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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轻声笑了出来,通过他人的描述,年少时的元辞章形象一点点描摹勾勒出来。 和她想象中的矜贵而稍显古板的文人书生差了不少。 第138章 “你看。这是汪青野的先生。” 李意清笑完, 才注意到气压低沉的元尧臣,收敛几分脸上温柔的笑意, 问道:“那你和他岂不是从小就不对付?” 元尧臣:“是啊。没有人会喜欢身边有这么优秀的人存在吧,就像是一座怎么都翻不过去的高山。”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感慨。 “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我父亲觉得我跟在他身后学经商无用,不能出人头地,绞尽脑汁想把我塞入学堂。可是我真不是读书那一块料,是堂兄拦住了我的父亲, 支持我一直经商。” 那时候虽然他们都是晚辈,但是元辞章的话值得被长辈们郑重以待, 元辞章站在他身前的时候虽然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 举手之劳的模样, 但是在元尧臣的心底, 已经将这位堂兄当成了自己的亲兄长。 不,甚至比他的嫡亲兄长还要亲。 元辞章能读懂他的抱负, 正如他在朝堂如鱼得水,商场才是他能活的滋润的地方。 元尧臣自嘲地笑了笑:“原先两年, 父兄不肯接受这个事实,混得最差的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兄长一直暗中接济,还给钱让我出钱闯荡。后来生意有了起色, 父兄才开始带上我一道从商……嫂嫂, 你别看我现在像是在骂我父亲, 但是我打心底里崇敬他——父亲从商二十余年,知道其中的辛苦, 所以拦着我。可是我也想像父亲一样,行山踏水,判断局势。”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李意清看着他难得出现的几分少年感,一时间有些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尽管看上去真的很软很好摸,李意清还是尽力忍住了自己的念头。 元尧臣浑然不知道自己在李意清的心目中变成一个小孩子,一边自称大人无所不能,一边会暗暗露出期待的目光,渴盼听到父亲母亲和兄长的夸赞。 并且按照元尧臣的性子,即便被夸赞后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还会一脸故作清冷的不在意,然后随意道:“这不算什么。” 元尧臣:“……所以说啊,这一点上,父亲和兄长并没有什么不同。兄长曾经在江宁的时候并非最刻苦也并非最有天资的,后来他到了京城,忽然开始奋发图强。原先我以为兄长是那种功名利禄如浮云的寡淡性子,后来看到他那么用功,还以为是自己的判断失误。现在回想起来,兄长应该是为了嫂嫂你,一个不靠大祖父,不靠元氏,一个光明正大,能与你相匹配的身份。” 一个世家公子和公主或许也能被传唱一段佳话,但是到底还是状元郎靠着自己的才学说出去更让人动心。 通过元尧臣的描述,李意清忽然将他的话和太后的话串联起来。 元辞章当初是怎样的心怀忐忑,殿试后如何平复内心,然后得知自己金榜题目一刻也等不住的进宫面见太后,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臣元辞章,愿求娶公主殿下为妻。” 他当时会不会紧张? 元尧臣看着李意清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疏朗的笑:“嫂嫂,你没有防备的时候,心思真的很好猜。” 李意清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元尧臣:“如果是你的话,兄长应该是紧张的,人在得到或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时候,怎么可能心如止水。” 李意清:“小小年纪,说起话来这么老气横秋。” “哈哈哈哈哈,跟别人打交道的时候不故作老成一点,很容易受欺负,”元尧臣笑了出声,然后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裳,“这身穿衣打扮,也是跟在兄长身后学的,以前我偏爱红色劲装,或者是骑射服,与人打交道总是被忽视,后来跟着兄长学了一番,出门办事都方便了不少。嫂嫂你说,兄长是不是天生就是个大人啊。” 这句话问的好笑,元尧臣乐不可支,在心底暗笑兄长没童年后,听到楼下小二的喊声。 “大掌柜,有人找!” 元尧臣探头出去应了一声“来了”,朝李意清比了一个手势,下了楼。 他走后,李意清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仁清堂。元尧臣在经商之道上确实很有天赋,仁清堂开店一个多月,从一开始的过了这几天就无人问津了,到一个月后仍然座无虚席,元尧臣在其中的努力居于首位。 望仙楼的掌柜好几次忍不住走到仁清堂的门口,但又不肯进来,被店小二发现后告诉给了元尧臣。望仙楼的掌柜硬是被他拽了进来,还请他喝了一碗山药肉泥汤。 后来一来二去,两人算得上半个朋友。 仁清堂交给元尧臣,李意清没什么不放心的。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毓心、茴香和她一道回清风居。 一路上凉风习习,走到门口,门口放着一箩青黄的芭蕉。 附近种了芭蕉的人家,只有江舒窈一家。 毓心:“殿下,要拿回去吗?” 李意清望着那一箩芭蕉,轻轻点了点头。 隔壁院子,见到李意清收下芭蕉,江舒窈松了一口气。 滕荇,不对,应该是江荇凑到江舒窈的身边,小声问:“娘亲,我们什么时候能再去和意清姐姐打招呼。” 江舒窈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松快而温柔。 “你要是想意清姐姐,你自己去看她,她不会拦着你的。娘亲之前做了错事,现在见面对我们都不好。荇儿,你明白吗?” 江荇点了点头。 另一边,李意清回到院中,伸手拿了一根芭蕉。 撕开芭蕉的外皮后,一股浓郁到有些甜腻的香味铺面而来。 她咬了一口,看见茴香一脸紧张的神情。 茴香咽了口口水,小声问:“殿下,好吃吗?” 不听她话里的内容,还以为她的样子是在问“殿下,有毒吗?” 李意清笑了一声,伸手摘了一根递到她的手里,“你什么时候吃东西还要征询我的意见了?” 茴香“哎呀”了一声,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不过芭蕉真的甜。 李意清眯起眼睛,抬头看着添上的月牙。 虽然已经过了十五,但是今夜无云,皎洁的月光下树叶摆动,如似水中藻荇轻摆。 朝着西边望去,远山轮廓若隐若现,潜山隐匿万山之林,山形轮廓边缘散发着冷冷的白光。 过了差不多了一个时辰,茴香打着哈欠道:“殿下,我先扶你回去休息吧。今日驸马要留在府衙和诸位大人审阅文章,不一定能回得来。” 李意清轻声“嗯”了一声,回到了房中。 * 九月中旬,各地州试陆续结束。 舒州的三甲也被张贴在榜上,首甲解元是舒州怀松县人士彦文卓,刚过二十四岁,称得上一句青年才俊。 从舒州走出去的考生,算是一地知州、知县的政绩,名义上元辞章和他也算有师生之谊。 听元辞章说,彦文卓放榜那日,站在榜下怔愣良久,而后嚎啕大哭。 后来才知道,这时彦文卓第二次参与科举。第一次的遗憾在那日终得圆满。 科举中,考到七老八十者大有人在。彦文卓沉淀三年就能夺得解元,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元辞章坐在树荫下,秋日来临,树叶渐渐变黄,一阵风起,几片金黄的树叶落到了元辞章的衣袖上。 他伸手轻轻拂去,而后对李意清道:“彦文卓家中清贫,为了明年的春闱,我给他二十两当作盘缠。等十一月左右,他就要启程入京了。” 李意清正在专心用小刀雕刻树叶,顺着树叶的经络一点点剔除多余的部分,闻言头也不抬道:“这样的事,你自己做主就是。” “还有,”元辞章垂眸看着李意清手上的动作,“江宁府的消息也传出来了,今日的江宁解元,是汪青野。” “啊……哦哦,原来是他啊。”李意清反应了一瞬才想起来,在她的脑海中,汪青野和黑鱼汤联系紧密,实在算不上多美好的回忆。 但是夺得解元,这是大喜事,李意清点了点头,朝着元辞章嫣然一笑:“不愧是你的学生。” 元辞章被她明艳的笑容晃动了心神。 李意清小心翼翼地吹去树叶上多余的部分,有一些不够平整的边边角角重新用刀尖一点点细致剔除,然后逆着光展现在元辞章的面前。 “你看。这是汪青野的先生,你觉得他好看吗?” 元辞章看着她眼底的揶揄,嘴角扬起一抹无可奈何而又宠溺的笑。 他不过提了一嘴,立刻就能被她抓到机会打趣回来。 元辞章认真的凝视着李意清指尖的那一枚小小树叶,眉眼是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温柔。 “你雕的,自然好看。” 李意清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靠的离元辞章更近了些。 两人相隔不过两寸距离,呼吸交错缠绕。 近到李意清可以很轻松地看清元辞章微微颤抖的眼睫毛,像鸦羽一般,眸子里因为有她的存在,清冷疏离被柔和所取代。 “是人长得好看,我的手艺实在一般。”她这样说。 元辞章睫毛飞快地颤抖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想要再靠近一些,可是李意清却忽然拉开了距离,只留下一串轻笑。 她的指尖揉搓着树叶的叶柄,雕刻着元辞章的树叶像一只旋转的蝴蝶在她手中飞舞。 元辞章被眼前的笑容感染到,在李意清又一次靠近的时候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 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眼眸上,李意清闭着眼睛,柔软的唇一触即分,她微微颤抖。 捻住树叶的手微微松开,雕刻着元辞章的树叶掉在地上,混入一地的落叶之中,她伸手搂住元辞章的脖颈,轻轻蹭着他的下颌。 被风吹落的树叶落在两人的身上,美如一幅画卷。 第139章 “外面的雪太大了。” 晚间的时候, 李意清在元辞章的书桌上看到了今日下午的那一枚树叶。 树叶被琉璃罩子罩住,底部用青石勾勒花纹, 像是什么罕见的珍宝。 那么多树叶混在一起,她光是想到她离开后,元辞章在一堆树叶中扒拉,最后找到这一枚放在书桌上珍之重之的对待,就忍不住想笑。 元辞章沐浴完毕,一进屋,就看见李意清对着那个琉璃罩子托腮轻笑。 李意清听到响动, 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转而用指尖轻轻点着桌上的公文。 “这是刘文钊的罪证, 你什么时候收集的?” 元辞章走到她的身边坐下, 嗓音低沉:“刘悯安的事情之后。刘文钊这事做的隐蔽, 卢家娘子也被灭口, 好在并非全然没有线索可追。” 当年刘悯安仗着刘文钊的名声在外作威作福,强行欺压当时已经嫁为人妇的卢家娘子, 致使卢家娘子三月滑胎。主簿等人畏惧刘悯安的家世,什么罪责都没判不说, 还把卢家娘子的夫君打了一顿。 事后,刘文钊怕走漏风声,也怕影响自己的仕途,在卢家娘子决定举家搬迁的路上安排了匪徒,一家人无人幸免。 刘文钊自恃做的周全, 但是却没有预料当年府衙里有一个看不过眼主动请辞还乡的主簿录下了此事, 还有当年卢家娘子遇害的路上, 有人家看到了那一幕,只是害怕匪徒和刘文钊的凶名, 不敢站出来指认。 前段日子舒州府州试,没有功夫料理刘文钊和刘悯安的事,现在自然不能再放任不管。 元辞章将公文下面的册子拿起来递给李意清,“顺藤摸瓜,算是略有所获。” 那本册子约莫小指厚度。 李意清对“略有所获”四个字保持质疑。 她伸手接过元辞章递来的册子,翻开看了几页,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 元辞章:“这是在查案过程中发现的当年错案合录,可能记载不全,我打算重修这些卷轴,府衙上下没几个人同意。” 重翻旧案耗时耗力,更有些案子当事人都不在了,做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自然没几个人愿意。 或者说,现在府衙上下全然干净的人,并不多。 元辞章垂眸看着李意清的神情,“你怎么看?” 李意清:“当然要查。” 她说的斩钉截铁,仿佛这件事根本不需要犹豫一般。 元辞章轻轻“嗯”了一声,仿佛早就知道李意清会这样选择。 李意清思虑了一番,道:“你每日还有府衙的事情处理,这些案子我帮你看,若有拿不准的,我再来问你。只是这样下来,我需要你的令牌,方便出入府衙档案库。” 元辞章想都没想:“好。” 说完,他顿了几秒道:“不过这几日要处理刘文钊的事情,你自己,可以吗?” 李意清点头:“这有何难,去府衙的路我记得,存放档案的库房也知道大致方位,你不必担心我。” * 之后的三个月多,李意清每日穿着中性的服装进出府衙查案。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她,几次在她经过的时候欲言又止,可是看见她腰带上系着的令牌,又悻悻的闭嘴。 李意清为了避免事端,尽可能让自己的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可是她的容貌太过出众,还是给不少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更有甚者,私底下偷偷问许三,这人是什么来头。 许三三缄其口,任旁人怎么问都一字不说。 众人对李意清的身份越发感到好奇,这般容貌昳丽的师爷,元辞章是从哪里找到的。 本来他们心底暗暗猜测,可是时间一长,又成了这师爷哪天就会坚持不住。可是令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师爷雷打不动的坚持到了年关,看上去可比他们这些正经指派过来的官员更关心舒州府诸事。 时间眨眼而过,年关前夕,家中需要采买物什。 年节贺礼往年是毓心负责,今年自然也不另外,李意清将毓心写的贺礼单子看了一遍,将送给父皇母后的贺礼增加一份,才点头让她去准备。 开过年来,她就整二十了,东西自然要准备的更充分一些。 门口堆积的雪还没有化完,前些日子又下了一场,窗棂上贴的油纸才换不久,可是经过这几天冷冽的寒风,边角已经微微卷翘了。 雪后的天气总是雾蒙蒙的,李意清将身上的斗篷裹得更严实了一些。 茴香站在门后“哎”了一声,将两个羊绒手套子塞到李意清的怀中。 毓心只看了一眼就笑了,“殿下,茴香为了这副手套,可没少花心思。” 李意清看着边角有些粗笨的线头,朝茴香笑:“真暖和。” “殿下喜欢就好。”茴香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被风吹的,“等明年,我一定给殿下准备一套更好看的。” 李意清自然从善如流,“好,那我先提前谢过茴香了。” 她说完,看了一眼翻滚的天色,“瞧着还要刮北风,你们采买完早些回来,再有三天除夕,明日我就不去了,在家中好好收拾一番。” 毓心和茴香应下。 到了府衙门口,守门的府兵已经见怪不怪,朝李意清点了点头,就伸手拉开了门。 师爷并不算朝廷的正经官员,而是由主官聘请过来帮助自己协力办案、整理文书、出谋划策的人员,府衙上也有几个师爷,不过大多都是官员的亲戚,像李意清这样安安静静只干实事的,确实不多见。 要不是李意清的腰间佩的的的确确是元辞章的令牌,谁也不会想到这两个几乎没交集的人有关系。 李意清朝府兵微微点头,道了声“辛苦了”。 府兵笑容满面,虽然只是一句关心的话,却还是让他很受用。 李意清熟稔地到了库房,有主簿正好来取文书,看到她走过来,朝她微微点头。 “这么冷的天气,师爷还天天过来,真是辛苦了。” 李意清微笑摇头。 主簿正是极度尊崇元辞章的那一位,李意清记得他的身形。 主簿把案件夹在腋下,双手插入袖口,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天真冷”后,走了出去。 李意清走到书案边,摊开卷轴后将羊绒手套脱下来,一边将双手放在炭盆上端烤火,一边低头看着卷轴上的文字。 不知布局,一上午时间过去。 李意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忘了时间,直到眼睛干涩,才抬头伸了一个懒腰。 窗外风雪啪啪地拍着窗棂,窗户吱吱呀呀的摇晃,最终一阵大风刮来,原先闭合的窗户支撑不住,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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