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经一整夜未曾合眼,按下此不提,更是提心吊胆,生怕说错引来杀身之祸。 方太医动了,其他太医即便有些犹疑担心,也还是挪动了步子。几人并作一排,跟着引路的婢女离开。 第188章 “确实应当下一场雨了。” 太医离开后, 躺在床上的李行渊缓缓睁开眼睛。 望见站在床边的两人,他伸手捂住胸膛, 轻声咳嗽了几声。 “你们来的还真是快。对了,彩蝶如何?” 元辞章道:“已经妥当,不过你的脉象?” 李行渊沉了沉眸子:“你放心,能保持住。” 自乱经脉而已,多让几种毒虫蝎蚁咬上自己几口即可,并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没想到淑贵妃何等谨慎,直接让宫女借照顾为名跟着前来二皇子府, 趁他假眠期间,又给他服下一颗丹药。 李行渊没有说出此事让两人担心, 一颗丹药而已, 只要不能立刻致命, 总能想到法子解决。 李意清将袖中的小瓷瓶塞到李行渊的手中, “这是一颗清心丸,一颗解毒丸, 元辞章考虑周到,以备不时之需。” 李行渊心头微微一震, 不动声色地朝元辞章看了一眼。 “谢了。”他有些别扭道。 元辞章道:“小事。不过后面一段时日,恐怕我们就不能常来。还请殿下多加小心。” 李行渊语气恢复成原先的倨傲散漫:“你放心,这点把握,本殿还是有的。” 确认完后续的部署后,李意清和元辞章没有久留。 坐了一盏茶的时辰, 两人准备起身告辞。 就在准备离开之际,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嚣声。 李行渊立刻倒在床上装睡, 李意清定了定心神,朝外面问道:“何事如此喧嚣?” 玉言道:“禀公主, 是卫家小姐来到了府上。” 李意清在心底诧异了一番,卫婉萱?她怎么会过来? 李行渊少年时就被顺成帝送去漳地,现在回京不过三四月,鲜少外出交游,按理说,和卫家小姐应当没什么交集。 李意清抬眸不解地看向元辞章,后者微微抿唇,“二殿下正睡着,此刻不易见人。请卫家小姐现在正厅稍后片刻,我们即刻过去。” 两人走到正厅,只见卫婉萱跪坐在地上,任旁人如何劝说,岿然不动。 卫婉萱来的时候,就和父亲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卫侍郎认为昨日事发突然,淑贵妃匆匆订下婚约,谁知道一天还没有过去,二皇子就从天子骄子变得疯子,这般落差,卫侍郎心中怎能甘愿。 就连府上的下人,都在扼腕叹息。 卫婉萱面对卫侍郎的嗟叹,语气不卑不亢:“昨日赐婚之事人尽皆知,父亲现在去和陛下贵妃娘娘讲述,婚姻作罢,陛下焉能同意?” 卫侍郎高高举起的手微微垂下。 虽然李行渊已经疯傻,但是那毕竟是二皇子,现在过去退婚,是嫌自己官做得太过顺畅了吗? 卫婉萱见卫侍郎神色松动,嘴角扯起一抹笑:“父亲,卫家女儿众多,并不缺我一人。女儿自愿前去二皇子府照料。若是二皇子有恢复那一日,父亲的雪中送炭之情,可保卫家上下富贵不衰。” 卫侍郎已然心动,女儿而已,他取了七房妾室,家中光待字闺中女儿就有五位。锦上添花固然可喜,但是雪中送炭之情方显情坚。 他已然心动,不过碍于面子,他装模做样在府上来回踱步,最后像是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一般,语气威严道:“婉萱,为父本为了你的未来着想,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见地,既然你心意已决,为父不再勉强。你且安心去二皇子府照料。” 卫婉萱听着他冠冕堂皇的话,微微垂头,嘴角讥讽。 为未来着想?分明是眼瞅着二皇子已经疯傻,再无继位可能,于是打算重新在京中相看,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 她心中如明镜,脸上却带着一抹情真意切的笑:“女儿多谢父亲成全。” 卫婉萱的乖顺极大地取悦了卫侍郎的心,他难得好了脸色,对身边的管事道:“去给小姐备马车。” 从卫府到二皇子府,一路上穿过神武大街,即便是坐在马车上,卫婉萱也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外面的人们,是在笑我吗?”卫婉萱轻声问着身边的侍女。 侍女连忙摇头,“小姐,二皇子的事情对外头秘而不宣,没有会议论的。” 卫婉萱闻言,垂眸良久,最后轻轻地笑出了声。 半刻钟后,李意清和元辞章步入正厅。 一抬眼,李意清就看见坐在两侧椅子上坐着等候的卫婉萱。 她神情平静,脸上没有一丝忧伤。见到李意清过来,起身行礼道:“殿下安好。” “不必多礼。皇兄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怎么还过来?”李意清问。 卫婉萱柔柔一笑,语气认真道:“臣女流光亭对二殿下一见钟情,后来贵妃娘娘亲口指婚,臣女虽然还没有嫁给二皇子,但是心底,已经将自己许给二皇子。” 李意清闻言,怔了怔。 “……她这是在故意引我注意?” 难道昨日李行渊猜测的,竟然是真的? 一旁的元辞章望着卫婉萱,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意清,眸光微闪,却一言不发。 李意清道:“世上常为锦上添花之喜,可却难得雪中送炭之情,你愿意来照料皇兄,我代皇兄先行谢过。” 说完,她望了一眼天色,远方隐隐有春雷轰鸣。 乌云低沉,是暴雨欲来的前奏。 卫婉萱道:“见天色像是要落雨,公主殿下,请回去吧。” 李意清颔首,走到园中,像是感慨一般轻声道:“确实应当下一场雨了。” * 骤雨如注,春雷阵阵,一下就是三天。 雨水落在瓦檐上滚落而下,卷走空气中酝酿已久的潮闷。 李意清坐在窗棂边,有些思绪不宁。 和淑贵妃有牵扯的朝廷命官名单已全,元辞章和何尚书通气,在陛下召见众臣子的时候,趁机派京城驻军控制了这些官员的家眷。 空气中漂浮着隐约的血腥味,随着这一场暴雨,变得欲发明显。 李意清望着桌上的蜜枣红豆汤,一时间分不清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味道真实存在。 她再也坐不住,随手拿了一件斗篷,撑伞踏入雨幕中。 公主府内落针可闻,外面一片兵荒马乱。 毓心泡了热茶出来,看见李意清站在府门口凝目远眺,走近前询问:“殿下,你看什么呢?” 李意清道:“毓心,你有没有觉得街上安静得有些过分?” 毓心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摇了摇头:“没有啊,今日暴雨天,百姓避雨不出,一切如常。” 李意清难以言明自己的心绪,她微微摇头,撑着伞朝着皇宫的方向走。 朱雀大街空无一人,越往宫门的方向走,一种难以言明的压迫感就越发明显。 手中的油纸伞陈旧年久,暴雨砸落在伞面上,像是风雨中晃荡飘摇的小舟。李意清有预感地抬头看了一眼,伞面正好到了承受的极限嗤啦一声,边缘处裂开一道缝隙。 雨水顺着裂缝流下来,滴落在李意清的肩膀上。 毓心看得心惊胆战,正准备上前和自己手上的伞换一把,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的打斗之声。 兵戈碰撞,刀剑声铮铮。 毓心瞬间被吸引注意,踮脚去望:“怎么了?怎么了?” 京城中不可随意舞刀弄剑,弄出这般大的动静,定然发生了什么大事。 李意清却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立刻提起裙摆,朝着宫门口方向跑去。 毓心:“殿下还是快回吧!刀剑无眼,听着怪瘆人的!” 李意清恍然未觉,一路跑到宫门口,看见宫门侍卫和禁军已经拔剑相向。 禁军看见李意清到,如同看见主心骨,“殿下,宫中侍卫不给进。” 他头上的盔甲满是雨水,顺着面庞滑落,几乎迷了眼睛。 支援宫门的侍卫越来越多,双方的打斗越发明显。 地上,已经七零八落躺在一堆人,鲜血顺着脖颈处的伤口汩汩流出,连青灰色的地板都变得有些殷红。 这些都是送自家大人前来宫中的车夫与小厮,还有些侥幸逃脱的,躲在禁军的身后一动不动。 李意清一眼看清局势,抬高声音问道:“你可有说这是陛下口谕!” 她既是在说给禁军首领听,也是在说过对面的宫门侍卫听。 禁军首领:“自然说了,可是他们不让,甚至抓住车夫和小厮用以威胁,末将害怕事态进一步恶化……” 李意清看着丝毫没有顾忌的宫门侍卫,对禁军首领道:“宫门侍卫已然叛变,禁军听令!强攻!” 禁军首领怔了一瞬,立刻大喝一声,率领着十人左右的冲锋小队左手持着盾牌,右手持着长剑狂奔而去。 原先禁军有所顾忌,现在得到李意清的授意,立刻不管不顾,直取对面项上人头。 鲜血没能阻拦宫门侍卫前赴后继的姿态,他们高呼着“守住宫门!”,一个个不要命般横冲直撞。 禁军首领看着李意清被淋湿的半边脸,见她神色冷漠,握刀的手紧了紧。 宫中侍卫支援有限,对比上百禁军,很快就显得力不从心。 剩下的宫门侍卫见大势已去,立刻墙头草般跪倒在地,哭嚎着道:“殿下,一切都是淑贵妃逼迫!卑职等甘愿受罚,只求殿下给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押下去!”李意清一个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他,转头问禁军首领,“高将军,此行带了多少禁军?” 高将军身上溅了血,雨水冲刷,血色越来越黯淡,他拱手道:“回禀殿下,前行队六十人,后面支援五百人。” 足够了。宫中的侍卫和太监,对付常年案牍劳形的士大夫绰绰有余,可是面对真枪实刀历炼出的禁军,非其一合之敌。 半边身子已经湿了,随着暴雨落下,原先伞面的裂口越来越大,李意清干脆将手中的伞随手掷下,任暴雨扑面。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声音斩钉截铁。 “进宫。” 第189章 “我儿,不必担心。” 太和殿前数十步长阶上, 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人群成对峙之势,以顺成帝、元辞章为一帮的人身后站着一对天字卫, 而淑贵妃站在另一边,挟持着年迈的太后。 李意清带着禁军至此,立刻吸引了两边的视线。 元辞章看着李意清浑身湿透的模样,心中紧了紧,他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淑贵妃身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裙,上面多用鎏金银饰, 串成链子的银片缀在裙边,微微行动, 立刻想起一阵银铃晃动的声响。 这样的声音, 落在众人的耳中, 刺耳又悲凉。 她将手中的长剑抵近太后的脖颈, 刀剑锋利,太后的脖颈立刻出现一道细细的伤口。 鲜血从里面渗出来, 太后愣是咬紧下唇,一声不吭。 淑贵妃脸上的妆容被水淋湿, 鲜红的胭脂化在脸上,显得有些狰狞,她望着李意清,语气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李意清, 你怎么会过来。” 李意清静静地望着她。 顺成帝望着她有些癫狂的模样, 立刻震声喊道:“你别乱来!” 淑贵妃厌恶地看了一眼顺成帝, 而后立刻移开目光落在李意清的身上,“意清, 我自问这么多年,对你的关心不必皇后欠缺半分,即便是我大权在握,也从未想过伤你半分。” 李意清道:“我知道。”说完,她走到了顺成帝的身边。 淑贵妃的睫毛颤了颤,有些心痛地别过头。 顺成帝紧张地看着李意清,见她全身除了被雨淋湿之外并无不妥,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意清。” 李意清看着他苍老的面庞。他原先高出李意清一个头,而现在看来,只比李意清高出一点点。 两人站在台阶上,差不多可以平视。 李意清鼻尖一酸,轻声道:“父皇。” 顺成帝点了点头,伸手在李意清的肩膀上重重一拍,转头看向淑贵妃,慈祥的声音中蓦然带上一丝狠厉:“放开太后,否则,死。” 淑贵妃的指望宫中侍卫外出寻找埋伏在城外的同伙,可是现在李意清带着禁军从宫门方向走来,算是绝了淑贵妃的后路。 “放与不放,不都是一死吗?”淑贵妃仰天笑了出来,笑完,握住剑的手紧了紧,“倒不如让大庆的皇太后为我殉葬,也不算辱了我。” 被她挟持的太后神情淡然,面对森冷长剑眉头都没抬起一下。 “哀家这把年纪,早已经活够了,你想用哀家威胁皇帝,当真做梦。”太后语气不清不淡,“再者,你是什么身份,也敢让哀家给你殉葬?你也配?” 她反问的极其平静,淑贵妃却瞬间变了脸色。 手中的刀剑更入了脖颈几分。鲜血往外流出,染红了半边剑刃。 “不要!” “别动!” 一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 站在皇帝身后的韩尚书韩珦忍不住高声道:“贵妃娘娘,你在后宫已经快三十年,怎么会突然被大夏所惑,将刀尖指向自己人?” 顺成帝也紧锁着眉宇。 淑贵妃闻言,笑声欲发明显,像是停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自己人?”淑贵妃放声大笑,笑罢,幽幽地抬头看向顺成帝和韩尚书,“陛下,你还记得我是哪里人吗?” 顺成帝似乎没想到淑贵妃会出此一问,怔愣片刻,“熙州。” 这下轮到淑贵妃惊诧了,她像是完全没有考虑过顺成帝知道,失语半响,她轻声道:“是,熙州。熙州靠近大夏,我自七岁时就被送到熙州望族刘氏家中,十七岁嫁给尚是皇子的陛下。在宫中岁月漫漫,我都快忘记自己到底来自何处了。” 顺成帝看着淑贵妃,嘴唇翕动,半响,沉声道:“原来你真的是大夏的奸细。朕当真眼瞎,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察觉。” 淑贵妃目光一瞬间也有些茫然,时间太久,她有时候都会忘记自己从何而来,到何处去。 旁边的宫女道:“娘娘,别听他的!你忘了国主的吩咐了吗?” 现在大夏和大庆纷争不断,如果能在大庆朝堂能掀起一阵风波,大庆士气必然大大折损。 淑贵妃茫然的脸色瞬间变得凌厉,她狠狠扣住太后的肩膀,大声朝顺成帝喝道:“太后在我手中,你若是想要她活命,便自己来换。” 韩尚书紧紧拽住顺成帝的袖子,“陛下,不可啊,您是国本,怎可损伤?” 旁边的臣子紧随其后道:“陛下三思啊。” 顺成帝望着佝偻一片的臣子,目光有些湿润。 “吾非国本,天下士子才是。”顺成帝望着太后,闭了闭眼,水珠从他脸上划落,“可是此刻,朕只想当一个儿子。母亲育我以年幼无知,吾报恩情性命不足惜。” 韩尚书继续劝道:“陛下,现在大庆离不得你。” 淑贵妃望着一副雨天情深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她今日就没想着活着离开,只想拉一个垫背的陪她一起死。 李意清望着淑贵妃脸上轮番变动的表情,轻声道:“放开太后,送你出城,你可愿意?” 淑贵妃脸上的挣扎之色一闪而过,似乎在考虑此行的可行性。 太后急忙道:“不可,绝对不可。淑贵妃狼子野心,绝不可放虎归山。” 比皇太后更急切的是淑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她急忙道:“娘娘,您莫要被他们的花言巧语欺骗,您一旦放开太后,他们必然乱箭射杀您,到时候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听从国主的意愿,颠覆大庆朝堂。” 淑贵妃依旧没有下定决心。 宫女急了,她抬高了声音,语气带上几分狠厉:“娘娘莫不是忘了,娘娘的兄长,还有一个孩子,若是不想血脉就此断送,你想好怎么选!” 淑贵妃想起那个只看了一眼画像的孩子,目光迟疑起来。 现在京城中唯一成年的皇子只有二皇子,可二皇子前不久才疯傻,她为保万无一失,特意让人重新灌了药,彻底绝了他恢复神智的可能。 五皇子被囚禁,大皇子被废黜派往边疆,现在如果失去顺成帝,大庆群龙无首,不成气候。 想起那个孩子,淑贵妃终于下定了决心。 “记住,我只要顺成帝,”淑贵妃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话,低声喃喃,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反正我这条命早就活够了。” 可是兄长的孩子不一样,他聪颖机智,饱读诗书,兵法牢记于心,是这一脉最后的机会。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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