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受朝拜时,顺便观察所有来朝拜的人身上有无邪气,在他们额间点下除邪灵药。 找不到那邪祟,她只能这样做了。 接二连三的大妖邪出没,这绝不是独孤极带来的灾祸。 她隐隐感觉到这一切可能像百年前,邪脉与守城仙一同出现一样,人间多半又要动荡不安。 暮时,百姓们离开。 她趁着天未黑,去到张夫人昨晚说的“天骤然变黑”的地方,没想到那竟是煜王府的地界。 萧煜封王后就再未找过她,还从外城请了位美人回来。 美人来后,城中就出现了比拟金更强大的妖邪…… 白婉棠将两件事联想起来,顿时心都悬起来,避开护卫,隐匿身形直接闯进煜王府。 煜王府被笼罩在奇特的灵气结界之中。 她甫一进去,就感受到府中某一处灵气激荡。有人正在打斗。 她冲过去,竟见独孤极身处一块空地,脚下是她从未见过的巨大朱红血阵。 阵角处各有一名修士手持法器,维持阵法以困住他。 萧煜在一旁看着,身边站着一名貌美女子。 女子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笑了一声,向她攻来。 白婉棠被打破隐匿术法,忙招架住她的攻击。 然而女子的修为好似在她之上。汹涌纯净的灵气之中,若有似无地,还带着一丝妖邪之气,直冲她命门。 “住手!”萧煜看清来的是白婉棠,忙冲过来。 然而女子并不听他命令,只对白婉棠低声笑道:“马上就有人来救你了。” 白婉棠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紧接着就见女子被打飞出去,在地上滑出去很远,捂着心口吐出一口血来。 而破开阵法打飞女子的独孤极,亦是捂住心口跪倒在阵法中。眉头紧皱,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唇上还黏着刚吐出的血迹。 好似打在女子身上的术法,都反噬到了他身上。 63. 重伤 可此刻,他只想留下她。 被打到一旁的女子在口吐鲜血地笑。 困住独孤极的血阵火一样地在烧, 让白婉棠无法靠近去救他出来。 白婉棠看向萧煜,质问道:“你在做什么!” 她从未用如此冷厉的语气同他说过话,像是在审问妖邪。 萧煜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最初只是想像独孤极一样, 成为一个修士。 是那天白婉棠的回答, 还有独孤极淡然以对的反应点醒了他――他们是仙, 是修士, 而他只是凡人。 就算白婉棠目前不喜欢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独孤极也有漫长的时间陪伴她。 而他呢?一生百载已过去二十多。 遇事只能带兵跟在她身后, 永远无法像独孤极那样将她护在身后。 他拿什么和独孤极去竞争? 他唯一想到的出路,便是他也去修行。 于是他请来能帮他的师父――虞城的守城仙郁姿。 郁姿说,凡人没有灵根,无法修仙。不过, 她可以抽出独孤极的灵根给他。 他一时意动就答应了。 直到此刻,面对白婉棠的质问,他如梦初醒。 可看着即将成功的法阵, 他脑海里又有声音在叫嚣, 他不能半途而废。 他招手叫来卫兵,指着白婉棠命令道:“将她拿下!” 卫兵一怔, 迫不得已地包围白婉棠, “得罪。” 白婉棠难以置信,用术法定住卫兵,闪身到萧煜身后,掐住他的脖子道:“让他们住手, 放了独孤极。” 萧煜道:“我是王爷,你不会杀我。你若杀了我,这都城,你就呆不下去了。” 话中既是肯定, 又是威胁。 白婉棠确实不会杀他,但不代表她不能伤他。 她用咒术让他浑身痛痒起来,“萧煜,你清醒一点,你要是执意这么做,日后你会后悔的!你请来的那女子是妖邪。” 萧煜咬牙忍耐着,一声不吭:“她是虞城的守城仙,被妖邪重创后丢失了守城令。不是什么妖邪。” 虞城的守城仙?那不就是最近传闻被妖邪打死的那位吗? 守城仙轻易不会离开自己的城,这郁姿多半已经被妖邪夺舍。 白婉棠审视地看向郁姿。 郁姿抹去嘴角的血,突然再次向白婉棠攻来。 萧煜错愕地挡在白婉棠面前,呵斥道:“住手,你要对付的是独孤极!” “我要对付谁,轮不到你来教我。”郁姿轻而易举将萧煜扔到一边,手化利爪直攻向白婉棠。 即将扼住白婉棠喉咙之际,她突地浑身一震,喷出一大口血来。 她缓缓回过头看手掌贯穿她心口的人――独孤极。 “独孤极,你疯了。你难道不知道我体内有什么吗?”郁姿的表情狰狞扭曲。 独孤极像是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一身衣衫都血浸透,脸上若有似无地显现出破裂的痕迹。如同被摔碎的陶瓷。 他眼帘几乎撑不开,眼神也涣散了,“你用过,脏,我不要。” 昨晚,郁姿让替身扮作白婉棠出现在他面前,他便猜到,郁姿绝不是简单的妖邪。 他找回的心还缺了一块――溯时镜。 在他成为三界帝君之后,他就来人间找过。却没有找到。 直到邪脉现世,他才察觉到溯时镜的气息。 他猜到早晚有一天,溯时镜会和妖邪一起现世。看到郁姿时,也就没有太惊讶。 让他惊讶的只是,他找回来的白婉棠,竟然成了守城仙。 就好像他已经不愿再去理清他们之间的仇怨,只要她回到他身边。做怨侣也好,做仇人也好,他和她从今往后,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可被尘封千年的溯时镜,这个被改变的世界,都还怨恨着她。 “你不要我帮你得到她,又不愿意让我杀了她。”郁姿道,“我不懂,溯时镜也不懂。” “但是独孤极,今日的你,杀不死我。”她回手打开独孤极,爆发强大的灵力 朔日,他最虚弱的日子。 若不是为了白婉棠,他不会有这样致命的弱点。 郁姿特意算准了今日将他困在这里。 取灵根是假,要处理白婉棠这个麻烦才是真。倘若白婉棠没有来王府,她现在已经去仙祠抓住白婉棠了。 独孤极欲碎的身躯眼看要被打回到阵法之中,白婉棠连忙接住他,要带他逃走。 独孤极将她甩开,使出她从未见过的术法攻向郁姿。 白婉棠大脑像被风暴搅过一样凌乱。 她跌坐在地上,就见郁姿被打晕过去,独孤极的身体也像漏洞百出般涌出血。 天罚降临在独孤极身上,几乎要碾碎他。 他像一只浑身都被撕咬过的野兽,在夜色里被血模糊成一团暗色,呼吸微弱得好似随时会停止。 她连忙冲过去,在卫兵包围之前将他带走。 * 白婉棠又一次感到沉闷。 好像所有情绪都被蒙在了一层膜里,她弄不懂那是什么,更无法发泄出来。 她坐在树下,身边是几乎成了血人的独孤极。 郁姿没死,萧煜仍是着了魔般。都城她呆不下去,就只能带独孤极到城外,躲进密林之中。 独孤极身上的伤不用医治都在愈合,但他伤得很重,不知何时才会醒。 那降下的天罚让她知道,为何独孤极会如此强悍,如此傲慢――他是来自上界的人。 魔域与修真界,在人间统称为上界。 她想,或许是上界察觉到了人间的异样,特意派他来查的。 但是他所做的一切好像都在证明,他只是如他所言,为她而来。 白婉棠思绪如乱麻,抱住自己睡过去。 醒时,她靠在独孤极怀里,身上披着件披风。 他已经换上了干净衣服,苦冷香气在她呼吸间萦绕。 她一转眸,能看见他衣襟里压着的红襟刺绣。 他又在里面穿上了那件鸳鸯翎羽的红衣。之前不穿,像是知道自己会流血,怕血弄脏这套衣裳。 她手撑在他身侧,要坐起身来。 他的手臂像铁箍箍在她肩头,一直把她压在他怀里,不让她动。 她在他怀里仰起头看他。 他颚线瘦削,肤色惨白,唇无血色,双目轻阖,长睫微微遮着他眼下的阴影。憔悴至极。 他好像还在睡。 白婉棠不想吵醒他,调整姿势,想把他箍着自己的手推开。 她身体转过来,背靠他胸膛,去推他的手。 手触到他手臂,他的大掌一把包裹住她的手,紧紧握着,搂她的手臂更紧了些,让她的背完全贴合在他胸膛上。 她整个人几乎坐进了他怀里。 “再休息一会儿。”他的声音还很虚弱。 白婉棠感激他昨日相救,怕伤到他,不敢用力推,“我饿了,我要去吃点东西。” 独孤极沉默片刻,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拿出一袋油纸包着的牛肉酥饼递给她。 白婉棠:“……谢谢。” 她接过酥饼,靠在他怀里吃起来。 酥饼凉了,吃起来有点噎人。 她吃了几口,独孤极又给她递了壶山楂糖水。 她接过糖水喝了口,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禁不住笑了起来:“你竟然会随身带吃的。” “给你吃的。”独孤极从储物袋里拿出瓜子点心糖果果脯,都是女孩子爱吃的小零嘴。 他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但她是。 他还记得在阴阳关时,她总是闲着没事就吃东西。吃的多是些甜食。 她吃一口,再喂他一口。 甜腻腻的滋味会在嘴里化开,她会挽着他笑。 那时她总说,外面有许多好吃的,以后要带他去吃。 后来离了阴阳关,他觉得嘴馋不好,总想纠正她这个习惯。 她在行宫时,他就没给她吃过一口零嘴。 直到她将神骨还给他,她说的那些果脯蜜饯,她也一口都没吃到过。 她走以后,他就习惯在身上备一个储物袋,里面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他无数次想过,等他找到她,她想要吃什么,他都可以给她。 他垂眸看她。 她曲着腿坐在他腿间,小小一只落进他怀中,啃了几口牛肉酥饼,就把酥饼还给他。边喝糖水,边吃点心。 有点婴儿肥的脸蛋吃得鼓鼓的,像只仓鼠。 “你不吃吗?”她问。 独孤极低头张嘴要她喂。 她看他一眼,迟疑了会儿才喂他一颗梅干,低下头接着吃自己的东西,道:“你是上界来的,怎么不早点说清楚,也省得我那样提防你。” 独孤极口中充斥着梅干的酸涩,抿紧了唇,默然无语。 他依旧不屑撒谎,却学会了避而不谈。 他不敢同她提修真界,怕一丝一毫的影子,都能勾起那些他不希望她想起的记忆。 白婉棠吃饱了,把剩下的还给独孤极,手撑地再次要起身,“我记得班主说,你朔日会犯病,要歇几日才好。这几天你就呆在这里休息吧。我已经布好结界,他们找不到你的。我是守城仙,不能抛下都城,萧煜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拿我怎么样。他多半是中邪了,我得回去。” 独孤极愣了下,手被她一撞,手中点心蜜饯洒落在地。 她从他怀中离开,可惜地道了声:“抱歉。” 话语里没有半丝的留恋与情意。 独孤极只觉怀里变得又空又凉。 他倾身要抓住她,又因昨日的伤势过重,身体无力地向前倾倒。 白婉棠扶住他,才让他不至于栽到那些碎石上。 她让他靠回树下,“你没事吧?” 没事――两个字在独孤极唇边打了个转,又被他咽回去。 他的心跳慢慢加速,抓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涩然地吐字:“疼……” 白婉棠蹲下身来帮他检查,“哪儿疼?” 独孤极这样骄傲的人,会喊疼,那必然是非常疼了。 她松开他的衣襟,看到他苍白皮肤上,满是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伤内里泛红的肉看得她头皮发麻。 这伤要是在她身上,她怕不是会痛得嗷嗷叫。 “浑身都……”他别扭至极地抿了抿唇,眉头紧蹙。声音做贼一样低,耳朵根渐渐涨红。 新伤旧伤交加,他确实浑身乃至五脏六腑都在痛。但他从前一向认为喊疼是懦弱的人才干的事,对此嗤之以鼻。 可此刻,他只想留下她。 只要她能留下,其他的,他都顾不上了。 64. 共死 “她和我一起死。” …… 白婉棠解开他的衣襟, 将灵药洒在他胸前的裂伤上。 这灵药有肉白骨之效,要不是独孤极救过她,她才不会给他用。 雪□□末落在绽开的血肉间, 将伤口渐渐抚平。 她低下头来, 轻轻在伤口上吹气, 缓解伤愈带来的痛痒。 这痛痒于独孤极而言不算什么, 但他还是肌肉紧绷,胸口上有经络隐跳。 她的气息太柔, 比痛更叫人难以招架。 白婉棠当他疼得狠了,“你忍一忍啊。” 伸出手,温软指腹按在伤处轻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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