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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夜行衣的刺客忽然跳了出来, 直挺挺朝着李意清聚集而去。 孟韫浔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意清所在的方向。 * 刺客的出现在李意清的意料之中。 她看着约莫二三十人的刺客, 朝着洛石使了一个眼色。洛石会意,双指曲成环形放入口中吹哨。 原先看着不起眼的小摊小贩主忽然纷纷放下自己肩上的挑担, 快速朝着李意清的身边而去。 李意清看着守在自己的面前乔装打扮过的侍卫,心中稍定。 外头还有二百广德军随时待命, 如今这个响动,用不了半炷香的功夫,广德军便能赶到。 至于江宁府的府兵,李意清已然不抱有任何期待。施长青受制于人,能不能自保都难说, 还想要他救人, 简直痴心妄想。 元咏赋那一句“嫂嫂别怕”卡在了喉咙里, 老老实实躲在李意清的身后,生怕自己一个不慎被刺客捉去当了人质。 打斗一触即发, 刺客经过生死训练,而侍卫也不是吃素的,不一会儿,双方身上都挂了彩。 耳中一阵兵戈交接之声,李意清心难以安静,她朝着河面看去,守在沿河部署的暗卫已然出动,只是画舫之上不会泅水的郎君姑娘众多,救援起来十分费力。 水匪见人就砍,一副不要命的架势,和面前这群刺客如出一辙的手法。 即便元辞章练过武,一柄长剑挥动自如,李意清仍旧为他捏了一把汗。 这边,刺客和侍卫都已经有了倒下的人。 茴香掌心里渗出了汗,她和毓心一左一右将李意清牢牢护在中心,声音颤抖而坚定:“殿下,没事的。” 洛石和许三已经加入了打斗,却不敢离李意清太远,只能挡掉一些近前的刀剑。 李意清在心底默默盘算着时间,广德军埋伏在秦淮河两里开外的地方,只要再挡上一阵,便能成功等到救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意清的神色逐渐难看起来,差不多已经一炷香的时辰,广德军却依旧没有出现。 刺客一波接着一波,像是无穷无尽,乔装打扮的侍卫功夫再好,也禁不住这个打法。 洛石咬紧了自己的下唇,做出了决断。他对身边的许三道:“你在此处拖住刺客,我带殿下突围出去!” 许三知道此刻形势绝不容许拖拖拉拉,立刻道:“好,务必小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和洛石一道将刺客的包围圈开辟出缺口,护着李意清冲了出去。 元咏赋、茴香和毓心也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洛石皱起眉头看着李意清身后缀着的一帮人,欲言又止。 李意清看出他心中所想,轻声道:“没事,先去远鸿道。” 广德军就驻扎在远鸿道一旁,那边是获救可能性最高的地方。 洛石便抛开了心中的杂念,专心对付一路上的刺客。 * 孟韫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巴掌打在郑延龄的脸上。 “李意清为何带上这么多护卫?你还敢说你没有通风报信??” 她这一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直接在郑延龄的脸上留下一个深红的印子。 郑延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几息,已经开始微微浮肿,明日当值肯定会被同僚注意到。 他抬眸看着孟韫浔,声音无所谓道:“我这些日子有没有出去,你心知肚明,你不过是在发泄你的算计又一次落空罢了。” 孟韫浔丢了一个眼神给身边的家仆,立刻有人扣押住郑延龄的肩膀,让他跪在地上。 这是一个很屈辱的姿势,不过现在河堤两岸人人自危,没有人注意到盐运使此刻狼狈的模样。 孟韫浔抬起脚,踩在郑延龄的手指根骨上,声音带笑道: “……不过很可惜,李意清她今日破不了这局,广德军昨日就已经被拒在江宁府城外,她特意去远鸿道,不过是自投罗网。” 光是想到李意清满心以为去了远鸿道就能获救,实际上却走进了地狱,孟韫浔便忍不住想要畅快地笑出来。 郑延龄手痛锥心,他额头上有冷汗滴落。 听到孟韫浔的话语,他猛地咳嗽几声,道:“广德军竟然也有孟氏的人。” 孟韫浔脚下用力,脸上笑意盈盈: “是啊,广德军的都护,可是早就想让我父兄帮忙引荐……於光公主,对我来说也只是跳梁小丑。” “你准备将私调广德军的罪名安在殿下的身上,诬陷她才是今日暴乱的主谋……你果然一如既往的狠绝。”郑延龄道,“可顺成帝何其精明,怎么可能任你污蔑他的爱女。若是公主真的在江宁府出事,孟家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够了!”孟韫浔抬高声音打断了她,“我也不想对她动手,是她自己撞上门的。” 如果她老老实实当她金尊玉贵的公主,不掺和漕运和盐铁,她自然什么事都没有。 郑延龄看她神色癫狂,知道此刻再说也是无用,闭嘴不再说话。 孟韫浔见他缄默不语,松开了自己的脚,转头对身边的婢女道:“走吧,我们去下一处。” 婢女看见郑延龄踩到血肉模糊的手,却没什么反应,恭恭敬敬扶着孟韫浔离开。 * 另一边的李意清,七拐八折跑到了远鸿道的街口。 往日人来人往的街道空空荡荡。洛石和其他几个侍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手中的剑往下滴着血,留下一小串血迹。 李意清注意到几人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从袖中取出一瓶金疮药,递到洛石的手中。 “出来时准备的,先敷药。”李意清留神注意着路边的动静,刺客如附骨之蛆杀不完,此处也并非安全之所。 洛石的胳膊和背上都有伤口,闻言,也不推辞,拔开药瓶将里面的白色粉末敷在自己的伤口上。 剩下几个侍卫如此炮制。 趁他们敷药期间,李意清伸手将他们剑上的血迹擦去。 洛石看到李意清擦剑的举动忽然有些怔愣,但是下一刻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两队人的脚步声。 他神色沉肃道:“殿下,人追上来了。” 两队人马分别来自东西两个方向,成包围之势。 洛石道:“殿下?” 李意清没有犹豫太久,她转身看着元咏赋、毓心和茴香,语气沉静道:“远鸿道这边大抵是被人清场了,你们往西边屋子中躲藏,不要发出声音,等我平定了局面,自会回来。” 茴香双目含泪,执拗地看着她,“殿下……” 李意清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一道出去目标太大了。他们冲着我来,你们只有藏好了,才能让他们无处捉到可以威胁我的把柄。” 她简单解释一句,将仅剩的五个侍卫留下两个守在三人身边。 “元咏赋,看顾好茴香和毓心。” 元咏赋手在发抖,但是听到李意清的声音,坚定地点了点头。 李意清不再多留,转头看向身边严阵以待的洛石。 “洛石,我们先离开此处。” 洛石忍着伤口的疼痛,朝后面三个侍卫使了一个眼色,招呼他们跟上。 李意清选择了往东边的路。 她看过江宁府的城舆图,远鸿道的东边临水,顺道走一段,遇到水渠跳进去,或许就能博得一线生机。 五个人拔腿跑了两里路,已经看见泛着青色的水面,可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高呼道: “看见了!公主在这儿!” “快追!” 咻——羽箭搭在弓弦之上的声音。 李意清浑身被汗水浸染,她脚步几乎已经没什么力气。洛石心一横,小声道:“殿下,冒犯了。” 他背起李意清,背后破空之声乍起,三个侍卫连忙抽刀断箭,可箭雨如织,防不胜防。 洛石的腿上也中了一箭,那箭头抹了药,不一会儿,洛石的嘴唇就开始发紫。 李意清:“放我下来!” 洛石本想说“我能行”,可是手上渐渐没了力气,他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殿下……” “别说话,”李意清站起身,目光冷然地看着紧随气候的十多个刺客,“他们四个都已经中箭,我随你们走就是。” 为首的刺客头领哈哈大笑道:“公主以为,还有资格和我们讲条件?” 他语气狂妄至极。话音一落,就听到身后刺客附和的笑声。 李意清闭了闭眼眸,再睁开时淡定许多,她看着刺客脸上的黔刺,语气肯定:“你们是府衙牢狱中出来的。” “是又怎么样,皇帝老儿不当人,老子不小心杀了个老乞丐,就把老子关在那暗无天日的牢狱整整七年。”为首的刺客语气中怨念颇深,语气森冷道,“多亏孟大姑娘,不然我们还不知道哪一天才能活着出来。” 后面的刺客也纷纷出声附和:“就是啊!多亏孟大姑娘心善……大姑娘可是说了,取公主首级者,赏黄金百两。” “不过我们兄弟瞧公主容貌尚可,若是公主愿意好生服侍我们兄弟几个,给你一个痛快未尝不可。” 他话音落下,响起一阵不怀好意的起哄笑声。 第82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 李意清并没有因为这群刺客的污言秽语而恼羞成怒。 怪不得刺客源源不断, 孟韫浔竟然将手伸到了牢狱。 面对这帮穷凶极恶之徒,李意清心中不害怕是假的, 她佯装镇定地开口: “孟韫浔能许你们的金银珠宝,我能给的更多,你们既然愿意为她驱使,为何不考虑我……毕竟我可是公主。” 大庆的君主是她父皇,大庆的皇后是她母后,就连大庆的储君也是她的嫡亲兄长。 为首的刺客短暂地心动了一瞬,而后恶狠狠道:“你们皇族之人都生性凉薄, 焉知不会得救就反手杀了我们兄弟几个……公主的许诺看着繁花似锦,却吓人得很, 我们兄弟怕是无福消受。” 他不再多费口舌, 扬手一呼, 尖锐的羽箭齐发, 直直朝着李意清射来。 半陷入昏厥的洛石有心无力,只能绝望地看着李意清慌乱地躲开羽箭。 李意清仗着从前练舞的基本功堪堪躲过不少, 可是还有几根扎入了她的小腿。 她从未感到如此明显的痛意,酸酸麻麻的疼一阵阵上涌, 她步履不稳地倒在地上。 洛石挪动地失去知觉的小腿,悲怅地爬到李意清的身边。 “殿下……” 李意清强撑着一口气道:“无妨,我还撑得住。” 话这么说,可是脸上豆大的汗珠一滴接着一滴滚落,唇色更是苍白得可怕。 洛石眼眶通红, 他千言万语哽咽在喉咙间, 却害怕引得李意清担忧, 缄默不语。 为首的刺客看着倒在地上的李意清和洛石,啧笑一声, “看着还真是主仆情深,也罢,黄泉路上,总不会叫你们落了单。” 一边说着,他一边举起了巨大的砍刀。 那砍刀刀刃薄而锋利,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银光。 即将落在李意清身上时,一道破空的箭声猛地击中砍刀。 提刀的大汉被这股力道往后震退数步不止,而后站定看着面前赶到之人,“你是……” 元辞章神色冰冷,动作利索地搭箭射出,直接命中大汉的咽喉。 大汉未说出的话永远没有说出去的机会了。 李意清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元辞章,他的一身白衣满是斑驳的血迹,新鲜的红色和已经干涸的褐红色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跟在元辞章身后的影卫二话不说,提剑而上,墙上还有几个刺客躲在上方射箭。 不一会儿,剩下的刺客对视一眼,选择了暂时撤退。 现在李意清身边人太多,还是得等到下一波援助,才能直接动手。 有刺客不死心地看着李意清的方向,舔了舔干涩的嘴角——那可是行走的黄金百两。 可是黄金再美妙,比起自己的好不容易苟且换来的小命。 他跟着人群一道离开。 * 刺客离开后,元辞章沉默地回头,查看李意清的伤势。 李意清的嘴唇已然开始发紫,她本想说先看洛石,待注意到自己差点被扎成筛子的双腿,默默闭上了嘴。 元辞章接过暗卫递来的解毒粉末和止血散,看着一根根刺入李意清身上的箭,罕见地有些无从下手。 李意清看出他的踟蹰,主动道:“你大胆拔,我受得住。” 元辞章伸出左手捂住李意清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殿下忍忍。” 话音落下,李意清先是感觉到腿上一松,有鲜血顺着窟窿流出,而后便是撕心裂肺的痛意。 她忍不住惨叫出声,眼泪哗啦啦地往下直流。 元辞章心如刀绞,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颤抖。 七根羽箭,李意清感觉自己晕了又被痛醒,反反复复折磨。 等最后一处伤口被敷上药粉,包扎妥帖,李意清终于感受到死里逃生的喜悦。 她强撑着一抹笑道:“我……我还以为自己能撑住。” 元辞章用力地将李意清抱在自己的怀中。 “对不起……我来晚了。” 李意清道:“没有晚来,你瞧,我还活着。” 方才那个场景,李意清没觉得自己能活下来。 她决心彻查孟氏的时候,就猜到了孟氏不会甘愿当砧板上鱼肉任人宰割。如今这一步,只能说孟国公还是老谋深算,棋高一招。 那一瞬间,她心中放不下父皇母后,远在他乡的盛蝉和柳夕年,以及元辞章。 她还不知道元辞章何时动心,她还没有和元辞章一道将孟氏的罪孽揭露、祭告陆寻春的亡魂。 她有些不甘心。 好在,上天总归是眷顾她的。 李意清感受到元辞章后怕的颤抖,不敢松开他,只能用视线示意洛石他们自行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 洛石像是没有知觉的人一般,直接伸手拔出了深埋肉里的箭,他的动作粗暴,连皮都带着外翻,可他脸上看着,像是感受不到丝毫痛意。 李意清替他感到腿疼。 几人不敢久留。孟韫浔敢堂而皇之用牢狱之人出手,如此肆无忌惮,后面的追兵只多不少。 元辞章背起李意清,他们一路朝着远鸿道深处而去。 半路上,遇到了带着六位府兵的施长青。 施长青头发散乱,看见李意清,嘴角露出一个笑,看着诡异极了。 他快步走到元辞章的身边,道:“殿下和驸马恕罪,微臣救驾来迟。孟氏谋害皇族,罪证确凿,不过顾忌孟氏或许狗急跳墙,殿下请随微臣来。” 洛石在旁着急道:“殿下,那日你信了他,落得如此下场,你还要信他吗?” 元辞章默默等着李意清的决断。 李意清费力地睁开眼眸与施长青对视,她看见了他眼底的惊惧与恐慌,悲伤与逃避,尽管脸上带笑,却像极了大哭。 “……还请知府带路。” 元辞章像是早就猜到这个结果,跟在了施长青的身后。 施长青的动作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像是在防范着什么。 洛石和三个侍卫被府兵搀扶着。 施长青将他们带到了一个荒废已久的宅院。 仲春时节,斜伸出来的枝桠却衰败枯老,毫无生机可言。 爬山虎顺着门槛和墙根一路向上,郁郁葱葱,更显得荒凉。 李意清透过爬山虎遮挡的缝隙,看出这座荒废宅院的名字——范府。 “这座宅院久不住人,大多数人见了也会退避,可用来藏身。只是,微臣害怕殿下不敢。”施长青上前两步,伸手拨弄了一下厚重的爬山虎。 层层叠叠的叶片下,忽然起了一阵动静,李意清看见一抹蛇尾一样东西迅速游弋,消失在翠浪之间。 生死关头,李意清虽然害怕这种细长的生物,却分得清轻重。 蛇类虽然看着骇人无比,却不会主动招惹,甚至主动退避。 而恶人则不一样,若是后退一步,便会更加肆无忌惮,发疯发狂。 “知府说笑,这些,不算什么。” 施长青像是为了应和李意清的话,咧开嘴角笑了两声。 “殿下,微臣说的不是这个,而是,这座宅院,是座——鬼宅。” 话音一落,周围蓦然安静许多。 连带着气氛,都森冷起来。 怪不得一路上越走越安静,原来是出于这个缘故。 施长青声音幽幽切切,“范府乃江宁富户,家中小儿无故溺水而亡,不少经过此处的人可都真真切切听到过,这边时不时传来小孩的哭声,哀怨凄惨……殿下,您还敢进去吗?” “子不语怪力乱神。”李意清没有丝毫迟疑,“进去。” 腐朽的大门发出一股霉味,门锁已经生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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