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 元辞章:“高衡可以。你们不行。” 高学正:“为什么?” 元辞章目光冷淡,“高学正看样子记性不太好。你和你夫人涉及辱骂他人,按大庆律,杖责十下抑或取得谅解。” 高学正刚欲开口,沉默了半天的刘文钊忽然伸手拦住他,替其发问道:“若是写认错书,夫人可否大度原谅?” “你……”高学正本欲争辩,却被刘文钊死死按住。 元辞章和李意清图清净,不主动暴露身份,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若是还不肯就范,李意清亮明身份,治高氏一个大不敬的重罪又算得了什么。 说不定,还会牵扯到上头的人。那时候,可就难收场了。 李意清:“可以,一码归一码,若是足够诚心,于府衙外悬众公示三日,我既往不咎。” 刘文钊代高学正应下,“夫人放心,明日之内,必然贴上府榜。” 打也打了,罚也罚了,李意清看着元辞章,嫣然一笑。 等回去后,再将卢家娘子和高学正的事说给他。 李意清离开后,元辞章也没有久留,他扫了一眼受刑的三人,吩咐衙役将其抬了出去。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高学正才对刘文钊道:“你拦着我做什么。区区一个知州,我能怕他不成?” 刘文钊一言难尽地看着高学正,嘴唇蠕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高老弟,这次你就听我的吧。今晚务必和夫人写完认错书。” 说完,他不再多言,也转身离开。 刘文钊顾忌着高学正的妻姐,提醒到这个地步,已经做的足够。等日后元辞章调走,他对安抚使也有个交代。 身后,高学正却从刘文钊的反应中终于明白过来——原先站在那里的,和新上任的知州,是同知都得罪不起的存在。 高学正心底隐隐约约有些后悔,怎么今日就被气昏了头脑。 站在一旁沉默许久的高雁卉有些犹豫。高学正一向因为她和姐姐是女儿身而看不上她,她在家中,对父亲的畏惧远远大于尊敬。 况且前不久,她还曾与人私奔。 只是那个人只会花言巧语,她拼命逃了出来,获救回到家里。 高大娘子还算维护她,可是高学正却因此对她再无一个好脸色。 高雁卉看着自己父亲略显失魂落魄的背影,又看着一旁的娘亲和弟弟,鼓足勇气走到高学正的身边。 “爹爹。” 高学正正在气头上,闻言回头瞪她。 高雁卉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放轻自己的声音:“爹爹可还记得,我一个多月前曾经被人救了。” 高学正语气很不好:“没看见现在这么多烦心事吗?你现在提这晦气事做什么。” 高雁卉:“爹爹,救我的人,正是方才的那位新知州。” “……你说的是真的?”高学正连忙问道。 高雁卉肯定地点头,脸上浮上一抹羞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那日我衣裳褴褛,多亏知州大人悉心照拂,得知我住在府城,随后就谴了身边的仆从送我回家。” 言辞之中,丝毫没有提及李意清。 高雁卉当日被救时有多狼狈,今日就有多厌恶李意清。尤其是看见李意清不染尘埃坐在一旁,她就会想起那一日的衣裳不整,跌入尘泥。 这件事在她心底长了一根刺。 高学正没有在意女儿闪动的眸光,语气急切道:“那你看知州的意思……” “自然是对我有意的,”高雁卉羞涩一笑,似乎不好与人多谈,稍顿,她眉眼染上一抹浅淡的愁绪,“只是知州已经有夫人了,我怕是……” “这有什么,”高学正丝毫不在意,“新知州已然弱冠,家中有妻室不足为奇。你要抓住这次机会,攀上这位新知州。” 高雁卉就等这句话,但是在父亲的面前,她还是将这副小白花的样子演了个全:“可是他的正妻……” “就算他的正妻美若天仙,可是男人嘛,就没有不好野花的,”高学正用一种笃定、过来人的语气嗤笑一声,“你想想你的姨母,虽然是二娘子,可是要宠爱有宠爱,要权势有权势,过得比正头娘子都要体面。你是我的女儿,自然不能屈居人下。” 第116章 “夫君回来得真巧。” 高学正说完, 终于正眼打量着自己的女儿。 高雁卉长相清丽,略施粉黛, 确实有几分美貌。 此刻她捏着手帕,眼眸轻垂,我见犹怜,很容易就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高学正伸手勾起高雁卉的下巴,“我的女儿天生丽质,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吧。只要你能拿下知州, 从前种种,一笔勾销。” 高雁卉能清晰得听见自己的心跳。 十多年的遵从使她不敢对自己的父亲有丝毫的反抗,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声音温驯:“女儿定然不会让爹爹失望。” * 李意清离开府衙后, 回到了上午去的药材铺子。 药铺掌柜一边磨着药材, 一边时不时探头朝街道两侧张望。 这都过了三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那位姑娘回来。 药铺掌柜想到去年的事, 心往下沉了几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一道身影遮住了朝他方向落下来的阳光。 洛石双手撑在架子两端, 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发着光亮,他低头看向掌柜,嘴角咧开一个笑,声音轻俏洪亮:“掌柜的,药材准备好了没有?” 掌柜愣了一瞬, 才看见他身后站着的李意清。 他脸上飞快浮现一抹红晕, 站起身来:“姑娘!” 李意清记着方才药铺掌柜的维护之情, 她走到近前,朝掌柜道:“掌柜, 不知道我需要的药材?” “都已经准备妥当!”药铺掌柜立刻将包好的药材取出来递给李意清,然后有些担忧地开口,“姑娘此去府衙,没事吧。” 李意清:“自然没事。这些药材很好,谢过掌柜。毓心。” 毓心上前两步,将所需的银钱递给药铺掌柜。 药铺掌柜满面笑容地收下钱。 李意清走远几步,忽然转过身,“这些药材够熬不少梅汤,此物清暑散热,若是掌柜不介意,可否熬制成后在药铺旁边兜售?” 药铺掌柜知道那张药方的价值,听到李意清主动将梅汤寄放在自己药铺,眼底闪过一丝喜意。 他本以为李意清会自己盘下店铺,经营这项生意。 “自然可以!不过姑娘若是准备好,请先提前告知一声。还有就是,需要我们先尝过。” 李意清:“这是当然。”她心中估算了一下日期,笑意浅浅,“那便暂且定在明日辰时三刻。分成比例,明早见面详谈。” 药铺掌柜颔首应好。 回到清风居后,李意清将买来的甘草、乌梅、薄荷、陈皮、枸杞和洛神花清洗干净。药铺掌柜用纱布袋装起,等洗干净后,直接放回去即可。 放入凉水中浸泡一炷香的功夫,然后一起移到大锅中慢慢熬煮。 火用的最小火,慢慢吊着,不一会儿,李意清就闻到了乌梅汤的清香。 洛石正在隔着布敲老冰糖,刚一敲完,就忍不住眼巴巴地看着李意清。 “殿下,什么时候能喝啊?” 李意清笑:“还得等上一会儿。晚些乌梅汤好了,你给滕夫人送一些过去。” “我听到有东西送我?” 滕夫人刚好牵着滕荇走进院子,远远地听到李意清的声音,笑着抬高声音道。 她已经九个月身孕,临盆在即,行动不便。 李意清连忙上前两步扶住她:“你都九月了,还怎么还乱走动?” 滕夫人道:“你怎么和刘阿婆一样,这不许那不许,我要是再不出来转转,可真是要闷坏了。荇儿,不可以吃。” 一旁的滕荇进屋之后,就直挺挺冲着洛石跑去,洛石往她手中塞了一颗小小的碎糖。 滕荇用一双小狗眼安静地看着滕夫人。 腾夫人没被她装乖的外表糊弄过去,她一双眼眸似笑非笑,语气不容质疑:“你正在换牙,等后面疼了,看你找谁哭去。” 滕荇垂下了头,从李意清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她毛茸茸的脑袋。 洛石在旁边无奈地耸肩,见滕荇小嘴一撇,立刻慌了,连忙做鬼脸逗她开心。 滕荇毕竟年幼,好哄得很,被洛石挠了几下,立刻咯咯笑出声。 李意清招呼腾夫人在旁边坐下。 乌梅汤的香气通过盖子上的孔冒了出来,腾夫人有些惊讶地看着李意清,“这是什么?” “这是我喝过的一种饮子,今日初次尝试,也不知道能成不能成。”李意清莞尔,“等下滕姐姐尝过,告诉我味道如何才好。” 滕夫人早就想吃口酸味,闻到翻滚的乌梅汤味,笑:“这汤我都不用喝,就知道定然好。” 两人说话的功夫,日头一点一点落下去。 小火慢熬了两个时辰的乌梅汤,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李意清拿起一旁的厚布,包裹着盖柄提起来,将敲碎的老冰糖加了进去。 滕夫人看得啧啧称奇,“这茶汤颜色红褐透亮,没有一丝杂质,真是神奇。” “现在只需等余温将冰糖催化,等凉些的时候,就能喝了。” 滕荇玩累了,走到滕夫人的身份。可是又想起娘亲现在有孕抱不了她,又小步走到李意清的身边。 “抱——”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在撒娇。 李意清连忙伸手,将她小心地圈在自己的怀里。 洛石在旁边欲言又止。 滕荇伸手扒拉着李意清的手,她的手下,费了不小力气才将李意清的五指一一掰开。 李意清:“做什么啊?” 滕荇朝她甜甜一笑。 一旁的滕夫人意识到自己孩子没安好心,连忙道:“意清你别……” 她说晚了一步。 李意清一脸茫然地看着掌心的蚂蚱,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什么东西停在了自己的手上。 滕荇浑然没有察觉到李意清对这种虫子的恐惧,笑眯眯道:“找了好久好久呢。” 李意清强忍着想要惊呼出声的冲动,转头看向洛石:“洛石,拿走。” 她甚至能感受到掌心上细而有力的蹬腿——这是一只活的、会动弹的蚂蚱。 等手上的蚂蚱被拿开,李意清才松了一口气。 可手上的感觉并没有随之一起消失。 毛毛的、痒痒的。 李意清站起身,“我先去后院洗手。” 滕夫人一脸惭愧,“抱歉,是我没有看好这孩子。” 李意清勉强露出一抹笑:“没事,小孩子嘛。” 她去后院洗完手回来,看见滕夫人正在教训滕荇。 滕夫人:“刚刚怎么教你的?” 滕荇小心翼翼地看着李意清:“对不起,是荇儿错啦,荇儿不应该随便抓虫子。意清姐姐,不要生我的气呀。” 白软可爱的小姑娘一本正经的道歉,李意清一瞬间就心软了,笑着道:“没关系呀,原谅你了。” 滕荇这才重新露出一个笑,她凑到李意清的身边,声音细细软软:“那姐姐喜欢什么?小蝴蝶,还是小蜻蜓?我都可以给姐姐抓来。” 李意清:“……谢谢,不必了。” 滕荇:“好吧。” 闹剧过后,锅中的乌梅汤也凉了下来,毓心端出瓷碗,每一碗盛上一些,放在桌上。 李意清先尝了一口,入口温热,甜度正好。 滕夫人早就被这乌梅汤勾起馋虫,见李意清神色满意,立刻端起浅尝。 入口是一阵透顶的沁凉和酸爽,冰糖的甜味很好地中和了乌梅中的酸味,外加甘草陈皮薄荷,喝来酸甜可口,开胃消暑。 滕夫人将碗中乌梅汤一口气喝尽,朝李意清点点头。 “好喝,这汤如果再凉些味道更佳,可是根本忍不住。” “好喝就好,毓心,你盛一些给滕夫人带回去喝。” 满满一大锅汤,给了滕夫人,留下自己要喝的,少说还有七八斤。 滕夫人:“那我就不客气了。子鹤昨日回来,带了不少槐蜜和酱鸡子,等下你让毓心去我那儿带些回来。” 李意清刚认识滕夫人的时候就听说了滕子鹤的名字,可是他似乎很忙,一直在各地奔波经商,很少归家。 “你夫君……” 滕夫人点点头,眼底漫上一抹笑,“他从黔州回来了,不过这一趟辛苦,他惯要在家中睡上一日的。等明日他精神好些,晚点带他一道来拜访。” 天上已然不见光亮。 滕夫人喊住在菜苗中乱走的滕荇,辞别归家。 元辞章正好从府衙归家,门口正好碰上。 他朝着滕夫人微微颔首示意,而后越过她,走到李意清的身边。 滕夫人走后,李意清的坐姿更慵懒了几分,她看着元辞章笑:“夫君回来得真巧。尝尝?” 元辞章从善如流,端起桌上的乌梅汤。 “好喝吗?”李意清心中对乌梅汤的味道有数,可是看着元辞章滚动的喉结,忍不住再问了一遍。 她想听元辞章的夸赞。 “好喝。”元辞章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从前宫宴中也有乌梅汤,却没有一碗能像这一碗甜润沁凉。” 李意清嘴角勾起,显然心情很好。 滕家就在隔壁,很快,毓心将拎着槐蜜和酱鸡子回来了。 槐蜜在罐中尚且气味不明显,可是酱鸡子则是一股浓郁的酱香味飘来,李意清午饭没吃,现在到了晚饭点,早已经饥肠辘辘。 她伸手拿出一枚酱鸡子,伸手剥除外壳,咬了一口。 顿时,卤味的浓香在唇舌之间迸发。 酱鸡子就是卤味的鸡蛋,煮熟后的鸡蛋轻敲至布满裂纹,而后放入卤料包中慢煮,最后就成了一道简单而好吃的美食。 滕夫人送来的酱鸡子卤味浓厚,蛋白裂纹均匀整齐,内里蛋黄入味三分,怪不得能成为其夫君滕子鹤奔波多地仍旧选择的伴手礼。 配上几道应季的清炒小菜,盛上一碗梗米白饭,李意清吃得心满意足。 第117章 “快哉快哉!” 饭后, 元辞章沐浴完换了一身常服,等李意清沐浴完毕, 坐在院中的树荫下给她打扇。 夏日的夜晚有凉风习习,躲藏在树中的蝉鸣渐渐微弱,后门池塘里的蛙叫声喧嚣起来。 茴香正在院中跳着蹦着打蚊子,掌心拍得通红。 毓心拿出一个小炉,撒上草药灰点燃,放在了院子的角落。 看着繁星纳凉是一件美事。李意清窝在躺椅之中,潮湿的长发垂落而下, 时不时汇聚一滴水珠,掉入地里。 元辞章放下手中的羽扇, 拿起桌上的布帛抿干她的长发。 他的手法熟练, 李意清半眯起眼眸, 显然很是享受。 “对了, ”李意清想起白天的事,偏头问元辞章, “白日里你神色不对,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她鲜少看见元辞章露出那样疲惫的神色。 元辞章:“今日白崖县知县找我, 说是县里发生多起人口失踪的案子。上至十六岁,下至三岁,男女皆有。” 白崖县的知县本来想隐瞒,可是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他迟迟未能破案, 这才主动找到了知州。 三到十六岁, 年纪跨度广泛。 李意清:“那其他县里?” “尚不明确, 等明日交接府衙事务,我带几人去底下县村巡视……大概需要四五日才回。” 六七月正是农忙时, 家家户户下田劳作,家中的小孩无人看管,只怕到了那时,这种案件会越来越多。 李意清小声地嗯了一声。 * 第二天早起,李意清将熬好的乌梅汤送去了药材铺。 药铺掌柜早早站在门口等候,他取出竹舀打出一碗尝了,眼睛猛然变亮。 李意清看他反应就知道这事已经成了大半。 药铺掌柜摩挲着手中的碗,试探问:“姑娘想定价几何?” 李意清不是为了挣钱而来,她对舒州的了解没有掌柜深,于是问道:“掌柜以为?” “两文钱一碗,这些看着能有个三十碗左右,统共算起来,大概在六十文钱。不知道姑娘打算让我买断,还是分成?” 李意清没有立刻回答。 药铺掌柜道:“买断,自然不能这个价钱,三十五钱买断,以后姑娘可以选择继续卖给我,或者卖给他人。若是分成,则可以考虑长线合作。以后每卖出三碗,你赚五文钱,我赚一文钱。” 李意清:“掌柜更倾向于哪一种?” “自然是后者,”药铺掌柜在舒州经营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他认真道,“姑娘的乌梅汤一旦开售,必然极受欢迎,我自然想和姑娘长期合作。” “那便按照掌柜的意思。” 昨日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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