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想方法,保下冯氏一家。” 第64章 “请祖父,让他进门!” 冯庚晨看着李意清, 心底慌乱似乎被压制下去几分。 “我冯家在江宁一代,虽然难以和元黄两家相较, 但是也不算岌岌无名之辈,江浦县雨枫村,便是冯家的发家之地。” 李意清摩挲着手下的椅柄。 据她所知,冯庚晨的弟弟冯群申在江宁兵马都监高家手底下做事。 而这兵马都监,则是孟氏安插在江宁的人马。 此刻冯庚晨所言,看似和这场谋害毫无关系。 冯庚晨道:“在两年前,我和元家元朝生素昧平生, 但是我的父亲出资半城之数,用作聘礼, 这才打动元家话事人。殿下难道不好奇吗, 元家都会在意的半城之资, 如何我冯家能拿得起。” 冯庚晨心细, 知道自己嫁入元家只是一盘棋,自然会对两家关系多有留意。 可是…… 李意清微微抿唇。元琏看上去不像是会如此是非不分之人。 半城之资, 他难得心底没有犹疑。 除非当时他不得不收下这笔钱,强权压迫? 抑或是, 元家不得不需要这笔钱来填事。 冯庚晨看着李意清平静的面容,最后一句话有些迟疑,片刻后道:“殿下,雨枫村曾经以渔业为生,后来我嫁入元家后, 冯氏再不准许我踏入雨枫村半步。我上次归宁与群申相见才知道, 此时那一处已经被他人把守。” 三句话中, 最有用的毫无疑问是最后一句。 能让孟氏驻守的村子,究竟有什么神通。 冯庚晨将自己知道的线索全部说完后, 心中绷着的一根绳轰然断裂。 “殿下,这便是我知道的全部。其实我早就知道对殿下出手,无论成或不成,都不会落得好下场。” 推人顶灾,孟氏一贯用的伎俩。若是东窗事发,孟氏乃至高家都会撇清关系,将这件祸事埋在冯家的院子里。 李意清道:“与虎谋皮,不可长久。你既然已经明白,我也不再多说。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吧。” 冯庚晨再一次道谢,离开了海棠院。 她一离开,茴香就忍不住道:“殿下,虽然她为了家人,可是毕竟真的伤了你……” 李意清还在品冯庚晨离开前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位郎中,估计应是她准备的,蝉栖罕见,请一位刚好知道蝉栖之毒的郎中概率更是微乎其微。”李意清微微摇头,转而看向洛石,“你带些公主府侍卫暗中守在冯家老宅边上。” 洛石领命后,没有犹豫便离开了海棠院。 雨枫村、海宁运河,线索一点点明晰,可对方,真的会坐以待毙吗? * 三月二十,元家大喜。 元棉大清早就起来换上了嫁衣,并催着自己身边的丫鬟来请李意清过来。 她一身红衣,头顶凤冠,满眼喜色。 “堂嫂,好不好看?” 旁边的张氏道:“都已经要嫁作人妇的人了,讲话怎地还是这样不知羞。” 尽管话是这样说,却和元棉一样,眼露期待。 李意清微微点头,笑道:“自然好看。” 而后目光流转,在室内转了一圈,却没有看见冯庚晨的身影,像是随口一问,“怎么没有看见庚晨?” 张氏脸上露出一抹晦气神色,“别跟我提她,昨天夜里派人传话说腹痛难当,下不了床……这可是她亲小姑子,她就这般做派,果真可恨。” 腹痛难当? 这几日冯家一切安好,被她守得如铁桶一般牢固。 李意清脸上微笑的神情不变,朝着张氏和元棉示意,率先离开了室内。 “冯庚晨腹痛难忍,估计高家除了用冯群申用作威胁,难保没有再给冯庚晨下毒。或者说,冯庚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毒。” 茴香闻言,脸上有一抹别扭。 “殿下,奴婢去请郎中。” 哪怕她确实因为冯庚晨陷害李意清而难以忍受,可是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她再怎么狠心,也不忍心看见一条生命消逝在自己面前。 “看在她主动派人去岭南找到邱郎中的份上。” 茴香说完,就转身跑开了。 毓心用手帕捂住嘴笑了笑,“这丫头,可嘴硬心软呢。” 李意清微微颔首,转而看向府上已经盛开的桃花。 阳光明媚,新叶翠绿,桃花绽放,引来蜂嬉蝶闹——如今欢腾雀跃的景象,李意清却无端感受到一阵阴森冷感。 洛石急急忙忙跑到李意清的身边,将手上的画卷递给李意清。 “殿下,方才我办完事回来,有一个人塞到我的怀中,我还没看清那人模样,便见他混入人群之中。” 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惭愧。 李意清抿唇,缓缓打开画卷,等画上的内容完全展露,毓心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画上赫然是一只阴森狰狞的丧气鬼。 这只丧气鬼穿着大婚嫁衣,七窍流血,目光仿佛透过纸张望向观看的人。 民间传说中,丧气鬼本是喜气洋洋的人,不慎在喜宴中猝死所致。祂和周边环境格格不入,一脸阴沉笑意坐在喜桌上。 饶是李意清,瞳孔也忍不住紧缩,将画丢在了地上。 洛石瞥到画上的内容,后退一步,拱手请罪,“殿下,奴才失察。” 李意清转过身,让自己不去看那副丧气鬼,冷声吩咐道:“公主府守卫围住元府,接亲的时候更要注意,别被心怀叵测之人钻了空子。” 洛石按捺住心中惊慌的情绪,沉着点头,离开之前,嘱咐毓心道:“照顾好殿下。” 毓心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你放心。” 洛石走后,李意清强忍住心中的不适,上前将丧气鬼的画卷重新卷起来。 她就近走进一间隔间。 李意清看见桌上净手的铜盘,用灯油将画卷淋湿,烛火一点,画卷猛地窜出一股七八尺高的火焰,而后渐渐划作灰烬。 等画卷被烧成灰,李意清走出了屋子,吩咐拱门边的洒扫侍女去将灰烬处理。 侍女没有多问,拿着竹帚就去了。李意清见灰屑被收拾掉,转身回到了元棉的闺房。 闺房之中,张氏正在为元棉描画花钿。 她身子在抖,手却是拿得很稳,一朵盛开的桃花栩栩如生。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最后一笔落下,外头传来丫鬟报喜的声音。 “公主殿下,夫人,二姑娘。黄家迎亲的人来了。” 元棉心中一喜,忍不住站起身,一副急不可耐要出去的模样。 张氏佯装冷脸,将元棉紧紧拉住,不让她走。 “来就来了,且让你兄长会上一会。” 元棉面上羞赧,“棉儿都听娘的。” 这边其乐融融,忽然又有一个小厮冲了进来。他脸色惨白,分明是怕极了的模样。 看见李意清和张氏,他头上的冷汗还是一阵一阵往下滑落,颤着声音道:“殿、殿下,夫人,黄家……黄家……” 元棉看他吞吞吐吐,忍不住道:“黄家如何了?你倒是说啊!” 小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黄家,把黄小郎君的棺椁送来了!” …… 整个芳菲院中,此刻寂静无声。 元棉似乎没有想通,颤着声音问道:“黄家小郎君?谁啊……” 小厮哭出声,“二姑娘,节哀啊。” * 一日之间,大喜变成大丧。 早就听闻黄元两家成婚的消息百姓沿河观礼,几乎到了万人空巷的地步。 乍然看见喜牌之后一抬棺椁,周围的下人脸上不见一丝喜气,那场景真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百姓看傻了眼,“这,这莫不是成冥婚?” 另一个百姓道:“胡说什么,前两日我还见着了黄家的小郎君,那风姿那气度……谁知……” 头一个开口说话的百姓道:“你可还记得,黄家小儿曾经问过卦,玄道子曾说,他沾木轻则亏寿,重则家族倾覆。” 话音落下,周边一片百姓脸上升起一股浓浓的敬畏。 神卜阁的卦象,果真不可违抗。 半红半白的一队人马没能成功走进元府。 元琏脸上神色变幻莫测,他也听说了黄家小郎君前一夜暴毙的消息。 手底下的管家在门口走来走去,眼瞅着看门护卫就要拦不住了,又转过来问元琏,“家主,现下怎么决断?” 元琏站起身,一身华贵的锦服本该喜气洋洋,现在却如同一个笑话。 他注视着管家,冷声道:“我元家的女儿,怎能和一个死人结亲?” 管家领到意思,就准备着手去办,可谁知一身嫁衣的元棉忽然走了进来,她步履如百岁老人一般蹒跚。 元棉眼底含泪,声音坚定,“请祖父,让他进门!” 元琏和身后紧跟着过来的张氏同时震惊出声:“棉儿!” 张氏顾不得往日端着的仪容,几乎是哭着保住元棉,“棉儿,不可,不可。我知道你心中难过,可是如今那珩小郎君……你如今青春正好,怎能……” 元棉却眉眼温柔道:“娘亲,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女儿早已经许诺,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无论生死,我都要陪着阿珩。” 她看向李意清,眼底一片哀莫大于心死的悲伤,颤声道:“堂嫂,你会理解我,对吗?” 李意清没有说话,只微微错开她的视线。 元棉闭了闭眼眸,语气再一次坚定道: “请祖父,让他进门。” 第65章 “陪我演一出戏。” 在元棉的坚持之下, 黄栩珩的棺椁被迎进了元府的大门。 元棉擦去脸上的泪痕,满心欢喜地走到了黄栩珩的身边。 “阿珩, 你终于来娶我了。” 她命人打开那樽还没钉钉的棺材,眼神充满眷恋地看着躺在棺材中的黄栩珩。 前来观礼的宾客只觉得心里毛毛的,一场好好的喜事,忽然变成这样情形,心底生了诸多埋怨。 可是看见元棉痴心的模样,却又涌上些不是滋味的惆怅。 君埋泥下,此生何从。 满堂的人, 即便是亲自陪同来送亲的黄家尊长黄箴,也都有些避讳死人晦气, 因此棺椁边上, 只站着一个元棉。 李意清上前两步, 扶着颤抖的元棉。 元棉声音沙哑道:“堂嫂你看, 他在等我。” 李意清顺着元棉的话音朝下看去,见黄栩珩肤白唇红, 容颜安详,纤长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 旁边的张氏哭天喊地:“棉儿, 你若是敢做傻事,为娘也活不下去了。” 元棉给了张氏一个“你放心”的眼神,转身对元琏和黄箴道:“请祖父和世公为我和阿珩唱礼。” * 元棉已经疯了。 毓心跟在李意清的身后,忽然想起了那张坐在喜桌上哀恸的丧气鬼。 大喜之日,乐极生悲, 莫过如此。 毓心有些担心李意清, 在后面轻声道:“殿下?” 李意清忽然出声道:“再等等。” 旁人不明所以地看向李意清。 少顷, 一个护院着急忙慌地走了进来,“裕亲王、吟瑞郡主和裕世子前来观礼。” 元琏两眼一黑。 黄箴眼神微动, 顺势大哭起来。 “珩儿啊,叔公对不住你……” 李意清神色冷淡,走到黄箴的身边,“有时间在这里哭,不如随本殿一道出去看看?” 众人的视线在元棉和李意清身上转动。 元棉只专心地看着躺在棺材中的黄栩珩,一动也不动,仿佛外界一切事物都无法让她动容。 思量片刻,还是选择和李意清一道走了出去。 * 李意清走出去后,看见裕亲王脸上的一抹担忧。 裕亲王踌躇道:“於光公主,黄家小郎君……” 李意清眉眼之间尽是冷然。 “黄栩珩如今的模样,堂伯何必装作不知?” 李泊芳上前一步,回呛道:“李意清,你少含血喷人,黄栩珩之死,和我们毫无关系。” 一旁的裕世子李澈筠也开口小声道:“是啊,殿下,这几日我们在望仙居,不曾外出。” 李意清走到侍卫身边,伸手拔出了他背后的佩剑。 一声剑鸣之后,李意清冷然抬手,锋利的剑尖直指裕亲王。 “堂伯没什么话要说吗?” 李泊芳双目紧缩,失声道:“李意清!” 裕亲王脸色从容,“即便你是於光公主,如此无凭无据剑指亲王,怕是也说不过去。” 李意清手腕轻旋,手中的剑顺势挽出一朵剑花。 那一手极其干净利落,像是随手率性而为。 旁边人见到李意清和裕亲王的对峙,心中一片惶恐,逃也似的离开了元府。 偌大的元府中,忽然变得空荡冷清。 李泊芳忽然想起,比起李意清的画作,她的剑舞也丝毫不逊色。 皇族女子大多偏爱袖舞和扇舞。喜欢剑舞,也算是京城贵女中的独一份。 李意清垂眸看剑,这柄算不上太好,精铁混着杂质,重只有一斤二两,不曾开刃。 这样的剑,只能用来唬人,而难以投入作战。 她只看了一眼,就冷然抬眸,清冷锐气的目光凝在裕亲王身上,“堂伯,您已然遭人背刺,何不与我联手?” 裕亲王袖袍下的手颤抖。 旁边的李澈筠不明所以,像是误入战局的富贵公子,他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和胞姐,“爹爹,阿姐,殿下所说,是什么意思?” 裕亲王没有理会自己的傻儿子,而是回看李意清,“公主想如何?” 李意清道:“孟国公身为臣子,却妄想控制皇族,堂伯自然能看得清。既然他先无义,堂伯不如和我一道,彻底钉死孟国公这大庆蛀虫?” 裕亲王没有言语。 “若是此刻堂伯与我联手,就算日后父皇责备起来,我也可为您开脱,”李意清声音蛊惑,“可是若堂伯现在仍然有所顾忌,日后孟氏倒打一耙,那罪名可都安在裕亲王府身上了。” 裕亲王所作所为,其罪行算不得轻。 李澈筠道:“爹爹,你做什么了,我好害怕。” 李泊芳冷眼瞪他,“窝囊。” 李澈筠紧紧抓着裕亲王的衣袖,道:“我确实害怕,我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爹爹,你是皇叔的亲兄长,你好生认错,皇叔不会罪责。” 李意清加注最后一道砝码,“堂伯,如今的神卜阁,怕是已经不再您的手下了,就连黄家,也敢公然违抗您的意思,这还不足以说明,孟国公并无交好之心吗?” 裕亲王终于抬起了头。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意清,“公主打算如何做?” 李意清道:“简单。我想先请裕亲王先观礼,而后告诉我东升楼和神卜阁运货的把戏,以及黄家和雨枫村的内幕……” 裕亲王盯着她,“是我小瞧了於光公主,连雨枫村都已经暴露。” 李意清没有在意,将话补充完整,“最后,陪我演一出戏。” “什么戏?” 李意清道:“不急。先看完元棉和黄家小郎君的婚礼。” 李泊芳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李意清,“你真要看活人跟死人成亲啊?” 李意清微微一笑,转过身去。 “谁说,有死人?” 裕亲王三人的疑惑,在元棉搀扶着黄栩珩走出来时,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黄家小郎君没死?” 黄栩珩在元棉的搀扶下走到李意清身边,他朝着李意清微微拱手,声音嘶哑道:“栩珩多谢殿下相救。” 李意清微微摇头,走出门外,看见想要靠近而畏缩不前的元琏、黄箴等人。 元琏一脸紧张地看着李意清。 “殿下,里面怎么样了?” “方才我兴致所起,一曲剑舞,各位不必惊慌。”李意清神色如常,轻声道,“现在,婚仪继续。新人出门。” 元琏脸色刚欲变化,就看见元棉和黄栩珩一道走了出来。 他一双眼睛险些掉出眼眶来。 “青天白日的,见鬼了不成?” 场上和元琏一样惊讶的大有人在,看见黄栩珩,不禁纷纷私下议论。 李意清浑然不觉黄栩珩的出现引起了多大的波澜,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黄箴,“黄家叔公,实不相瞒,我身边的丫鬟毓心是出自亳州王氏,更是在宫里太医院学过几手。我见令公子气色尚可,让她一试,竟还真的成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向站在一旁的毓心。 毓心一身冷霜白纱衣,发饰只有冷银装点,站在台阶上颇有几分唬人的意味。 旁人不知道毓心的深浅,可都听过亳州王氏和太医院的威名,立刻就有人附和起来。 “原来如此,只是虚惊一场。黄家老兄,可要记得多多谢谢这位娘子,否则小郎君若是带着气下葬,才真是可惜。” “既然人已经活过来了,那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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