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去若得空,不妨往诗社走走,或许能更快融入江南文人堆里也说不定……” 一没留心,自己竟然说了这么多。 阮凝玉不免僵硬了身体,她原是最不喜说软话的性子,她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软了语气对他说了这么多,更是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 她才发现,自己潜意识里竟是担心谢凌的。 她将头低下去,满脸讪讪。 谢凌却觉得她的声音像是落在春水里的石子,莺声燕语的,犹如仙籁般,娓娓动听。 他原本不报什么希望,此刻见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多,反倒像是意外之喜,往他平静如死水的心湖投入了一颗石子。 她还是牵挂着他的。 “表妹所言,我皆铭记于心。” 谢凌眉尾微抬,本想为此露出个雨过天晴、笑比河清的笑容出来。 但见她发间玉簪莹润,微晃如蝶栖,腰背挺直如抽芽新竹,既透着少女的柔韧,又显出世家闺秀的端庄。 她乖巧又规矩地坐在那乌木交椅上,偶尔看向他时,对他万分信赖,如谢宜温谢易墨她们那般,眼中全是对他的敬慕,而没有半点旖念,干净得如同雪后初霁的琉璃瓦。 原本谢凌舒心闲适的那点心思,再望及她这双明净的眸后,瞬间便荡然无存。 她只将他自己当做兄长,也不是一个男人。 即便他借口让她绣一副护套,再三试探,她也从未生出半分旖旎心思。只是依照吩咐绣好后,便将护套送去了他的庭兰居,对他毫无防备之心。 她对他这个兄长满心敬慕与信赖,可他呢?竟对她动了见不得人的念头,甚至还在梦里踏入了那片竹林苑…… 那梦境太过真切,竹影婆娑间她鬓发散乱,沾着晨露的裙摆半褪,他伸手触碰她温软肌肤的刹那,连呼吸都滚烫得灼人。他醒来时冷汗浸透中衣,望着帐顶暗纹辗转反侧,既憎恶自己的龌龊,又克制不住地回味梦里的每寸光景。 此后无数个晨昏,他都在这般矛盾中煎熬。 谢凌的心忽然就被刺了一下。 她这般洁白无瑕,而他却溺毙在这隐秘的深渊里。 而自己呢?就算此刻见到她,那股熟悉的、不受控的渴望亦再度翻涌上来。 谢凌攥紧袖口,掐进掌心。 自己还有什么颜面……见她? 越是见到她,越是照出自己的不堪来。 多看她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 谢凌此刻狂躁不安起来,攥紧扶手。 但这些情绪,远远比不上离别前的不舍要来得激烈。 一想到要独自将她留在谢府,自己远去江南,便压得他心口发疼。 此后无数个江南雨夜,见不到她的话,雨深夜重,他该怎么捱过去? 谢凌自问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但也难免拧下眉来。 谢凌端起茗碗,喝了一口。 她敬自己为兄长,明日远离京城故土,说不定他便能为此斩断妄念也未可知,一寸寸情伤也会因此而得到自愈。 谢凌的心安定了下去,放下茗碗。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她坐在身侧,低眉顺眼的,穿着家常衣裳,愈发楚楚动人。 多看一眼,只会平添几分不舍,自寻烦恼。 过了片刻,阮凝玉便听见他说。 “往后,每月给我写一封家书,我好放心。” 阮凝玉蹙眉,本想拒绝,他一走她便不想与他再有瓜葛了,她本来都想好拒绝的措辞了,可当她抬头时,却望进了谢凌那两道墨色眉峰下的凤眼,沉沉的威压裹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扫过时似有实质,不怒自威,能将人心思都剜得无所遁形。 阮凝玉:“……好。” 在这样的谢凌面前,她根本不敢说出拒绝的话来。 眼见天色已暗,小厨房里预备的饭菜已经做好了。 阮凝玉吐出一口气,便想告辞。 谁知谢凌道:“留下来,陪我吃饭。” 阮凝玉讶然回头,便见他在那拨弄茶盏,也不看她。 “不了……” 谢凌咳嗽一声,眉间说不出来的疲惫,“明日我便走了,陪我用最后一顿。” 这语气,倒是说不出来的理所当然,阮凝玉素知他是个通文达礼之人,可没想到他也竟会厚着脸皮了。前面她看在他生病的份上,多次迁就,可没想到他竟顺着杆子往上爬,觍着脸霸权了一回,也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他说风是风,说雨便是雨。 阮凝玉站着,不知如何回应。 恰在此时,书瑶领着几个丫鬟鱼贯而入,她们手中托着的精致菜色依次摆上屋内的八仙桌。 见她还杵在那,书瑶轻笑着开口:“表姑娘,还傻站着作甚?快些落座,碗筷都替你备好了。” “大公子一个人用膳,冷清清的怪没趣儿,有表姑娘陪着反倒不孤独了。” 说罢,阮凝玉便转眼被她推到了八仙桌前。 谢凌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丫鬟捧来铜盆,他指尖浸入温水,接过雪帕,从指节擦拭到掌心。 阮凝玉收回目光,也净手。 须臾。 “吃吧。”谢凌声线平平淡淡。 周围安静得只有丫鬟布菜的动静。 阮凝玉却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 见她不动,谢凌忽然抬眼,目光似寒潭之水,“可是嫌菜色不合口?” “表妹想吃什么,我命厨子重做。” 阮凝玉忙摇头:“没有不喜欢,菜肴很好。” 兴许是头一次跟谢凌两个人在桌上吃饭,阮凝玉吃得很慢,也放不开,于是慢嚼细咽的,慢得跟蜗牛似的。 突然,男人夹起一筷翡翠虾仁,越过八仙桌放进她碗里。 “尝尝,厨子新学的浙江菜。” 动作自然得像是过往无数次兄长对妹妹的关照。 阮凝玉掀眼看过去,便见他早已移开目光,烛火在他眉骨投下阴影,那双长目被掩得严严实实。 书瑶执起银匙,挑了块最鲜嫩的鱼肉搁进他碗里。 他喉结滚动,便咽下了鱼肉。 原本以为他将自己留下是有什么意图,这让她适才受惊不已,没想到他竟真的只是让她陪他吃饭而已。 谢凌的吃相极优雅,自有一股清贵之气,也很安静,赏心悦目的,喉结轻滚却无半分声响。 阮凝玉只能乖顺地低下头,吃下了那块翡翠虾仁。 “多吃些,莫要瘦了。” 他的目光,似乎掠过了她的细腰。 阮凝玉将头埋得更低。 许是因明日便要分别,这顿晚膳吃得缓慢,且气氛略有些悲伤。 吃了一会。 谢凌:“待我到江南,便命人给你捎来几匹花色鲜亮的苏绣,江南的首饰,我若是在路上看见什么时兴的,京城里没见过的首饰,到了江南后过几日也命驿卒给你捎来。” 他到了江南后,也会去街市上多看看,平日若是看到什么新奇的土产,也寄给她。 咔嗒一声,汤匙落在碗里。 阮凝玉瞳孔微缩,这句话分量太大了,她何德何能让他如此花费心思精力? 阮凝玉沉吟片刻:“……那便先谢过表哥了。” 这顿饭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漫长,竟眨眼一下便过去了。 待喝完了汤,阮凝玉才知竟过去了两刻钟。 阮凝玉当着谢凌的面用青盐漱口,净手。 丫鬟用雪帕给她擦拭完帕子。 屋里烛光浮动,一地的人影,唯有她那道影子最是袅袅纤妙。 阮凝玉看了眼地上男人的身影,“那表妹便先回去了,明日自当随表姐们一同来给表哥饯行。” 屋内,男人低低地“嗯”了一声,没再挽留。 眼见她跨出了花厅,福财马上跟上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表姑娘,公子吩咐,命小的送表姑娘回海棠院。” 谢凌看着她穿进垂花门,削肩细腰,袅袅身影逐渐远去,如不曾来过般,院子里也落了一地月霜,凉浸浸的。 若他铁了心要将她带去江南,也没人能拦他。 谢凌看了一回,便收回眼神。 福财提着羊角灯,阮凝玉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低头看着地上的青砖。 不知为何,来了庭兰居一趟,反倒让自己的心乱了起来,这种上不去下不来的感觉,甚是难受。 心烦意乱之时,她便将自己的裙摆给踩到了,趔趄了一下。 福财见她稳稳立住,松了一口气:“表姑娘,你没事吧?” 定睛一看时,便看见一纸条形状的东西从表姑娘的袖中落下。 被灯火一照,甚是明显。 福财见了,便弯下腰想给表姑娘给捡起来。 谁知阮凝玉却突然急切地拾了起来,急忙将它塞回袖兜中,神色也有些慌张,片刻后便镇定下来,无事发生般地继续往海棠院走。 福财愣了一下,却留了个心眼。 回了庭兰居之后,他便将此事包括细节皆告诉给了大公子。 第532章 带走表姑娘 谢凌听了福财的转述,却是拧了眉。 碰巧冷秋见表姑娘走后,便进了内室与他说了今日表姑娘在书房的异样。 冷秋低着头,“奴婢见下午表姑娘进了书房后,便有些蹑手蹑脚,奴婢觉得表姑娘好似在公子书房里找什么东西似的……” 冷秋陪表姑娘进去的时候便留意到了,于是去取画时,便一直暗中留意着表姑娘的动静。 表姑娘总不能是要偷公子屋里的东西吧?冷秋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谢凌顿了一下。 原本福财说的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此刻听了冷秋的话,却是让他抬了下眼皮。 她对他的书房感兴趣?还是还看上了他房中旁的文墨? 他房中不止放了那幅《松风万壑图》,更有旁的可赏玩的名贵之物,更有前朝的定窑白瓷莲花尊,前代玉璧,这些珍玩她会感兴趣倒也不例外,她踏入书房时也难免眸光微亮。 但也不知她是对什么感兴趣。 谢凌眉目缓和,她若想看,便让她看。 若她看上了什么东西,又不好意思向他这个兄长讨要也说不定。 谢凌沉吟片刻,道:“冷秋,你将博古架顶端的檀木画匣里的那幅《富春山居图》取出来,给表姑娘送过去。” 谢凌:“明日我启程后,将书房钥匙交给表姑娘。告诉她,书房随她出入。若看中什么物件,尽可拿去。” “我房中有把焦尾琴,梅花玉版笺和二十四番花信签,她兴许会喜欢。” 冷秋大吃一惊。 谢凌目光掠过屋中的玉瓶,声音忽然轻了些,“待我走后,这些……原也不过是无人问津的死物罢了。” 他对她有亏欠,而他的东西,原本便也是她的。 冷秋不敢说什么,只能应下。 谢凌命福财从书房中取出一些文书,便将那把鎏金钥匙递给了冷秋。 冷秋看着这把钥匙,不由浑身打了个冷颤。 这把钥匙意义重大,原该是将来少奶奶掌中的物事,如今却轻飘飘交到表姑娘手里。 若被老太太知道的话,怕是要掀起千层浪。 表姑娘纵是再单纯不过,见了这钥匙,便也能看出几分端倪吧? 冷秋也是庭兰居里的一等丫鬟,仅此于书瑶之下。 原先她瞧着书瑶热情巴结表姑娘,她还不以为然,如今她可算瞧出来表姑娘是尊真佛了,冷秋握着钥匙,更是下定决心。 公子离家的这些日子里,纵是天塌下来,她也定要拼尽全力待表姑娘好。 待冷秋拿着东西,去了一趟海棠院后。 书瑶见谢凌服完了药,便坐在松年椅上闭目养神,纵容今回表姑娘来了庭兰居,可男人还是眉心微蹙,神色凝重,衬得那张病容更黯淡了。 书瑶刚从老太太院里出来。她去时,正巧撞见文表小姐在老太太屋内,因谢凌南下江南一事闹了一场,文表小姐竟哭着求老太太开恩,要给公子做妾室,同他一起去江南。 这事谢老太太自然没有应下来。 如今瞧着公子这眉头不展的模样,书瑶忽然心神一动。 庭兰居的奴仆里,唯有她资历最老,跟了主子多年,故此她在谢凌面前是说得上几句话的。 于是书瑶想了想,便上前大着胆子道。 “公子既对表姑娘有意,何不将她纳为妾室,带去江南?” 虽说表姑娘眼下只把公子当兄长看待,但若生米煮成熟饭,再随公子去江南住个一年半载过恩爱夫妻的日子,日子一长,纵是块顽石也该焐热了,自然能养出感情来。 大公子乃谢府嫡长孙,金尊玉贵的,何况公子官运亨通,光耀门楣,纳妾的这点权利,还是有的,虽说谢老太太怕是要念几句体统规矩,但若公子铁了心要纳表姑娘,满府里又有谁能拦得住? 正经的少奶奶过门前,公子纳了妾室许是会影响点风评。 不过到底是小事,满京的大家闺秀都巴巴儿等着给公子做正头娘子,只要表姑娘的肚子别抢在少奶奶前头鼓起来,便也无伤大雅。 书瑶不过是担心谢凌到了江南会牵挂表姑娘,才顺口提了个建议。 再者说了,公子就算明日背着人将表姑娘带上马车去了江南,待被人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都带过去了,谢老太太许是会气恼几天,可过了一阵后,便会心疼公子在江南劳碌忧神,有个知冷知热的在身边,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书瑶说完,便见大公子睁开了眼,盯着庭院中的一丛凤尾竹,也不说话,淡然如谪仙,不染凡尘,书瑶忽然间没了底。 书瑶只好退了出去。 正当谢凌这为了这事而烦心时,福财进来道,说是何洛梅的亲外甥,也便是前阵子暂住在谢家不久的,谢易墨的表兄,安坤荣过来了。 到底是婶母的亲戚,谢凌还是让安坤荣进来了。 安坤荣专程前来为他饯行,因安坤荣是扬州人,便与他说起江南风物,市井风情,又谈到当地官场情形,某某官员如何贪墨弄权,某某又如何沽名钓誉,俱是些京中难得听闻的内幕。 安坤荣说的,倒是让谢凌提前对江南官场有了更深的了解。 眼见谢凌冰冷的脸色渐渐和缓起来,安坤荣心里暗喜,只觉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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