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有没有想过,那可是青州啊!西北三镇中唯一对梁朝廷忠心耿耿的州郡,桓礼、还有长姊他们都还守在那儿,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氐人的包围圈中自生自灭?那是我们的至亲啊,父亲难道真的忍心吗?” 谢灵玉的书信已送至盛京,战争爆发时,她原本有机会离开,但她依旧选择留在了青州,或许是为了坚守对王珣的承诺,又或许只是为了验证那一句话: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氐人攻打青州,战场上牺牲的不仅仅是别人的孩子,为之而死的也不只有别人的血亲。 谢玦道:“我不明白。”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在黑暗中叩问一条出路,“事情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谢珩终于开口道:“即便你今日成功盗取兵符,假传圣谕出兵西北,各州将军后续仍要向三省复奏,朝廷能够轻而易举地收回你的兵权,一枚虎符救不了青州,你做的事毫无意义,只能令你自己身陷囹圄。” 谢玦在听到“身陷囹圄”四个字时,眼神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他深知自己的所作所为放在士族的评判体系中,是板上钉钉的滔天重罪,他并不在乎谢珩会如何处置自己,但他也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他救不了青州,谁也救不了青州,忽然,他注视着对面的谢珩,眼神不动了。 “哥,我知道你一向都不赞成父亲,所以才会离开中书省,你真的不能让朝廷更改命令吗?” 谢珩沉默着没说话,谢玦眼中最后一点光也渐渐黯淡了,哑声道:“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有。” 谢玦正痛苦地低着头,下一刻,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听见了什么,短暂地愣了下,他重新抬头看去,马车内昏暗一片,外面则是风雪不停,谢珩静静坐着,似有若隐若现的光晕笼罩着他,谢玦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正注视着自己。 谢玦问道:“什么办法?” 谢珩低声说了一句话。 正好似面对一道无解的谜题,当你穷尽毕生心力却仍然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忽然间听到了唯一一个答案,与你之前想象的截然不同,它是一把如此锋利的快剑,将你的脑子瞬间劈成两半,亮光洋洋洒洒地照进来,谢玦陡然愣住了,毛发根根耸立,肝胆开始惊颤,终其一生,他都没能忘记那一刻的震撼。 他望着谢珩完全呆住了。 茫茫风雪吹落在历经千载的皇城中,车马还在沿着青石板继续往前驶去,一片寂静中,谢珩伸出手将一样东西递过去,谢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抬起手,一样冷冰冰的物事落在了他的手掌中。 片刻后,谢玦站在四下无人的长街上,目送着那辆墨绿色的马车远去,他猛地回过神来,惊得喘了一大口气,忽然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紧紧攥着的手,他缓缓摊开手掌,在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眼中掀起惊天波澜。 ——虎符。 谢玦脑子里嗡嗡作响,简直震耳欲聋般雷鸣起来,呆怔片刻,他猛然抬头再次看向马车消失的方向,长街上一点光也没有,檐下风铃叮叮当当,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死死地捏着那枚虎符,像是拨云见日般,由迷茫逐渐变得坚决起来,等他再次回过神来,神情已与之前判若两人。 第130章 谢珩弑君(三) 谢珩回到谢府,来到湖心亭中,案上摆着一副围棋残局,空位上忽然多出一道虚幻的身影,去世已久的谢晁拈着一枚光洁的棋子,坐在棋盘前,他抬头望向谢珩。 谢晁道:“真的决定好了吗?” 谢珩道:“我必须帮他。” 谢晁道:“这是你一生的心血。” 谢珩道:“但已经是时候结束了。” 谢珩转头看向亭外,风雪中簪缨世家的门楣高高在上,这曾是他毕其一生的抱负,二十年来光阴空掷,他在心中想:“其实,早就该结束了。” 谢晁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戚哀,但也没有再多说,他回首再望一眼这雪影湖光,叹了一口气,消散在原地。 谢珩面前只剩下那副覆盖着透明冰晶的残局,他默然地望了很久,远方天空渐渐地亮了,可亭子中却依旧昏暗,光影两相立,这三百年的岁月正好似就这样静静地从他的身旁流淌而过。 同一日,谢玦骑马迅速来到城外禁卫营,他怀揣着那枚珍贵的虎符,步入一间熟悉的营帐。 旭日东升的淮阳道上,司马崇展开一份刚收到的密信,读着上面的文字,神情逐渐发生变化,在他的身后,西北战讯如雪花似的在大地上散播开,由三省发出的调兵遣将的命令,源源不断地飞往东南六州长官的手中。 一月后。 泱泱的钟磬声响彻灯会辉煌的皇宫,历史上的今日,梁太祖赵熙在京梁士族的簇拥下于淮左立都,开启了梁国对中州长达三百年的统治,按照祖制,皇宫中会设下为期七日的千秋宴,皇帝赵徽将率宗亲贵族在宫中与百姓共庆这盛世佳节。 谢照也收到了宫中的请柬,虽说身体抱恙,但如此重要的场合,去仍是要去一趟的,谢照想了良久,忽然道:“谢珩呢?像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他了。” 侍者道:“大公子早晨出府去了。” 谢照道:“宫里要办千秋宴,把请柬也给他送过去。” 侍者道:“是。” 侍者退下后,谢照重新望向庭院中,目之所及处,一片冷冷清清的雪色,谢府中并无过节的氛围,反倒在清凉台一片丝竹弦声的环绕中,愈发显得寥落了,谢照在堂前坐了一会儿,不自觉望着那茫茫雪景入神。 城东巷子深处坐落着一间糕点铺,哑巴老板正在招待一位熟客,他摆出一盒热腾腾的糕点,打着手语道:“新鲜的梅花糕。” “多谢。” 掌柜的还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客人时的场景,那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夜,他正预备着收摊,一辆墨绿色的马车停在了巷子口,他擦着桌子抬头望去,第一眼就愣住了,来的是一位他从未见过的客人,淡青色的圆领衫,样貌隐在雨雾中,第一眼只觉得遥远,不似人间应有的画面。 掌柜看得有些呆,忽的反应过来,连忙擦了手迎上去。客人被糕点的香味引入巷子,他在唯一一张桌子前坐下,要了一份梅花糕,掌柜的用陶碟盛了端上去,客人只尝了一口便停下来,他默然地望着那碟乳白色的糕点,不知是想些什么。 掌柜的在一旁暗中观察,心中紧张起来,盛京城号称是朱衣城,天街公卿多如过江之鲫,但他却从未见过如此气质的人,他见对方不动,忙拿起笔在板上写字,“可是不合客人的口味?” “没有,糕点味道很好,是京梁古早的风味。” 掌柜的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冒昧向店家打听,三年前可是有个叫李稚的少年,时常来这店中光顾?” 掌柜被他问得一懵,心想:“李稚?” “是一个样子活泼的少年,脸上时常带着笑,在清凉台当差。” 掌柜的费力回想,忽然恍然大悟,捏着笔迅速写道:“少初!您问的可是少初?对,他那时住这附近,常来我这店中买糕点,后来听闻他高升阁台,有好几年没再见了,贵客是少初的朋友?”他看看对方,又改写道:“亲友?” 客人被他问住,半晌才轻点了下头。 掌柜眼睛一亮,写道:“我可记得他,他彼时就住在这条巷子往后的阁楼中!还有他的朋友们,都住一块!”说着抬手往外一指,沿着黑白色的屋脊线,一直去那梧桐深处的阁楼,他回身写道:“客人是来寻他的?那他可是搬走许久了。” 客人看出掌柜的局促,“我知道他已经搬走了。”一句话说的很轻,有种岁月悄然流逝之感,他注视着那一碟盛在陶碟中的梅花糕,门外的天街上好像又有个少年紧揣着只盒子兴冲冲地在大雨中飞奔,那身影一闪而过,像是白日流星,等他回首看去,却是满眼潇潇夜雨,那已是隔世的光景了。 自那一日后,客人经常来这小铺坐坐,每一次来时皆是夜深人静,掌柜的会给他上一碟梅花糕,但从不打听他的身份,今日亦是如此。 掌柜的注意到,今夜的客人似有些不同寻常的缄默,没一会儿,外头响起脚步声,原来是他租的马车到了,对方见铺中有客人时愣了下,掌柜的忙朝着对方打手势,让他明日再来,对方这才退出去。 客人注意到角落中打包好的行李,掌柜的不好意思般笑了笑,打手势道:“实不相瞒,今日是小铺最后一日开张,小人在盛京城中开了四十多年的店,如今岁数大了,这日子眼见着不太平,店中也渐渐没了生意,小人这些年攒下一些积蓄,想着还是尽早关了店,去宁州乡下投奔亲戚。” “宁州,我倒是也一直思念着宁州。” 掌柜顿时面露惊喜之色,打手势的速度都快了起来,“是吗?我听贵客是京梁口音,难道贵客也是宁州人?那咱们倒是同乡了!” 客人道:“我并非宁州籍贯,只是自幼与祖父居住在宁州,视其为故乡,一转眼客居京华蹉跎多年,一事无成,我也一直想回去。”他停了停,低声道:“想了很久了。”他身旁那名面冷的侍卫听到这一句时忍不住动容,却没有出声。 掌柜却没有多想,“那为何不回去呢?盛京固然富贵繁华,但家是哪儿也比不上的。” 客人注视着那满眼真诚的老掌柜,道:“人生在世,总有些身不由己,冬日白昼短暂,店家若想回乡,不若尽早启程,免得多耽误。” 掌柜的忙笑着答应,他又想起来一件事,打手势道:“贵客,说来也是冒昧,我心中仍有一事相求。” 客人道:“但说无妨。” 掌柜的犹豫了下,还是打手势道:“这三年来贵客常来我店中,一坐就是大半宿,想必是为了少初吧,贵客这些年一直都在找他?” 客人听他提起李稚,眼中生出变化,点了头,“是。” “说实话,我心中亦惦念着那孩子,若客人将来找到少初,能否将这封信转交给他,当初他曾对我说想要学做糕点,亲手送给心上人,这是我答应要给他的方子,但他再没出现过,我即将离开盛京,恐怕也不会有再见的一日了,只好拜托贵客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轻轻递过去。 客人伸手接过那封薄薄的信,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好。” 掌柜的笑起来,又见屋中光线太暗,他忽然想起那盏平日里舍不得点的油灯,便想要回身去取,然而等他小心翼翼地拢着烛光回来时,铺中却已空无一人,糕点被人收走,空桌上摆着一只黑漆的匣盒。 老掌柜走上前去,揭开匣子一看,却是满满一盒金铢,他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急忙追出门去,却只看到空旷无人的长街,对方早已无迹可寻,他捧着金铢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裴鹤驾着马车缓缓行驶在玄武大道上,皇宫中千秋夜宴已经开始,城楼四角燃放起焰火,灿照着他平静如水的脸庞,“大公子,东南各州武将已经到齐,此刻正在望江楼中,只等谢玦与司马崇了。” 谢珩坐在马车中,将一块梅花糕递入口中,温吞地咀嚼着,终于道:“走吧。” “是。”裴鹤振动缰绳。 盛京城外,宁、扬、衮、黄四州的军马按原计划抵达京畿,为首领兵的将军正是裴鹤口中提到的司马崇,他一到京城便在野郊的十里亭中会见谢玦,谢玦拱手道:“我奉命恭候多时了,将军。” 司马崇立刻回礼,他回头看一眼夜色中皇城的方向,感慨道:“上一次来到这儿,还是为了保卫它。” 谢玦道:“今日将军来到这儿,是为了保护万民苍生。” 司马崇却摇摇头,轻声道:“士为知己者死,我做这一切只是想要报答谢中书的恩情。”司马崇说完看向谢玦,谢玦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第131章 谢珩弑君(四) 在地理上,京畿地区位于十三州中央,一众大小州郡环绕四周,形成众星拱月之势,自从西北告急,三省就下令从各州再抽调一批军马赶赴豫州,而其中宁、扬、衮、黄四州军马的行军路线正好擦过京畿线,在京兆处官员的眼中,本该短暂停驻在望江城外的兵马今夜忽然入京,且比朝廷约定之日提早了十日,令他们负责接待的官员很是措手不及。 消息很快层层上报,递到谢照手中,此刻谢照尚未入宫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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