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二字,被水迹晕糊。 老头在他看的时候,回身指着姻缘桥说:“那天桥上点满了灯,她就从对岸走过来。桥上全是成双成对的,她一个人沿着桥边独自走,显眼得很呐。” “这么多年,我看过不少一个人来的。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姑娘在这里等了那么久。” “她写信的时候,一直在哭。你若是有心,日后可别再让她哭,也别让她等你那么久了。你一个男子,该去等她才是。” 独孤极看完手帕,一言不发。握着手帕和木牌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失魂落魄地走上姻缘桥。 他沿着桥边,一步一步地朝着桥对岸走去。 恍惚间,老头好像看到,桥上点满了灯。 那位仙人姑娘,从桥对岸走来。 她等的这少年人啊,就在这,朝着她走去。 老头欣慰地笑起来。 却见少年人突然扶住桥索,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粘稠的血从他口中淅沥沥落在桥上。 他突然间没了力气,扶着桥索半跪下来,单薄瘦削的背影在夜色中轻颤,“我会等的,我会等……” 驳曲等人突然落在他身边,急声唤他尊主。 叩音递过来一块令牌,对他跪下,颤声禀报:“刚刚魔卫回报,第四块尊者令找到了,在北冥地宫的地上。大概是她在那儿遇到什么事,不小心把令牌掉在了那儿……” 独孤极瞳孔收缩,猝然一震,呕出一大口血来,倒了下去。 老头茫然又惊愕,看那四个魔族惊慌地将他带走,朦胧地明白了。 那位仙人姑娘,没能等到她的白鹤。 这少年人,也再等不到那位姑娘了。 55. 三百年后 “我长得很可怕,很讨人厌吗…… 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但仔细想想, 忘的也许是穿越前老板让她明天做什么事来着。但她都穿越了一年了,哪里还能管到那些。 白婉棠睡在海棠树下的摇椅上,被炸鸡的香气诱醒, 迷茫了一瞬, 就将乱七八糟的烦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睁开眼, 瞧见满树盛开的红海棠, 花瓣飘摇落在她脸上。 送炸鸡过来的小二将鸡放在摇椅旁的桌子上,弯腰恭敬道:“白仙人, 您都吃了一年的鸡了,要不要换换口味?我们芳鹤楼里现在都有人开始下注,猜您是狐妖成仙的了。” 白婉棠眼睛一瞪:“我可是守护你们一方安定的仙人,你们怎么能拿我做赌注?” 面对仙人的责问, 小二脸上毫无慌乱。 紧接着他就意料之中地听白婉棠问:“你们赌什么,赌多大,这回能带我一个吗?我告诉你我是什么变的, 你赢了钱, 咱俩按老规矩五五分,怎么样?” 提到这个小二就气:“您可别, 我这一年干了太多这种事了, 他们现在已经打死都不带我玩了。” 白婉棠泄气地躺回摇椅上,吃着炸鸡,看着海棠花,身下摇椅嘎吱轻晃。 小二环视她身处的这方香火络绎不绝的仙祠, 目光最终落回她身上。 她乌发一半挽出发髻,一半垂落,髻上簪着数根金钗。肌肤如雪,脸蛋带点婴儿肥, 着一身雪白暗绣对襟束腰裙,外套一件淡金纱衣,最外是一件朱红秀金棠花的大氅。 看上去不像一位仙子,像是人间富贵的漂亮姑娘。 三百年前的魔族与修真界大战之后,魔神成了三界帝君,定下规矩不允许人间有任何仙人与魔族随意踏足。 不久后帝君闭关,人间不知为何在他闭关后,渐渐有了一些修真界的仙灵气,也就因此诞生了一些魑魅魍魉,妖魔鬼怪。 帝君闭关前,在人间各城池放了守城令,谁能夺下守城令便是守城仙。 自百年前,各方城池都开始出现了能夺下守城令的守城仙。但是都城的守城令一直是悬在仙祠,无人能拿。 直到一年前,白婉棠在棠花盛开的时节出现,拿下了都城的守城令,成了都城的守城仙。 起初都城百姓都把她当高高在上的仙人敬畏,如今却都有种邻家的闺女成了仙的感觉。 逢年过节,有些喜爱她的大爷大妈,除了给点铜钱供奉,还会给她送点自家的腊肉咸货。 她也没有架子,除了祭天祈求风调雨顺,斩杀城中的魑魅魍魉,便是和他们混在一起。 逛街逛酒楼,听小曲儿看唱戏,上次还被人抓到在巷子里和六岁孩童摔纸片玩。 小二想想他们的这位守城仙就忍不住翘起嘴角。 看她吃得嘴上油光锃亮,他将一旁的帕子递给她,想起东家吩咐的事,掏出怀里一根金钗给她,“这是我家东家给您新做的金钗,谢您上次除了酒楼下的邪祟。您不是一直想去逛明月楼但嫌贵嘛,他说今晚请您去。” “帮我谢谢你东家,今晚我一定到。”白婉棠不客气地收了金钗,随手插到头上,眼睛惊喜地发亮。 明月楼,都城最大的风月场所,但其中也不全是喝花酒的人。多的是吟风诵月的才子,唱曲唱戏的名伶。 白婉棠一直想去,但是那里真的太贵。 作为守城仙,帝王家都在供奉她,她其实是个富婆。只是社畜的习惯让她实在舍不得一掷千金。 “听说,那个演皮影戏的戏班子今晚在明月楼表演。” “什么戏班子?” “就是你之前总念叨的,会表演梁祝的那个。” 小二收拾走白婉棠吃剩的鸡骨头,笑道,“我昨儿看到他们进都城了。他们的皮影可精致了,跟真人似的。表演皮影的一位小师傅也漂亮得能叫人看呆,看样子才十七八岁,真是难怪那么多人为了他去看。” 小二晚上回去还要照顾他年迈的父母,没法儿跟白婉棠一起去。 白婉棠便没邀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个留影珠来,“等我看的时候,给你录一段。” 人间的守城仙与修真界那些仙人是不一样的。大多是人间的仙妖修炼而成。 到修真界,他们或许打不过修真界的人。 但到了人间,只要供奉的香火够,不管是魔是仙,他们能吊打,还可以靠自己的修为炼出一些能在人间用的法器。 这留影珠就是她自己炼的。 小二愣了愣,对上她含笑的眼眸,忽而有些怅然地提醒道:“白仙人,有时候,您还是得像其他守城仙一样,威严些。不然,容易让有些人有不该有的念头。” 他与她身份悬殊,自是不会痴心妄想。 但她这样好,这样和善,达官显贵,谁人不背地里想一想,谁人不想得到仙子的垂青呢? 白婉棠感受不到小二的意思,只觉他在提醒她有关于情的事。 说来也奇怪,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对所有的感情和情绪都变得很迟钝。 还好她是仙人,不会有人奢望她的感情。 她躺在摇椅上,不以为意地开始期待夜晚的到来。 * 夜晚的明月楼灯火辉煌,因那外城来的皮影班子,一楼搭好了台子,台下桌间坐满贵客。 酒楼和明月楼的东家是当朝三皇子,名萧煜,模样俊秀,今年已经二十三。 他无心朝政,很喜欢捣鼓些市井中的东西,和白婉棠很合得来。就是抠门,和白婉棠关系再好都不肯给她任何优惠。 今日邀白婉棠免费进明月楼看皮影戏,属实难得。 白婉棠一身金绣红衣,无人不识。 她一来,明月楼的客人便纷纷上前同她行礼。 萧煜嫌这群人影响他看戏,扬言他们再这样就要跟白婉棠算钱,那群人才懂事地自己退去, 白婉棠:“……” 感谢了,父老乡亲们。 戏开场,人物一个一个走出,果然精致生动得令人咋舌。 这戏班子的皮影与白婉棠印象中的也不同,都是真人大小。 她不由得好奇,这样大的皮影,后面的人是如何操纵的。 探头往后瞧,瞧见一个少年的侧影。 他身量高瘦,面容隐在斑驳的光影之中。着一身玄衣,衣袖摆动间,却能看见玄衣内套了一件极为精致的红衣。上边的刺绣,似乎还是鸳鸯翎羽所制。 他腰间坠着一对玉佩,明灭光影中,隐约能看出是一对蝴蝶。 这样年轻的一个少年,手艺竟然这样好。 白婉棠惊讶又钦佩。 她拍拍身边的萧煜,动作幅度很小地指指幕后那少年,“待会儿等他下场,我要去找他,问问他有关皮影的事,你要不要去?” 萧煜看戏看得入迷,听不清她说什么,把耳朵凑到她唇边“啊?”了一声。 白婉棠用手半遮着唇,对他低声说话。 明月楼内昏暗,光都聚在台上。 从台后瞧过去,台下男女人影相靠,动作亲昵,好似女子吻在了男子耳侧。 戏正演到梁山伯发现祝英台女儿身之处,众人皆屏蔽凝神地专注看戏。却见幕上的“梁山伯”忽得粉身碎骨般摔落在地,惊得满场寂静,唱词声也戛然而止。 白婉棠也惊讶了片刻,忽觉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循着望过去,是先前那幕后的少年。 她未能看清他的模样,他突然仓促转身离开。 唱词的人和班主都出来打圆场,说是皮影坏了,明日免费续演。 白婉棠想了想,起身从台侧追着少年而去。 戏班的人想要拦,听得有人喊白婉棠仙人,又不敢拦。只能看着白婉棠同那少年一起走进昏暗长廊,再也瞧不见。 这少年人很有本事,他们不担心他会出什么事。只怕那阴翳冷戾的少年人又要杀位看中他模样的仙人。 * 白婉棠追到后台堆放皮影的房间里,不见了那少年人的踪影。 但房间内精致的皮影和写着词的台本,吸引了她的注意。 少年隐于黑暗处,听着她发出的动静,右手隔袖按着手腕处的朱砂痣,僵着身体平复杀意肆虐的心境。 他是特意来见她的,原本只是想见见她,如今却想杀了她身边那人。 她似乎过得很好,脸上又有了婴儿肥,笑意荡在眼眸里。和那男子说话时,仿佛一对亲密无间的璧人。 她是他花了三百年求来的,他心知她绝无可能喜欢上任何人。 却还是生出阴暗的心思――想去告诉那男子,她残缺的情丝在他这里,除了他,谁也不能痴心妄想她的情。 他僵硬着身体,眼眶泛出嫉恨的赤红,难以忍耐地想看她一眼。 一转眸,对上一张清丽的脸,眼角有一粒微不可察的小痣。 * 白婉棠早就发现他了,这可是她的地盘,她想找人岂有找不到之理。 只不过她断定他跑不掉,便不急着来找他。况且她也很好奇这少年为何这样躲她,想看看少年躲着在做什么。 她看到少年的表情变幻莫测,一张漂亮的脸上,阴戾与杀意交织,显出几分阴森。 但一切的阴暗,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如雨骤散。 少年见到她偷偷在一旁看他毫不惊讶,淡然对她扯唇微笑了一下,取下腰间半块蝴蝶玉佩握在手里,道:“你很喜欢梁祝吗?” 白婉棠感觉一下子好像被掌握了主动权,不自觉有些提防起来,“还好。” 他知道她喜欢。 他和她一起在万象镜看时,靠在她肩上合眼假寐。 她低低地说,梁祝会让她想到她的家,想到小时候和父母一起看梁祝的时光。虽然是悲剧,但对她来说是特别的。 那时她大概以为他睡着了。 但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见了。 他将蝴蝶玉佩递给她,眼里带上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希冀,“我听人说,你是这都城的仙人?这块玉佩,送给你,就当是我的供奉。” 他的语气全然没有凡人对她应有的恭敬,反而透着一股强势的亲昵。 白婉棠疏离地微笑起来,与他拉开距离,“不用了,我不收外城人的供奉。” 少年向她迈近一步,她接连后退好几步,眼里飞快闪过一丝不适的情绪,毫无笑意地扯着嘴角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待他说话,她快步离开。 离开时班主冲进来,急切又畏惧地唤他:“独孤极,你……” 瞧见她,班主的话戛然而止,对她恭敬地弯腰赔笑,目送她离去。 她讨厌他。 为什么? 她应该已经不记得那些痛苦的事了,她为什么还会讨厌他? 独孤极怔在原地,不自觉攥紧没送出去的玉佩,急躁中藏着慌乱。 他听不见别人的任何话,看向一旁的镜子。 镜中映出他紧绷的面容。 他还记得他带着满脸伤出现在人间时,吓到了许多人。 他以为她不会在意,但还是不想三百年后她见他第一眼,是他面目全非的模样。 他特意养了一年伤才来找她,但此刻,他却觉得那些他为复活白婉棠留下的伤,似乎没能消掉。 他逼近镜子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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