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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但你若当真愿意不惜任何代价治好他的眼睛,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治他的方法。” 白婉棠不由自主地驻足于人群中,认真地注视着猫妖大夫。 * 茶楼包厢内,除了独孤极,还有一位一头青发如狮子般炸开的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便是驳曲。 自上次和独孤极见面,已过去近三个月。 独孤极说过不许他去找他,他便专心研究离开此处的方法,倒是真给他研究出一些门道。 “属下府上有一盏旧灯,怎么也点不亮,因是上任城主留下的,便没扔,一直放在库房里。近日属下突发奇想,带着那盏灯去那黑暗中,发现那盏灯竟然亮了。” “只不过内里的灯油不多,属下便又回仓库里翻找了一下,还真找到了炼制灯油的方法。只需抽取修士纯净的修为或神魂,即可以特殊手法制成灯油。” 驳曲将灯奉给独孤极,“城中有一人类女修叫长夏,修为深不可测,我想拿她炼制灯油再合适不过。” 他想让独孤极拿灯离开阴阳关,独孤极却将灯推还给他。 驳曲激动得感激涕零,紧紧捧着灯道:“便是死,属下也绝不辜负尊主吩咐。” 独孤极泰然坐在椅上,轻轻挥手叫他从窗户离开。 驳曲甫一走,屋内魔气很快被吹散,紧接着白婉棠便推了门进来。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棠花香,还有各色糕点的甜味,像一阵甜香的风,欣喜地吹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白鹤,我找到办法治你的眼睛了。” 独孤极并不急着治眼睛,待他恢复修为,不止是眼睛,他身上的寒毒和其他伤也都能痊愈。 听见白婉棠要给他治眼睛,他只觉得她自顾不暇,还爱多管闲事,不悦道:“不必管我的眼睛,你只要顾着你自己就行。” 白婉棠听出他话里有命令的口吻,但他说出的话实在叫人触动。 她不和他争辩,“哦”了一声跳过这话题,和他一起点菜。 她想点些独孤极喜欢吃的,但不管她点什么,他都道:“随你。” 他不是不讲究吃。 只是这里的食物在他眼里都难以下咽,包括白婉棠做的饭。 全是难吃的东西怎么吃都一样,和生吃血肉没什么区别,他自然懒得再去挑。 他愿意迁就她的口味,白婉棠便不客气地点了一桌子以前想吃但舍不得吃的菜。 天色渐晚,暮色洒落在她和独孤极身上。 她坐在晚霞下一边吃,一边给他夹菜。 独孤极看上去乖乖的,慢条斯理地吃着她给他夹的菜。 就连她故意给他夹的生姜,他都吃了下去。只不过他脸色很难看,看上去像是想吐。 白婉棠问他:“好吃吗?” 独孤极太阳穴跳了跳,心里有股想要把她从窗户扔出去的怒意,但他怕真的把她给打死了。 他忍了忍恶心的感觉,阴凉凉地反问:“你觉得呢?” 白婉棠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种语气,把准备好的茶递到他嘴边,悻悻然笑道:“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会咬一口就吐出来的。” 她真没想到他竟然会吃下去。 “我以为你不会给我夹不好的东西。”他喝下她递来的水,沉声道。 白婉棠愣住:“你就这么信任我吗?” 独孤极冷笑道:“在这世上,我会信的只有你。” 他以为神莲神骨到底是个器物,不该会骗人、捉弄人。 以后,他不会再轻易信她。 白婉棠:“……” 好家伙,他这一冷笑,给她弄愧疚了。 白婉棠又给他倒了杯水漱口,认真地笑着道:“我以后不会再骗你啦。” 独孤极讥笑冷哼。 他不信。 夜色越发浓,屋里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白婉棠低下头掏出蝴蝶玉佩,递了一个给他:“这个给你当作赔罪,你看可以吗?” 独孤极结过玉佩,摩挲上面的纹路,脸上浮现出淡淡惊讶:“这玉佩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白婉棠同他说起长夏的事,还有玉佩的意义。 送了玉佩,就代表她认可生生世世不分离的含义,代表她愿意和他在一起。 虽然表达得很含蓄,但第一次恋爱嘛,亲口对他说这些,她还是会害羞的呀。 白婉棠说着说着便看向窗外。 月亮已经升起,有人在为庆贺新年即将到来而放烟花。 烟火腾得升空,在夜幕中炸出星星点点的绮丽与悸动。 白婉棠在火花绚烂的光亮中瞥了眼独孤极。 他紧紧握着玉佩,脸上是浓浓的笑意还有烟花的光。 他看上去很开心。 白婉棠望着一朵又一朵的烟花这般想。 吃完饭,独孤极牵起她的手,同她出城回山洞,一路上都紧紧地攥着她的手。 * 年关将近,白婉棠却开始早出晚归。 独孤极一直跟着她。 他看不到她在做什么,只知道她每天都往悬崖跑。 悬崖上的风很冷,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瘴气,这于如今已是修士的她无益。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她最近在做什么。 白婉棠不说。 直到年关前五天,他听见她的一声惊呼,待他赶到悬崖边时,摸到她差点掉下悬崖。 “你怎么来了?”白婉棠很是诧异。 独孤极一把将她扯上来,恼怒地训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找死吗!” 白婉棠感受到了小时候调皮受伤被父母训斥的滋味,挠挠头,擦擦脸上的灰,“我说过,要治好你的眼睛。” 愚蠢。 有些话独孤极不喜欢说第二遍,他没有再劝,只冷淡地道:“随你。” 白婉棠感觉到他真的生气了,抓住他的手,“我有分寸的。” 她收起从悬崖边采到的小果子,带他往回走,道:“上次给你诊治的猫妖大夫说。这满是瘴气的崖边,每天白日都会不定时长出一株苍明草,草上会结小小的果子。采满一千颗苍明果,凝练后服下,便能治好一切眼疾,就像给人换了一双新的眼睛一样。” “只是苍明草和苍明果都耐不住瘴气,如果长出的时候,没有人守在它身边,它很快就会被瘴气侵蚀。” 白婉棠絮絮说着,提起她那对让猫妖大夫提起苍明草的妖魔夫妇,“前两日,他们还有来一起采苍明草,但是蹲守苍明草需要耐心,他们耗不住,竟很快吵了一架一拍两散了。” “但是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 她很坚定。 她想他能不顾性命救他,能夜夜为守着她的安危而不睡,她自然也能耗得起耐心治他的眼睛。 独孤极眉头皱得很紧。 她松开他,笑着跳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伸手用指腹抚平他的眉,许诺道:“白鹤,我会治好你,也会带你一起离开这里,不过这可能需要起码三年的时间。” 独孤极心里正因觉得她实在是蠢得不配做他的东西而烦躁。 听到她的许诺,转念想她这也算是表忠心的一种,就像驳曲一样,便耐下心来道:“我会在这儿陪着你。” 白婉棠笑起来,红着脸却又很坦然地道:“我知道,你喜欢我嘛。” 独孤极自认即便她蠢,但他还是执着于她,点头道,“嗯。” 6. 誓言 “以后再也不能抛弃他。”…… 独孤极默许了白婉棠为治他眼睛而每天浪费时间蹲守瘴气崖边的举动,他也因此光明正大地跟在了她身侧。 她一边蹲守,还会一边扫荡附近的凶兽,同时用业火淬炼内府灵台。 他对她的勤奋是赞许的,只是对于她的天资实在是看不上眼。 而白婉棠蹲守了苍明草一段时间,也大致发现了苍明草生长的规律,不用再时时刻刻蹲守。 年关前三天,白婉棠带上猎物、拿上信物如约进城。独孤极自然也是和她一起。 内城里的过节气氛浓厚,满大街妖魔鬼怪乱跑,但都比以往要更和气些。 白婉棠卖完猎物,把独孤极安排在茶楼,独自前去长夏的店。 到了店门口却见长夏店门破损,已是人去楼空,清冷残破,和这满城的热闹格格不入。 她询问隔壁的店老板:“长夏老板去哪儿了?” 隔壁店老板是一位老修士,佝偻着身子带她进内室,道:“长夏前天晚上说她自己恐有灾祸,连夜收拾东西走了,现下也不知去了哪儿。你是来拿在她这儿做的衣裳的吧?衣裳都做好放在我这儿了,你来瞧瞧哪件是你的。” 阴阳关内,突遭横祸算是常事。 白婉棠和长夏交际不多,只是垂眸看看腰间的半块蝴蝶玉佩,她总感到些许唏嘘,轻叹一声:“希望她平安无事。” 她在这堆满衣裳的房里找起自己的,找了好半天,中间累得喝了杯水,最终在被所有东西压着的大箱子里,发现一口精致的描金红箱子,上面贴着她的名。 老修士哎哟一声,说还以为这箱子里都是杂物,就给放在最下边了。 白婉棠打开箱子,里面是整齐的两套大红法衣,用料与做工都远超她所付的工钱。 白婉棠心知这是长夏额外赠她的礼,心里感激。只是这两套衣裳,乍一看不像是过年穿的,倒像是喜服。 衣裳底下,还有一封信。 白婉棠打开看了眼。 长夏在信上说:“我从人间来,瞧你的习惯,大抵和我一样。我多少还是带了些私心,将我原准备做喜服的瑶池鸳鸯翎羽缝在衣上,望你俩永结同心,只羡鸳鸯不羡仙。” 长夏将对自己的寄托,放在了她身上。 白婉棠心里有种难言的滋味,既唏嘘长夏的过往,也更想带着长夏的寄托好好地和独孤极在一起。 她收上衣裳离开。 因找衣裳耽误了时间,她准备去找独孤极的时间,恰是苍明草快要长出来的时候。 她便先不去接独孤极,而是赶出城,径直往瘴气崖飞去。 路上她感到好像有人在跟着她。 但年关将至,外出打猎的妖魔很多,她并不能确定,便提高警惕,脚步不停。 苍明草结果时,她恰好赶到,气喘吁吁地将果子收起,她转身要赶回内城,一回头却迎上一道妖风。 白婉棠连忙躲闪,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她坠落阴阳关第一天、向她伸出牛蹄的牛妖。 牛妖怨恨地大喝:“白仙仙,你杀我妻女,我今日就要你偿命!”便朝她攻来。 “我来了阴阳关这么久,从未杀过一只妖。你妻女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你从哪儿听说我杀妻女?” 白婉棠想操纵业火袭向牛妖,然而识海中的神莲被一股寒意侵袭凝固,释放不出任何热意来。 她惊愕得连连后退,立刻就想到在老修士那儿喝的水。 那水里肯定掺了伏火珠的灵液! “是城主说我杀了你妻女,让你来杀我的?” 城主为了杀她竟做到如此地步? 牛妖道:“城主没叫我杀你,是我自己查出来的。” 他憎恨道:“我妻女便是你常买炸鸡的那家饭馆的老板娘!我本和她露水姻缘,没想到她竟怀了我的孩子,还把她生了下来。等我知道的时候,她和我的女儿都已经成了尸体,我再也没机会补偿她。我听她邻居说那天晚上,她最后见的人就是你。” “城主可怜我丧女,又憎你是玄鸿宗弟子,给了我一滴伏火珠灵液。白仙仙,受死吧!” 他像发疯的牛般朝白婉棠攻来。 他认定她是凶手,白婉棠辩解也无用。 阴阳关的妖魔横死暴毙是常事,不会有人去调查真相。而他们的亲人为死者报仇,也多是图个自己痛快。 只认定自己猜中的凶手,哪怕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无辜,他们也只会“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瘴气崖本就对白婉棠有害,而她的修为又不如这牛妖。她被打得节节败退,好几次险些坠崖。 几番过招,她被逼到崖边,眼看要坠崖,她心一横,决定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提剑迎上攻击,直刺牛妖命门。 这一刻她忍不住想到独孤极。 他还坐在茶楼的窗边等她吧。 若是日落月升,还等不来她,他会不会以为她丢下了他,气冲冲地找她,却发现到处找不到她? 要是能最后和他道个别就好了。 她想着,将无法道别的怒意发泄到牛妖身上:“不讲道理的妖魔,难怪在修真界人人厌恶!” 她也开始讨厌妖魔了! 她做好了死的准备,刺穿牛妖的命门。 但是牛妖的奋力一击,却被一道鹤影挡下。 她眼前一花,好似看到一只纤瘦的鹤从她眼前掠过,从她身侧经过,落入她身后的瘴气崖。 她脸上溅上几许冰凉的液体。 这一刹那,整个世界好像定格了,安静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牛妖在她剑下消散,她才慢慢地回忆起刚刚看到的一幕。 那只鹤的白衣上有艳丽的血花,如瀑墨发在飞掠中若云雾散开。他咳出一大口血,溅到了她脸上。 她呆呆地抬手一抹脸,满手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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