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的那一枝。这以后许多个夜晚,他可曾在夜深人静时,轻轻抚摸这早已干枯的枝桠,想象枝头会开出艳丽无双的桃花来? 就像毫无指望地……想象一个人会爱上另一个人。 陆修文苍白的脸孔近在眼前。 段凌将手中那截枯树枝放在他枕边,深深吸一口气,仿佛满室生香。 “真是狡猾。”他一边说,一边捉起陆修文的手,牢牢握在掌中,“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故意什么也不说,要我自己来发现这个秘密。” 发现陆修文曾是如何的喜欢过他。 ……在他死去以后。 段凌咧了咧嘴角,那表情说不出算哭还是算笑:“那天你送我香囊时,悄悄亲了我一下,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可你始终不肯承认,嗯,你是不是要我先说出口来?” 他声音渐渐变低,凑过头去,在陆修文耳边说了一句话。 可是陆修文早已死了。 所以除了段凌自己之外,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说完这句话后,段凌一下跌倒在床边,浑身的力气都离他而去了。他没有挣扎着站起来,而是就这么伏在床头,握着陆修文的手沉沉睡去。 “砰砰砰!” 段凌睡得昏天暗地,最后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屋里的蜡烛早就熄灭了,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只见外头黑乎乎一片,看不出是什么时辰。 他睡得太久,手脚都有些僵硬了,听见魏神医在隔壁喊:“三更半夜的,吵什么吵!” “砰砰砰!” 那敲门声仍旧响个不停,又急又快,如雨点一般,显示出来人急切的心情。 魏神医却没有起身开门,只嚷嚷道:“别吵了,就算天塌下来了,我也先要睡觉。” 段凌是知道魏神医的脾气的,他既然这么说了,就是打定主意不去开门了。他反正已经醒了,便摸黑爬起身来,走出屋去开了门。 门外那人一身寒气,手中提着盏灯,跳跃的火光照亮他俊秀的容颜,段凌怔了一下,道:“修言?” 陆修言风尘仆仆,一双眼睛是通红的颜色,开口就问:“阿凌,我大哥呢?” “他……”段凌的声音哽了一下,“他在屋里,我带你过去。” 边走边问:“你是连夜赶来的?” “嗯,我一看到你的信就过来了。” 段凌睡得糊涂了,奇怪他怎么来得这么快,想了想才明白,是他自己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屋里没点蜡烛,但陆修言手中的灯足以照亮半个房间。他站在门口,只朝躺在床上的陆修文看了一眼,就走不动路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大步扑到床边,叫道:“大哥!” 段凌背过身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里很快响起了压抑过的低泣声。 段凌心中绞痛,抬手按了按眼角,无声地望向浓浓黑夜。 当天色再一次亮起来时,陆修言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他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极好,除了双目微红外,瞧不出任何异样。 魏神医睡饱了觉,倒是又变得好客起来,好好招呼了陆修言一番。陆修言问起兄长的病情,他也都一一说了,最后叹息道:“他本已病入膏肓,后来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实在是回天乏术了。” “我明白,多谢前辈尽心救治。” 两人互相客套了几句,然后就商量起陆修文的后事来。 段凌胡乱吃了些早饭,也在旁边听着,问陆修言道:“你有什么打算?” “不必我来打算,大哥早已安排好一切了。”陆修言苦笑一下,道,“从前在天绝教时,大哥常对我说,教中人心险恶,走一步要看十步。他自己亦是如此,上次你们来山谷看我,他就把该交待的都交待好了。” “他是怎么说的?” “他希望一切从简,不必费什么心思,将他葬在落霞山上就成了。” 段凌听说过落霞山这个名字,是陆修言隐居的那处山谷旁的一座山峰,山上景致绝佳,能看见云霞漫天的美景,陆修文若是长眠于此,想来不会太寂寞。 “你什么时候带他回去?” “今日已是初三了,此事不能拖得太久,我打算明天就启程。” 段凌道:“我也送他一程。” “那可再好不过了。”陆修言微微出神,道,“大哥他孑然一身,生平挚爱只得你我两个人……” 他说到这里,倏地住了口,凝目望着段凌。 若一天前听见这番话,段凌定会觉得惊讶,但他现在只是点头道:“我明白。” 接着又说:“修言,借一步说话。” 陆修言有些疑惑。 魏神医倒是识趣,立刻避了开去,道:“我还有事情要忙,你们慢慢聊罢。” 段凌也没什么要紧话同他说,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块非金非铁的令牌递了过去。“这是你从前偷来给我的,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也该物归原主了。” 他以前一直将这令牌当作定情之物,后来得知陆修言娶妻生子,也没舍得还回去。只是前天夜里,他既然已对陆修文说了那句话,就没道理三心两意,继续留着陆修言的东西。 他没打算表明心迹,只想把令牌还了就好,谁知陆修言并不伸手来接,反而怔怔瞧着那块令牌,道:“这是……教主圣令?” “怎么?你自己偷来的东西,你也不认得了吗?” 陆修言瞧了段凌一眼,那眼神说不出的复杂:“教主贴身之物,我最多只能远远望上一眼。” “你说什么?” 陆修言却不再多言了,只是接过那块令牌,转身走进了陆修文的房间。 经过了一天一夜,陆修文容颜如昔,只像睡着了一般。 陆修言一步步走到床边,坐下来望着自己的兄长,他昨夜已经哭过,但这时依然红了眼圈。 “物归原主么?”他低声重复这几个字,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块令牌放进陆修文怀中,“如此,才真正是物归原主了。” 第十二章 段凌一直在寻找某样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推开一道道门,打开一扇扇窗,不断地找着。那东西对他来说太过重要了,他心里空荡荡的,因找不到而焦躁起来。 然后他推开一扇门,蓦然看见满树桃花。 应当正是暮春时节,枝头的花开得极艳,桃红柳绿,姹紫嫣红。一阵微风吹过,花瓣便簌簌的落下来,白的粉的混在一处,铺开一地鲜妍。 那树下立着个人,穿一袭墨色的衫子,手中把玩着一枝桃花。有花瓣落在他肩头,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眯起眼睛笑了笑,容颜比这春光更为动人。 段凌的胸口顿时被那笑容填满,激烈地鼓噪起来。 他找到要找的人了。 他不复先前的焦急,反而放慢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他离那人越来越近,近到对方再也逃不掉时,才毫无预兆地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那人吃了一惊,手中桃花也掉在了地上,回头看清是他,才笑起来道:“师弟怎么来得这么迟?” “陆修文,”段凌紧紧抱着他不放,“我差点找不着你了。” 陆修文眼波盈盈:“约好了在这里见面,我还能跑了不成?还有,你怎么直呼我的名字,又想挨鞭子了是不是?” 段凌这才瞧见他腰间别着鞭子,忙改口道:“师兄,我刚才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他觉得这梦太不吉利,顿了顿才说,“梦见你死了。” 陆修文听得笑起来:“我的武功你又不是不知道,谁能害得了我?” 的确,陆修文武学天赋极高,乃是邪派中一等一的高手,如今更是继承了教主之位,从来只有他害别人的份,别人可伤不了他分毫。 但段凌的那个梦境太过真实了,他至今心有余悸:“在梦里,你一动不动的躺在我怀里,怎么叫也叫不醒……” 他怕极了那冷冰冰的触觉,边说边低头亲吻陆修文的唇。 陆修文却将头一偏,避了开去,问:“师弟,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段凌呆了呆。 陆修文脸上变色,失望道:“若是不喜欢,那我这便走了。” 段凌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岂会任他离开? “喜欢……”他牢牢扣住陆修文的腰,叫道,“师兄,我是喜欢你的。” 陆修文这才展颜微笑。 段凌心跳得甚急,不顾一切地吻上去。 双唇尚未相触,四周的桃花就迅速枯萎下去,瞬间只剩下了丑陋的枝杆。而他怀里的陆修文也退后一步,表情冷淡的看着他,说:“阿凌,你认错人了。” 分明是陆修言的语气。 段凌顿觉遍体生凉。 他由梦中惊醒过来时,出了满头的冷汗,一时分不清哪边是真实,哪边是梦境。抬起头,却发现陆修言正坐在床边。 “修言?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修言道:“不记得了吗?昨天你跟我说着话,突然间倒了下去。” 段凌的记忆回笼,想起他们原本在商议陆修文的身后事,后来……后来他请魏神医暂时回避,取出教主令牌还给陆修言。 “对了,令牌呢?”段凌四下翻找起来,“那块令牌去了哪里?” 陆修言按住他的手,道:“不用找了,令牌在我大哥那里。” 段凌的手一颤,直盯住他的眼睛,问:“为什么?” 陆修言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在段凌目光的催促下,终于道:“因为你说要物归原主,而那块令牌……正是我大哥从教主身边盗出来的。” 段凌耳边嗡的一响,像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当胸刺了一剑,五脏六腑都翻搅在一处,疼得死去活来。他抬起手,茫然地想要捂住伤口,但那看不见的血从指缝里冒出来,依然汩汩直流。 他简直怀疑这是另一个噩梦。 陆修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但是合在一处,他却不大明白其中的意思。 “你是说,当年将令牌交给我的人……是陆修文?” 陆修言缓缓点头:“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晓的。我曾答应过大哥,替他保守这个秘密,但他现在既已过世,我说出来也不算违背约定了。” “为什么瞒着我?” “大哥自知时日无多,怕说出来令你伤心。” 段凌双目望着前方,喃喃道:“怎么会是他?他那个时候对我又打又骂,恨不得我死了才好,怎么会来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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