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惯着他。盛大将军向他的身后望了一眼,沉声问道:“你姐……盛将军呢?” 盛复银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盛大将军的身边,“姐姐攻下两座城池,正在安置城中百姓,布置兵防。” 盛大将军:“还算她有点脑子,没有误事。” 他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不过大战告捷,众人嘻嘻哈哈,没有人在意盛大将军还板着一张脸。 项将军道:“大将军,你女儿巾帼不让须眉,怎么还愁眉苦脸?” 旁边众人纷纷附和,连荆楚来的将军也不禁道:“就是。本以为你家小郎君长成还需要年岁,西北恐寥落无人,现在看来,当真虎父无犬女啊!” 众人开着玩笑,享受着大半年来最放松的一个午后。 盛大将军眉眼上挑,高兴得连胡须都颤了起来,眼底是不容忽视的自豪和骄傲,嘴上却道:“小女还年轻,懂什么,日后还需要诸位帮扶提携。” 张柏也随大军归来,他和诸位将士见礼后,走到李意清的身边,“殿下,将军有东西要交给您。” 李意清顺着他身后望去,看见后面的士兵怀中抱着一只两个月大小的小马驹。 “将军说,这是数十头追风驹里才能得一头的赛风驹,等赛风驹长大,殿下就可以骑着赛风驰骋北地,再无阻碍。” 小马驹的毛还是弯曲的,被士兵抱着,不慌不怕,睁着水灵灵的眼睛打量着这个世界。 李意清想起出来西北那日,盛蝉一手抱着鱼,一手指着河山,对她许下的豪言壮志。心中微动,注视着赛风驹的脊背,莞尔:“好,我等着那天。” 几步开外,盛复银朝着盛大将军挤眉弄眼,“父亲,这样好的马驹,姐姐怎么不给你?” 盛大将军只望了一眼,便强迫自己收回视线,酸溜溜地哼哼道:“不过一头小马驹,本将军难道还缺一匹好马了?” 第209章 “当真不知道?” 盛复银哈哈大笑, 却不拆穿盛大将军眼底的艳羡。 李意清吩咐人好生将小马驹照看,眼前的草原碧海波涛, 天空碧蓝如洗,像是一幅画卷。 元辞章看着李意清弯弯的眉眼,又瞄了一眼满腹心事的李序泽,给了许三一个眼色,将空地留给两个人。 他刚走几步,忽然被李意清抬声喊住。 “元辞章,你先别走。” 元辞章脚步一顿, 眼角余光望向身旁站着的许三。许三避而不见,一声不吭地加快了脚步。 小没良心的。 元辞章微微垂眸, 转过身, 走到李意清的身边站定。 李意清伸手, 两人十指交缠, 握在一起。 “皇兄这几日像是有话要和我说,趁我现在心情好, 一道走走?” 李序泽没能从元辞章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上读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李意清身边, “……今日你心情好,皇兄不想扰了你的好兴致。” 李意清的脸上短暂出现了一丝裂痕,旋即洒脱地摆了摆手,“我绝不生气。这样可以了吗?” 李序泽谨慎地打量着她,像是要验证这句话的可信度, “……此地人多眼杂, 我们换个地方说。” 三人回到李意清的营帐, 李序泽一路上做心理建设,踏入后, 心中忽然升起强烈的不安——如果告诉了李意清,她心中一定害怕和担心。 他思绪瞬间方寸大乱,空茫茫不知所言。 “皇兄,”李意清在喊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她佯装风轻云淡,实则不断在心中给自己铺垫,做好逼迫自己接受最坏结果的打算。那日夏侯承和大夏国主的来使谈判,依稀中她已经听到大庆大皇子已废之类的话语。 李序泽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望向元辞章,无力道:“伯怀帮我说吧。” 元辞章眉眼一冷,这是准备拉他下水,一道共沉沦啊。 李序泽在心中小声道歉,与其独自承受李意清的气愤与伤心,倒不如现在拉一个人共同承担。 李意清转头看向元辞章,声音低落了下来,“元辞章,你也知道吗?” 元辞章脸上带上几分诧异,眉心微拧,语气满是疑惑:“大殿下要说给意清的话,我怎么会知道?” 李序泽:“……” 当真一条油光水亮的老狐狸,一点火星子都不肯让自己沾到。 李意清又问了一遍,“当真不知道?” 说完,似乎觉得不妥当,又补充道,“你如果说真的不知道,我信你。” 李序泽在组织语言的时候忍不住在心底想,老狐狸听到这样的话,会不会愧疚死。 元辞章道:“想起了一点了。彼时意清你还在病着,我需要照看你,便没有细听皇兄的话。现在想来,皇兄当时说……” 他不着痕迹地改了自己对李序泽的称呼,与李意清同用“皇兄”这个称呼,这样听来,两人才是站在同一边的。 李意清追问:“说了什么?” 元辞章斟酌一番,注视着李意清的双眸道:“皇兄的腿疾并未痊愈,他为了止痛,服用寒食散。” “什么!寒食散!”李意清惊呼一声,身子一个踉跄,往后倒退几步,“这样大的事情,怎么不趁我一早醒来就说。” 又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序泽,声音颤抖:“皇兄,你……” 元辞章搀扶着她,声音幽幽,“是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点告诉家人。” 李序泽第一次感受到正面对上元辞章是何等难缠。他反应迅速,词句稍变,便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更善于将心比心,调动情绪。 自己在他面前,着实讨不到好处。 最难的一句已经说了。李序泽清了清嗓子,温和地看着李意清,“当时不说,是怕意清你担心。你别怪伯怀不与你说,他知晓后已经替你教训我,让我亲口与你讲清楚这件事。” 李意清摇着脑袋,倚靠在元辞章的怀中,纤长的眼睫上挂上一丝晶莹。 她身上还被包成粽子,方才的踉跄,身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一时间分不清心中和身上哪里更痛。 寒食散本是前朝贵族寻欢作乐的东西,令人飘然成瘾,忘却疼痛与世俗忧愁。一日不得,如虫蚁蚀骨,生不如死。 李序泽心中滞了一口气,看见她这般神伤,忍不住强撑笑颜,“乖意清,别担心,等战事平定,皇兄便戒了寒食散,以后粗粮五谷,努力餐饭。” 他像哄着年幼时候意清一样,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难道意清不相信,皇兄有这般毅力吗?” 李意清原先尚且还能忍住,见李序泽的动作,鼻尖酸涩得厉害,一滴眼泪滴在李序泽没收回去的指尖。 她哽咽道:“我相信皇兄。” 元辞章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李意清的肩上包扎着伤口,怕她不小心眼泪滴落在上面,他主动将自己的衣襟送上去,任温热的眼泪沾在自己的衣裳上。 他轻轻拍着埋在自己怀中的李意清,一边冷冷的望着李序泽。 帐中无风,李序泽打了一个寒战,读懂了元辞章眼中的意思。 你完了。 李序泽忽然有些怀念当年金榜题名,尚且年轻稚嫩的元辞章。 现在的元辞章,像是那些为官做宰几十年的臣子,看着淡然无争,可是一旦牵扯到李意清,瞬间变得深不可测。 李意清服下汤药。汤药有助眠的效果,临睡前,她紧紧望着李序泽,“皇兄答应的,一定要做到。” 李序泽点了点头。 他起身准备离开,背后响起了元辞章平静的声音。 “大殿下,意清不能再伤心了。” 言外之意,如果只靠自己做不到,他不介意出手帮忙。 李序泽有些牙酸,李意清一睡着,他口中的称呼立刻恢复成冷冰冰的“大殿下”。 元辞章这人,面对除了李意清之外的人,当真装都不愿意装。 李序泽心中思绪万千,但说出口后,原先积压在自己心上的压力仿佛有了释放的地方,连脚步都轻松了许多。 * 半个月,大军稳步推进,失去了主帅的大夏军队士气低迷,又连遭惨败,无心再战。 一路推进到银州、西庆地界,大夏派出使臣和谈。 打战的事情将军拿手,和谈的事情则交给文臣舌战群儒。军营将士哼着草原小调,搬迁营帐往前驻扎。 边界线西移,从盛大将军到伙房都喜气洋洋。 雨季一过,草原转眼入秋,盛蝉口中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带着李意清在银州西庆四处转悠。 “那日初到银州,黑云密布,空气压抑。我带军在外叫阵,却无一人回应!后来派出斥候打探,才知晓他们听说我们军队过来,守城主将闻风丧胆,忙不迭跑了!当真可笑!” 盛蝉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一日的战况,说起银州守城不战而逃,眼底尽是鄙夷。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不战而逃,弃城不顾,按照大庆军律,可处极刑。 那守城将军估计也是害怕受到大夏国主惩戒,混入茫茫人海,再也找不到踪迹。 李意清亦然觉得守城的将军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走在银州的街道上。银州的百姓受大夏管辖多年,对大庆人并不亲近。 见他们在街道上走动,只敢躲在门后面偷偷张望。 盛蝉道:“这还算好了。意清你不知道,我刚来银州的时候,百姓视我们如洪水猛兽,现在好歹能和平共处了。” 字面上的意思,谁也不搭理谁,勉强过日子。 有一个小孩的哭声传来,李意清顿住脚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孩子站在磨坊后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意清抬步欲走,盛蝉本想劝阻,但是转念一想,闭上了嘴。 小孩往后瑟缩,李意清用帕子擦干他的眼泪,将从茴香那里顺过来的糖放入他黑黢黢的掌心。 “别哭了。”李意清拍了拍小孩的背。 小孩闻到糖的甜味,登时睁大了眼睛,满是惊喜。 再一抬头,只见方才送他糖的姐姐,已经转身离开,走到她同伴的身边。 盛蝉望着小孩攥着糖就跑,没好气与李意清道:“大夏虽占据了银州,对并不重视,你看,你对他们好,他们也不记得。” 李意清剥开糖纸,将里面黄澄澄的糖放入盛蝉的口中。 甜蜜的柑橘味在味蕾上迸发,盛蝉眨了眨眼睛,含着糖眯着眼睛笑,“我又不是小孩子……虽然在西北糖是稀罕,但小恩小惠,民拂从也。” 李意清自然没指望给孩子一颗糖就能获取银州西庆两地百姓的民心,“银州和西庆的教化,并非一日之功。等父皇圣旨下来,自然有任命到这边,到时候府衙府学捡起来,传授熙州农桑技术,自然会越来越好的。” 盛蝉点了点头:“确实急不得。” 两人逛到日暮,回到城中,听到今日使臣和大夏的商榷结果。 大夏留了一个心眼,将乌拉尔山和北海的两位将领调遣过来,负隅顽抗。故而和谈的时候大夏拖延时间,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想要等到两位将领战胜的消息,重新商量退让土地和牲畜,可是大势已去,大夏使臣只等到了两位将军战败的消息,灰头土脸签下和约,让出邀川和青唐两座城池,于三年内交付。 另许诺二十年内,两国不生事端。互通商贸,促进往来。 盛大将军听完,当即叫来盛复银和盛复西,要他们随盛蝉一道回去祭祖,以慰老将军在天之灵。 他还需要守在西北,抽不出身,但此好消息,已然今生无憾矣。 第210章 “从前竟不知,吾当一懦夫。” 年末的时候, 银州和西庆心上人的官员陆续携家眷到位,开始广通学府, 授人以农桑商贸。 李意清和李序泽一道回京,盛蝉带人祭祖,同行而归。 京城中张灯结彩,庆贺这一场持续了将近两年的战事最终取得胜利。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灯笼,燃着爆竹,铺到了十里开外。 二皇子李行渊奉命在城门迎人,他一大早就站在城门口, 穿着厚重的貂皮大氅,身后林立着十多架随行的马车, 很是显眼。 李意清打着哈欠下马, 外头冷风瑟瑟, 她怕冷, 一路上缩在马车中不肯下来。 冷风乍然吹在脸上,她打了好几个哆嗦, 才晃晃悠悠从元辞章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李行渊斜睨着她,哼声:“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李意清不恼, 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等李序泽被人扶下马车,李意清在城门与要去祭祖的盛蝉分别,随皇兄们入宫。 太和殿中,顺成帝穿着素色龙袍,端坐案前。 徐钱礼站在旁边伺候笔墨茶水, 看着一声不吭批着奏折的顺成帝, 心底暗自发笑。 这已经是顺成帝一个时辰喝的第四杯水了。 晨起便有人报, 大皇子和於光公主回来了,他立刻命人刮去数日不曾修理的胡茬, 皂角松柏洗头,又换上用梅香熏过的衣裳,拾掇整齐,坐在太和殿中,频频向外看。 等侍卫派人来报,顺成帝再也坐不住,立刻站起身,一路小跑到太和殿外,站在数十步台阶上,看着言笑晏晏的兄妹三人和一门心思扑在李意清身上的元辞章。 “父皇。”李序泽最先注意到顺成帝,微微俯身,朝他施礼。 两人上次见面,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 那时候,淑贵妃把持后宫,勾结朝臣,顺成帝迫于压力,废黜太子。后来淑贵妃伏诛,李序泽重新被尊为大皇子。 顺成帝喝了四杯水润嗓,可一出声,依旧沙哑得厉害,“序泽,走近些,让父皇好好看看你。” 李序泽面带微笑,缓缓抬步上前,任顺成帝打量着自己。 “父皇不必担心,儿臣一切都好。” 两人脉脉温情,李行渊站在一旁,用脚尖踢着砖石缝隙中挣扎生长的一根草。真是奇怪,寒冬腊日,竟然还能看见这么纯粹的新绿。 李意清和元辞章絮絮说着话,她伸手摸着元辞章衣服上的青竹刺绣,小声道:“父皇年纪越发大了,定然要留我们吃饭。等吃完父皇亲手捣腾出来的饭菜,我们一道去明芳斋看看新上了什么糕点。” 元辞章看着她粉白的指甲,轻声应道:“好。” 李意清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有雪月书斋和月下楼的话本,几年没在,一定出了不少新话本。” 元辞章神情微微一滞,像是想起了什么。 李意清心细,捕捉到他一瞬间的走神,追问道:“怎么了?” 元辞章面色如常,摇头浅笑:“没什么。” 旁边的李行渊再听不下去,一脚将脆弱的草尖踢断,声音震耳欲聋:“我说,你们这些话留在马车上悄悄说不行吗?非要在大殿上讲?” 就连正在交谈中的顺成帝都被这道声音吸引,看见李行渊像一只炸毛猫一样挥着爪子,摇头苦笑。 炸毛猫李行渊被玉言摁住了爪子。 李序泽亦然看见,他眸光亮泽,莞尔:“二皇弟率真可爱,虽然行事不着调,但本心可贵。” 顺成帝觑着一副发自肺腑说话的李序泽,默了半响小声道:“若是被行渊听到你讲的话,估计又要炸。” 说他可爱,还不得跟踩了猫尾巴一样。 李序泽一想也是,跟着笑了出来。笑完,神色沉沉几分,“父皇,还有些话……” 顺成帝却摆了摆手,“父皇知道,父皇知道。等今日饭后,再谈吧。” * 回去的路上,李意清大包小包,带了一堆东西回到公主府。 公主府外面,站着一个身姿娉婷的女子。女子身穿鹅黄斗篷,头发束成弯月一样的发髻,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李意清的脚步一顿,看向元辞章。 元辞章面无表情,闷声道:“找殿下的。” 他都快记不清,李意清还在西北的时候,隔几天就能听到卫家的仆从站在公主府外大喊——公主回否?安泰否? 京城说大不大,卫家小姐日日派人到公主府外喊人,可公主又恰好不在,众人便传出了闲话。 元辞章生怕李意清回来信了百姓茶余饭后传出的闲言碎语,于是连夜收拾行囊,去了荆楚一带。 李意清:“……?” 她走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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