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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 一个宅子长久不住人,渐渐失去人气,都会老得比较快。 等最后一个人进去后,洛石将虚掩在门边的爬山虎从新装点一番。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这里有人进去过。 李意清趴在元辞章的背上,身前传来的温热很大程度上抵挡住了这座废弃宅子的阴冷。 宅院中的草很高,许久没人打理,随处可见蛛网勾连在草丛之上。格局和别的院子也不太一样,正对着大门是一方长三丈宽两丈的水池,因为长久无人打理,水池里面的水长久无活水注入,已经变得浑浊不堪。 施长青视线在不远处的古井上面扫过,像是出于调节气氛一样道:“……这宅院里面,看着也没有外头传的那么吓人……啊啊啊!” 一旁的府兵立刻上前,待看清施长青发出惊叫的来源后,脸色猛地苍白了几分。 “是血手印,是血手印啊……” 李意清小声在元辞章的耳边道:“过去看看?” 元辞章颔首,上前几步,低头检查井身上的手印。 乍一眼看过,确实是像人从井里往外翻,攀爬时留下来的痕迹。 “不对,虎口朝上,是有人故意印上去的。江宁府潮湿多雨,如果真是血,早就该冲刷干净了,这是人为调制的赭红。” 有府兵听了元辞章的话,壮着胆子弯下腰检查,伸手摸了摸,松了口气道:“知府,确实如驸马所言。” 吓成一团的施长青闻言抖了抖衣袖,佯装镇定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府兵:“……”好像在哪听过。 几人穿过杂草丛生的前院,来到铺了竹板的堂前。 正值下午,阳光洒在院中,没了脚下草尖的刺挠,李意清觉得也没那么恐怖。 她伸手拍了拍元辞章的肩膀,“放我下来吧,背久了会累。” “背你,不累。” 元辞章打心底觉得背李意清不累,可是她身上还有伤口没有处理妥当,长久这样趴着未必舒服。 他小心地将李意清从背上放下来,脱了自己的外袍铺在地上,扶着李意清坐在地上。 李意清坐稳后,抬眼看着这座荒凉的宅子。 第83章 “孟氏谋害皇族,已被拿下。” 施长青注意到李意清的腿, 他倒吸一口凉气,“……殿下, 疼吗?” 说完,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伤可见骨,怎么可能不疼。 李意清道:“有一点,不过可以忍。” 施长青在身上东摸西摸,摸出一个琉璃小瓶。 “孟氏箭毒是家传的,普通止毒药粉能够去除基本的毒性,却止不住愈来愈盛的痒意, 到时候皮肤溃烂又奇痒无比,活生生能把人熬死。” 他将小瓶当宝贝一样递给元辞章, “这是专门解毒用的药粉, 快给殿下用上吧。” 元辞章接过琉璃瓶, 放在鼻尖下轻嗅。 自李意清中了蝉栖后, 他读过一些医书,虽然算不上精通, 但是基础的药性还是知道的。 洛石在旁边看见元辞章郑重其事的模样,小声道:“驸马, 你闻得出来吗?” 他可不知道元辞章还会药理。 元辞章没有多说,伸手拿起箭矢将自己手臂划破。原先完好的皮肤立刻出现一道血痕。 他的动作太快,众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看见鲜血往下直流。 李意清怔了一秒,而后抬高了声音:“元辞章!” “不疼。”元辞章淡淡垂眸, 伸手将药粉敷在自己的身上, 他像是没有痛觉一般。 洛石看见李意清快要溢出来的心疼, 轻声道:“驸马,我不是不信你, 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不关你的事。” 元辞章伸手,将药粉仔细的敷在李意清的伤口上。 没想到状元郎也挺疯的。 施长青看着元辞章顶着一道伤口面不改色,一时间分不清他和孟韫浔谁更疯。 元辞章道:“许三已经带人赶来。” 李意清看着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知道他又将这件事怪在自己身上了。 她用力撕下裙摆的布帛,将元辞章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包扎起来,安抚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口,就听见一队人马的声音。 腐朽的木门被砍刀一把劈开,数十位刺客跟在孟韫浔的身后,犹如上门索命的煞神。 孟韫浔伸手拂了拂自己面前的灰尘,施施然地走了进来。瞧见李意清和元辞章所在的方向,嘴角挂起一抹笑容。 走到李意清面前站定时,她神色莫名,带着隐蔽的快意: “早先一直想拜见殿下,今日一见,殿下看上去真是有些狼狈。” 一低头就能看见李意清,这样居高临下的感觉,她很喜欢。 见李意清没有搭理她,她也不恼,随意道:“爷爷想的法子当真好用,把此处编成鬼宅,就不会有不三不四的人打扰,当真清净了许多。” 她身边的侍女道:“姑娘,现在大白日里,说这个忌讳。” “有什么可忌讳的,”孟韫浔声音冰冷,她上前两步,看见倒在地上的琉璃瓶,嘴角绽开一抹笑容,“剧毒的琴蛇粉,无色无味,华佗难医……施长青,这次你功不可没。” 本看着虚弱的施长青立刻拍了拍衣袖站起身,朝着孟韫浔拱手道:“幸不辱命。” 洛石怒吼出声:“你竟然敢骗殿下!你这厮!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施长青举起双手作无辜状,神色认真:“怎么能说骗呢,我可从未主动逼迫殿下做什么,都是殿下自己选择的路罢了。” 孟韫浔听到他一口一个“殿下”,语气不耐道:“将死之人,也值得你这么客气?” 施长青低头哈腰地站在孟韫浔的身边,道:“孟大姑娘放心,州府的府兵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孟韫浔投给他一个赞许的目光,“等此间事了,你的功绩我会一五一十禀告祖父。” 李意清看着两人一唱一和,默默将头靠在元辞章的身上。 孟韫浔注意到她的举动,轻笑道:“我看於光公主这副样子,像是已经要昏睡过去了。可千万不能睡,这琴蛇粉一旦起了作用,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的调笑在接触到元辞章冰冷的视线时戛然而止。 明明已经是瓮中之鳖,却还这么一副神情。 孟韫浔不愿意承认,可不得不说,她有被那个眼神吓到。 孟韫浔视线落在他手臂上的伤口上,忽然想到了家中的郑延龄——那日元昇下了大狱,郑延龄一整日心不在焉,手中的茶水冷了也浑然不觉,寻了一个怕生变的借口去了牢狱。 回来后,胳膊上也多了两道伤口。 她再三追问,也只被敷衍了一句不小心。 孟韫浔怔愣了一瞬间,立刻回过神来,语气冷淡道:“状元郎还真是痴情。” 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的状元郎指的是谁。 孟韫浔没了看戏的兴致,她本想看着李意清和元辞章在毒药的药性下一点点断了生机,可现在想到了郑延龄,她只觉得自己胸口发闷。 她是名门贵女,多少少年英杰对她芳心暗许,可是她中意之人,却视她如蛇蝎,唯恐对她避之不及。 郑延龄什么都好,就是不会爱她。 孟韫浔想到了祖父的传信,直接点出郑延龄此人已经不可再留。 利用完就丢掉,或者有一丝反叛的可能性,孟氏向来都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 孟韫浔今日出门时,已经吩咐了府上下人准备了毒药,回去后,想来事情已经一了百了。 她心底有些不是滋味,连带着能将於光公主踩在脚底的快感都减淡了不少。 “直接动手杀了吧。” “直接杀了多无趣,”施长青忽然道,“范府多年无人居住,院落中毒蛇不少,等蛇尝到了血腥味,不知道公主会不会吓晕过去。” 孟韫浔也很恶心那种细长滑腻的生物,听到施长青的话音,蹙眉道:“这个法子这么惨烈,你难不成比我还忌惮於光公主?还是说,你在拖延时间。” 施长青低眉道:“大姑娘说笑了,公主身上的毒粉可是我亲手给的,她若活着,我能讨到什么好。施某对孟氏之心,天地可鉴。” 孟韫浔听他语气坚定,不似作伪,心中放心了几分,笑容满面道:“我知道你和你的妻子向来和睦,这次是忍冬不懂事,你放心,等我回到颍州,再给你换些好的去。” 她随意地说道。 施长青的手一僵,而后继续道:“下官和内人谢姑娘赏。” 如果真的有意给施长青修复和妻子的关系,怎么会继续换人。 不过是换一枚棋子罢了。 李意清靠在元辞章的肩膀上,微微眯起眼眸看着在院中捉蛇的刺客。 这么多人的脚步声,蛇早就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孟韫浔渐渐失去了耐心,恰好此时江宁府的府兵也到了范府外。施长青跟孟韫浔请示一番,让差不多三四十个府兵进了院舍。 “快点解决吧。”孟韫浔垂眸看着自己指甲上的蔻丹,这是半月前她逼着郑延龄采摘凤仙花,为她亲自染的指甲。 施长青看到府兵,心中微定。 他扬起袖袍,衣袂发出破空声,声音铿锵有力道:“拿下!” 府兵得令,立刻摆出架势,朝着刺客冲了上去。 黑衣刺客和一身甲胄的府兵立刻打斗起来,刀光剑影,兵戈声不断。 孟韫浔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变化,她看着刺客一个个倒下,神色震怒,“你疯了吗?” 施长青却看也不看她,走到李意清身边单膝跪地,“殿下,孟氏谋害皇族,已被拿下。” 李意清借助元辞章上托的力站起身,极轻地笑了一声。 “施知府,你演得很烂。” 施长青面带微笑,“起作用就好。” 自以为一切皆在掌控的猎人,往往会更容易失去自己的警戒心。孟韫浔就是一个例子。 孟韫浔看着最后一个刺客被刺中腹部而死,接受不了这种落差,她疯癫地朝着李意清冲过来,掏出袖中藏着的匕首。 “去死吧。” 她没能等到近身,就被元辞章一脚踹了出去。 孟韫浔重重地摔在地上。 元辞章动作很随意,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到她。 “殿下,你腿上的伤需要及时救治。”元辞章打横抱起李意清,回首对施长青道,“此处交予你善后,孟氏活捉,押解入狱待审。” 施长青垂眸道:“驸马放心,微臣必然尽心竭力。” 孟韫浔眼睁睁看着元辞章抱走了李意清,而后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疯癫大笑。 元辞章一走出范府,就看见匆匆忙忙赶到的许三。 “公子,广德军都护私下禁令,方才已经畏罪自尽。江宁孟宅已经被府兵围住。” 他说完,看见了李意清血淋淋的腿。 许三还未禀报完的话忽然卡在喉咙里,他忍住眼中的酸涩道:“等属下处理完这些,公子和殿下再治罪属下吧。” 说完,他动作利索地转身离开。 李意清看着他渐远的脚步,努力抬高声音道:“远鸿道东街,毓心和茴香还在那儿,还有元咏赋。” 许三步子一顿,而后更快了。 元辞章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弟弟,生死不明。 李意清看元辞章陷入沉默,以为他在担忧元咏赋的安危,出声安慰道:“没事,我留了三个侍卫。” 元辞章道:“辛苦你了。” 看来元咏赋除了读书,还有武功也不能落下。 第84章 “好,公主知道了,可以让他滚了。” 海棠院中, 李意清后知后觉地疼得直抽气。 邱郎中看过她的腿伤,神情立刻变得沉肃。 “殿下身上这身伤啊……” 李意清小声打断:“邱郎中, 能否请您代为隐瞒一段时间,不要让父皇知晓。” 邱郎中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他严肃地看着李意清,道:“殿下既然已经知道微臣是谁派来的,便知道这么大的事,即便您能说服我,也瞒不住陛下的眼线。” 说得也是。 李意清没有再为难邱郎中。 室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李意清怕疼, 邱郎中先给她用了少许麻沸散,她意识渐渐昏沉, 忍不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 腿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完毕。 伤口被白色的纱布裹了一层又一层, 李意清试探性地动了动自己的腿, 却发现自己移动不了分毫。 邱郎中在旁边坐着写药方,看见李意清躺在床上挣扎要动的样子, 连忙站起身走到床边。 “殿下,你好生在床上养着, 切记,伤口这几日不可碰水,后日同一时辰,微臣会再来给殿下换药。” 李意清眼巴巴地看向邱郎中,委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那我什么时候才能下地啊?” 邱郎中没有说话, 只是冷哼一声。 李意清第一次瞧见他这副神情, 忍不住心底直打鼓。 “少则三个月, 多则半年……殿下,您可千万爱惜自己的身子啊。” 李意清心底盘算了一下, 后面就是五月到七月,她最怕酷暑,想来忍住不出门,还是有可能的。 她松了口气,想起元辞章胳膊上的伤,对邱郎中道:“郎中,驸马胳膊上也受了伤,您快去给看看。” 邱郎中神色迟滞了片刻,而后才说好。 他处理李意清伤口的时候,元辞章就一直站在旁边。 等处理结束,他见元辞章胳膊上一大片泅染的血迹,提出帮忙包扎。 元辞章却只敷衍一般洒了些消炎的药粉,随后不当回事,一头扎进了书房。 邱郎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仗着自己的身体好就不爱惜,等老了一身的伤,看你们还怎么笑得出来。” 李意清看着邱郎中欲言又止的表情,笑不出来了。 他们虽然身负重伤,却好歹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河堤春会上,多少普通人家的姑娘郎君被一刀斩首,身首异处。 孟氏将牢狱中的亡命之徒作为已用,杀人毫无节制,罔顾了多少条性命。 门外帘子处出现一道人影,隔着绫罗和珠帘,向李意清请示: “殿下,施知府有事拿不准主意,想请您过目。” 邱郎中本还淡然的眉目忽然带上急怒,他大声呵斥: “去去去,殿下都这样了,还要操心这些事呢。施知府是江宁的父母官,若是连这些事都做不好,还不如早早禀了陛下,告老还乡。” 外头的小厮不敢应声。 李意清有意斡合:“郎中,施知府不是一个爱麻烦人的性子,或许是真的遇上了什么难处?” 邱郎中老神在在地坐在床边的小凳上,“这我管不着,我只知道我是个郎中,殿下是我的病人。我管不了心怀苍生的於光公主,却要看好我的病人,以免耽误了病情治疗。” 李意清有些无奈。 邱郎中的态度很强硬,谁来说公务,都会被他赶出去。 外头的施知府听到了邱郎中的斥责声,沉默半响,拱手道:“微臣明白了。” 河堤春会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办肯定是办不下去了。 那日伤亡惨重,除却能一眼认出姓名的尸体,还有些残肢没有拼凑完整。 光是安抚那些失去儿郎闺女的江宁父母,都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更何况於光公主在此受到大灾,日后江宁府众人再想起河堤春会,不会再是草长鸢飞,而是秦淮河上血流成河,漂血浮橹。 或许如邱郎中所言,他确实不够资格当好一方父母官。 * 施长青离开后,李意清道:“郎中,施知府这次为了里应外合,费了不少的力气。” 邱郎中摆了摆手:“殿下说他好话,我自然愿意相信殿下,可是微臣也长了眼睛会看——我眼中看到的,是施长青怯懦不敢行事,他将所有置身险境的情况都给了殿下,而自己置身事外。” 李意清嘴唇翕动:“孟氏势力盘根错节,若是他直接传信京城,估计信还没过淮河,施知府已经意外暴毙。” 邱郎中:“……” 他看着李意清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孟氏,当真猖狂到了这个地步?” 李意清指着自己的腿伤,“你觉得呢?” 邱郎中闭上嘴巴。 歇了片刻,他话锋一转,换了话题,“驸马已经在写折子,看他那幅神情,孟氏这次不脱一层皮是不可能的。” 李意清纠正道:“不是脱一层皮,而是斩草除根。” 邱郎中看她说得认真,心底漫上一阵心疼。 “是,孟氏作恶多端,鱼肉百姓,这次,必然叫它翻不了身。” 此刻夜已深了,邱郎中伸手将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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