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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一件? 元辞章穿短褂? 许三在心底想了想,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一身绯红色官袍,衣冠整齐的元辞章穿着短褂会是什么模样。 不过脚店老板一番好心,许三还是向他许诺道:“我先去问问公子的意思。” 脚店老板连连点头:“要的,要的。” 六月炎热,许三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后来渐渐品出滋味,觉得这样又凉快轻巧的好处后,蹦跳着走到元辞章的房中。 “公子,你要不要穿这样的短褂,脚店老板说还有一件。”许三嗓门洪亮,即便是站在门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元辞章正在解衣服扣子,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他。 许三叉着腰,生怕元辞章看不清衣裳的细节。 元辞章欲言又止。 许三难得一见自家公子这副神情,立刻道:“公子,试试吧,怪凉快的!” 元辞章还没有说话,他忽然道:“而且,反正殿下又不在这里,又看不见……” 元辞章站起身,在他脑门轻叩一下。 不疼。但是许三还是故意“哎哟”一声。 “公子,你打我做什么?” 他这话说的丝毫不见委屈。 元辞章神情冷然,并不是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还是对其他事都提不起关系的漠然。 微微思考,他轻声道:“短褂就不必了,你替我好声和脚店老板道谢。” 许三:“好吧好吧,我就猜到公子你不肯穿。不过公子你真的不想试试吗?好了好了,我走就是。” 许三毕竟在元辞章身边伺候多年,很多时候,元辞章的一个眼神,就能领会他想表达的意思。 就好比现在,元辞章动作幅度极轻地抬眸,神色冷淡,那么下一句必然是——“出去。” 许三才不会让元辞章有对他说“出去”的机会的。他快速出门后,拍着自己砰砰的胸膛。 自己的心跳声很快。 许三心想,公子果然不能离开於光公主身边太久,否则又会变得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 翌日,梨花弄堂。 李意清晨起后坐在屋内,空气潮湿,室内点上了一炉檀香。 烟丝袅袅从香炉升起,李意清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天色。 原先昏沉的天空可见远处天际一抹鱼肚白。 这是要天晴? 李意清心中猜测,却不能确信。 距离元辞章外出奔波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这期间,开渠放田里的水,甚至从连夜从隔壁运了水车,可水车的运力毕竟有限,多少田都还泡在水里。 光是府城周边,因暴雨坍塌的房屋就有五十三处。 将受灾的六百二十一人安置妥善后,又去了周边。 她在漫无边际的想着,忽然听到了门外一声呼喊。 “师娘!你在家中吗?是我啊,汪青野!” 李意清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幻听。 今年至和四年,殿试过后,新一轮的三甲已然出现。 状元罗玉桧,北方河间府人士,榜眼汪青野,江宁府人士,探花彦文卓,舒州府人士。 殿试结束后,汪青野看榜得知自己排名,欣喜若狂,当即写了厚厚一沓书卷,将好消息分享给元辞章。 今年的三甲入翰林院,元辞章得知消息后,去信两封,一封庆贺,一封让人安心留在京城,安稳行事。 这些李意清全程在旁观看,都是知道内情的。 眼下,汪青野应该正在翰林院编修才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舒州府。 李意清有些迷茫地朝毓心望去。 毓心耸了耸肩。 外面,又传来了一声更加嘹亮的喊声:“师娘!师娘!真的是我,汪青野啊!” 这一声震耳欲聋,响彻行云。 听清了。 李意清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耳朵,随手拿了一个轻纱外衫披在身上,前去院子门口。 院门低矮,挡不住高大的青年身影。 李意清抽出门闩,推开院门,看着一位风尘仆仆的青年背着简易的行囊,朝着院墙里面东张西望。 不对,是两位。 走出去,李意清才发现还有一个人。 站在汪青野身边的青年看着白净文弱,看着李意清走来,立刻非礼勿视低垂眼眸,不像汪青野一般大胆,明目张胆东张西望。 汪青野看见李意清的身影,心里很是高兴,立刻凑近前,腆着一张大脸道:“师娘,一年多不见,别来无恙!”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意清不清不淡嗯了一声,然后道:“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京城翰林院吗?怎么来到了舒州?还有,这位是?” 汪青野道:“舒州水患,我在京城都有所耳闻,师父在此,我自然也是要来的。这位是彦文卓,舒州府人士,新科探花。” 汪青野的声音落下,彦文卓立刻恭声道:“在下彦文卓,见过……” 第149章 “准备一碗黑鱼汤吧。” 彦文卓犯了难。 汪青野一口一个师娘喊的顺耳, 是因为辈分在前,可是他无缘无故, 怎么好意思直接开口叫一个姑娘师娘。 汪青野道:“你是舒州府出去的,于情于理,算是我师父半个门生,现在你我又是同窗同僚,不如跟在我的身后一道喊师娘。” 李意清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一年多过去,汪青野增长的不仅是学识,这嘴皮子功夫也增长了一截。 汪青野说完, 问李意清道:“师娘,你说是吧?” 彦文卓拘谨道:“不不不, 我怎么好攀这层关系……” 李意清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转而对彦文卓道:“青野说的不无道理, 你若是不介意, 随他一道唤我就是。” 彦文卓的脸猛然泛起一阵飞霞。 “师……师……” 李意清笑着解围道:“若是实在喊不出口,也不必勉强。” 彦文卓连连摇头, “不勉强,真的一点都不勉强。只是我……” 汪青野伸手在他的背上猛然一拍, “没事儿,以后熟悉起来就好了。对了师娘,你知道师父的行踪吗?我想出一份力。” 彦文卓也说:“是啊,我身为舒州府人士,实在无法视若无睹。” 他家境贫寒, 多亏元知州接济的二十两白银才能顺理抵达京城。中榜之后, 自然有人照顾他的家人, 可是他生长于此,乡邻有难, 若是自己不能帮上忙,就枉读这么多年圣贤书。 李意清想了想,道:“他之前和我说要去周边,按照时日估算,大抵已经在舒州西南。你们若是不急,可以去城东的营帐那边问问,府城地势高,每日都能挪来不少避难的乡民。” 汪青野闻言,大喜道:“如此甚好!师娘,我和文卓先将东西放在院中可方便?” 李意清:“拿进来吧。” 汪青野立刻自来熟地将背上的包袱拿下来放在桌上,彦文卓落后一步,先朝着李意清施了一个文人礼,才跟在汪青野的身后进来。 将东西放好后,汪青野一撸衣袖,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朝李意清笑:“那师娘,我和文卓先去城东那边问问。得知了师父消息,再回来和师娘说一声。” 李意清:“嗯。路上小心。” 汪青野拽着彦文卓,一边往外跑一边道:“师娘放心!” 彦文卓被汪青野拽着,像是快要飞起来,隐约能听到彦文卓小声的呼唤:“汪兄,汪兄,你慢些……城东走这边!” 声音渐渐消失。 李意清回头看了一眼随意放在桌上的两个包袱,伸手拿了一把油纸伞撑开,支在桌上。 桌子放在树下,叶片上尚且湿润,会时不时落下几滴水珠。 毓心看到这一幕,有些不解:“殿下,怎么不干脆拿回去?” 李意清道:“还是不随意动他人东西的好。” 虽然看着两人就不像是会在意这些细节的人。 毓心点了点头。忽然听到李意清的声音。 “毓心,帮我换一件衣裳吧。” “殿下要出门吗?”毓心一面随她进屋一面小声道,“若是要采买东西,奴婢去就好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下起来。啊,方才忘记提醒两位郎君拿伞了……” 李意清:“这倒是,方才两人来得太过匆忙了些。我打算先去仁清堂看一眼。” 舒州连绵半个月的大雨,街上不见人走动,不仅是仁清堂,城内一众酒楼茶肆的声音都不景气。 换好衣服后,李意清没有让毓心作陪,自己撑着伞就去了仁清堂。 堂中,元尧臣和杜于泉正在一一核对药材。 见到李意清的身影,杜于泉率先反应过来,连忙端起一个凳子放在她的面前。 李意清微笑着道谢。 元尧臣将仁清堂的账册拿过来,摊开在李意清的面前,“嫂嫂你看,这是仁清堂这个月的收益。” 六月的账册很薄,翻过一页,就没有了。 元尧臣在旁道:“虽然一共才进账二十三两,但是已经是舒州府数一数二。” 李意清:“这个月到店不多,大多是周边药材铺药材短缺,仁清堂依靠着元家的药材线,药铺供应比其他家的药材供应顺畅。尧臣,现在还能运来多少药材?” 元尧臣道:“唔,舒州的暴雨让进城的路变得难走,现在已经很难运进来了。而且听说有的州县已经出现了难民,不知道会不会到舒州这边来。” 如果真的有难民过来,药材运输又会难上加难。 李意清抬头看了一眼元尧臣。 元尧臣没有说出口的是,难民聚集的地方,人心涣散,很有可能会变成匪患。 他有些担忧地看着李意清。 李意清沉吟了片刻,抬头对元尧臣道:“你知道现在哪边还有药材吗?” 元尧臣道:“嫂嫂是准备在舒州囤积一批药材吗?那或许可以试试从北边运来,我现在就去想办法给父亲传信,让他多派一些人手护送。” 李意清道:“好,这件事先麻烦你上心。银钱先去京城公主府支取,我稍后写一封手信。” 元尧臣笑:“嫂嫂不必这么着急。对了嫂嫂,你这次过来,是专程的说这件事吗?” 李意清点了点头:“洪水过后,总是少不了用药材的地方。对了尧臣,晚上备上一桌饭菜,你兄长的弟子汪青野、还有新科探花彦文卓都来了舒州。” 元尧臣惊呼一声:“兄长的弟子?我怎么没听说过?” 李意清道:“是前年在江宁收的,还是今年的榜眼。” 元尧臣道:“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嫂嫂你放心,我一定会办好此事的。对了嫂嫂,那他们二位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菜,我也好和厨子师傅说一声。” 喜欢的菜?李意清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黑鱼汤?” 元尧臣怔了一瞬,不敢置信:“啊?” 李意清道:“准备一碗黑鱼汤吧,你兄长的弟子格外喜欢黑鱼。” 元尧臣道:“那成,嫂嫂你放心,我一定安排周到。” * 晚些时候,汪青野和彦文卓跟着毓心一道来到了仁清堂。 汪青野一进门便惊叹声不断。 “哇,哇,师娘,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彦文卓跟在他的身后,目光好奇,却不敢随意四处打量。 李意清引着他们到一旁的竹管边洗手,“这可不是我的功劳,全要仰仗元辞章的堂弟。” 元尧臣站在后面听到他们提到自己,立刻蹦了出来。 “初次见面,我是元辞章的堂弟,元尧臣,你们喊我尧臣就行。”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藏青色的长袍,上面绣着洁白干净的兰花,头发带着网兜,头上一顶发冠,没有一丝杂乱的碎发。 汪青野笑眯眯地和元尧臣见礼,“尧臣兄弟好,我叫汪青野。” 彦文卓也紧随其后介绍了自己。 这其中彦文卓年纪最长,但因为其常年不见阳光,白皙瘦弱,看着倒是比常年在外奔走的元尧臣年纪小一些。 三个少年人聚在一起,话题总是格外的多。李意清一会儿没见,三人已经开始聊起来。 元尧臣不爱舞文弄墨,讲述着自己跑商的经历,那些经历是汪青野和彦文卓不曾经历过的,他们听得很是起劲,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呼。 毓心走到李意清的身边,小声道:“殿下,我跟着他们一道走来,觉得他们有一点像驸马和……和当时来过府上的榜眼,我记不清名字了。” “方屿,方浩汀。”李意清补全了她忘记的部分。 “对对对,就是他,”毓心重重地点头,“他们长得不像,言谈也不像,只是站在一块儿谈笑风生,我觉得像了。” 李意清闻言淡淡一笑。 大抵是新科上榜,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样的少年意气吧。 李意清和毓心安静地站在旁边,连一旁爱抱着算盘拨弄的杜于泉也凑了过来,听得兴致勃勃。 元尧臣见众人的视线,忍不住讲的更加卖力。 半响下来,元尧臣说的口干舌燥,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转,见没人发现,只好自己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大伙儿听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吧,咱们去饭桌上边吃边说?” 汪青野道:“好好好,尧臣小兄弟,后来呢,你们在燕山一代遇到了郊狼,后面是怎么避开的呢?” 元尧臣第一次遇到比自己还要活跃的人,有些纳闷地看他一眼。 “后来啊……” 几人边走边说,到了饭桌上,元尧臣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 一饮而尽后,他欲言又止地看向双眼放光的汪青野,酝酿半响,小声道:“青野兄,来日方长。” 汪青野伸手挠了挠头,“也是,也是。是我心急了。” 入座后,李意清率先伸手,揭开碗盖,舀了满满一碗黑鱼汤放在了汪青野的身前。 “青野一路舟车劳顿,先喝点汤润润嗓子。” “师娘,这怎么好意思……”汪青野有些受宠若惊,他本以为李意清会优先给元尧臣或者彦文卓盛汤,没想到第一碗竟然是自己的。 他美滋滋地端起碗,碗中的汤奶白浓郁,散发着一股熟悉的气味。 一口下去,他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黑鱼汤,幽幽地看着李意清。 “师娘……” 语气带上了几分委屈。 元尧臣和彦文卓不知其中缘由,尝过鱼汤后,夸赞道:“这鱼汤味道极鲜,师傅手艺真好。” 元尧臣喝过后也点了点头:“是啊。青野兄,你不喜欢吗?” 这还是李意清点名要的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汪青野怎么会说不喜欢,只能苦笑着摇头。 “喜欢的,我喜欢的。” 元尧臣:“……” 你那神情看着,可真不像是喜欢。 汪青野打了饭,悄摸着走到李意清的身边,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嗓音:“师娘,我错啦,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吧。” 李意清:“好说。” 第150章 “殿下,你真的很想去吗?” 这句话是同意了? 汪青野松了一口气, 忍了忍,没忍住。 “师娘, 你怎么还记仇啊?” 李意清莞尔一笑,并不答话。 她捉弄了回来,心情颇好,并不在意汪青野不痛不痒的抱怨。 汪青野摸了摸鼻子。 “对了,”李意清笑过,转而问道,“你们去城东问到了元……你先生的下落了吗?” 汪青野端着饭菜坐到了李意清的对面, 连连点头。 “问到了,问到了, 现在在怀松县章河渡。师娘, 我打算明日一早就和文卓去找先生。刚好文卓就是怀松县出来的, 对路也熟悉。” 李意清“嗯”了一声。 汪青野埋头扒饭, 吃了几口,忽然抬头看向李意清。 “师娘, 你要不要同去?” 毓心在旁正色道:“哎哎哎,你可少出这馊主意吧!现在外面风雨莫测, 你们两个大小伙子去尚且说的过去,我们姑娘怎么能去。” 汪青野咕哝道:“可是我看师娘的神色,分明就是很想去啊!” 毓心闻言愣了一瞬,有些迟钝地转头看向李意清。 殿下是怕自己担心吗? 李意清安抚地看着毓心,“先吃饭。” 毓心有些食不知味。 一餐饭吃的无精打采, 等元尧臣招呼众人前去后厨帮忙, 毓心才有些犹豫地望着李意清。 “殿下, 你真的很想去吗?” 李意清安静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枉我天天和殿下待在一处, 竟然连这一点都没看出来。”毓心心情有些低落,今日才见到殿下的汪青野都能一眼看出她的心思,可自己却浑然不觉。 “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李意清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 毓心怔怔地看着李意清,低头轻声道:“我知道殿下你想去看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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