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伤重的就直接留下休养了。” 元尧臣身为元家直接对接的人,立刻站出来道:“凡是运镖途中受伤的人,我元家都补偿医药费。这一趟兄弟们辛苦,大家都有赏钱能拿。” 元家队伍的镖师立刻欢呼出声,纷纷道:“少东家仗义。” 盛蝉看着元尧臣游刃有余地安抚着受惊的元家镖师,忽然问李意清:“这位是?” 李意清道:“元尧臣, 元辞章的堂弟。你们讲了这么久,都还没有记住名字?” 盛蝉:“是我不好, 他说过了, 我记性不好。” 她含笑看着元尧臣, “你看着年纪不大, 做事倒是很沉稳。” 元尧臣原先的镇定忽然消失不见,他害羞地挠了挠头, 自然垂下的手有些拘谨地抓着下摆。 李意清扫了一眼,忽然就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当时元尧臣初次见她, 都表现的镇定自若,仿佛身上那身经过元辞章提点的“沉稳青色衣裳”能给他莫大的依靠。 而现在,依旧是一身看着雅正沉稳的青衣,却不见当时的淡然悠哉。 盛蝉初次见到元尧臣,只当他本就是一个拘谨易害羞的弟弟, 又笑着打趣几句, 转而看向李意清。 “好了, 既然将药材顺利护送,我就不久留了。” 李意清闻言, 那点揣摩的心思立刻烟消云散。 “你要走?这么急?不如在舒州休整一日,我……” 我好久不见你,还有好多话想要与你说。 李意清目光定定地看着盛蝉,她在脑海中搜刮着词语,以期能够留下盛蝉,哪怕片刻。 她本以为会是很难的一件事,没想到刚开口,盛蝉就从善如流道:“好。” 李意清:“……我们都三年不见了,一见面就分别……你说什么?” 盛蝉声音洪亮道:“好,我留下。” 李意清被她嘴角扬起的笑容弄得微微晃神,然后才反应过来她张合的嘴在说“好。” 好?那不就是同意了。 李意清咽下自己准备的说辞。 盛蝉道:“到了舒州这边,才知道这边水患严重,我这支队伍算不上声势浩大,但是帮忙做些事情倒是不难。再者说,於光公主亲自挽留,回去后盛大将军就算是想挑我的错处,也会看在你的面子上饶我一次。” 她特意用了“盛大将军”。 西北大营,公是公,私是私,即便她是盛大将军的女儿。 李意清眉眼弯起,轻笑道:“好。” “请盛大将军放心,本殿自会写书说明原委。”她笑。 两人相视而笑。 盛蝉带来的人大约八百人左右,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真进了城,难免会引起恐慌。 李意清正在思考如果妥善安置士兵,盛蝉道:“兄弟们都是经历过生死的,匪患狼灾,什么没见过,不拘什么倒地就能睡。” 说完,她顿了顿,自然将手搭在李意清的肩头,搓了搓手道:“不过要是能有吃食,就更好了。” 八百人的饭食。 李意清犹豫了一瞬间,立刻点头道:“好不好吃不敢说,但肯定管够。尧臣,你去府衙再去问问,是否还有布帐。” 士兵们一路奔波至此,怎么能真的躺地上和衣睡上一宿。 元尧臣闻言,默不作声扫了盛蝉一眼,见她没有反对,立刻道:“嫂嫂放心,盛将军放心,尧臣定然将此事办妥。” 盛蝉虽然说着不在意,但是面对这些随她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是希望他们能够睡得舒服。 她笑:“那就拜托元小兄弟了。” 元尧臣面上一抹绯红,他有些张皇,结结巴巴道:“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说完,转身就走,左脚绊着右脚,似乎连路都不会走了。 李意清看着元尧臣的背影,忽然忍不住想笑。 盛蝉也觉得这个弟弟可爱得紧,吩咐士兵先就地休息,如果遇到需要帮助的难民就帮上一把后,跟着李意清进了城。 她拉扯着李意清的衣袖,语气惊叹:“这弟弟这么害羞,是怎么做到少东家的位置?” 真的不会与人谈判的时候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吗? 李意清看着盛蝉清澈的眼眸,笑着道:“才不是呢。” 元尧臣当然不是这样的,即便是初见之人,他也能谈笑风生。 他紧张的原因,无非是眼前人。 盛蝉继续道:“不是吗?那我怎么觉得他很是拘谨,仿佛我要吃了他一般。我当真有这么吓人?” 李意清站定,认认真真端详着盛蝉的面容。 “银鞍白马驰风去,铁画银钩落笔间,玉面如花映日辉。” 盛蝉:“你又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李意清莞尔:“不吓人,夸赞你玉面如花,英姿飒爽。” 这两个是好词,盛蝉笑眯了眼睛。 盛蝉一身红衣戎装,走在舒州的街道上很是显眼,不少人围在旁边好奇张望,却不敢真的靠近。 两人进入仁清堂后,闻声而至的厨房师傅离开走了出来,目光惊讶地扫过盛蝉,问李意清道:“这位姑娘可是要在堂里用饭?” 李意清朝着厨房师傅狡黠一笑:“是啊,我朋友远道而来,能不能吃上饱饭就看师傅的了。” 厨房师傅:“害,这有什么难的,我巴不得人越多越好。” 李意清:“……嗯,放心。” 厨房师傅:“什么放心?” 厨房师傅空有一身本事却无法发挥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点,李意清自然也不例外。 她在心底估算了一番元尧臣的办事速度,以元尧臣的细心程度,应该会让人按时运些粮食过来。 恰好此时,堂外传来一声呼唤:“掌柜在不在,这是送来的菜。” 雨后新鲜的菜保留下的十不足五,沾了水后不易保存,听到有人收购,不少农户微微犹豫,还是出了一部分。 虽然家里人要吃,但是囤积下来也会坏的,不如趁现在换了银钱,等日后有余粮了换些白米白面。 杜于泉和厨房师傅对视一眼,杜于泉率先朝外走去。 半响后,杜于泉指挥人将菜运到后院,拍着袖子进来,“怎么那么多菜,是要办宴席吗?” 厨房师傅闻言愣住,捣腾着两条腿往后院跑,看清菜的数目后,张大嘴巴。 “这这这……” 这得是什么规格的宴席啊,需要用到这么多菜。 李意清错开视线,盛蝉轻咳一声,“大约八百余人。” 厨房师傅惊呼出声:“多少?” 李意清伸手比了一个数字“八”,认真严肃地点了点头。 盛蝉看李意清的后脑勺就知道她心底打着什么算盘,立刻道:“师傅,你刚刚才说是希望人越多越好对吧,那我们八百个人,就指望师傅了。” 李意清:“有劳师傅。也不拘吃啥,管饱就行。” 厨房师傅眉头一拧,皱眉道:“什么叫管饱就行,咱仁清堂出去的就不能难吃。八百人是吧,行。” 他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 得趁现在还有时间,找几个人来帮自己的择菜和洗菜。 厨房师傅打定主意,立刻动手忙活了起来。 李意清和盛蝉站在后面对视一眼,跟在厨房师傅身后帮起了忙。 师傅认识的人多,很快凑齐了六个人,协力之下,速度也不慢。 洗净切好,李意清和盛蝉没了用武之地,被师傅推攘了出来。 “在外等着吧。” 两人被里面的油烟味呛到,连连咳嗽,听到师傅的话,如蒙大赦。 出来后,正好遇见回来的元尧臣。 元尧臣满脸春风得意的喜色,见到盛蝉的一瞬间立刻收敛了几分,用手抵住唇边道:“布帐已经准备妥当,先行送去安置了。剩下这些人帮忙送,应当不是……” 他话音未落,忽然肩膀上传来一道重重的力度。 盛蝉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笑容灿烂:“好样的,弟弟你年纪看着不大,做事却很稳妥。” 元尧臣:“哪有,开过年来十九了。” 他说话的时候,神情认真而严肃。 盛蝉愣了一瞬,而后爆发出更加猛烈的笑声。 “好好好,我不说了,小元掌柜。” 元尧臣:“……” 李意清看着元尧臣涨红的脸,实在是有些不忍心,扯了扯盛蝉的袖子。 “喊人元掌柜就成,什么小元掌柜。” 盛蝉:“对对对,是我失言,应该是元掌柜。” “无妨,盛蝉将军……怎么喊都可以。” 盛蝉被“将军”二字取悦,立刻嘴角咧起,笑眯眯道:“懂事儿。” 然后朝着李意清比了一个大拇指,语气赞赏:“可以啊。不愧是……现在跟在你身边的。” 李意清看了一眼快碎了的元尧臣,伸手捂住了脸,拉着盛蝉走到了一旁。 “盛蝉,你是不是饿了,现在仁清堂吃些东西。”李意清主动岔开话题,“或者说你也去城外和兄弟们一起吃。” 盛蝉不明所以,但是听了李意清的问题后,还是认真思索。 “去城外吧,大伙儿平时都一块同吃同住。”盛蝉沉吟了片刻,轻声说,“再者说,我吃的和他们也并没有什么不一样,被他们误以为我开了小灶可就不好了。” 这话顶多半句是真的,要是真有小灶她就认了,可是到了仁清堂后,师傅只记得八百人,根本不记得还有一个准备堂食的她。 没享受过的事情,不能认。这是盛蝉的底线。 李意清闻言,多看了她一眼。 盛蝉:“行了行了,看破不说破。小……不对,元掌柜,现在可以出发吗?” 第158章 “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 元尧臣闻言, 立刻点头如捣蒜,“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到了城外, 盛蝉拿着瓷碗装了饭菜递给李意清,“来,和我们一道体验一番蹲在草坡上吃饭的感觉。” 李意清愣了一瞬,很快重新扬起了笑容,从善如流接过碗。 “这倒是新奇,我还是第一次尝试。” 盛蝉看着她端着碗就开始吃饭的模样,眼角微微弯起。 在西北也有不少扎根州府的世家大族, 娇养出的闺阁女儿都不愿意在他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吃饭的一面,那被认为是粗鄙的、登不得大雅之堂的。 盛蝉有意在盛复银和盛复西母亲的牵线下和一些当地贵女打好关系, 可是交谈一番后, 还是会忍不住想念和李意清、柳夕年在一块的日子。 纵马游湖, 何等畅快。 李意清反应平静, 可是旁边围观的众人都纷纷心情起伏了起来。 就连盛蝉的亲信也忍不住有些想要扶额,那可是公主, 谁家公主蹲在地上捧着碗吃饭。 盛蝉将军自己过得糙点就算了,还拉着公主是几个意思。 是真不怕盛大将军一怒之下又敲断腿。 盛蝉笑完, 看着沉默不言的众人,热情的招呼道:“吃啊,大家怎么不吃啊。” 在一片诡异的安静后,众人颤颤巍巍端起了碗。 吃完饭,盛蝉一声令下, 八百人分散成整齐有序的十人小队, 四散帮忙去了。 盛蝉双腿盘坐在地上, 手上捏着一根碧绿的草叶,来回拨弄。 她不说话的时候, 眉眼间的自信与爽朗转化为另一种无可奈何的落寞与萧索。 风沙没能吹灭她眸中的光,而是转为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这样的她,光是看着,就忍不住上手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眉尖。 元尧臣只敢忙里偷闲,悄悄看她一眼。 李意清端着两碗茶水走来,伸手递给盛蝉一碗。 舒州茶叶丰富,潜山十里茶香不同,光是闻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盛蝉在悠然的茶香中微微淡忘了一些压覆在肩头上的重担,随着清风摆起了头。 口中哼着西北学来的曲调,抑扬顿挫,悦耳动听。 李意清一边小口地抿着茶,一边时不时望向她。 似乎想从蛛丝马迹的变化中,一点点拼凑挚友分别的三年。 世人常说人生能得一知己死而无憾,对李意清而言,盛蝉正是这样的存在。 她懂她的雄心与壮志,她也懂她的天下与民。 盛蝉眼角余光注意到了李意清投来的视线,道:“想学吗,我教你唱。” “草原辽阔无边,羊群如云轻轻漫卷,风吹草低,金光洒满边……” 词简单,但吟唱出声,浑然浩瀚。 仿佛一刹那间,天地展现眼前,万物尽收眼底。 李意清跟在盛蝉的身后学,两句过后,忍不住道:“西北大营北移,现在那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是如汾州的烟火人间,还是熙州的群山覆雪,恍如仙境。 盛蝉不假思索道:“水草丰茂,牛羊成群,六月的时节,胡杨林高耸壮阔,在戈壁上排开,行军路上遇见绿洲,快意不比千金裘差。殿下,如果有机会,你真应该去看一看。” 去看一看和江南完全不一样的塞外风光。 李意清被她勾起向往之情,“总会有机会的。” “对,对,总会有机会的。”盛蝉跟着点头。 * 盛蝉在舒州只待了两日,便带着浩浩荡荡的八百人离开。 李意清本准备去城外相送,可是汪青野刚好从江宁回来。 盛蝉骑上马,背着朝阳迎风回首:“相逢之日有期,何须争朝暮之间。意清,你不必相送。” 我不是怕你难过得会哭出来,而是怕我们两个抱头痛哭。 这样可就一点也不符合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形象。 盛蝉心中思绪万千,但是面上只淡淡一笑,拽着缰绳策马扬鞭。 “走了!” 她头也不回的道。 李意清望着的背影轻轻招手,低声念着一路顺风。 汪青野凭借公主令牌调来了两千人的军队,来时看见驻扎在城外的八百米,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师娘,这些是什么人啊?” 李意清道:“我的挚友。对了,要你办的事情办妥了吗?” 汪青野点了点头:“妥了妥了。元相听说之后,联系了不少江宁府的门生,不少富户都主动捐钱捐粮,但是江宁府上闹出了一场丑事。” 李意清抬头看他。 “江宁府三座粮仓里塞着稻草以次充好,被发现了。现任知府曹恩沛大呼冤枉,元相手中无实权断案,此事正僵着。” 李意清:“无妨,元相在位多年,这种事情估计见的比我都多。你不必担心。” 汪青野一想也是,点了点头。 “运粮这一路上还安稳吧。”送完人,李意清一边走一边询问。 汪青野乖乖跟在李意清的身边,如实回答道:“一路上遇见了不少难民,但是没遇到像样的匪寇,师娘睿智,有两千将士助阵,没有不长眼的敢冲上来。” “稍后你点上一些人手护送粮食送去怀松县、白崖县……务必确保拿到当地县衙的公文。对了,怀松现在崔县尉做主,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你与他交涉,多留几分心。彦文卓也在怀松,你到了先与他会和。” 汪青野应了一声,朝着她一拱手,离开办事。 走回仁清堂后,李意清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一圈,却没有看见元尧臣的身影。 “尧臣呢?” 杜于泉想了一瞬,“刚刚还见着他呢,大概就在门口吧……元掌柜,你去了哪里,姑娘找你呢。” 元尧臣蔫头耷脑,听到杜于泉的话,稍稍打起几分精神。 “嫂嫂,你找我有事?” 李意清:“你想去西北吗?” 元尧臣的脸一瞬间红如煮熟的蟹,支支吾吾道:“……嫂嫂这是何意?” “尧臣听不明白我讲了什么吗?”李意清莞尔,淡淡垂眸,“其实也无不可,你父亲基业多在中原北地,杜掌柜现在越来越得心应手,你若是牵挂,自然可以去追寻。” “嫂嫂看出来了啊……”元尧臣挠了挠头。 杜于泉:“元掌柜,你表现的那么明显,谁看不出来。” 元尧臣脸色本就红,被两人这么一说,更是红的滴血。 李意清伸手搭在他的肩上,语气随意:“你都十八岁了,我十八的时候都已经和你兄长结为夫妻了。不过你对盛蝉有意,还需要得到她的芳心,若是她不愿意,本殿也绝不可能帮你。” 元尧臣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知道,嫂嫂你放心。兄长说过,若是真心喜欢一个姑娘,就绝不能勉强她。” 李意清:“……” 元尧臣:“……嫂嫂,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李意清确实没有想到元辞章会这么和元尧臣说。 元辞章从头到尾表现出来的是:如果喜欢一个姑娘,就绝对不要放手。 一步步靠近,贴近,诱她沦陷。 事实上,李意清也确实一步步走向他。 李意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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