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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眸一眯。 班主忙赔笑道:“他每月初都犯病,三天不许旁人打扰。我们也不敢去叫他。” 白婉棠了然点头,也不为难他们, 拿出瓷瓶,倒出一粒一粒的药丸来,“这是我特制的药,防邪祟侵体的,你们每人吃一颗。走前来仙祠找我,再吃一颗。”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各个城有各个城的规矩,戏班走南闯北的见多了。 白婉棠有她自己的规矩,他们来了她的地盘,也只能配合。 反正仙人若要害人,根本不必这样委婉。 他们听话地将药丸吃下去。 白婉棠又问他们何时走。 班主:“这要看独孤极身子何时恢复。” 其实是看独孤极什么时候肯走。 白婉棠不再和他们多言,拿着剩下的药,循着班主指的方向,去找独孤极。 独孤极住最里间,房门紧闭。 白婉棠能感受到屋内有结界,手掌贴在门上,须臾,破了结界。 门内没动静。 她推门而入,只见屋内帘幕都被放下,床上有道人影被遮得严严实实的。 血腥味自床上散发出来,颇为浓郁。 白婉棠在桌边坐下,道:“你受伤了?” “没有,旧疾。”他嗓音乍听如常,但还是气息还是虚的。 她刚来,独孤极便感受到了。 他不想让她看见他此刻的模样,却又不想让她见不到他。便在她开门前将帘幕都放下。 屋里血腥味散不出去,他一边想她会怎么想他,一边有隐隐期待着什么。 但白婉棠无意与他多聊,拿出仅剩一颗药丸放在桌上,“这是防邪祟侵体的药,吃了吧。” 独孤极心念一动,在床上坐起,左手从床帐里伸出,“麻烦递过来。” 白婉棠拿起药瓶走到床边。 他手腕瘦长,惨白的皮肤近乎透明,青色经络明显。一点朱砂痣点在腕间,艳得明显。 白婉棠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右腕。 她的右腕上也有一粒朱砂痣,穿越前是没有的。 这应当是巧合吧? 她顿了几秒,将药放到他手上。 指尖无意从他掌心扫过。滚烫,烫得她一下收了手,奇异地朝床帘里看了眼。 她问:“你得的是什么病?” 她在关心他。 独孤极嘴角微翘,将药瓶打开,倒出那粒药丸,翘起的嘴角又缓缓落了下去,“这是什么药?” “吃就是了。”白婉棠嗓音不自然,心虚。 她怕他看出来这药其实是一种可以杀人的灵蛊,那样的话他的修为也太可怕了。 这蛊可是她耗费大半灵力,用苗疆上贡给皇室的蛊草炼出来的。就是拿给其他守城仙看,他们也只会以为这是灵药。 灵蛊不是用来害人的,只不过当她认为的危险人物出现了都城,她就会用这蛊限制他。 他与她相安无事,待他走时她自会将灵蛊取出来。 他若敢在她的地盘上撒野,这蛊就会悄无声息地蚕食他的心。 这世上,除了正在闭关的三界帝君,还没人能无心还不死的。 独孤极不吭声,也不动作。 白婉棠慢慢理直气壮起来:“你吃不吃,不吃就请你离开都城。” 床帐里传出他低哑的声音:“我吃。” 白婉棠怕他耍诈,撩开床帐,“我看着你吃。” 他鸦黑的发披散,玄色里衣称得他瘦削的脸上毫无血色,肉眼可见的憔悴。 鬓角处还有几道未擦干净的血痕,像是从皮肤里渗出开的。 他抬眸看她,眼眶发红。不解,不愿相信,苦涩,在他眼底酝酿。 看得白婉棠感觉自己像个负心汉,心里直犯嘀咕。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将手中药丸放入口中咽下去。 白婉棠确定他吃下了蛊,便起身离开。 独孤极突然倾身想要拉住,她一个疾退让他拉了个空。 他身体趔趄,手撑在床边才没倒下,通红的眼睛看着她,有些焦躁和生气,“我药都吃下去了,你还怕什么。就不能,你……等会儿再走?” 他从未说过这样带着祈求意味的话。说时,喉咙里干涩得好像发不出声音。 白婉棠确定他知道那药是灵蛊,但她突然看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了。 ――修为极高,可杀仙人,却非要留在都城,为此不惜把命交到她手里。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她现在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勾来凳子在床边坐下,不再有所顾忌地问道:“你是何人,来都城有何目的,打算什么时候走?” 她就坐在他床边,和他不到两臂的距离。 语气里的疏冷却仿佛和他之间隔了天堑。 他忽然意识到,他最厌烦的,不是她和他吵架撒泼,不是她声泪俱下地指责他辱骂他。是她像现在这样,完完全全把他当作一个,她不喜欢的陌生人。 最初是她先走近的他。没有她的主动,他突然变得什么都不会,甚至不知道要怎样说话才能不让她生厌。 他坐到床边,想离她近一点,背靠着床框,注视着她的眼眸说:“我为一个人而来。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和她结识,与她亲近,你能教我吗?” 这段话他说的很是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苍白的脸上浮现薄红。 他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白婉棠听着别扭,冷淡地拒绝:“我没那个闲工夫教你如何与人相处。你要找的人是谁,找到便走?告诉我他的名姓,也许我能帮你。” “我找的人是你。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立刻就离开都城。” 白婉棠面露惊讶,是独孤极意料之中的反应。他嘴里发苦,几乎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她说:“我是守城仙,不可能跟你走。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独孤极目光深远:“你说如果有来世,你想见见我。” 白婉棠:? 她被他这话逗乐了,“我从没见过你,怎么可能和你说这种话。” 但她突然想到腕间的红痣,隔袖摸了摸。 独孤极垂眸看左腕,嘴角勾出弧度:“大概是我做梦,听见你说让我找一个人教教我,怎样喜欢别人。” 过往于她如梦,但红线牵留下的朱砂痣,还是能证明她和他有过曾经。 白婉棠道:“那我给你安排个人……” “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 白婉棠面皮抽了抽。 做他的春秋大梦吧。想要她亲自教导的人多了去了,她要是真一个个去教那还得了? 她感觉不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他的举动让她想到了小二的提醒――有些人会对她有不该有的念头。 她表情变得冷漠,“忙,走了。” 连理由都没给,便直接离去。 独孤极盯着她的背影,看她一步一步走出房间。 想说些什么留下她,可不知道说什么。 他一向只会直接把她抓住,把她绑起来,强迫她留下……可他不能再那样做了。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直到她走出房间,只留给他紧闭的门板。 房内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息。 独孤极身上还在四分五裂般的痛,但他闻到棠花香中有甜甜的豆沙味,还是扯了下唇角。 仿佛回到了在阴阳关的时候。 他躺在床上浑身剧痛,空气中弥漫着她吃的食物的甜香。 每次他闻到香,没一会儿,她就会跑过来,把她吃的东西喂给他一口。 她第一次喂给他的,是豆沙包。 热乎乎的豆沙很甜,但烫嘴。 他嘴唇被烫红,她呼呼对着他嘴唇吹气,然后掰下一块沾了豆沙的包子皮吹吹,再喂到他嘴里。 ――好吃吗? 他喜清淡,不爱甜食。 但那时他说――嗯。 他为什么要那样说,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她那时问他的声音带着笑,带着期待。 * 白婉棠的仙祠里,每天都有零零散散的人上贡。但他们给的多是一些铜钱碎银。 最近,她发现她的供奉里,多了笼豆沙包,每天一份。 她吃了几天,实在吃不下了,秉着不能浪费食物的原则,把豆沙包分给仙祠附近的乞丐。 正要分豆沙包。 一个影子一下子从自己眼前过去了,再转过头时,独孤极站在她身前控诉地怒视她,脚边是已经脏污的包子。 她隐怒地皱起眉。 独孤极比她还要生气地先开口质问说:“为什么给别人,你不爱吃了吗?” “你送的包子?”白婉棠愣了下,感到无语,“豆沙包再好吃,吃多了也是会腻的。” 独孤极总感觉她不是再说豆沙包,是在说他。 再喜欢,她也有不喜欢的一天。 他像是要证明什么,重重地道:“我不会腻。” 白婉棠吃了好几天豆沙包,嗓子眼都是腻的,“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本事就去把全城的豆沙包都吃完,我看你腻不腻。” 说完,她又觉得和他吵架有点掉身份,清清嗓子要走人。 独孤极眼里突然燃起一丝光亮,拦住她道,“我要是吃完了,你教我怎样喜欢一个人。” 都城在皇帝脚下,是天下最繁盛的地方,包子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别说普通人吃不来那么多豆沙包,就是白婉棠想去吃完,那都得撑死。 她笑起来,笑他不自量力,“行,你去吃。吃光了今天包子铺里的所有豆沙包,我就教你。” 她不信他真的会去吃,除非他脑子有病。 * 独孤极一天后来到仙祠。 包子铺的老板跟来为他作证,他真的花了一天时间,吃光了全城的豆沙包。 他沉默地看着她,期待她履行承诺。 他腹部平坦,被腰封箍紧的腰比她还细,全然看不出吃了那么多的模样。 白婉棠震惊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胜券在握道:“你没吃完。” 包子铺老板们忙道:“他吃完了,我亲眼看着的。” 他们喜欢独孤极给他们送钱,又为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感到稀奇,帮他说话。 白婉棠摇摇手指,带他们到后院。 后院里有笼已经发酸的豆沙包,上面还沾着泥沙,她颇为得意地对独孤极道:“看到了吗?昨天你送的那笼,你还没有吃完。” “上面沾了泥沙,又放了一天,这大夏天的,已经没法儿吃了啊。” 包子铺老板们讷讷,看出来白婉棠是在故意刁难人。 不过他们相信她不会无缘无故这样为难人。思来想去,都不再为独孤极说话,作鸟兽散了。 白婉棠自知这招有点损。 但让她一个母胎单身,如今还感受不到情的人,要教另一个人怎么喜欢别人,这不是文盲教文盲识字吗? 她不能暴露自己缺乏感情的事,就留了这么一手。 独孤极觉得她在报复他,在羞辱他。 她好像真的很讨厌他,而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 千年来,三界都没有人敢这样对他,他心里不气恼是不可能的。可他没法儿摔袖离去。 他想要留下来,想要她教他。 他直觉这次的机会错过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于是他走过去,端起那发酸的脏包子,沉默地吃起来。 58. 纸鹤 她甚至忘了,是她让他叠的纸鹤。…… “别吃了。” 白婉棠看不下去, 打翻他手里的包子,把他吃到一半的也抢走。 她只是要他知难而退。 但他真吃了,就是她故意折辱。 这种事, 她做不来, 会心慌。 独孤极当她连这个机会也要收回, 克制着已经要爆发的火气道:“你要不认账?” 白婉棠无奈道:“我教你。不过事先说话, 我要是教不好,你可别怪我。” 她倒来杯水给独孤极漱口, 苦恼着要如何教他。思来想去,她道:“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再来找我上课。” 独孤极眼里的怒火熄了,眼眸洗过一样的干净发亮。 他没表露出过分的喜悦, 但走出仙祠的步伐都轻快不少。 走到仙祠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强调了一遍:“明天我来找你。” 白婉棠点头,敷衍地摆手赶他走。 中午小二过来给她送饭, 她叫小二给她弄几本书过来。 小二调侃:“您最近怎么喜欢看书了, 要看什么书?” 白婉棠:“就是,说男女之间的事的各类书。” 小二脸上红了起来。 白婉棠吃着饭没看他, 听他不回话, 催促道:“听到没有,多给我弄几本来。” 她这个“文盲”,要先给自己补补课才能去教别人啊。 小二嗫嚅着点点头答应。 晚上小二把书和晚饭一起送来。 书用一块蓝布包得严严实实,厚厚一大摞。 白婉棠吃完晚饭, 便打发走小二,拎书回屋看。 这世界的书都是繁体字,她看着别扭,不爱看, 只爱看画本。 小二考虑到这点,给她送来的书里有字还有插图。 她颇为满意地翻了几页,这本讲的是书生和知县千金的故事。 看到书生和千金因吟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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