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光落在他身上,那么黄澄澄的,可却一点也暖不到他,他白衣覆身,宛若冰雪,侧脸弧度的每一锋都如王羲之的字,男人坐在太阳底下更显苍白。 这样子的谢凌,像极了当初阮凝玉在文广堂推开他斋房的门时,见到他的一幕一样,当时的谢凌死气沉沉地躺在矮榻上,眸中全是自厌自弃,仿佛对这个世界没了半点念想似的,他在床榻上合眼,与世间隔绝,那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状态。 而这样子的谢凌,又再度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阮凝玉锁眉,上辈子她可没听说谢凌得过抑郁症? 她忽然眼皮猛跳,一个念头如大掌将她给扼住,莫非是因为她? 她从来不知道谢凌对她的情意有多少,还是只是因为得不到她的执念罢了?可此刻瞧谢凌这样,阮凝玉攥住帕子。 就因为他们很快要分别了,谢凌便成了这样? 她暗自安慰自己,定是她多虑了,她怎么可能将谢凌影响成这样?她自个吓自己吧…… 可她却瞧见了书瑶忧虑的脸色。 “表姑娘……”丫鬟还在劝。 阮凝玉本想就这么离开的,可此刻瞧着谢凌这样,终究是有点不忍心。 再者,她对他的情意从来都是知道的,为此还装傻充愣,先前为了报复他还起了戏弄的心思,漫不经心地玩弄他的心,虽然后面便没有这样做过了,但也是伤害过他的。 他如今这样的状态,也有一些她的缘故在身上。 阮凝玉抿唇,想了想,罢了,反正谢凌明日便走,她便陪这一个下午,那又如何呢? 阮凝玉有点不想承认,她对谢凌其实是有点心软了,女人终究是感性的生物。 于是阮凝玉的脚步便这么收了回去。 “那我便留在这多陪表哥一会吧,表哥不要嫌表妹烦便好。” 书瑶诧异抬头,便看见了表姑娘脸上的笑容,眼波似浸了春潭水,漾着融融的光。 书瑶这便欢喜,恭恭敬敬地将她给请了进去,“表姑娘快些进来,尝尝这新制的枣泥山药糕,厨下刚蒸好端来的,还冒着热气呢。” 阮凝玉给她面子,尝了一块。 原本不抱希望的谢凌倏地睁开了眼,看向她。 男人似乎是惊讶的,眸子里墨色翻涌,仿佛枯干的地里下起了一场雨,谢凌呼吸沉沉,睫翼浓密如蒲扇,此时他沉静的神情和眸子如同镀上了一层暖色。他虽安静不说话,但阮凝玉却感受得出来他的情绪正在潜沉地剧烈起伏。 他什么都没说,一阵风从窗牖吹了进来,瓶中斜插的那支红梅轻轻晃了晃,落了两瓣花瓣在描金缠枝纹的桌布上。 阮凝玉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 书瑶见表姑娘到底是个心软的,她素日是个机灵的,捏准了表姑娘心软,便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了谢凌近来有多么不易,吃饭也吃得少。 书瑶:“表姑娘,你来了正好,你是大公子的表妹,说话最有分量,你也劝劝公子……” 阮凝玉虽不想管,但听了男人的饮食,但是蹙眉。 书瑶:“这些话原不该我多嘴,可实在瞧着揪心……” 到底是怜他的身子,阮凝玉又叹了一口气,竟主动地递过去一块山药糕。 她斟酌着语气:“表哥还是好生歇着吧,这般劳神,身子何时才能好,表哥也吃点东西。” 因他适才的状态,本以为要多费一番功夫劝着,没想到谢凌深深看了她一眼,便接过她手中的山药糕,看着她,品尝了一口。 阮凝玉愣了一下,赶紧移开眼神。 在心里暗自撇嘴道,果真是个闷葫芦。 见这情形,书瑶心里笑得个什么似的,“奴婢还有事,屋里便多劳烦表姑娘照看着大公子了。” 阮凝玉眼皮跳了跳,刚想叫住她,结果书瑶转眼就没了身影。 阮凝玉一阵暗恼,心里憋屈,实在不知道跟谢凌说什么话,只觉得倘或跟他越说越多,若他突然间向自己表达情意,那该如何是好? 于是她道:“要不,表妹去叫冷秋过来,陪表哥说话解闷?她最是机灵,保准能逗得表哥开怀。” 谁知谢凌道,“不必。” “你陪着我便好。” 这话,将她的嘴彻底给堵了去。 阮凝玉只好默默将屁股坐回椅子。 谢凌一早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这是不愿跟自己独处,非要拉个人过来。谢凌见了,眸色微沉。 他眼见茶冷了,便将茗碗放下,“茶凉了。” 这里又没丫鬟,阮凝玉只好耐心地给他添了点热水在里面。 谁知谢凌却是摇摇头。 “这茶不合我心意,倒更念着龙井茶的滋味。表妹能否劳驾去茶房,为为兄泡上一杯?” 阮凝玉无法,只好去了。 将龙井端来后,谢凌喝了几口,还算满意。 阮凝玉刚坐回位置。 却不料身侧的男人又发话了。 “表妹,我有些冷,表妹可否去寻福财,替我取来一件披风?” 见他真将自己当成丫鬟使唤了,阮凝玉刚想发火,却见他低垂着眉目,睫毛在眼下投出青影,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节抵在唇上,指缝间渗出点点殷红。 她那些呛人尖刻的话莫名就说不出口了。 阮凝玉深吸一口气,罢了罢了,既然他是个病人,她便好人做到底,侍候他一日。 她咬唇,语气硬邦邦的,闷着声音:“等着。” 放完话,她便走了出去。 本想出来,使唤别的婢子去取来披风的,可到了院落,一个奴才的影子都没见着!更别说瞧见书瑶冷秋她们了。 阮凝玉又深呼吸几次。 等到她去寻福财,福财便去内室将披风取来给她,也就是说,这一路上她都是亲力亲为的。 被男人使唤了这么多次,阮凝玉抱着披风回来的时候,心里都是攒着一股火。 碰巧,路上正撞见了书瑶。 阮凝玉正火大,于是便跟她说了她家主子的几句不是。 书瑶听完,愣了又愣,许是也没想到大公子这样温文尔雅的人,清冷自持,待人接物皆有礼节,甚少开口麻烦旁人,可今儿竟会麻烦表姑娘这么多事,还三番两次对表姑娘提出要,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书瑶沉吟片刻,便笑了一下。 “我想,大公子此刻身子难受,难得在表姑娘面前卸了所有防备,公子许是在吸引表姑娘注意……博取表姑娘的关心也不一定。” 只能是这个解释了。 书瑶在心里微笑。 大公子哪里是身子难受,分明是猫儿伸爪挠人,偏要抓得表姑娘心疼了,才肯罢休。 大公子不过是想让表姑娘瞧瞧,他谢凌也有需要人疼的时辰……谁的照顾都不需要,只需要表姑娘一人的关心。 原本男人这些隐晦不自在的心思是不想让表姑娘品出来的,可书瑶真担心公子会被表姑娘误会惹得厌弃,于是便点了出来。 阮凝玉愣住了,眸光闪烁个不停。 眼见表姑娘抿唇,看着她不说话了,书瑶规规矩矩地屈膝,“奴婢要去给老太太送药,奴婢先退下了。” 说完垂着眼睑便走了,阮凝玉想拉住她的胳膊多问几句都无法。 回去的路上,阮凝玉捧着男人的披风,心里如同跑进了只兔子,乱跳个不停。 书瑶的那一番话,吹皱了她的心湖,阮凝玉本想当个笑话听的,没想到却深刻地刻进了心里,甩甩脑袋,却怎么也忘不掉。 本来没什么的,经书瑶这么一说,阮凝玉竟有种说不出来的难为情。 等知道了他这些不合时宜行为背后的目的后,她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来到花厅外的廊上,阮凝玉踌躇着。 “表姑娘,你站在这做什么?怎的不进去?” 福俊轻声唤她回神,阮凝玉惊觉自己竟在原地转了三圈。 福俊也是刚刚过来的,见表姑娘站在门口,也不进去,甚是觉得奇怪。 他声音不小,一开口,屋里的男人定是听到了。 阮凝玉抬头,便与里头男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谢凌手一顿,喝茶的动作停了下来,眸底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光芒,浓墨瞳孔里藏着探究。 见到他,阮凝玉面色更不自在了,但怕他怀疑,于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表哥,你的披风我取来了。” 声音轻颤,像被风吹散的柳絮。 福财早已机灵地接过披风,利落地展开,轻轻搭在了公子的肩上。 他边替主子整理领口,边挤眉弄眼:“公子这风寒啊,见着表姑娘就该好了大半!” 自从发现公子对表姑娘有那意思后,福财便对表姑娘上了心,为了讨好公子,便整天绞尽脑汁地想着撮合两人的办法,此刻二人皆在场,言语上的打趣自是少不得的。 阮凝玉更是将头低了下去。 谢凌见她低着头,不声不吭的,心情平静,本就没抱希望她能听得懂福财在说什么。 更没有发现她回来之后有了哪些不对劲。 只是见她还杵在门口,不悦地拧了眉。 “过来坐。” 日光映得他眼底波光流转,他向她招了招手。 阮凝玉不自在地坐回了他的旁边。 福财识趣地离开。 眼见她坐了下去便还是不安分,臀总是要离开座椅似的,谢凌轻叹一声,故意放柔声音道:“我明日便要走了,表妹好歹多陪着我坐一会。” “别走,可好?” 他的语气像是藏着深深的不舍。 她那副墨竹护套仍被放在他的膝上,男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抚弄着珍贵的宝物。 阮凝玉沉思片刻:“好,我听表哥的,我和大表姐们都担心表哥这一去江南,会不会住得不习惯,在那边,表哥可要当心。” 谢凌脸色缓和,多天攒下来的怨气,在此刻全散了。 有她这句话,便足够了。 他抬眼望向她,映得那抹不舍愈发清晰,“难为你特意过来看我,我此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但府里得脸、在主子面前说得上话的大丫鬟大仆妇……我皆打赏了一笔银子,叫她们这些日子多多关照你。” “老太太身子不好,在屋里一心礼佛,她再不喜你,你只要在府里安安分分的,她便不会管你。婶母再难相处,你平日避着她便好,若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你只管来庭兰居找书瑶他们,书瑶的话便是我的意思,有书瑶在,婶母也不敢拂了我的面子拿你如何……” 叮嘱她的话,谢凌足足说了一刻钟。 最后,男人眉间落寞。 “表妹,等我回来。” 第531章 留下来 见他为了她事事办妥,为此甚至还收买了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紫蕊,就连老太太面前资历最老的杨嬷嬷他也赏了一笔金银。 杨嬷嬷先前本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每次谢老太太将她传唤过去时,杨嬷嬷也没跟荣安堂里别的丫鬟一样势利眼,反而对她态度和缓,很少刁难。 而这次,谢凌亲自提拔了杨嬷嬷的外甥在府里当亲卫,这样一来,他不在时,但凡她有什么事被老太太给叫过去,杨嬷嬷收了他的人情,自然会加倍地为她说几句好话。 而谢老太太耳根一软,届时火气也消了。 听完谢凌说的这些,阮凝玉忽然喉咙微涩,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谢凌临走前,为了她能在府中过得好些,竟做了这么多…… 那句“等我回来”,声音低沉沙哑,于她而言,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望进他那双黑润润的眼,如流淌的一汪清潭,又如墨玉深沉,虽然还是如过去般永远看不透,可里面明摆摆的是独自将她留在府中的难舍和忧色。 她扪心自问,他这个兄长,没有什么做得不合格的,甚至是面面俱到,对她这个表妹的照顾可谓是尽了心,超出了他应尽的本分,为她掏心掏肺。 阮凝玉放在撒花洋绉裙摆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都勾了丝。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她与谢凌真的要分别了。 江南……那是多遥远的地方,隔着万水千山…… 她更没有想到,谢凌会待她这般好。 他做得太好,他的眼睛太过澄明温和,更是将她的不堪给清晰地照了出来。 一想到自己明明知道他对自己的情意,可自己却装聋作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阮凝玉便犯了羞耻。 阮凝玉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做,是不妥的…… 谢凌:“你也乖些,老太太每次训你,你便闭着眼睛听着,切勿顶撞,老人家就是这样的性子,爱数落人,但老太太耳根是软的,你也别再傲着性子,倘若你当初嘴甜,顺着毛哄两句便罢了,老太太今时今日也不会这般恼你。” 阮凝玉心里又道,她岂不知道谢老太太人到暮年,脾性心性似孩童,需要人迁就,吃软不吃硬。 但她素来不是个会曲意迎合的,生来学不会低眉顺目地撒娇,何况她在谢府终究是个外人,又何必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但谢凌对她的叮嘱,却是真心的。 “知道了。”阮凝玉唇角放松,不再紧绷,那张皎花照水似的脸愈发柔顺,“表哥的话,表妹哪有不听的道理?往后我都听表哥的话,定当收敛棱角,必不让表哥为我忧心半分。我知道,表哥是一心待我好的。” “江南多雨,表哥莫要忘了带伞,路上蓑衣、木屐也要先备着,也要让书瑶多备上两双防滑保暖的毡靴,需是牛皮裹底的。” “表妹看书上说,江南之地多春雨,最是缠人,夜里湿气也重,重得能拧出水来,比不得京城干爽,江南的状候与京城大有不同,冷起来也是要人命的,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 “表哥让丫鬟多做几个防潮香包,挂在床头或是书箱里也是好的,表哥最惜书,这次带了不少珍本过去,提前做好准备也是好的,那里秋冬湿冷,衣物被褥易发霉。以免往后忽然下了场雨,届时再做准备便来不及了……” “江南文士最喜结社唱和,表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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