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将自己的话听进去。 毓心找到郎中带过来时,李意清正靠在床上,神情低迷。 老郎中见状,连忙上前,观察李意清的瞳孔。 而后微微用手指感受李意清脖颈的经脉,几息之后,按住李意清的手腕。 他把脉期间,毓心和茴香气都不敢出。 若是李意清在江宁出了事…… 茴香光是这样想想,都觉得浑身冰凉,旋即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哪个不要命的,敢谋害於光公主。 第57章 “你家夫人被人下了一种叫蝉栖的毒。” 茴香走出门, 看向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道:“你们去一趟码头, 找到驸马,悄悄让他回来。切记,莫要惊动了旁人。” 侍卫也察觉出院中气氛不对,闻言,立刻就出了门。 这边,老郎中把完脉后,缓缓将憋在心底的半口气吐出来。 “今日夫人思虑过重, 才显现了出来,这算是一件好事。” 若是在过些日子, 怕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毓心看老郎中一副沉思的表情, 出声道:“郎中, 我们家……夫人这是怎么了。” 老郎中道:“你家夫人被人下了一种叫蝉栖的毒, 这种毒在江南一代并不常见,而是起源于岭南。” 毓心闻言, 急忙追问道:“可有解法?” “好在夫人此刻中毒不深,”老郎中安抚道, “自然是有的。” 毓心松了口气。 “不过,”老郎中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凝重了几分,“此毒我也只在随师父南下的时候见过,因此药铺中并未事先调配好解药, 收集药材还需要花上些时日。这段时间, 可千万不能再沾染此毒。” “郎中请放心, 我们知晓其中利害,”毓心点了点头, 补充道,“若是郎中眼下有急缺的药材,不如用纸笔写下,我们好帮着一块寻找。” 老郎中听到后,觉得此法可行,站起身道:“那便请姑娘带路。” 两人离开后,茴香才慢慢走到李意清的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 “殿下。” 李意清也觉得此事难办,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谁人下手。 “无妨,总归需要到我近前,能见到我的面,才可能给我下这种毒,”李意清宽慰她,“这些日子我就在海棠院养病,哪也不去。” 茴香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殿下既然说了,可就一定要答应我。” 李意清可有可无地轻轻点头。 她缓了缓道:“今日毓心去请郎中走得近,怕是可能会有人注意到了,保险起见,你稍后放出声音,说府上的茗禾受了风寒,切记,不要提到我。” 此刻放出李意清病着的消息,只怕到时候想要安生,都没有了。 应对来探病的不说,万一有人浑水摸鱼,耽误了病情,才是真的坏事。 茴香知道李意清的顾虑,没有犹豫,起身去办了。 李意清则是在心中默默盘算,自己病愈之后,何时放出风声,才能引投毒之人露出马脚。 * 元辞章听到侍卫来报时,脸色很不好。 匆忙赶回家中,看见李意清倚靠在床边,脸色沉了几分。 他压制住心中的怒气,缓步走到李意清的身边,轻声道:“可还难受?” 李意清看见他来,摇了摇头。 “还好,就是头晕,没什么力气。” 元辞章闻言,将她身后的靠枕位置调整了下,好让她靠得更舒服。 随后,又询问茴香郎中所言。 茴香说完,元辞章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目光落在李意清的身上,尽管克制至极,李意清仍从中看出关心担忧。 她出声道:“没事,郎中也说了,中毒不算深。” 元辞章看向李意清,声音沉稳,“此事你不必再操心。漕船一事我已经有了眉目,等你身体好些,我再告诉你。” 李意清挣扎想说自己并无大碍,可是看见元辞章不容争论的神情,偃旗息鼓。 在外煎药的毓心将汤药端进来,元辞章自然而然地接过。 李意清不爱喝药,尤其是这种黑糊糊的,更是苦不堪言。 瞧见李意清满脸的抗拒,元辞章脸上多了一丝无奈。 “殿下,不喝药怎么会好。” 这可不是发热头疼,而是中毒。 李意清闻言,头晕时没有鼻酸,听到中毒时也没有鼻酸,却在听到不喝药好不了的时候有些眼眶湿润的感受。 她示意元辞章将勺子拿开,自己接过碗后,闭着眼睛心一横,将药汁一口不落的喝了进去。 身后的茴香见到这一幕,诧异中又带着欣慰。 见两人还有话要说,许三拉了拉茴香的衣袖,将她带了出来。 两人出来后,走到一旁的海棠花枝底下。 这一棵海棠位置生的好,扁平而繁盛,在院子正有阳光斜射,几根不受拘束的枝桠横斜而来,直愣愣地穿进了院子长廊。 许三视线从屋子里收回,小声对茴香道:“我伺候公子这么多年,就没看见公子如今日一般失态过。” 方才侍卫来报的时候,元辞章本平静淡然的神色悉数崩塌,手腕上青筋都能看清。 手中的笔也掉在了地上,毛笔笔身用玉石所作,瞬时碎成两段。 见茴香神情茫然,许三解释道:“公子自启蒙后,没有失手碎过一个杯子,更不必说笔杆了。” 那可是泰山崩于前而临危不乱的元辞章。 茴香有些恍然,她关切地看向许三,轻声道:“今日你也吓到了吧。” “可不是,”许三点了点头,看着被花苞吸引过来的蝴蝶,自顾自道,“我何曾见到公子这个状态。当时不知道殿下伤重几何,公子恨不能飞回来才好,后来到了附近,听到侍卫来报说幸亏发现的早,及时用药便无大碍后,这才静了下来。” 茴香听他描述,心里有些想象不出来。 元辞章的性格摆在哪儿,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她望着许三道:“真的假的?怎么看,驸马都不像是这样子的人啊。” 许三见她不信,有些着急,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来朝她比划。 “真的,茴香你信我,公子他真的很不像他……” 许三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背靠长廊的茴香还在等着下文,听到没了声音,道:“怎么不继续往后说了?” 许三用胳膊肘撞了撞茴香。 茴香回过头,看见元辞章已经出来,把碗还给毓心后,正在和许账房交代事情。 许账房一边点头,一边暗自瞪着自己的儿子。 等许账房领命退下,元辞章朝这边看了一眼。 许三快速在茴香耳边道:“晚点再说。” 而后跟上了元辞章,“公子,我们要怎么查下毒之人啊?” 元辞章方才在屋里说的话许三都听到了,眼见他将漕运之事吩咐下去,想来是准备查出下毒之人。 可是他们手上现在并没有线索啊。 元辞章目光沉静,他默默思索着这几日的变化。 黄家、李泊芳,都是最近才出现在李意清身边的,而据毓心回忆,早在黄家之前,李意清已经开始出现贪睡贪食的情况。 郎中说蝉栖这种毒,是一种慢性毒药,需要源源不断地将毒沾染在李意清的身上。保守估计,至少接触一个月,才会形成根深蒂固的顽毒。 如果不是李意清被心事所扰,本会一直潜藏在身体中,直到病发。 能时时刻刻接触到李意清的,只有府上的人。 元辞章面色冷淡,转身对许三道:“你稍后将殿下在府上见过哪些人,都整理一份名册给我。” 这样的事情不难,就是有些繁琐,还要时刻注意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力。 许三应下后,脑子微微一转,压低声音问元辞章,“公子,你怀疑人出在府上?” 元辞章道:“有备无患。稍后我也会再去东升楼和神卜阁一探虚实。” 听元辞章这么说,许三放下心来。 他也不久留,回头看了一眼原先和茴香站的地方,去那里已然没了人影,朝着元辞章一拱手,便着手去办事了。 * 李意清则是迎来了到江宁府后最轻松悠闲的几日。 毓心和茴香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看着她,生怕她一个趁人不备,又出去忙活。 带人去广德军的洛石回来听说了这件事,急匆匆地就要上京禀告官家。 还是李意清拦住了他,才让又惊又怒又后怕的洛石停住了脚步。 李意清有心询问大工山近况,可是茴香和毓心像两尊神一样站在床边,不苟言笑,饶是李意清,也难以开这个口。 洛石就更不可能主动回禀了。 李意清眼见着三个人是存心合伙不让她劳心,只能作罢。 这几日,她只能靠书院藏书才得以没那么无趣。 蝉栖的解药有几味草药难寻,好在背靠公主府和元氏,找齐并不算难,老郎中一将药配好,就急匆匆地送了过来。 是一丸黑黢黢的药丸。 毓心就水将丹丸给李意清服下后,歇了半响,见李意清缓缓睁开眼睛,精神有所好转,心底一松。 “殿下,可觉得还好?身上可还有何处不舒服?” 李意清忍不住笑道:“哪有那么快。” 而后转而对老郎中道:“多谢郎中。” 老郎中见李意清已然清醒,脸上露出一抹笑,“不妨事不妨事,救人行医本就是医者应尽之责。姑娘刚服下解毒的丹丸,眼下还需要小心调养,稍后我会再写一副调养的方子。” “照方子吃上半个月,就没有大碍了,”老郎中一边收拾药箱,一边絮絮叨叨道,“后续若是夫人不舒服,再来找我便是。” 李意清微笑,轻声道:“毓心,带郎中去写方子。记得好生送送郎中。” 毓心应了一声,引着老郎中出去了。 第58章 “可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郎中离开之后, 李意清静静端起手中的茶盏。 守在门口的许三走了进来,悄悄凑到李意清的身边耳语。 李意清闻言, 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许三说完,微微后退几步,拱手向李意清道:“殿下,公子说后续决断,由殿下做主。” 李意清缓缓放下茶杯,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此人看着平静无波, 与我也没什么牵连,谁知道背后竟然有这样一段缘由。” 许三道:“殿下准备怎么做?” 元辞章查清事情原委后, 将来龙去脉说给李意清听, 本意就给让李意清自己动手料理此事。 两人心中有谋算, 许三心里门清, 只需要听从吩咐即可。 李意清想得极快,随后道:“明日, 便将我病了的消息放出去。” 於光公主一病的消息放出去,元府的门槛怕是都会被江宁府的贵人踏破。 许三闻言, 开始着手准备此事。 毓心回来时,刚好听到李意清的决定。 她有些迟疑,轻声道:“殿下,你才刚刚服下药,今后还未可得知情况呢。这样着急, 会不会过于仓促?” 李意清道:“迟则生变。” 从她被诊出中毒, 到今日服下丹药, 已经过去了足足六日。 这六日茴香和毓心海棠院守得和铁桶一样,下毒之人数日难以接近。 李意清将消息放出去之后, 无非两种可能,一是那人早在漫长的等待中耗尽耐心,迫不及待过来探问。 二是那人做贼心虚,不敢探问。 若是眼下那人还在暗处,自然难寻。可元辞章既然已经锁定人选,只需要引蛇出洞,便能看到对面的用意。 * 李意清受伤的消息,当天下午传了出去,不到第二天,已经小半个江宁府都已经知晓。 昨夜晚间,便已经开始有陆陆续续的人凑到元府门房前,打听於光公主的近况。 门房听了吩咐,紧紧闭着牙关,旁人来问,一概只推辞公主初来江宁水土不服。 就算有想来看望的,也被天色太晚为由拦在了门外。 李意清昨夜喝药调养,药中有安神的方子,故而早在歇息。今日一早刚醒,就听到有人前来探望的消息。 茴香询问地看向李意清,见她微微颔首,击掌示意侯在外屋的兰澈进来梳发。 等妆容画完,倒是看不出憔悴的样子了。 毓心端来净手的铜盆,放下后,悄声附耳对李意清道:“殿下,裕亲王来了。” 第一位来拜访的,居然是裕亲王。 李意清轻轻按捺住心中的惊诧,面色如常地洗干净手。 临走之前,她特意检查了一眼妆面,见没有任何不妥,转身出了寝屋。 * 裕亲王进门之后,看见的便是李意清面色红润,眉眼灿然的模样。 见到此状,裕亲王松了一口气。 昨夜府上下人来报李意清身子不好,他差点没在家中摔盏。 此刻他正在奉旨南下巡游江南诸地,若是李意清在这个地界上出事,顺成帝治起照顾不周、监管不力的罪名可不会心慈手软。 那老匹夫不是个好的,怂恿他的女儿李泊芳露面。 李泊芳前脚刚来,后脚公主好端端在府上坐着出了事。 那老匹夫是想将这桩祸事都推给他。 今日新来的盐铁使本就不好对付,於光公主出了事的消息一旦流传开来,他回到京城都直不起腰。 裕亲王酝酿片刻,出声道:“听说公主病了,不知道现在可好些了?” 李意清笑道:“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手底下的人没个轻重,倒是让堂伯担心了。” 裕亲王见李意清回答坦荡,心里记挂着李泊芳来找她的事情,见她不提,心里又忍不住七上八下起来。 “那日……那日泊芳来找你,可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李意清平静地回看他,“堂伯,什么叫作不该说的?” 裕亲王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神中出现一抹极轻的慌乱与怀疑。 “没什么,毕竟泊芳被我宠坏了,怕她口无遮拦,冒犯公主。” 李意清道:“堂伯不必担心,只是我们堂姐妹之间很久不见,多絮叨了几句罢了。” 裕亲王闻言,脸上的神情不见丝毫的放松之色。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李意清话锋一转,不轻不重道:“只是交谈之间,堂姐似乎对已经议亲的黄家孙儿多是关注,堂伯知道吗?” 裕亲王脸色一变,隐隐有些发青。 李意清用眼角於光默默观察他的反应,下一瞬就已然确定: 裕亲王是知晓这件事的。 “虽然黄家对京城而言算不上什么高门大户,可是毕竟元家的姑娘和黄家小郎君早有婚约,此番行事,着实不美。” 裕亲王皱眉道:“泊芳此事确实荒唐,回去之后,我定当好生劝诫,请公主放心。” 见到裕亲王主动接过劝说之责,李意清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便多谢堂伯了。等到元棉和黄栩珩成婚那日,我定然要给堂伯和堂姐送上喜帖。” 裕亲王道:“自然是好。江宁的婚俗我和泊芳都不曾见过,到时候正好来瞧一瞧。” 李意清看着裕亲王看不出什么皱纹的脸上满面慈和,看向了一旁站着侍奉的毓心。 毓心接收到李意清望来的视线,走到裕亲王身边,斟了一杯茶。 毓心退回去后,李意清道:“这茶是歙州最新采摘的新茶,堂伯尝尝味道如何?” 她亲自出口劝茶,裕亲王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裕亲王端起茶杯,放在鼻尖下轻嗅,一阵甘冽清新的茶香浅淡幽香。 他摩挲着茶杯,赞道:“果真是极好的……” 他话音未落,门口匆匆忙忙走进来一个守门护院。 护院目标明确,一走进正屋,撩开下摆跪了下去。 “殿下,亲王,新上任的盐运使特来拜访。” 裕亲王握着茶杯的手不由地紧了紧,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李意清的反应。 莫非盐运使和李意清认识? 李意清则是有些诧异。 元辞章曾经和她说过,这位新上任的盐运使,正是郑延龄。 郑延龄终于忍不住上门了。 李意清摁下心中的疑虑,佯装不解,垂眸看向护卫,“盐运使?我记得我来江宁,还从未见过。” 护卫道:“殿下,此刻人就在外等候。许是听到殿下有恙的消息,特意前来探望。” 别人好心好意前来探病,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况且此时,裕亲王还在一旁紧紧盯着。 李意清道:“既然盐运使也来了,便请他进来一道喝盏新茶吧。” 护卫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正屋。 裕亲王眯了眯眼睛,察觉到李意清身上蔓延出的若有似无的冷意,不经意地用茶盖敲了敲杯沿,道:“殿下可认识这位新来的盐运使?” 李意清闻言,手上喝茶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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