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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鹤妖,我们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今天晚上别守在她窗外了,跟我们去窝棚双修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只只肮脏的爪子向他伸来。 独孤极琢磨了一会儿,才知道鹤妖是在说他,他自认好脾气,无悲无喜地道:“我不叫鹤妖,我的名字,独孤极。” “哈哈哈哈,什么独孤……独独独……独孤极!” 嬉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颤栗的尖叫。 缓了缓,他们又从恐惧中抽离出来,笑得更加肆意张狂:“你这鹤妖真是不得了,竟敢提魔祖的名讳。要是还在千年前,魔祖没被封印绝灵渊的时候,你的舌头恐怕都要被他生生拔了做烤肉了哈哈哈哈哈。” “我不爱吃烤肉,更不爱吃舌头。”独孤极淡淡道,“我习惯煮着吃,皮不要,内脏也不要,肉要剔骨去筋。” 他过于自然的语调让乞丐们头皮发麻,咽了口口水骂他一声疯子,“别跟他说了,直接动手吧。” “来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个这么漂亮的。把他带回窝棚去绑着,以后就是大家公用的了哈哈哈哈哈。白仙仙两天了都没把他带回房里,她才不会真的在意一个乞丐跑去了哪儿。” “白仙仙?” 这三个字在独孤极舌尖上冰冷地滚过。 原来他的东西,如今叫白仙仙。 他想了想,又突然道:“我很久不吃生食,但生吃也可以。” * 白婉棠打完猎送去饭馆,回到城北时天色已晚。 天上飘起了黑雪,原本就没有太阳的阴阳关因此更冷了。 “在阴阳关,黑雪是怨念的化身。这样大的黑雪,不知谁又杀死了多少人。” 路边的妖口中喃喃,冻得直哆嗦。 在阴阳关死人是常事,白婉棠起初还不习惯,现在依然不习惯,但远没有最初时那么震撼了。 她没有过多在意地往家走,想到那只本就体寒至极的鹤妖在这样的天气,还不知道要冷成什么样子。 会不会冻死? 在这样满大街人都模样稀奇古怪的地方,那样好看的鹤妖简直是她用来洗眼睛,纠正她逐渐被妖魔同化的审美的利器。 白婉棠决定回去给他准备一个真的暖水袋,别让他冻死了。 到了城北,她发觉今日的城北异常安静。 黑雪铺在地上,在寒月下散发出诡异的黑色幽光。 原本满大街的乞丐不知去了哪儿,只余鹤妖一人坐在她的门口。 他几乎奄奄一息,意识模糊,白衣上的血花盛放得更加艳丽,脸色更加苍白。察觉到她的到来,迟钝地转过头,先前好歹能站起来,但此刻只能爬行。 他像是凭借本能的野兽,爬到她的脚边抓了下她的脚踝,脸上显露出安心的神色。 回来了,他的东西。 白婉棠感觉自己的脚踝像被骷髅抓住了似的。 真瘦的一个人啊。 她想了想,踩着一地黑雪,把他抱起来带回房间里。 2. 看戏 他趴在她腿上一动不动,仿佛死了…… 独孤极并没有晕过去。 被人抱起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羞耻,放松地任她抱着。 这女人的皮囊,在他眼里只是他所有物的一部分。 他是主,他的东西别说照顾他,为他生为他死都是应该的。 白婉棠不知他所想,把他放到地上,让他自己缓缓。 她所在之处都会暖和起来,屋里自然比外面暖和得多。 她看着地上纤瘦的鹤妖在这股暖意里舒展开身子,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然后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腿。 确定她还在,任她轻轻踢开他的手,他也没有反应。 他躺在地上不再有动静,似是睡过去了。 屋里空气暖热不流通,他身上的血腥味便变得浓厚起来。 浓到叫人反胃。 白婉棠叫过他鹤妖,他没有反驳,她便还是这么叫他,捏着鼻子用脚碰碰他,“鹤妖,你还有力气吗?有力气就去洗个澡吧。” 独孤极能听出白婉棠话里的嫌弃,这让他很不悦。 过去几乎是浸泡在血中长大,他也很不喜欢血腥味。 但她不能嫌弃他,她是他的东西。 他皱着眉问:“去哪儿洗?” 他的声音悦耳至极,也算帮她洗了洗,这一个月被妖魔磨砂纸一样的声线折磨过的耳朵了。 白婉棠指指屋里的小隔间,想到他看不见,带他走过去。 这个时代科技不发达,但利用小法术造个小的淋浴室还是做得到的。 独孤极走进淋浴室。 白婉棠瞧着隔间布帘上那越来越显出曲线的高瘦身形,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母胎单身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与正在洗澡的男人一帘之隔。 水声淅沥,白婉棠也没闲着,拖出床底下的木箱,把今天赚的阴阳币扔进去。 木箱里已有半箱阴阳币,都是她这一个月赚的。 她赚的其实并不少,之所以扣扣搜搜,是因为她发现阴阳币内蕴含微不可察的灵气。一旦灵气散尽,币就会化为粉末。 于别人而言阴阳币是钱,但于她而言,阴阳币是助她修行,帮她逃离这个闭塞之城的钥匙。 水声停了,白婉棠把箱子加上封印,推回床下。 挡好钱箱,独孤极刚好从浴室里出来。 他是个很爱干净的人,白婉棠能闻到他身上有非常浓郁的皂角香气,像是用皂角把他自己擦了一遍又一遍。 他皮肤洗得白白净净,头发也洗得柔顺如瀑。 只是他的衣服和眼上的白绫,很明显也是洗过,并用简易法术打理过的,然而上面的血迹依旧艳如红花。 也不知是什么血,永不褪色,无法除净。 白婉棠扫他一眼,道:“你没事了吧?没事就出去吧,天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阴阳关的人,没有善恶观。他们眼里不存在好人坏人、恩人仇人,只有打得过的和打不过的之分。 白婉棠不想留个可能存在危险的人和自己同睡屋檐下。 独孤极眉头再次紧了紧。 她不该叫他走。 但时过境迁,他丢失了她千年,她不服从他也是正常。 独孤极还是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在一片寒冷黑雪中,坐在门口。 白婉棠嘀咕了一声:“连声谢谢都不说。” 果然,他和阴阳关的大多数人一样,是没有善恶观的。 * 白婉棠第二次和他说话是在一个月之后。 这一个月她都没再被人爬过窗户,是好事,但这在阴阳关太不寻常了。 她有点担心自己家门外,是不是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意外,这天夜里便睡得格外浅。 半夜听见外头有动静,她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拔剑推窗,却看见独孤极正坐在雪地里,背对着她吃东西。 吃的,是一只横躺在窗边,还在冒热气的狐妖。 独孤极吃得很斯文,察觉到她的视线,敏感地抬头面向她“看”了一会儿,又稀松平常地低下头继续吃。 她想也许他真的是只妖,因为他会生吃其他妖。 不过他吃得很讲究,要剥皮抽骨剔筋,只吃看上去干净的部位。 而其他的部位,则被一群不知从哪儿跑来的黑蚁蝗虫过境般吃了个干净。 这画面让白婉棠有点反胃。 她等他吃完,道:“下次吃的时候,离我家远点。” 独孤极面上显出些许恼怒:“我为了你才吃这些东西,你不该嫌弃我。”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她就不该对他有嫌弃这种情绪。 他也觉得这些东西很脏,他只在千年前吃过一段时间。在人人都畏惧他之后,他便再也没这样生吃过。 这话传入白婉棠耳中,却是另一个意思了。 “这些天爬我窗户的妖,都是你吃的?” “嗯。” “你在保护我?” “为了保护你。” 白婉棠:“……” 成年以后,还没异性说过要保护她。 她望着冷月下鹤妖般的少年,沉吟片刻,问道:“明日有戏看,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独孤极理所当然地道:“嗯。” 不管她去哪儿,他都是一直跟着她的。 她去打猎,去饭馆,去郊外游玩,去泡温泉……他都在跟着,只是她现在有性格和思想,他便不曾让她发现。 她去看戏,他当然也会跟着。 * 这算是约会吧?白婉棠想。 虽然是这样想,但她没有刻意打扮自己,只是出门前洗了个澡,把独孤极叫到家里来也洗了个澡。 两个散发着香喷喷皂角香气的人便并肩朝露天戏台去。 和他并肩走着,她发现他真的很高,也很冷。冷得让周围的妖魔都避让开,小声嘀咕他是不是练了什么能让浑身散发寒意的邪功。 白婉棠心知他是真的冷,她不止一次看他贪恋她的温度。 有一回她清早起来要开窗户,推窗前看到从外面伸进来的、被窗缝挤的血淋淋的手指,吓了她一跳。 也是那一回,她知道了他身上洗不掉的血花从何而来。 那是他的血。 他的血无法清洗,只能用法术一点点磨去,而且十分耗费灵力。以至于她的窗台上现在还残留着他的血迹。 一路上白婉棠不知道和他说什么,而他又很安静。 她思考了好一会儿,主动挑起话题,和他聊起阴阳关的戏。 “这里每天其实都在演戏,不过因为城主信奉魔祖,所以演的都是有关于魔祖的戏。我们修士一直被教导正邪不两立,我也很不喜欢魔祖那样的人,所以我不太爱看戏。” 要不是在这里约会只能看戏吃饭,她还不想看呢。 白婉棠随意地说着,说起魔祖,心里还有几分怨念。 旁的正道修士厌恶魔祖,是因为魔祖残暴不仁,千年前虐杀修士与凡人,使得修真界与人间生灵涂炭。 而她厌恶魔祖,除了有这方面的原因,还有就是魔祖以后会护着她的死对头女主崔羽灵,成为崔羽灵虐杀她的好帮手。 书中说,魔祖归位后,认出崔羽灵便是前世于他有恩的一个小女修,所以不仅处处对崔羽灵另眼相待,还成了她最大的靠山。 当原女主白婉棠,也就是她自己,多次要反杀崔羽灵时,也都是魔祖出面相救,还把她打了个半死不活。 《黑心莲女配攻略》是一本没有明确男主的文。当初追文的时候,实力吊打一众男配的魔祖实在太耀眼,白婉棠还曾在评论区里大买特买魔祖股。 而现在的她只想穿回去赏自己一巴掌。 买什么魔祖股,鼓励作者写死魔祖这个杀千刀的死变态才好啊! 她是做梦也没想到,这本书的穿越原女主竟会是她本人啊。 白婉棠欲哭无泪,想到自己还在约会又收敛了一下表情。 不过现在没事了,她脱离了剧情,还遇到一个声音、长相都很合她口味,还会半夜守在她窗前为她吃掉妖魔的小白脸。 小白脸走着走着,冷得又哆嗦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汲取她的体温。 白婉棠没有拒绝,和他手牵手走到戏台前坐下。 台上刚从魔祖出世开始演起。 “话说在千年前,太平盛世之年,人间帝后诞下一对双子。一子天生神骨,神莲为心。二子天生魔骨,三厄镜为心。” “二子诞生后先睁开眼睛,杀了一子,抽其神骨,挖其神莲之心融入体内,企图成为魔神之躯。” “倘若事成,这世间将尽在他的掌控之中,谁也奈何不得他!然而事与愿违,在他尚未完全融合神骨之时,修真界的四方神尊算到世间将有大难,赶到人间带走这魔婴,趁魔婴幼小,将他切成四份,抽其体内神骨与神莲保存在修真界,而将魔婴的尸块,则被丢到了天地焚炉之中。” “谁成想魔婴并未死,他从天地焚炉的焰池里又飘回了人间,魔祖的这一生,从他到达人间,重新融合为婴儿的那一刻,正式开始了……” 旁白说完,戏台上的妖扮做婴儿,被扮做凡人的人抛来抛去,最终被丢进污水之中,象征谁也不要他。 后来婴儿顽强地靠吃一切能吃的老鼠、水蛇、鱼、想要吃掉他的野狗……活了下来。 他在水上飘着,浑身是血,最终被一流浪的疯子和尚捡起,跟着疯子和尚成了乞丐,继续过和野狗抢食,吃野狗吃老鼠的野兽般的日子…… 白婉棠看得眉头紧皱,心下有些恻隐,但更多的还是不舒服。 她晃晃手,扯动牵她手的独孤极的胳膊,低声道:“鹤妖,你还想听吗?” 独孤极困惑地面向她:“听什么?” “戏。” “没听。” 比起听故事,他更想杀了台上扮演他的几只妖。 “那就不看了,我们去吃东西。” 白婉棠牵着他站起来,穿过重重妖魔往饭馆走。 有认识她的调笑道:“哎哟,不是说不找人双修嘛,你这是从哪儿捡来个小白脸?” 白婉棠:“管好你自己。” 这人还要同她调笑,她已经牵着独孤极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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