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底焦急如火烧火燎,毕竟那日战败,大夏只给了半个月的时间,届时如果还没有回音,估计免不了一场恶战。 不过大夏点名於光公主,倒是耐人寻味的很。 众人心中猜测纷纷,却又一一否决,毕竟公主生在京城长在京城,能和大夏有什么联系。 空气如凝结的墨块,粘腻滞涩。 无声之中,盛蝉猛然掀开帐子,帐子掉下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 盛蝉看着最上首坐着的盛大将军,一字一句道:“你要是刚将公主交出去,我必取你代之!” 旁边的副将有意阻拦,“盛将军,大将军可什么都没说呢。” 盛蝉没有说话,只用眼神警告着盛大将军。 那被俘虏的八百人皆是盛大将军亲手栽培,有些甚至是他最开始的时候带的兵,战死后子从父业,又投在他的手下。感情之深厚,并不亚于父子兄弟。 她很清楚盛大将军会为了那些人做到哪一步。 盛大将军没有说话,旁边的副将冷汗涔涔,“盛将军,你腿上有伤未愈合,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这边有大将军和大殿下,必然出不了岔子。” 盛蝉心口堵着一口气,若是今日站在营帐中的大将军是她,意清何至于遭此场面。 她像丛林中的一匹半成年的老虎,舔舐着自己锋利的利齿,随时想挑战父亲的权威,最后取而代之。 只有这样,公主才不会沦落为谈判的筹码。 那可是星辰难及的公主,众星捧月,明艳胜过三月艳阳。 但盛蝉也知道,大夏的历史上,也有五位公主远嫁他国和亲,客死他乡,魂魄不归。更有甚者,夫人丈夫死而兄弟继,根本不在意女人的想法。 光是想想李意清要被送去和那个已经年过不惑的老皇帝和亲,盛蝉就恨不能与大夏同归于尽。 盛大将军看出她眼中的挑衅和阴沉,本古井无波的心上忽然泛起了一圈涟漪。他锋利如鹰隼一般的眼神落在盛蝉的身上,“若是我执意送走公主,你当如何?” 他望着她,像望着一只浴血奋战,却又不得希望的狼崽。 盛蝉又惊又怒,她拔出自己腰上的佩剑,抽出后指向盛大将军。 “十年后,取而代之,要你忏悔认罪。” 旁边几人被这突然其来的剑光吓了一大跳,立刻往后退了几步,“盛将军!盛将军!” 盛大将军眯起眼睛看着盛蝉,“你竟然为了她,敢向我扬剑?” 盛蝉梗着脖子没有说话。她只说了前半句,后半句没说。 若是大夏当真敢对李意清无礼,她有生之年,必要踏破大夏金圣宫。 盛大将军若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估计原先不想动手,都会忍不住铤而走险,踏破大夏皇宫,这是何等诱惑。 盛蝉将剑收回剑鞘,一身冷意离开了帐子。 * 李意清还是有些不解,指着自己问道:“为何是我?” 她对大夏的认知,还是在皇宫书堂中听周太傅讲解的那些,不过为了课上让人听得进去,间或掺杂一些大夏皇宫秘闻。 比如二皇子和六皇子的上位之争。 许三道:“这属下就不知道了。殿下,你怎么想?” 李意清还没有说话,茴香就大声道:“这还需要想?公主殿下代表的可是大庆的脸面,若是真送去了,被人戳着脊梁骨……若是你,你可愿意踩着公主的耻辱苟活?” 许三毫不犹豫:“那我自然是不愿意的。” 他这么回答,茴香依旧不高兴,她继续道:“你有这份心,可是却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我们现在踩着的土地上,都沾满了那些被送出去和亲的公主的眼泪。不管愿或不愿,都无从辩白。” 旁边的许三立刻伸手捂住了她快言快语的嘴巴,“当真糊涂,这也是能随便说的?” 这般说,岂不是打了那些下令送公主和亲皇帝的脸面? 茴香伸手拽下他的手掌,“好啦,我不说就是了……殿下,你放心,陛下,大皇子,都绝不会同意的。” 许三在旁附和道:“对啊,殿下,传言中只听说大夏的那位主帅想要见你一面。怎么突然说着说着,就聊到了和亲。” 第204章 “我愿意前去大夏洽谈。” 李意清沉吟不语。 天色渐晚, 四人起身准备离开,茴香还有些不放心, 伸手拽着李意清的手,目光虔诚而认真:“殿下,你可千万不要一时脑热,就答应了。” 李意清将手抽出来敲了敲茴香的脑门,语气含笑:“我知道,你放心。” 他们这才离开。 夜里的时候,门外风声萧萧, 李意清望着晃动的烛火,准备熄灭的时候, 外面忽然传出洛石的低喝声。 “什么人?竟敢闯公主营帐。” 外头一阵打斗的声音, 动静越来越响, 洛石费了一番力气, 背过来人的手,扭送入营帐中。 “殿下, 这个人在外面鬼鬼祟祟,看着不怀好心。”洛石用膝盖死死抵住那人的背脊, 语气笃定。 李意清垂眸看着面前的人,看着三十多岁出头,眼窝深陷,颇为憔悴。 “谁派你过来的?”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料到今夜一定会有人过来找她。 被迫跪在地上的那个人抬头飞快看了一眼李意清, 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面上一横, 显现出几分视死如归的豪迈。 李意清向洛石比了一个手势, 示意他先松开这个人。 洛石撇了撇嘴,但还是依言松开了那个人。在外头的时候他就把刀剑卸去, 且他在旁边看着,出不了什么岔子。 那人被松开后,闭上眼,冷静道:“殿下要杀要剐,动手就是。” 这段话过于耳熟,李意清眯了眯眼睛,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板,发出有节奏的叩击声。 她越是风轻云淡,跪在地上的那个人就越慌张。 “你是哪个营中的?夜袭公主营帐,意欲何为?”李意清望着他。 那人道:“你别管我是哪个营帐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和将军无关!” 洛石追问:“那为何来此?” 那人却沉默了。 洛石和他交手的动静引起了夜里巡逻士兵的注意。不到半个时辰,盛大将军和盛蝉就出现在了营中,又等了一会儿,李序泽也到了。 盛大将军望着跪在地上的人,耳边是洛石的解释:“大将军,大殿下,这个人夜里在公主营帐外鬼祟。” “……”盛大将军对这个人依稀有印象,他目光严厉,落在后者头顶犹如千斤之重,“郭汝成。” 见他准确叫出来人的名姓,其余众人心底都不禁闪过一丝诧异。 军营中人千千万万,怎么能做到看到面容就想到名字。 盛大将军道:“你前两次战场上立功,本欲擢升你为副将,怎么现在犯这样的糊涂。” ——原来是立了功勋之人。 郭汝成死死低着头,“属下辜负大将军信任,请大将军以军法处置我。” 李意清知道盛大将军惜才,见他眉宇中满是惋惜,主动道:“好在,洛石机灵,也没出什么事。” 只是郭汝成不肯说明来意。 李序泽道:“夜闯公主营帐,乃是重罪,此人便交予本殿带回去审问。诸位都散了吧。”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盛大将军阻止的声音:“大殿下,老臣对这郭汝成颇为了解,不如让老臣先询问。” 李序泽抿了抿嘴角,虽一句话没说,却耐人寻味。 和大将军相熟,反叫更令人担心。 盛蝉眼底也有些不赞同,“你来审问,怕是有人会说你徇私舞弊。” 盛大将军面对他人的质疑和担忧浑然不在意,他看向站在身为这件事主人公的李意清,朝她微微拱手:“公主殿下,若郭汝成当真不敬,老臣必不轻饶。” 李序泽在心中暗骂盛大将军狡诈,竟然直接跳过他去询问李意清的意思。 意清最好讲话,他这么开口,意清怎么会拂了他的面子。 李意清目光柔和,听到盛大将军的话语,微微颔首,“有劳盛大将军。” 李序泽料到此结果,一甩衣袖,脚步含着怒气走了出去。不知道是在生李意清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盛大将军道:“老臣应该的。”说完,一手拽住郭汝成的衣领,像提着小鸡仔一样把他拎走。 盛蝉落后一步,关切地看着李意清,“今夜可要我陪你?” 李意清心中一阵暖流缓缓淌过。但是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笑着朝她摇头:“不必,我才没有被吓到。要是有事,我一定大声喊你。” 盛蝉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她离开后,洛石正准备退下,却被李意清叫住。 “我要去大将军帐外。” 她说的不是“我想去”,而是“我要去”。 洛石望着李意清,脑海中飞快运转,若是光明正大去,李意清没必要单独留下他才说。 他控制着自己不要过多猜测,殿下既然允许盛大将军将人带走,怎么会又信不过大将军审问,需要做出去听人墙角这种事。 洛石抿了抿唇,点头,“殿下随我来。” 一路上,洛石领着李意清避开众人耳目,走到大将军营帐外。 里面,灯火通明。 耳畔风声呼啸,李意清身上被风吹得冰冷。她在洛石的隐蔽下走到营帐外站定,有人注意到这边动静,举着火把围绕着将军营帐巡视。 李意清心跳砰砰,她附耳靠近营帐,屏住呼吸,听到里面交谈的声音。 盛大将军道:“我且问你,今日你出现在公主营帐外,是想要做什么?” 郭汝成道:“大将军,您应当知道的!” 营帐中,郭汝如面无血色,跪倒地上,“我无父无母,靠郭家夫妻救济苟活,郭家两位大哥已经死在沙场,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下郭小郎。” 盛大将军想起惨烈的郭氏一门,脸上神情缓和不少。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即便我知晓你只是救人心切,可是公主营帐,岂是你想进就进的?此事若不能寻出合理解释,只怕你前景堪忧。” 郭汝成笑得无所谓。他道:“我从不在乎功名利禄。” 他出生在霜序,风雨冷冷,若不是郭家夫妻捡起被人抛弃的他,他早就死在第一个冬日,谈何建功立业。 郭家大郎和二郎战死沙场那日,郭家夫妻大恸,日日以泪洗面,郭大娘哭坏了眼睛,已经奄奄一息。 前些日子送来的家书中,满是对期待战事平息后、家人团聚的渴盼。郭父没提,他却知晓,这是要回乡去见大娘最后一面。 现在郭大娘躺在床上弥留之际,如果得知郭小郎被敌军掳去,怕是天人永隔,终成遗恨。 郭汝成道:“大夏说只要公主愿意出面洽谈,便可放回被俘虏的八百人。我知晓大将军的顾虑,上有皇权压头,下有百姓所向,这个恶人,便由我去当吧。” 盛大将军有些卸气地踉跄两步。 郭汝成跪在地上,端端正正朝盛大将军磕头:“属下心中,王孙公子,平民百姓,并无本质不同,公主一人命,换八百将士生,值当。这些年,多谢大将军提携之恩,日后,生死有命。” 他说完自己心中所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在他的心中,大庆的嫡公主,哪有照顾自己长大的郭家夫妻、以及自己看护着长大的郭小郎重要。 盛大将军见他下定决心,不管不顾想要出去继续,伸手拦住他,“荒谬,只你一人,如何成事?” 郭汝成道:“非我一人。今日即便大将军看住我,公主也不会一夜安宁。” 还有同伙?盛大将军神色一凛,立刻大踏步走出帐外,准备传人前去公主营帐外加固防守。 谁知道他刚一掀开营帐,只见他们方才谈论的公主殿下衣袍被风吹得鼓胀,猎猎作响。她面容清冷,发丝在身后飞扬,神情坚毅,眼神明亮,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 公主红唇开合,语气平静:“我愿意前去大夏洽谈。” 盛大将军一时怔在原地。 他在心中动过这个念头,却只一瞬。郭汝成做了他想做而不敢做的,他心中惊怒,却并未诧异。 同样地,在他的心中,要效忠的是君主,是江山万民,而不是一个生在富贵窝的皇子皇孙。一个公主,如何能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相提并论。 盛大将军这么想,却不敢真的这么做。 李意清望着他神色变幻的脸旁,道:“大将军若是不信,我愿亲笔写下书函,签下军令状,此行只我自愿,生死不必将军担责。” 盛大将军张了张口,侧过半个身位。 李意清越过他的刹那,盛大将军沙哑的嗓音钻入耳中:“老臣必会竭尽全力,护公主安好。” 跪在地上的郭汝成看着盛大将军亲自磨墨,将润湿的笔递给李意清。 本视死如归的郭汝成根本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反转,他用力咽下一口口水,心中空落落的。 他紧紧地盯着李意清。 火光下,李意清神色清冷,专注地写完自愿请函,指尖沾着印泥,重重摁了上去。 她检察一遍无误后,双手捧起,呈到盛大将军的面前,“请大将军检查。” 公主殿下的字迹和文辞自然无可挑剔,盛大将军仔仔细细看完后,两折后收入匣中。 “多谢公主殿下。”盛大将军真心实意说完,招来副将,准备安排护送公主的护队。 只是洽谈,自然要全须全尾地走,全须全尾地回来。 盛大将军忙碌的时候,郭汝成心中像噎着一个东西,上不去也下不来,他走到李意清的身边,第一次看清大庆公主的面容。 那一刹那,他似乎懂了反对派的主张,大庆的明珠,怎么能受大夏的折辱。 郭汝成垂下眼眸,八百人中,有他必须以性命相护的存在。他抿了抿唇,望着李意清,轻声道:“多谢殿下,等殿下回来,责罚或处死,属下都心甘情愿。” 第205章 “你问了,我便就要答吗?” 李意清没有望他。自己主动愿意入局为质子, 和被人逼迫着去当终究不是一种感觉,她嗓音冷淡又安静:“本殿为了将士百姓, 干你何事。” 另一边,盛大将军一边吩咐着副将,一边在心中觉得自己当真是疯了。 等他的心腹副将茅湛听完部署退下后,盛大将军走到李意清的身边,轻声道:“今夜先派出使臣,与大夏说一声,后日天一亮……” 李意清微微摇头:“后日过了丑时, 就让人准备启程,皇兄起得早, 晚了易生变故。” 说完的刹那, 李意清忽然忍不住有些想笑, 她和皇兄, 都太过了解对方。 盛大将军自然没有异议,他缓和了片刻, 介绍道:“大夏要公主前去相商,无非欺负公主不懂军政, 想要割地钱粮,如真遇到了,方才的那个副将是老臣一手栽培,名叫茅湛,他必然会竭尽全力协助殿下。” 李意清点了点头。 盛大将军依旧不放心, “此行护送殿下, 走河西谷关外, 五百人相随,届时同样会准备暗线, 如果情况不对,会接应公主逃出来。” 和大夏在大庆京城中有所布置一样,大夏中也有大庆的苦心经营。 对于埋伏在大夏的暗线,已经经营了十多年,盛大将军也不希望看到多年成果付之一炬,但殿下如果真的有事,即便暴露部分,也要先以殿下安危为重。 盛大将军拿出山川图纸,将自己的部署一点点说出来,李意清心中原本还有些紧张,听完盛大将军的计划后,反倒安心不少。 同时不由地在信中感慨,盛大将军不愧是驰骋沙场多年的大将,短短时间,就能构思出这样一个严谨缜密的方案。 等商量完一切,天边已经浮现鱼肚白。 李意清回到营帐中,闭目养神,昨夜一夜未睡,明日天不亮就又要出发,现在养足精神,才更好行事。 可她睡的并不安稳,一闭眼,脑海中满是暴怒的李序泽骑马就要找她,盛蝉顶撞盛大将军…… 还有,赶到西北的元辞章,他又会怎样呢? 李序泽过来看李意清,听到毓心说她还在睡着,心中不知道闪过一丝释怀还是别的什么。 昨夜出现那样的事情,意清害怕担忧在所难免,李序泽并未十分讶异,站在帐子外等候片刻,他又匆匆走到大将军那边,派人进去询问处理情况,只得到一个不冷不热的回答。 李序泽心中冷笑一声,甩袖离开了。 茅湛一直留心着外头的动静,等声息渐小,才对盛大将军道:“大将军,大夏那边的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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