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是放下了,我不会、也不能再与他有过多交集,我不该再去思量那么多,可自从陆九告诉我,我便夜不能寐,只要一想到他正穿山越岭日夜不息奔我而来,我依然是心不由己。 那一日天气晴好,我在院子里跟青苗一起洗衣服,冬衣厚重,我脸和双手冻得通红,青苗心疼得不得了,一个劲让我回屋暖和暖和,我笑说不用,又不是没洗过。 陆九推开院门进来,我听见马匹踢踏和兵器碰撞的声音,一回过头,陆临川一身玄衣,风尘仆仆,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撞进我眼里。 其实也不算毫无防备,因我已经日日夜夜想过无数次他来时的场景,可当他真的出现,我还是整个人怔在原地。 我手还浸在水里,一双手腕露在外面冻得青白。陆临川将身上的佩剑解下递给身后的侍卫,径直走了过来。 他到我面前蹲下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我看着他苍白疲惫的脸,干裂的嘴唇,喉头哽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低头伸手捞起木盆里的衣服就要搓洗。 我回过神,忙抓住衣服说:“不敢劳动王爷……” 他将我手用力握住,低声说:“这么冰,手该冻坏了。” 我挣了两下,没挣开。 外面天寒地冻,屋里拢着炭火,还算暖和,青苗奉上热茶,退到一旁。 我坐在床边,手还被陆临川紧紧握在手里,一众侍卫接二连三往屋里搬东西,包袱打开,一件件棉衣,京城里各色的小吃甜点,还有我以前钟爱的那些书籍诗画。 我呆呆看着,直到一包油纸打开,几支火红的冰糖葫芦绽开在眼前,我眼眶再也忍不住。 “阿月,”陆临川说:“都是你以前爱吃的,我一路加急,天气寒冷,应该还没坏,你、要不要尝尝……” 我转过脸看着他,微微笑了下,说:“多谢王爷。” 他抬手轻轻蹭了蹭我的眼角:“之前你们走得急,带的行李太少了,我怕这边准备不周,临行前又赶着让人做了些,阿月,你回头试试衣服合不合身,可好?” 我说:“好。” 陆临川与我对视,他似乎在强忍着心酸痛楚,只让眉目温和沉静,我看着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曾对我千般柔情,万般爱重的少年人。 我忍着眼泪低下头,他顺着我目光看去,屋里暖和过来了,我手指上几个冻疮也缓过了血色,红得发紫。 “你的手……”他皱了下眉,小心翼翼捧起我的手。 他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了。 可惜人的回忆不止少年时,这冻疮也有回忆,我在宁王府大冬天里洗过多少衣服、被褥,蘸着冷水跪在堂前擦地,一遍一遍洗抹布,这双手上的每一芋ū圆玛,丽苏个冻疮,每一条皴裂的血口子,都是回忆。 “阿月,对不起,我让你受苦了。”他呼吸颤着。 其实现在已经不算苦了,我已得偿所愿,再无所求,我笑笑:“还要感谢王爷成全。” 他没再说话,只把我的手又紧紧拢进了手心里。 侍卫一行人四下去安顿,陆临川在小院住了下来,我这才明白陆九之前为何将另一间正屋空着,自己去收拾偏房来住,原来是给陆临川留着,我没说什么,这处院子本来就是他们的,如今他们想怎么住就怎么住吧。 我一切照旧,每日里与青苗分担粗活琐事,青苗也习惯了,不再什么都拦着不让我做,只不过自打陆临川来了,便几乎日日不离地跟在我身旁,不管我干什么,只要他看着不放心的,就时不时想拦一下。 这天青苗又从外头背了柴回来,我拎起柴刀准备跟他一起砍成小段存放,陆临川一见,疾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说:“小心,这个太危险了。” 我看看他。 他从我手里拿过柴刀说:“我来吧,你躲远一些。” 我默默走到一旁整理麻绳,等他砍完一堆一堆,便整整齐齐扎成捆,抱去柴房。 我冥冥中,感到陆临川似乎很珍惜与我相对的日子,他眼睛时时刻刻看着我,似乎有无尽的话想说,但我抬眼看过去,又发现他其实并未流露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样也好,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害怕他再说出那些愧悔的话,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要说原谅了,放下了,可我还是决绝地走了,但若说不原谅,我心里对他却自始至终没凝起过一丝恨意,只因他是淮渊。我从不是个性子坚硬的人,对他做不到爱憎分明,我曾满心只为“淮渊”二字而活,哪怕与他之间的情分全都斩断,这二字也像连着我心的一根丝线,他扯一扯,我心就会颤一颤。我绵绵延延受着这苦,失忆前我熬着,失忆后我受着,直到一切再也破镜难圆,而我唯一能狠心做到的,也只有离开,我疼,我心碎绝望,但我从未想过要他也跟我一样品尝这滋味,我不想报复,我最疼的时候,心里依然念着他。 晚上烧饭,灶房里烟熏火燎,青苗出去抱柴,陆临川又走进来,在灶膛前坐下,伸手帮我添柴,我说:“王爷,你去堂屋等着吧,这里烟太大了。” 他抬头看看我,低下头又往灶膛里添了两根,说:“我想陪陪你。” 火光橘红,跳跃着映着他的脸,令他的眉峰鼻挺都分外柔和起来,我一时看得有些愣怔。 “阿月……”他叫了我一声。 我咽下心口泛起的酸苦,蹭了一把眼睛,低声说:“烟好呛……” 他看着我,垂下眼睫,不再说话了。 45、阿月,我要走了 陆九自打陆临川来了之后更加神龙见首不见尾,有几次夤夜回来,匆匆闪进陆临川房里悄声回报着什么。镇子里倒还是一片风平浪静,陆临川的人不知怎么隐藏,平日里居然一个影子都看不到。 这天夜里我起夜,迷迷糊糊刚走到院子里,一个迅疾的黑影从院墙外翻了进来,我吓得摔了手里的灯,张口就要大叫,被猛地一把捂兰··生··柠··檬住了嘴,我“呜呜”拼命挣扎,几乎魂飞魄散。身后房门忽然打开,陆临川冲了出来,黑影急忙松了手,我踉跄着跌进陆临川怀里,“淮渊!”我迸出眼泪,陆临川双臂紧紧抱着我:“不怕阿月,别害怕,是我的人。” 他将我打横抱起,院子里不知何时站了好几个人,大概一早就聚在陆临川房里,我就睡在隔壁,竟然一丝声息也未察觉。 “稍等片刻。”陆临川抱着我转身,低声对他们说了一句,然后抱我进房里,带上了门。 “你、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哆哆嗦嗦对他说。 他在我旁边坐下,伸手摸我的脸,“吓坏了没?” 脸颊一被他的手指碰到,我微微僵了一下,想起方才被他抱在怀里,鼻子陡然就酸了。 “没事……”话一出口,已经带上了哽咽。 陆临川顿了顿,伸过手来,慢慢把我又抱在怀里。 我喘着气,哽咽着,忍着,忍着满胸口想再叫他一声“淮渊”的冲动。 我闭上眼睛,陆临川呼吸绵长深沉,我能感觉到他也在忍着情绪,他的喉结抵在我的额角,轻轻颤抖着,滚动着。 “朝廷大军已到陈家隘驻扎待命,月儿,东鹘那边已在关外集结了,不日即将开战……” 我没说话。 他低声问:“让陆九带你往南先避一避好不好?” 我问:“东鹘人会打过来吗?” “不会,”他低声说:“我不会再让他们踏足朝土一步。” 我说:“那我不走,我就在这守着。” “阿月……” “我守着我爹,也守着……也守着你们将士,我杀不了敌,但可以在后方帮你们烧水煮饭,我还能帮忙照料伤患,我以前看过很多医书,懂一点点。” “阿月……你听话,等仗打完了再回来……” 我闭着眼睛,不再说话了。 “你好好的,以后务必照料好自己,答应我,要安康顺遂,长命百岁……”他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在我耳边说,“待我扫清东鹘蛮贼,还百姓一方安稳,你就可以好好过日子了,阿月,这也是我想给你的。” 我心里暗暗“嗯”了一声,我没想着回应他,但心里就是应了。 他将我又抱紧了些,紧得手臂有些颤抖。 我说:“你什么时候走?” 他说:“明天晚上。” 我说:“好。” 第二日又是一个艳阳天,我早起就开始与青苗忙活。 我蒸了满满一锅糖包子,又宣又软,掰开里面流出滚烫的红糖,冒着香甜的热气,我一边吹着气一边急急地递给陆临川:“你尝尝,小心烫。” 他接过来,伸手蹭了一把我脸颊沾上的面粉,笑笑说:“好。” 我将剩下的糖包子和其他备好的干粮端到院子里晾着,日头暖得很,天空瓦蓝瓦蓝的。 我将陆临川的兜鍪战甲抱出来细细地擦拭了一番,陆临川坐在屋门旁的马扎上,静静看着我。我高高挽起袖口,太阳晒得身上青色袄子有点热了,我脖颈和额头沁出细汗,但依然边将滑落的头发挽去耳后,边仔仔细细地擦着,我未曾意识到自己擦的时候心里在默念,念这身战甲能护他平安。 他的箭囊,剑鞘,马镫马鞍,我全都细细查验修整一番,不留一丝疏漏,连长枪的璎穗都细细梳理过。 这一天,我与他没说几句话,我忙得停不下来,他一直在定定地看着。 日头西了,我将酒囊灌了满满的烈酒,拧紧塞子,挂到马鞍上,这匹战马也是从小跟着陆临川的,骁勇雄壮,我摸着它周身被我刷得油亮的皮毛,悄悄将头抵在它额心,心中再次默念。 院门口不知何时聚起一小队人马,他们全副武装,屏气凝声,安静地等着。 陆临川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一身玄铁战衣,黑长的头发向后束起,用银色发冠箍住,一张脸庞愈发显得锋利冷硬。 我看着他一手托着兜鍪向我走来。陆九一身素衣,远远站在身后。 “阿月,”他对着我笑:“我要走了。” 我回头看了看院门口的一众将士,又转过头来。 我退后一步,双膝缓缓跪地,匍匐着向他行了一个大礼。 “王爷……”我抬起头望着他,眼睛一点一点红透。 “沙场无眼……万望王爷保重,我祁凉月……在此盼王爷毫发无伤,大胜而还。” 陆临川弯腰抓着我的手,将我扶了起来。 他凝视我良久,嘴唇颤抖着,似是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像这些日子里无数次那样,又尽数咽了下去。 “好。”他红着眼眶,嘴角轻轻弯起,对我说。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是我这些天夜里点灯熬油缝的,我的绣工不好,只千针万线,把所有期盼都绣在了上面“平安”二字上。 “你带在身上,”我哽咽着往他腰上系着,系得紧紧的,“这是我跪在我爹、还有三千宁家军坟前求过的,他们在天有灵,定会护佑你平安。” 他看着那个香囊,许久,抬手搭住我的脖颈,在我额上轻轻吻了一下,“阿月,”他通红的眼里凝起泪珠,在睫毛下颤动着:“记着答应我的,要安康顺遂,长命百岁。” 我点头:“好。” 他说:“我给你带的冰糖和山楂,记得让陆九给你熬糖葫芦吃。” 我笑了一下,泪珠子劈里啪啦滚落下来,我说:“好。” 他抬手蹭掉我的眼泪,抓着我的手用力握了握,再也没说什么,松开往门外走去。 众人让开一条路,陆临川边走边将兜鍪戴在头上系紧,踏着马镫翻身上马,战马咴着气,前蹄高高扬起,他拽紧缰绳回头看我。 “你,一定要保重啊。”我扶着门边,红着眼睛望着他。 他笑了笑,眼眸深深扎进我心里,扎得我心突然间剧痛。 “驾!”他两手狠狠一震,战马长啸一声,绝尘而去。 “淮渊——” 我追着那滚滚尘沙跑着,哭着喊:“淮渊你保重啊!” 那一丛身影眨眼间越过沙丘,越来越远,我眼泪模糊,一遍一遍拼命蹭着眼睛,拼命去望着,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天边的夕霞里,他再也没有回头。 46、我想知道,他究竟看重什么 院门外有棵落尽了叶子的老槐树,枝桠虬结斑驳,在落日余晖中尽显沧桑肃穆。 我跪在那棵树下,直到月上树梢。 “王妃,”陆九在我身旁半跪下来,“回屋吧,太冷了。” 我抬头看了看那轮清凌凌的月亮,说:“好。” 我艰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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