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着他狐疑的眼神,像是回到那个时候,又想叹息:“基本的价格我知道,但归墟的情况和外面不同,城镇与乡野里原住民凡人居多,他们不需要这个,少数从溺海外逃亡进去的本身又不缺。我当时缺钱,等不了多久,卖了就卖了。” “那些钱,购置完一些东西之后没剩下多少,为了节省开支,我开始上山,打猎,种菜。” 并且布置陷阱。 好在那屋子后面就连着深山,方便,不引人注目。 她掰着第二根手指说:“没过多久,我遇到第二次暗杀,搜出来十几颗灵石,拿去买了药,身上总算富裕些了。” “至少不至于饿死了。” 可她不敢乱花,连床厚被子都犹犹豫豫,舍不得加,因为不知道后面会面临什么,如果受伤严重,要吃药,接骨,甚至雇人照料帮忙,这都不便宜。 她布置陷阱也需要一些工具。 处处都要钱。 “第三次没找到什么,还受了伤。”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臂:“就是这个。” 商淮听得默了默,眼神很是复杂,温禾安说得简短,一带而过,但其中的凶险非常人所能想象。 毫不夸张的说,他现在有种温家已经完全放弃温禾安,诚心要置她于死地的感觉。 “你呢?”温禾安觑见他一言难尽的神色,眼神在他手中的撑杆上飘一圈,说得委婉温和:“很久没有在溺海摆渡了?” 商淮握着撑杆的手都不由得紧了紧。 说实话,他很少有在外人面前这么丢人的时候。 要是温禾安直接问他的出身,他可能还有点警惕心,可作为他摆渡的受害者和平乱者,她问个怎么回事,合情合理。 “我不是阴官本家的人。”商淮目视前方,竭力用镇定的口吻挽救自己风雨飘摇的形象:“我姓商,单名一个淮,家中排行第六。” 商。 温禾安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找出两三家跟商字沾边的。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商淮提醒:“天悬商家。” 温禾安这下是真表现出惊讶了,她本来是伸手去够茶盏的,听到这句,手又伸回来,扭头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天悬?” 九州大陆,广袤无边,光怪陆离,蕴藏着诸多诡秘之事以及种族。 有一些广为人知,像阴官家,巫山的巫医,画仙,折纸族,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面向大众,却在各大世家名流中拥有不凡声评与地位的。 天悬商家就是其中较为出名的一个。 商家有个绝技,他们在修为达到一定程度时,目光所致,能看透人内心隐藏最深,永远难以忘怀的一段往事。 修为越高,能看到的越多。 这种本事太过骇人听闻,即便是圣人也不敢保证自己永远身在坦荡日光下,时时清正,因此基本没人敢和他们家族交朋友,倒是有挺多人找他们家做生意,据说,灵庄就一直想拉商家入伙。 温禾安摩挲着杯沿,若有所思。 商淮一见她这样,眼皮跳了跳,忍无可忍地压低声音说:“你们别一听天悬就都这种表情,我年龄比陆屿然还小,家族传承没那么容易接受。” 他尤为悲愤地道:“我现在最多只能看看七境,而且我们家看人看缘分,看时机,不是想看就能看。” 天知道,出生到现在,他看人记忆的次数双手都能数得过来,而且每次都是稀里糊涂的情况下发生的,看的东西也没个屁用。 为此付出的代价却极为惨重。 ——除了陆屿然,他几乎没能交成一个朋友。 陆屿然还是个臭屁脾气,一言不合就封人的嘴,害得他满腔话都没人说,越长大越痛苦。 温禾安这才笑笑,放下心的样子。商淮见状,又一股脑和她抱怨,说自己在这方面的天赋不好,毫无危险性,而且他嘴很牢,就算真看到什么也不会说。 他说完,温禾安抬眼,又问:“你生在天悬家,怎么去修了阴官摆渡法?” 商淮划了划撑杆,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喜欢。我想上阴官本家看看。” 阴官本家除了自己人,几乎不对外大开门庭。 除非阴官摆渡的本领得到阴官本家长老们的认可。 温禾安想想他们现在的竹筏,刚刚出的状况,对此保持缄默。 “你父亲也同意?” 商淮立刻闭嘴,陷入诡异的沉默。 当然不同意。 为了这事,差点没打断他的腿,导致他不得不上巫山找陆屿然打秋风,从此备受嫌弃。 茶过一盏,商淮看了看温禾安,大概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那三波杀手,你是怎么对付的?” 修士真要对付凡人,连运气都没有发挥作用的余地。 温禾安想了一会:“可能是他们太轻敌了。” 不管是温三还是江召,找杀手的时候肯定都强调过暗杀对象是个被废且受过罚的凡人,这导致他们打心眼里就觉得这件事就是从天上掉银子,自然毫不迟疑,来的时候也毫无准备。 事实证明。 他们太小看温禾安了。 “被带上归墟前,我偷偷用瓶子装了点溺海的水。” 商淮目光一凛,溺海的水,是布置很多阵法的必需材料。 两人一时间都没再说话,竹筏在海面上如履平地,眼前茶香袅然。 “你还要不要茶?我给你续一杯?”温禾安起身,将自己的茶盏放在画仙凭空起笔落成的八仙桌上,随口问商淮。 商淮却撇撇嘴,示意她看身后:“我才说什么来着,不用我说,他自己很快就会找你说正事的。” 温禾安转头过去看,陆屿然正朝这边走过来,缓带轻裘,芙蓉冠沾了血,他干脆摘了发冠,随意找了条黑色绸带将墨发绑住,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和平时不一样的糜艳。 精神看上去比刚才稍微好了一点。 “劳烦再给你们公子画个杯子出来。”她把头转回来,对身侧尽职尽责的画仙颔首示意。 经过沉船一事,整个竹筏上 依譁 的人对她的态度都改变不少,至少不再横眉冷对了。 画仙画出了个格外精致繁美的杯盏,恭敬地用双手奉在桌上。 温禾安给陆屿然倒上茶,推到他手边,说:“条件简陋,您将就将就。” 画仙见这架势,很快画了两把凳子出来,摆在两人面前。 陆屿然拽了一把坐下,温禾安也坐下来,从鼻子里发出低低的满意喟叹。 “我差不多做好心理准备了,你说吧。” 溺海不辨日夜,竹筏上的光也不敢开得太亮,温禾安透过沉沉的一点亮去看他的侧脸,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和商淮聊天时的纯稚轻松消失殆尽:“你受伤,是不是和塘沽计划有关?” “不是受伤。”陆屿然脊骨贴离椅背,身体往前一倾,侧首,将右边衣袖一掀,露出一段劲瘦腕骨。 筋骨匀称,稍微一握,力量感蓦然迸发,上面一颗蠕动的鲜红点痣也随之暴露无遗。 那颗痣只有绿豆大,明明深深藏匿在人的血肉中,此刻却像仓皇失措的虫,一缩一顿,蠕动着蹿逃,只是被明确圈禁了地盘,只能在手腕边上狂乱扭动。 温禾安凑近,盯着它看了半天,眼仁微颤,迟疑着小声确认:“这是、枯红蛊?” 陆屿然眼皮薄,颔首时带着种锋利的冷感。 枯红蛊是一种阴毒又无聊的东西,往往是修士才入门,胆子不大又记恨仇家想给个教训的时候才用,只要能熬过去,它并不会给被下蛊者造成什么难以承受的后果。蛊虫吸血作乱十日,身上红色渐浓渐深,等到十日后颜色最艳时便会自行从人体脱落,段段碎裂而亡。 由此命名枯红。 但是这东西一旦落蛊,会给人带来极致的痛苦,不少中蛊之人刚开始时冷汗涔涔,神色恍惚,中期晕厥抽搐,精神失常,再到后期彻底癫狂,几欲自绝,根本无药可解,只能死等。 温禾安能认出这蛊,是因为昔日下属曾被它暗算过一次。 那十日,整座庭院惨嚎声不绝于耳,枯红脱落后,这事被中蛊之人引为终身耻辱,一提就急眼跳脚。 中枯红期间,能不动最好不动,任何动作都会加剧疼痛,特别是后期。 看陆屿然手上这枯红蛊的颜色,绝对是后期了。 温禾安动作停在原地,想想他远隔千里来归墟,前后两次大幅度动用灵力,不由觉得,这雪中送炭的情谊确确实实来得令人感动。 陆屿然看着她半撑着身体凑过来,两绺发丝从耳侧滑下来,垂丝花一样覆盖在他的手腕上,半晌没有动作,不由皱眉。 本来就痛。 现在还被她扫得发痒。 时隔三年,身体变得本能抵抗这种距离,陆屿然抵着椅子往后退了退,在温禾安开口前简短地交代了事情始末:“是截杀,正月初六。全是死士,对面出动了两位九境,五位八境。” 温禾安沉吟,瞥向他已经覆下来的衣袖,道:“失败后,他们对你下了枯红,因为知道巫山有巫医坐镇,别的毒与蛊对你造成不了伤害。” “这不重要。” 陆屿然打断她,与她对视,深邃的瞳仁里印着她纯真如栀子的脸,一字一句道:“他们选择动手的那天,我虚弱至极,战力发挥不足三成,同时出动两位九境,证明他们知道这个消息,想要一击毙命。而问题是,当时知道我状态的人,整个巫山也数不出几名。” 温禾安微怔。 这证明从来戒严的巫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渗入了。 “温禾安。”陆屿然慢条斯理从椅子上站起来,弯腰倾向她,又在一定的距离停住,连名带姓地喊她,难以想象的压迫感和危机感一时摧腰折骨,呼啸而来:“你现在要不要告诉我,‘塘沽计划’,究竟是什么?” 第 9 章 此话才落,须臾间,万籁俱寂。 陆屿然现身归墟的那刻,温禾安就设想过现在这一幕。 她细细琢磨着他方才那两段话,把自己垂落的发丝挽回耳侧,半晌,身子后撤,坐回藤椅上,脑海里千头万绪,最后唇齿一抵:“五年前,天都决定与巫山联姻,长老们怎么说服你的?我记得,当时你才从虚土之地出来,听到消息后就回了巫山,总不会是回去兴高采烈筹备结契大典的。” 陆屿然正月初六中的枯红,今日正是第十日,疼痛在盛极后转衰,逐渐趋于平息,那种扰得人心神不宁,难以忍受的感觉总算纡解。 顺着温禾安的话,他想起五年前那个并不愉快的盛夏。 被神殿选中的陆屿然从出生之日起就是整个巫山的重中之重,拥有极高的话语权,在很多事上说一不二,婚事身不由己,大概是他人生中跌过最大的一个跟头。 这件事,以他的性格,能认下? 可也就是这件事,家主乃至长老们的态度之强硬,竟容不得他说拒绝的话。 世家行事,莫不奉行个有利可图。 这次联姻带来的诱惑前所未有,令整个巫山难以拒绝。 陆屿然生在世家,受世家牵绊,没法全然不管不顾地翻脸。 他掀掀眼皮,声线中带点没睡醒一样的哑:“我有得选?” 温禾安作为当事人之一,深知整件事情有多复杂,枝叶交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顿了顿,温声说:“十余年前,天都与王庭在一处古迹先后发现了有关帝源和遗旨的线索,他们先是相互试探,交换,发现仍有缺漏,无奈之下想到了巫山的神殿,那才是帝主真正遗留下来的东西。若这线索仍有缺漏,神殿一定最关键最重要的一环。” 千年前,帝主因妖骸之乱陨落,九州从此分裂无主,王庭,天都与巫山各自雄踞一域,莫不静伺时机,对帝位虎视眈眈,却因为一则有依有据的传言按捺野心足足上千年。 据说,帝主曾以大手段和神通,留下一道帝源与天授之旨,它们会自行在后世之人中择主,被选中的那个人将成为新的九州之主。 迄今为止,帝主在世人心中仍有难以企及的威望,他仁慈,心性坚毅,常怀悲悯之心,时时以黎明苍生为首。他认定的人,就是九州所有人认定的人,一定会是最合适的继任者,必将名正言顺平定这争乱不休,让人叫苦不迭的混战局面。 三大世家都曾是帝主的左膀右臂,得力干将,可随着时间更迭,老一辈的长者逝去,子女陆续接位,有些东西也在无形之中悄然转变。他们久居高位,掌无数人生死,除了身为帝主本家的巫山还保有某种情怀,其余两家,心中早没有敬畏之心了。 按兵不动,不是因为多有耐心,而是没有办法。 乱世中谁都可以举旗为王,民心归附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三大家相互牵制,一家若敢贸然出手,另外两家必然群起而攻之。 届时,三家之争变两家,自家沦为牺牲品,徒为他人做嫁衣。 只是千年的时间当真太漫长,再擅长蛰伏的猛兽也有耐心消耗殆尽的一日,这突然出现的线索算是打破了僵持不定的局面。 自打陆屿然出生,神殿异动后,另外两家嘴上不说,心中焦虑。 巫山本就是帝族,这个被帝主挑中的孩子必然天资过人,巫山还有他们都没有的神殿,里面不知蕴藏了怎样的玄机,这使王庭与天都百年来交互甚密,但疏远巫山,大有情况不对,立刻联手的局势。 现在不同了,巫山有神殿没错,但他们也有巫山没有的线索。 三家都有机会。 “天都和王庭联系了巫山,提议三方合作,信息交换,悟到什么程度,之后能不能成事,大家各凭本事。”温禾安弯腰将温度降得刚好的茶盏捧起来,润了润唇:“嫌隙过多的人,特别是世家,是合作不起来的。” 毕竟嘴皮一张,谁知道你说的人话还是鬼话。 谁不想死对头多摔摔,最好能摔个头破血流。 看那群死士刺杀失败,仍要拖着重伤垂死的身躯给陆屿然中枯红就能窥见这群人的心理。 “为了促成这次合作,王庭和天都互相交换了质子。” 说到这,温禾安微不可见地皱眉,江召就是王庭派来,留在天都内城的质子之一,“而为了关系破冰,表达合作的决心与诚意,温家主动提出要与巫山帝嗣联 殪崋 姻。” 说白了,他们对神殿的兴趣最大。 而与神殿关联最深的,就是陆屿然。 陆屿然从小被作为帝嗣培养,言行举止,行事作风,历练修行,无不是最严规格。成为新任九州之主,是他此生唯一,也是最重要的目标。涉及帝主之事,别人说什么都行,唯独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即便这事细想就知道不对。 “结契之后,你我目的应当都是用尽方法接触对方,搜寻细枝末节,得到关于帝源和天授之旨的线索。” 可以想见,那场盛大的结契大典,唯有各怀鬼胎一词可以形容。 于此同时,陆屿然眉心很快纠了一下,枯红蛊颜色浓到极致,透肤而出,才接触到空气,就寸寸断裂,坠落在竹筏表面,化作尘烟消散。 他盯着枯红蛊消散的位置看了会儿,神情难以分辨:“接着说。” 温禾安低低叹息,坦白道:“我的任务比你多,要更棘手一点。” 她定了定神,将当年始末娓娓道来:“天都与巫山联姻,背地里却和王庭暗地里制定了‘塘沽计划’,各自派出不少精锐迁出本家,另选隐秘地点立址。昔年帝主一统九州,定都塘沽,塘沽计划,意在夺取帝位,也为铲除任何有威胁之人。” “不顾一切杀死陆屿然,排在塘沽计划第一条。” 半明半暗的光线中,陆屿然含糊地低笑了声。 “说说它的细节。” “他们人数多少,迁出本家后,在哪立址。巫山上,你认识的人里,有多少是悄悄渗入进来的。” “我不知道。”温禾安摇头,怕他不信,语气诚恳:“你刚问我这件事的时候,我就说了,这件事我知道得不多。” “我听过几道声音,你若是有怀疑的人,可以带我去辨认。”她想了想,又道:“还有两个人,我依稀记得模样,这个需要你到地方了找个画师来,我绘画水平不行。” 说罢,她抬眼看他,很是大方自然:“这个你也知道。” “至于他们的老巢,我没法确认,不过曾听他们提及几个地名。”温禾安食指蘸着茶水,头微低,在桌面上写出字来,“蜀州,安项,蕉城,还有云封之滨。” 她将最后几个字上圈起来,四下水痕漉漉。 云封之滨,是东州王庭的主城。 陆屿然颔首,示意自己都听到了:“除了我,塘沽计划还对什么感兴趣。神殿?” “谁不对神殿感兴趣。” “解决你,或是摸清神殿肯定排在首位,不过除此之外,我想他们也很乐意看见巫山出点事情。” 温禾安就事分析:“巫山千年世家,长盛不衰,又是曾经的帝族,对外一直十分神秘,时时戒严,外人即便竭尽全力,见缝插针,也没有那个本事渗透多深。刺杀的事,先从身边人开始查吧。” “全部关押了。” 陆屿然脊骨抵了下椅背,站起身:“还有别的要说吗?” 温禾安迟疑地摇头:“时间太急,我暂时只能想到这么多。” 他站在桌前,身姿挺拔,桌子边上,温禾安才让他将就的茶正温着,画仙的功力深厚,画出来的杯盏颜色丰富,诸多繁美元素结合在一起也不突兀,在溢出的蒙蒙水汽中流光溢彩。 陆屿然从始至终没有伸手碰它。 他在原地停顿了一息,转身将温禾安方才那句话重复。 “不顾一切杀死陆屿然。” 因为眼皮薄,瞳色清,他声音稍一低,就给人种风雪扑面的错觉:“这就是你后面突然转性,胡搅蛮缠,打破结契之日制定的一切规则,任意模糊距离的原因?” 获取他的信任,得知他的行踪。 为塘沽计划出力。 温禾安眼睛睁圆,罕见噎了一下。 “温禾安。” “知道你聪明。”陆屿然也没等她回答,他手掌撑在桌面上,不急不缓地开口,多少带着点警告的意思:“但同样的手段,不要对我用第二次了。” 说罢,他面无表情将结界破开,商淮见他们谈完话,贼里贼气地朝他招手。 陆屿然走过去,脚步还没落,就听他问:“怎么样,我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枯红解了吗?” “刚解。” “脸色是好看一些了。”商淮左右看看,舒了口气:“问出点什么来了吗?” 陆屿然食指摁了摁眉心:“和想的差不多。” 几个地点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商淮的声音顿时低了三个度,他划着撑杆,不太满意地嘀咕:“早知道不来了……当时我和你说,你不听,封我的嘴,现在好,算是白忙活。” 陆屿然皱皱眉,看向纯黑的海面。 他对自己说。 彻查塘沽计划的需要也好,曾经可能有过的那么一点微薄情愫作祟也好,就出手这么一次。 这次之后,寻个机会解契,从此恩怨两讫,情仇两断。 他们是同类人,但绝不是同路人。 商淮还在说些什么,陆屿然伸手握了下他手中的撑杆,说得格外平静:“我没和你开玩笑。这次再出问题,你自己跳下去解决。” 商淮一脸不可置信,想想他平时还真说什么就做什么的鬼性格,脸色几经变换,最终屈辱地保持了安静。 伸手不见五指的溺海上,两叶扁舟毫无察觉地擦身而过,一个出归墟,一个进归墟。 第 10 章 自最近的渡口进入溺海,漂行不到三个时辰,就到了归墟。 闯入者一行人七八个,竹筏一停,迅捷有序地跳下竹筏。他们皆以面巾遮蔽口鼻,着一身外面宗门里十分普遍流行的雪色长衫,头顶统一银簪别发,若不是身上利落肃杀的气势太过突出,看着就像是不小心闯进归墟的哪家外门弟子。 “少主。”其中一个恭敬弯腰,沉声请示:“是走访街里还是直接搜?” 被他称为少主的人没裹面巾,暴露出精致苍白的五官,纯黑衣裳下的身躯过分清瘦,此时眉心一皱,那种大病初愈的阴沉闷郁之色愈浓:“搜。” “分开行动。” 这就是没有挨家挨户耐心问询的意思。 闻言,七八人纷纷颔首抱拳,身体一跃,轻盈地朝四面散开,坠入归墟浓深夜色中。 阴官也不想多留,选择跟着其中一个走了。 江召站在原地,盯着前方一截从半空中延伸出来的枯枝看了会,安静垂在身侧的手掌蓦的捏紧,复又松开。 又要见面了。 不知温禾安看到现在的他,心中会是何等滋味。 大概是温禾安这个天都来人名声太过响亮,大半个归墟都知道这么个人,刚开始倒有些抱有不轨之心的人暗中跟踪过她,但她太谨慎了,滑不溜啾,往山里一绕,一拐,再抬眼,死活都找不到人了。 她总是在不同的位置,不同的时间出现。 江召没有等待太长时间。 镇上一个老郎中知道她屋子在哪,他前来给她处理过伤口。 现在被王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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