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棠点点头,跟在他身后正要离开。 有百姓追上来,拿着两个红瓷瓶递给她,“姑娘,你东西掉了。” 白婉棠接过红瓷瓶,连声道谢。 枫幽主停下脚步等她,带她回去的路上,问道:“姑娘那两瓶子里装的是忘尘缘吗?” 白婉棠警惕道:“你怎么知道?” 枫幽主:“我有个徒儿最近在研究这药,你的药和她研究出来的药气味大体相似,只是比她的多了样东西。” “丹方上说,忘尘缘需以神血为引,如今世上无神,我徒儿缺的就是神血。不知姑娘你手上的那瓶,用的是什么珍宝作为替代?回去我也好教教我徒儿。” “我也才刚刚知道,忘尘缘需要神血。” 白婉棠摩挲着药瓶,笑道:“是我夫君给我的,里面掺了他自己的血吧。” 她目光悠远,回忆着某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枫幽主不再询问。 她跟在他身后,打量着这千年前的世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 白婉棠的任务,在从枫幽主手中抢回书时便结束了。 书是她的手机顺应这个世界变的,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枫幽主拿走了书,她也不会想到这一点。 也不知道等她回去的时候,它还会不会变回手机的样子。 她不再被这世界排斥。 因柳八重、枫幽主与浮屠塔的祈愿,还保留了仙体。能在人间用点微不足道的法术,不受人间的法则影响,不老不死。 只待时机合适,她就能回家。 枫幽主邀她留在仙府,她拒绝后回到人间都城。拿着枫幽主给她的银两,在都城租了间小宅院生活。 都城最近很喜庆热闹,听闻帝后诞下一名皇子,取名独孤极。 帝后伉俪情深,对这唯一的皇子十分疼爱,不久后便封他为太子。 白婉棠不能再去干预他的命途。 她努力让自己以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待有关独孤极的一切,就这样在人间过了十五年。 独孤极在百姓们的口中,也渐渐成了玉质金相,霞姿月韵,绝伦逸群的少年太子。 听闻见过他的人,无不称赞。 她时常翻着书想,没有被篡改过命运的他,真是比书上还要好。 不过这一年,独孤极将会遇到波折,从此离开都城,踏上寻仙问道之路。 他的命运就此踏上正轨,白婉棠觉得自己也该是时候去游历玩乐,是时候放下,那些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有关独孤极的过往了。 她收拾行囊,打算第二日出发。当夜却有宫里的人找上门来,请她入宫,说是枫幽主的弟子苍雨请她。 苍雨说,独孤极血脉显出非凡之态,被魔物觊觎。 她担心自己一人应付不了,枫幽主又忙于对付魔物不能赶来,听闻她是仙体,便请她来相助。 白婉棠斟酌片刻,同意和苍雨守东宫。 她和苍雨一同进入寝殿,隔着琳琅的珠帘纱帷,瞧见内里站着个清贵的少年身影。 他身量高瘦,发束金冠,着一身玄金刺绣的太子服制。 听得她们过来,他撩开帘幕出来行礼。雍容尔雅,丰姿冶丽,脸上有点奶膘,嗓音还带着少年气,恭敬道:“辛苦二位仙人了。” 这是白婉棠十五年来,第一次见到他。 也是她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听到他这样温润的语气说话。 她以为时间已经磨平了她所有的心潮澎湃。 可一见他啊,她眼眶顿时就有些热。 她含笑望着他,满心都在想――他如今,真好啊。 82. 长夏与湘 他与她在这冷清的一隅,杯盏…… 独孤极安排苍雨和她在外间歇下, 为此特意叫人重整外间,让她们尽可能舒适。 他自己就此回屋休息,拿着本书在一旁看起来。 妥帖知礼, 苍雨板着脸低声和白婉棠夸了他一句。 白婉棠扯唇笑了笑, 不语。 后半夜, 魔族突袭, 轻而易举掠过凡人的守卫,直冲寝殿。 苍雨应对魔族, 独孤极也提剑迎战。 白婉棠目光追随着在魔物中奋力厮杀的少年,手掌暗暗攥紧,却不出手相助。 她不能插手任何事,可不知为何, 她还是来了。 不多久,有魔偷袭,直奔独孤极而去。 与独孤极交手的、身材纤细的魔反身替他挡下攻击, 独孤极的剑于此时挑下了她的面罩。 那是名姿容美艳的魔族少女, 年纪与独孤极相当,十四五岁的模样。 少女见大势已去, 傲慢又骄矜地对独孤极道:“你是第一个能和我打平手的人族, 日后我定会亲自杀了你。” 说罢,她率领魔族撤退。 这是独孤极与书中女配宓��的相识。 白婉棠垂眸,出神地看着自己雪白的手腕,尽力忽视心里生出的异常。 “那小女魔是魔皇最小的女儿, 宓��。她从魔域来到了人间,这说明在人间潜伏的魔必定不在少数。” 苍雨对独孤极道:“我会尽快请师尊来人间,同帝后说清楚,让殿下去修真界历练。以殿下的天资, 殿下该去修道才是。” 独孤极对苍雨颔首,又看了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白婉棠一眼。 她除了初见那一刻,似哭似笑地瞧他一眼,便再不看他了。 * 白婉棠打算清晨出宫,苍雨硬要留她到枫幽主过来。 好在她与苍雨皆为女子,不方便和独孤极同住的。守了第一夜后,便住到东宫其他殿去了。 她不出门,见不到独孤极。直到枫幽主来,才见他第二面。 独孤极已得帝后同意,随枫幽主去修真界,拜入玄鸿宗掌门门下。 白婉棠与他打了个照面,一句话也没说上。 他自她身侧走远,随苍雨去修真界。 白婉棠和枫幽主道别,去游历,就此出宫,拿上行囊离开皇城。 她突然想明白,既决定绝不插手,为何还是想要进宫了。 她想再见他一面的。 见他过得很好,就安心了。 此去一别,余生再难相逢。 * 三界虽乱,主战场还是在魔域与修真界。 白婉棠游历人间这些年还算安宁,见过不少千载难逢的美景,听过不少奇人异闻,结识了不少友人。 她不想在这世界留下痕迹,旁人问她名姓,她都说自己叫阿鹤。 凡人命数短,她不老不死,免不了要在漫长的岁月里,亲眼看着一位又一位友人离世。 不过很神奇的是,她又遇见了长夏。 她想要暂且休息,恰好租住在了长夏的药铺附近。 看着长夏在药铺里忙碌,时不时逗逗家里养的老猫,那一刻她忽然发觉柳八重,或者说藤穹,无时无刻都在爱着长夏。 那一世,他才会在阴阳关开药铺,化作猫妖。 没了那些意外,长夏与无相城少主藤穹相遇,相恋。 后来老猫死了,藤穹不得不回修真界前,他要将孤身一人的长夏带回去。 长夏离开的那天晚上,来和她告别,赠她一枚传音木牌,道:“阿鹤,待我成亲,一定邀你。你可一定要来啊。” 她知道白婉棠参加过太多白事,喜事却寥寥无几。 送走了老猫,懂得了亲眼目睹友人离去的孤寂,她总想给这位邻居带来一丝喜庆。 白婉棠颔首答应。 长夏走后不久,她继续踏上旅程。 路上,她遇到一对驻守人间,总是斗嘴的师兄妹。 二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而且很眼熟。 问清姓名,师兄叫崔虚,师妹叫北冥湘。 虽互称师兄妹,一个却是玄鸿宗掌门之子,另一个是北冥家的小姐。脾气比她记忆里的闹腾得多。 白婉棠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她和他们一起对付附近扰民的妖魔,在荒野住了两夜。 离去前,还是没忍住,问崔虚道:“你可听说过独孤极?” 崔虚惊喜道:“你认识我师兄?” “不认识,只是我曾住都城那时,听说过他是太子。” 崔虚骄傲道:“我师兄可厉害了,虽不知为何,他的修为总是难以提升,但他当初仅是筑基,就能在秘境里,凭一己之力从大魔手中救下数十位宗门弟子……” 崔虚脸上写满了对独孤极的崇拜和自豪,一说就停不下来。 听他滔滔不绝许久,北冥湘打他一下,调侃道:“都是一个师父教的,你师兄那么厉害,你怎么就那么笨。” 崔虚气鼓鼓地站起来追打她,二人围着篝火嬉笑打闹,充满生气。 白婉棠独坐树下,看着他们,眼前浮现出二人共同战死的场景,不自觉眼泪模糊视线。 这一次,他们都会过得很好。 除完妖魔,她继续启程。 北冥湘给了她一块北冥令牌,让她以后若是去了修真界,拿着令牌去北冥玩。 白婉棠道谢,带上令牌启程。 她迎着朝阳,走在宽阔官道上,晨风吹动衣衫。 北冥湘心中莫名五味杂陈,叫住她,高声道:“待我,我举办道侣大典的时候,我请你啊。” 白婉棠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点点头。 * 她在人间游历五百年。 第五百年的时候,四方仙尊为镇压魔族殉道了,修真界与人间都暂且安宁。 不多久,白婉棠收到长夏的传音,说她要和藤穹成亲了。 北冥湘也通过北冥令传信,说她要和崔虚结为道侣了。 白婉棠为此去了趟修真界。 修真界比起五百年前,繁荣昌盛得多。 茶楼里的说书人,都在传颂四方仙尊为苍生殉道的事迹,也会提起如今修真界最威名远扬的弟子们。 其中魁首,便是独孤极。 白婉棠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 乍一听,不禁恍惚。 茶楼里又有几名其他宗门的弟子不服气旁人对独孤极的盛赞,和另一帮维护独孤极的玄鸿宗弟子吵起来。 这种炮灰要被打脸的铺垫场景,让白婉棠没忍住低头笑起来。 果然不一会儿,一名玄衣少年走入茶楼,整间茶楼瞬间静了下来。 维护独孤极的弟子们,叫着师叔,冲向少年,控诉那群人的嚣张。 另一边气焰嚣张的弟子们,缩成了王八样。 众人都望向少年,认出他就是独孤极。 白婉棠低头转着茶杯,心就像茶水一样泛起涟漪。待平复下来,她才看向他。 独孤极因身怀神骨,又修道,模样生长缓慢,如今瞧着只有十七八。 他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那双烟墨的瞳,不再冰冷如冬雾,而如春日远山。气质温煦矜贵,从容自若,宛若众星捧月般被簇拥着落座。 他也有少年人的意气和桀骜,处变不惊地驳回那群炮灰的话,不再将他们放在眼里。 “师叔,咱们还有多久到无相城?这次无相城城主举办成亲大典,说是顺着他夫人的意思,要按人间的规矩办。你是从人间来的,人间的婚礼是不是很热闹啊?” 玄鸿宗弟子们边吃边问。 独孤极道:“我刚刚联系过无相城的人,待会儿会有人来接。人间的亲事……” 他回忆了一下,摇头笑叹:“离开人间太久,人间的事,很多我都记不清了。” 白婉棠转杯盏的手停下,禁不住想――能忘记,真好。 而她呢。 五百年过去了,她还记得,那个会叫她白仙仙的独孤极。 “阿鹤。” 门外有人唤她。 是长夏和北冥湘,还有无相城派来的侍从。 侍从们瞧见玄鸿宗等门派弟子,走过去接引。长夏与北冥湘则过来迎她。 白婉棠有些惊讶,长夏竟然亲自过来。 长夏道:“五百年不见,当然要亲自来接。” 北冥湘同她打招呼,指了指独孤极,道:“你瞧,那就是你问过的独孤极。” 白婉棠感觉到有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硬着头皮转过身,对独孤极等人笑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独孤极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竟走过来问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不记得人间事,又怎会记得只见过两面,未曾说过一句话的她? 白婉棠道:“记不清了。那时是知道你曾是太子,才问的。” 说罢,她和北冥湘、长夏离开。 独孤极了然点头,回弟子们那儿去。 他们一个朝着茶楼内,一个朝着茶楼外,背对着,渐行渐远。 * 北冥湘与长夏如今是很好的密友。 白婉棠和她们之间的关系相比,要疏远得多。 一同来接她,更多的是二人觉得在人间相识了同一个人,甚是有缘有趣。 长夏的婚礼很是喜庆,满城红灯笼。 白婉棠换下了身上红衣,穿一身鹅黄,在城主府的院里落座。 人间的婚事讲究的就是喜庆,从未体验过的这番热闹的修士们,趁此时机都闹腾起来,不复往日庄重。 长夏和北冥湘喝得有点醉,勾肩搭背地边唱边跳,和宾客们一起闹。 藤穹与崔虚跟着两位小祖宗,怕她们伤着了,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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