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作对而隔墙相识,还没见面就芳心暗许,她就有点看不下去了。 她灵机一动,干嘛要折磨自己,明天把书丢给独孤极,让他自己去学不就行了? 打定主意,满意地重新包好书睡过去。 * 清晨,仙祠开门,白婉棠就见独孤极站在门口。肩头和发上还带点潮湿的露珠。 她没说要他早上什么时候来。他担心她起早见不到他要反悔,天不亮就来等了。 但她还和以前一样爱睡,日上三竿才起。 若是以前,她有事还这样贪睡,他是要说她的。 独孤极习惯性地张口,又克制地抿唇,将早饭递给她,随她进仙祠。 他带来的早饭是牛肉饼,是城中百姓说她爱吃。 他站了那样久,饼到她手里还是酥脆发烫的。 白婉棠咔嚓咔嚓吃着饼,把蓝布包的一摞书交给他,“回去慢慢看,看仔细,等你看完,我是要考你的。” 独孤极接过书隔着布包大致数了下。这么多,就算他过目不忘,也得三天不眠不休才能看完。 要他三天不来见她,他不愿意。 他道:“一次看太多,你教起来麻烦,我看完一本就来找你。” 白婉棠觉得一本书背完,怎么也得两三天,便挥挥手敷衍:“行行行,去吧。” 等到时候他来,她就随便忽悠他几句,再叫他回去接着看。 * 独孤极早上回去,下午就带着本书过来。 白婉棠不信他这么快就看完了,夺过书让他背,感觉自己俨然成了语文老师。 他看的这本恰好是她昨天翻阅的那本。 她百无聊赖地翻看其中图画,他背的东西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只是越翻到后面,这书上画越不对劲。 图画上的两个小人衣服没了,身体也缠在一起。 他背的东西,越发香.艳.露.骨。 白婉棠把书放在桌子上,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 独孤极背的也有点不自然。 只是他的不自然在于他不习惯低头示弱,而不是他在背小黄.书。 她不让他继续背了,手扶着额头侧着脸不看他。脸上臊红。 独孤极不自禁靠近她一步,语带调笑:“你要怎么考我,按书上的来吗?轻解罗裳……” “你闭嘴,再对我没大没小我就让你滚出都城。” 白婉棠不悦,心疑小二带来的,怕不是全是小黄书,让独孤极把书全都搬回来,板着脸道:“以后我亲自教你。你先回去,折九千九百九十九只纸鹤,折不完别来见我。” 独孤极被她呵斥得心中不悦,按捺着道:“我不会,你教我。” “门口玩泥巴的小孩儿会,让他们教你。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自己不努力,我教你也没有。” 白婉棠编出一堆歪理,把他打发走,去酒楼找小二兴师问罪。 到酒楼,大堂闹哄哄的。 有人死了,官府的人正在调查。 小二挤到她身边来道:“死的是昨天才进都城的外乡人,还年轻着呢。昨晚刚住下,今天一早就被发现死在了卧房里。” 小二四下看看,又压低声音:“浑身的皮都被剥了,官府还没查出是人干的,还是妖邪干的,估计待会儿就要请人来找您了。” 话毕,有差役从房中出来,见白婉棠就在酒楼大堂,露出殷切的表情,却没立刻迎上来。 白婉棠一瞧便知,这次的事棘手。 官府的人知道她虽是仙人,但也并非无所不能。若是连她都解决不了,城中百姓必定慌乱,所以不敢光明正大地请她去看。 她对差役颔首,训斥小二:“你给我送的什么破书。” 小二犟嘴:“不是你要的,男女之间的那点事……” 白婉棠一瞪眼,小二不再辩驳,连声认错。 她让小二再给她备些正经的书,回仙祠去。 天色暗下,家家户户闭门点烛,差役来仙祠请她去酒楼。 一进酒楼房间,她就闻到一股发腻的甜香。 尸体还在床上,表情安详,浑身皮被剥得干净,血肉却完整得出奇。浑身包裹在半透明的粘稠液体里,在烛火中隐隐发亮。 像是,被剥了皮的人在糖浆里裹了一圈,成了冰糖尸体。 那发腻的甜香就是从“糖浆”里散发出来的。 “仙人,您看这是妖邪所为,还是人为?”差役忐忑地问。 白婉棠:“说不准。这屋里没有妖邪之气,但这剥皮手段绝非常人能做到。就算不是妖邪,也必定是会法术的人。” “不知道凶手剥这样一张完整的人皮,是为了什么。”差役喃喃自语。 “也许,是想学独孤极那戏班子,造出真人一样的皮影来。”门外传来萧煜的声音,紧接着他走进屋里,面色凝重。 白婉棠沉吟,让人把尸体带回她的仙祠保存。萧煜跟她一同回去。 待回到仙祠,屏退众人,她问萧煜:“你是不是又知道什么关于那戏班子的事了?” 萧煜道:“近来我听说,他们戏班新进了一个皮影师傅。那皮影师傅排练时,不小心弄破了一张女皮影,全戏班除了独孤极无人会修补。独孤极最近不去戏班了,班主昨日找到他请他帮忙修补,今日就死了个女人……” 萧煜眼神幽深:“你说那皮影看着真人似的,到底是什么做的呢?” 经萧煜这样一说,白婉棠突然觉得,独孤极的种种举动,都变得可疑起来。 他说为了她留在都城,谁信呢。 还有那颗朱砂痣,也许他是故意造假露给她看的,好让她降低防备。 “他杀过守城仙,整剥人皮,对他来说应该轻而易举。”萧煜问,“你觉得该怎么办?” 白婉棠:“先叫人盯着他,不要轻举妄动,独孤极的修为深不可测。” 这一年来城中邪祟大多不用费心就能直接消除。她甫一下陷入谜团中,不免有点烦心。 * 白婉棠怀疑独孤极,翌日决定隐去行踪亲自去盯他一天。 他已经从酒楼搬进了离仙祠不远的一处巷中小宅院里。 宅院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独孤极清早出门,脚步在家门口顿了顿,而后莫名笑了笑,去买了牛肉酥饼送到仙祠,就回到小巷。 过了会儿有几个小孩儿过来,竟是来找他的。 他不喜孩子,一直板着脸。却和小孩儿一起蹲在地上,看他们叠纸鹤,自己拿纸跟着一步一步学。 他叠了一只又一只,直到叠出他满意的,他才给了些碎银给孩子,打发他们离开。一整天就坐在院子里叠纸鹤。 无聊得让白婉棠昏昏欲睡。 她趴在墙头打了个哈欠,眼见天黑,打算回仙祠去休息,正要走,皮影戏班主突然过来了。 独孤极专心地叠着纸鹤,不搭理班主。 班主弯腰赔笑道:“这段时间是我们怠慢你了,以后不会了。不管怎样,戏班都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你……” “我以后不会再去戏班。” 他嫌班主吵,眉头皱起,不耐烦了。 班主做好了百般求劝的准备,但他面色一冷,就再不敢多说其他。叹着气回戏班去了。 白婉棠又等了会儿,见独孤极还在叠纸鹤,困倦地回仙祠去。 * 独孤极知道,她让他叠那么多纸鹤,只是不想他去找她。 她不信他。 他时常叠着叠着,想到她冷淡的模样,便烦躁起来。但即便如此,还是静静地坐着,一刻不停地叠。 他想快点叠完,去见她。 多见几次,也许她就不烦他了。 他有时会陡然的觉得自己的想法荒唐,坐在这儿,不眠不休地叠出满院纸鹤的模样也是可笑至极。 可叠完了纸鹤,他还是不自觉地表情松快起来。 还是夜里,他就带着纸鹤去她仙祠的门口等着。 他站在那截伸出的海棠枝下,仰头看着月色下的红海棠花。 忽然的,他闻到了烧焦的气味。 纸鹤带着火星从他眼前蹁跹而过,在夜色里很快燃成灰烬。 那样多纸鹤,带着火星飞起来,好像天火坠落,把他见她的理由都烧没了。 他转眸看着那漆夜里的人影,双目猩红。 * 这几日,城里一共出现了十三具剥皮尸体,全是来都城不久的外城人。 白婉棠为调查这事心力交瘁,四处查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丝毫蛛丝马迹。 皮影戏班已经许久不演出。 那新来的皮影师傅弄坏皮影后就消失了,坏掉的皮影她也去调查过,一直没有修复。 昨晚,她听萧煜说有新的皮影班子进城,这才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这新皮影班,用的也是仿真人的皮影。 里面的皮影师傅,正是先前代独孤极去操控皮影的那位。 真相似乎快要浮出水面,就等她去拨开云雾。 萧煜派人偷偷围了新皮影班子的住处,让她好好休息一晚,毕竟她这几天都没睡好。 白婉棠难得地好好睡了一觉,翌日醒来却听见仙祠外安静得诡异。 她警惕地打开仙祠门,见仙祠被结界笼罩,结界内满地灰烬。 独孤极站在墙边看着伸出去的棠花枝,脚边是两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他脸上还有血,看向她时,恼怒中还带着控诉:“纸鹤我叠好了,但是都被烧了。他们……” 白婉棠冲向他,在他希冀的目光中翻过他脚边的尸体,反手一击,灵力化线勒住他的脖子将他钉在墙上。 “你杀人了?” 白婉棠没有立刻对他动手,只是以防万一,先控制住他。 她本就觉得他危险。 独孤极倏地睁大了下眼睛,强硬又执拗地道:“他们烧了纸鹤。” “我问你是不是杀人了。” “白……”他眼里爬上红血丝,几乎要愤怒地叫她白仙仙,咬牙再重复了一遍,“他们烧了我的东西。” 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 白婉棠揉揉眉心,“我问你,你是不是杀人了,你就不能……” “你就不能先问问纸鹤的事吗?”独孤极直勾勾地盯着她,咬紧牙根,“就一句。” 他没有把那两个人放在眼里,也没有把他们烧纸鹤的事看得太重。 纸鹤叠好了就能来见她。 重要的不是纸鹤,是她。 白婉棠愣了下,“什么纸鹤?” ……可她根本不在意。 她甚至忘了,是她叫他叠的纸鹤。 独孤极头上经络突突的跳,胸腔内气血翻涌,说不上是生气还是痛苦。 他头疼耳鸣起来,世界在他眼里摇晃,只有她的身影清晰,却遥远得好像碰不到。 那年敬天台上的她,看着药摔碎在他脚下,是否也是同样的感觉。 重要的不是她收集了三年多才成的药,是他。 独孤极喉咙里腥甜上涌,胸腔一震,嘴角溢出些许血迹。 他低头平静地抹去嘴角的血,“人不是我杀的。” 药碎的时候,他也想过抓住的。 他看向她,带着苦涩的彷徨:“你信吗?” 59. 拟金 他以为他走近了她一些。 白婉棠有短暂的呆怔, 就好像自己错怪了好人。 但很快的,她反应过来:是他大清早用结界罩住仙祠惹人怀疑。是他站在尸体旁,一身是血, 却不解释。 他要提纸鹤的事, 又不说明白。她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 哪有时间去记那些。 白婉棠没有收灵绳, 捆缚着他道:“信不信不是我说了算。” 她不会审问犯人,按规矩, 把他移交给衙门。 为防止他反抗,她在一旁看着。 独孤极该被上铐,跪在堂前等候审问。 可他不肯,衙役们也不敢动他。 他直勾勾地盯着白婉棠, 好像有火在眼里烧。 眼神让白婉棠觉得,他打算和她同归于尽。 实际上,独孤极确实有这样想过――和她一起死。 她冷待他, 羞辱他, 他都可以忍。 但他唯独不能忍受,她冷漠地让别人来把他当阶下囚。 他厌恶那种感觉, 好像她又成了清棠, 厌恶到内心的毁灭欲爆发般喷涌。 他眼底红得像出了血。 白婉棠�}得慌,调整坐姿用手遮脸挡住他的视线。 衙内仵作在验尸,过了会儿禀报道:“这两具尸体也不是本城人,若是昨晚便出现, 那死了起码有三个时辰以上了。可是他们的尸身还像刚死时一样灵活。” 白婉棠送尸体来衙门的路上也看过,他们身上没有被用过法术的痕迹。 如此说来,独孤极杀人的嫌疑很大。 衙门里的人有了底气,惊堂木拍案, 审问独孤极:“你昨夜为何到仙祠门口去?” 独孤极看着白婉棠,没有回答。 衙门的人接着问他话,他还是一句不答。 白婉棠被他盯得也烦躁起来,甩手同他对视,道:“我看你别学什么喜欢别人了,学学怎么好好和人说话,怎么不讨人厌吧。” 独孤极本是一肚子火气要发作,听她提到“学”这件事,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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