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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不过我相信魔祖攻打玄鸿宗,白师妹不会袖手旁观。” 一道冷清声音打破了吵闹。 身着雪纱法衣,裙绣百花的女子莲步款款而来。 她容貌艳丽得十分有攻击性,以至于穿白衣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整条街道都安静下来。 他们都知女子嚣张跋扈的恶名,但谁也不敢说她半句。皆因她父亲是玄鸿宗掌门崔虚,而她是玄鸿宗唯一的大小姐崔羽灵。 最近这位崔羽灵大小姐性情大变,换下了一身花里胡哨的衣裳,总穿一身白衣,行事也收敛了不少。 众人打量她,不知她又要搞什么名堂。 白婉棠接连遭受冲击的心脏再次咯噔一下。 书里背靠魔祖虐杀她的原女主崔羽灵来了。 * 崔羽灵其实在谭卓和白婉棠吵起来之前,就已经默默地跟着白婉棠了。 只不过她关注的不是白婉棠,而是她身边的人。 他是独孤极,是魔祖,是这世间唯一能覆灭这书中世界的人。 崔羽灵一眼就认出了他。 一个多月前,白婉棠带神莲消失在裂隙的同时,崔羽灵也发觉了自己原是一本师徒恋小说中的女配。 书中男主是她爱慕之人柏怀道君,而女主竟是因为机遇好得惊人,而给玄鸿宗上下留下印象的外门弟子白婉棠。 看到那书,崔羽灵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前世。 书里的她为爱痴狂,最终却落得个被白婉棠杀死的下场,她的父母也因维护她而遭世人唾骂。 柏怀却与白婉棠却能终成眷属,流芳百世。 书里的痛让她切实感受到了心如刀绞的滋味。对柏怀的爱在痛里消散,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恨意与不甘。 凭什么白婉棠能成神而她不能? 就凭白婉棠运气好得到了神骨,机遇多受天道庇护,而她却是被天道厌恶的那个,对一切求而不得? 她怨恨,她不甘心。 她想,独孤极应该也和她一样吧? 他与她同被天道厌弃。 在这世上,没有谁比她更配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颠覆这世界,毁了那可恨的书! 崔羽灵步步向独孤极靠近,半隔在他和白婉棠之间,对白婉棠笑道:“苍亭主尊者长住人间盛京,也许还不知修真界的危难,所以没来。你有神莲傍身,路上遇到妖魔也能自保,你去请尊者最合适不过。这也算是救了修真界了。” 她嚣张惯了,故意摆出这温和的笑,只让人感觉像是毒蛇吐信。 白婉棠原想拒绝她的提议,但她又道:“我知道你一直想离开玄鸿宗。我答应你,只要你办成这事,你便可离开玄鸿宗。你留在玄鸿宗的命魂灯,我也会还给你。” 命魂灯是大门派掌控弟子的手段,白婉棠拜入玄鸿宗时什么都不懂,稀里糊涂被抽出一缕魂丝做成了命魂灯。 若命魂灯被毁,她就算不死,也会神魂受损。 白婉棠原本做好了玄鸿宗拿命魂灯对付她的准备。 但眼下有了拿回命魂灯的机会,不得不说她很心动。 白婉棠思量再三,拉着独孤极到一旁,道:“我去通知尊者,三日后,你来人间的盛京找我,我在盛京的姻缘树下等你。” 说着,她尽量语气轻松地对他笑:“等我拿回命魂灯,我们就在人间找个平静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独孤极头越来越痛,听不进去她说什么,但知道她又提去人间生活的事了。 他揉着太阳穴敷衍地“嗯”了一声,心里鄙薄她痴心妄想,认不清她自己的身份。 白婉棠得了回应笑起来,从崔羽灵那儿接了来往于修真界和人间的令牌。 她不放心独孤极,特意带他去幽州最安全的酒楼安置。 独孤极头疼得厉害,身体也冷得吓人。 白婉棠见他不适,留下陪他睡了一会儿,又取一滴神血掺在山楂糖水里喂给他。 “我走了。” 她穿好衣服坐在床边,轻轻摩挲他的脸道:“我们三天后姻缘树下见。你要是去早了,就在那儿等我。我要是去早了,就在那儿等你,你不要忘了。” “千万不要忘了……” 白婉棠复杂地望了他好一会儿,拿上令牌走了。 在她走后,有人买通酒楼破开房内阵法进了屋。 崔羽灵走进屋,看着床上睡相平和的独孤极,很是困惑:白婉棠和他可是不死不休的宿敌,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她原以为是独孤极另有打算。 可看他在白婉棠的陪同下竟能安睡,她便觉事有蹊跷。 崔羽灵走近床上的独孤极,还没跨过内间的幕帘,就听床上的人道:“你在找死。” 崔羽灵脚步一顿,很快反应过来,坦白自己想要与他合作的来意。 独孤极但笑不语。 崔羽灵知道这便是不拒绝的意思,诚心地献上玄鸿宗界内的布防图与破解阵法的方式。 独孤极脸上的笑褪去,总算对她有了几分兴趣:“你是玄鸿宗掌门之女,如何能认出我,又为何帮助魔族?” 能让他对她产生好奇,崔羽灵的目的便达成了一半,“眼下我无论说什么,尊上恐怕都不会真的相信我。不如尊上先给我一个让你信我的机会。” 独孤极坐起身来,半靠在床沿,手搭在腿上慢慢轻敲。 崔羽灵又向他走近两步,和他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身上白婉棠留下的棠花香气让她皱眉,笑容透出几分狰狞:“尊上可知白婉棠是你的宿敌?她机缘巧合得了神骨,一个多月前又得了神莲,她如今已是这世上唯一能杀你的人……” 独孤极听着她的话,手指顿住,缓缓收紧。 惊愕又阴沉在他脸上浮现又褪去,最终只留下一片燎原过后的荒芜与压抑。 “你再说一遍。” 他嗓音里阴冷的杀意叫崔羽灵陡然一惊。 * 传话的任务,比白婉棠想象中要更困难。 一路上诸多妖魔阻拦不说,到了人间,竟是无人知晓苍亭主。 白婉棠四处打探,总算在乞巧节那天傍晚找到了苍亭主。 那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妇人,被帝王供养在宫墙内。 人间的夕阳落在她身上,她仿佛随时会随着那落日一样逝去般苍老。 苍亭主听了白婉棠的来意,目光在她腰间的半块蝴蝶玉佩上停留片刻,微笑着坐在摇椅上慢慢摇,“这一战,修真界注定会败,我去了也是无力回天。” 白婉棠道:“那您不打算去了吗?” 苍亭主严肃道:“嗯,我不去了。会觉得我很懦弱吗?” 白婉棠摇摇头,情绪有些低落。 苍亭主这时候没有主动回修真界,这才是原书的剧情。 她在阴阳关待了三年,果真就像一场空。 她唯一得到的,就只有他了。 苍亭主笑起来:“我能力不足,不足以庇护苍生,只能保护我在意的人事物。劳你白跑这一趟了。” 说罢,苍亭主叫来一位侍者给了她一颗玲珑球,说其中有送给她的礼物,便打发她出去玩。 她拿上玲珑球出了皇城,急匆匆地赶去药堂借用器具将苍明果制成药,又赶去姻缘庙里取连理枝木亲手做成姻缘笺。 她怕独孤极早她一步到达姻缘树,她若迟了,会让他等太久。 姻缘树下到处是有情人,一个人站在那儿可不好受。 待她做完这些事,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白婉棠穿过姻缘桥赶到树下,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独孤极没来,她一个人站在诸多有情人之间,感到了预想中的尴尬。 她拿着姻缘牌,先排队去树下的石桌上写名字。 那地方有一白须老头看守,见白婉棠一个人过来,便一直盯着她看。 待她在笺的左边写完白鹤二字,还要在右边写上自己名字时,老头一巴掌盖在了她的姻缘笺上,不让她写。 白婉棠怔住:“你干什么?” 老头道努努嘴,让她看旁人。 白婉棠看过去。 那一对对的有情人,在姻缘笺上分别写下对方的名字,再手贴着手共握一支笔,在二人名字下写上共同的心愿: 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老头道:“你的情郎在哪儿呢?他如果连这个都不来陪你写,你一个人写千百个姻缘笺抛到树顶上去,都是没有用的。这样的姻缘是得不到上天的祝福的。” 白婉棠皱眉道:“他不是不来,他只是不在盛京,要晚些才能过来。” 她想他一定会来的。 如若没来,那便是书中剧情不允许,不是他的错。 老头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还有两个时辰姻缘桥才会被收起,你过来坐在这儿等吧。” 她和老头的对话已经引人侧目,坐在老头身边能避开些视线,减少尴尬。 白婉棠坐过去对老头道谢。 老头深深看她一眼,摇摇头。 白婉棠坐在老头身边等了很久,久到她不经意一瞥,就好像看到独孤极坐着轿从月下经过。 但眨眼睛间,天边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她等的竟然出现幻觉了。 白婉棠握紧姻缘笺想,他要是来了,肯定会来找到她的。 * 崔羽灵说苍亭主不会去修真界,而是会以身祭天,断绝人间与修真界的联系,阻止魔军入人间。 独孤极便带一批魔军来了盛京,要赶在苍亭主自请祭天前,将苍亭主捉回修真界。 独孤极如今身子虚弱,适应不了修真界,在对修士与魔族有压制的人间便更加难熬。 本来捉人这事该是驳曲办的,但独孤极要亲自去,谁也不敢拦。 驳曲要驻守修真界无法跟来,崔羽灵便陪着独孤极一同到盛京。 到达盛京的那天,正是人间乞巧节。 崔羽灵于灯火阑珊的街市上飞过,瞧见在姻缘树下等待的白婉棠,禁不住嘲笑:“她竟信这个,真是可笑。” 独孤极讥讽道:“确实可笑。” 他没有停留,眨眼间便坐着魔物抬的轿进了皇城。 9. 为他 为了他,她会去面对自己的命运。…… 情人如潮,红线上抛,挂了满树。 月向西移,人潮渐退,灯花落尽,冷月如霜。 姻缘树下只剩下白婉棠和白须老头。 白须老头收拾起石桌上的笔墨,“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姻缘桥就要收了。别等了,回去吧。” 白婉棠在石凳上静坐,紧握手中姻缘笺。夜风寒凉彻骨,心像是被一块大石头拖拽着坠入深海般,无力又沉重。 她站起身拿起白须老头还没来得及收完的笔,沾了墨汁,在姻缘笺上落笔。 老头回过头来要抢笔,“像你这样等不来情郎的,我见得多了。不管对方为什么没有来,都说明你和他没什么缘分,日后走不到一块儿去的。” “这姻缘笺抛第一次才有用,你这次自己写了他和你,抛上去就是浪费机会。还不如等以后,你带着有缘的情郎来一起抛姻缘笺呢。” 老头没什么好脸色,说的话也难听,却是真心实意劝谏。 但白婉棠执意在姻缘笺的右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老头无奈,不拦她了,转过头去要继续收其他笔墨,眼睛一扫,却见她没有如那些有情人一样,在笺上写下“永结同心”。 她写的是,喜乐安康。 “我和他确实没什么缘分,我的命定之人原本不是他。” 白婉棠写完,吹干墨迹,苦涩轻笑,“我原以为我能改变我原本的命运,后来发现我努力三年多,兜兜转转还在原点,什么都没有变。” “他是我命中唯一的变数,我是真的喜欢他,也想要留住他。他和我在一起,会遇到很多危险。我知道他肯定不会怕,因为他早就为我不要命。” “所以我想,今天如果他来了,就说明我们是有机会逃脱宿命在一起的。我想他要是来了,我就带他逃走。” “他没来,那么为了他,我不会再逃了。” 白须老头怔然而立,呆呆地看着她。 她豁达地笑着,将姻缘笺合在掌心,面对着挂满红线的巨树,合眼许愿。 ――没关系,以后就算我们无法在一起,我也希望你能安好。 从前她为了自己,一心想要逃跑。 以后为了他,她会去面对自己的命运。 她要改变,要争取一个太平盛世。让白鹤即便没有她在身边,也能一生顺遂,喜乐安康。 姻缘笺从她手中抛出,坠着的红线在夜色下划出弧光,挂在了巨树的顶端。 白须老头张了张嘴,低头轻喃:“哪有人用姻缘树祈福的……不过你的姻缘笺挂在了最高的位置,也许是上天愿意实现你的心愿。” 白婉棠仰头看着那随风轻荡的笺,看着那笺上的白鹤二字,笑道:“借您吉言。” 她眼眶红红的,对着那白鹤的名字笑。 千言万语的承诺,皆在眼底。 回到修真界的那天,她惊慌的不只是她最终也许会被虐杀的下场,还有她的命定之人不是他。 按照原书剧情,她会和她现在根本不熟悉的柏怀纠缠一生,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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