘴就在一边安慰:“谁家不是这么过,焕姐儿她爹,凡事朝前看,你家思焕马上就要出头了,哥儿们早晚也跟着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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