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夏忙站起身准备去见官爷,却一下被时婉珍给拉住了手腕。 “夏姐儿!”时婉珍极力忍着愤恨低声道,“听小姑母的话,去官府息诉吧,别追究了,好不好?” 时安夏不解,眉头皱起,“为什么?” 时婉珍咬了咬牙,“这,这会牵扯到你小姑父身上!” 时安夏更不解了,还是那句,“为什么?” 时婉珍气得心窝子疼,“你先去息诉,我再告诉你。” 时安夏摇了摇头,眼神清澈无害,“我不。” “你是真想害死我吗?”时婉珍全身发抖。 时安夏轻轻歪着头,仍是不解的迷茫,“我母亲的铺子被人动了手脚,关你什么事?何来害死你一说?你别拉着我,我还要去见官爷呢。” 说着抽回自己的手腕,款款向着门外而去。 时婉珍心慌意乱,再也没忍住,朝着她背影喊道,“售卖甘瓷的老板当初找到你小姑父……” 时安夏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幽深的双眸,不起丝毫波澜。 其实不用时婉珍自己交待,她早就查得清清楚楚了。 差不多去年这个时候,有一个售卖甘瓷的生意人经朋友介绍,认识了常山伯府的世子宋世光。 宋世光正是时婉珍的丈夫。 常山伯府跟建安侯府有些相似,都是落魄世家。总结起来就一个字,穷。 那宋世光与时成轩也有几分相似,能力不行还好高骛远,大事做不来,小事不想做,最喜流连后宅。 妾室纳了一房又一房,越穷越纳,越纳越穷。 宋世光琢磨着在外面搞点银子,这不就巧了吗,遇上了做甘瓷生意的赵重阳。 宋世光这人好面子,在外吹牛一把好手,就把“明玉安瓷”这铺子吹出去了。 那时候他还没想过要在这铺子上动手脚,只是单纯觉得安瓷高贵,能压甘瓷一头。 那赵重阳知道后立时肃然起敬,连连自喝罚酒。 说有眼不识泰山,安瓷可是有钱人才用得起的瓷器。宋兄有一个专卖安瓷的店,那不是他赵重阳遇到了贵人嘛? 再往深里聊,竟知宋世子的夫人娘家是甘州人。 那不是更巧了么,赵重阳也是甘州人啊! 一来二往,两人聊得十分火热投契。 那赵重阳又是个大方的,每每吃酒找乐子,都是他抢着付账。 宋世光觉得此人仗义,是个值得交好的朋友。久了,就吐了实话,说那“明玉安瓷”是他夫人二嫂的铺子。 还说二嫂其实是护国公府嫡长女,家里有的是钱。 有一回,赵重阳问,“说起来,你那二嫂的铺子也算侯府的铺子了,是吧?” 宋世光对侯府的事知道得不多,但他经常听夫人埋怨,说那二嫂就是个木头美人,在家啥事不管,整天关在她那“海棠院”里伤春悲秋。 于是他便含糊应了声。 没想到赵重阳又道,“侯府的银子毕竟只是侯府的银子,世子爷您是侯府的姑爷,要沾点光,银子就能不知不觉流入你的荷包。” 这事宋世光感兴趣,问怎么个流法? 但见赵重阳拿了两只碗出来,“你分辨得出这哪个是甘瓷,哪个是安瓷吗?” 宋世光酒意朦胧一瞅,“这俩不是一样?” 赵重阳得意极了,“我们甘瓷并不比安瓷差,最重要的是便宜。”于是便将以甘瓷冒充安瓷的方法说出来,“只要你有办法说动掌柜从我手里进货,咱们这事十拿九稳,万无一失。” 宋世光回家就撺掇夫人回娘家办事,找谁呢?自然不能找正主唐氏,最好人选就是手握掌家权的温姨娘了。 谁曾想,温姨娘竟然不同意。这么好的事,温姨娘凭什么不同意? 时婉珍眼珠子一转,便想明白了。 因为温姨娘认为那是她亲儿子的产业啊!她帮着祸祸“明玉安瓷”,不就跟祸祸自家的东西一样么? 以为这样时婉珍就没办法了? 其实她一直就知道时云兴跟时云起被互换了。唐氏和温氏生产那会,她才十三岁多。 那天她亲耳听到刘妈妈跟温姨娘说,“换了换了,一切顺利。” 她人不蠢,稍微观察一下,就推断出是换了孩子。毕竟时云起的眉眼跟唐氏有些像,有心人只要认真观察就能发现这一点。 她那时因为嫉妒唐氏的身份和美貌,还幸灾乐祸了一阵,觉得唐氏蠢死了。 时婉珍再次找上温姨娘,威胁她要是不帮忙,就把换子的事捅到唐氏跟前去,让她一分好处都捞不着。 温姨娘怕事情败露,想着就祸祸一个铺子,损失也不大。况且等到儿子继承唐氏的嫁妆时,再把时婉珍踢出局便好。 于是温姨娘答应下来,提出要分三成。 温姨娘又去找了杨掌柜,一通威胁下来,加之杨掌柜没抵御住诱惑,便也答应下来。 如此,这件事里,宋世光占六成,温姨娘占三成,杨掌柜占一成。 而占得最少的杨掌柜,被时安夏送进了官府。普通老百姓进官府本就吓没了魂,哪能撑得住,定然有的没的全吐了。 时安夏今早就收到消息,说官府连夜查封了赵重阳的甘瓷店铺和仓库,并带走了赵重阳。 如今赵重阳的夫人正在常山伯府闹得鸡飞狗跳呢,也难怪时婉珍火急火燎跑回侯府求救。 但她自来看不上唐氏母女,求人没个求人样,一来就把人得罪个精光。还指望母亲替她兜底,命令唐氏母女去息诉。 她哭道,“母亲,世子也不是故意要坑嫂嫂。是那赵重阳撺掇世子,世子昏了头才干出这种事。母亲,你就帮帮女儿?嫂嫂,您息诉吧。您这次放过我们伯府,我记您的好。夏姐儿,我可是你的亲姑母啊!你不能这么逼死我!这要传出去,以后你也找不上好婆家的……” 啧!都到了这时候,时婉珍还不忘威胁人! 时安夏眸色淡淡,“息诉也不是不行,那就把这一年来我母亲损失的银子翻倍赔偿!以往我们‘明玉安瓷’年盈利六百两银子,你就赔我们一千二百两。算了,给你把零头抹掉,一千两银子,少一文也不行!” 第40章 时婉珍尖叫得面目狰狞,“一千两!你怎么不去抢!我可是你亲姑母!你敢叫我赔一千两!” 唐楚君先笑了,笑容不达眼底,“一谈赔钱,你就是亲姑母!平日里嫌弃我女儿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你是亲姑母?” “好啊!我道夏姐儿怎么说得出如此尖酸刻薄的话来,合着是从嫂嫂这里学来的!真是好教养,好规矩!” 唐楚君满眼温柔地望着自家女儿,“我倒是很满意我女儿的做派,至少她从没想过坑自己家里人!” “你!”时婉珍双眼猩红。 时安夏追问,“宋夫人给句话吧,赔还是不赔?赔,拿银子来,我这就去息诉。不赔,我现在要去见官爷了,不好让官爷多等。” 时婉珍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哪还有什么贵妇形象,“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根本没有银子!我没有银子!” 时安夏抬脚就往外走,再不理她。 “夏姐儿!”时老夫人喊住她,双目沉郁,“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她是你父亲的妹妹,是你祖父祖母的亲女儿!你不认她,却也改变不了她是你亲姑母的事实。” 时安夏再次缓缓转过身来,“祖母,侯府的衰败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您今天的纵容,便是明日的祸端。我索赔这一千两,并非贪钱,而是要让她记住,坑自己家人同样要付出代价。” 时老夫人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好几岁,手颤颤地想要拿起茶杯,却终究无力。 这一刻,她清楚看到了时安夏眼里的冷静和说一不二的坚决。 她竟然有些害怕了。 时安夏又道,“祖母,如今我还愿意敬着您,不是因为您是我的祖母,更不是因为您如今还是侯府的当家主母。而是我从始至终,都知道您内心是希望侯府好的,希望侯府前程似锦。” 时老夫人两耳轰鸣,心房有一处地方忽然塌了软了碎了。 仿佛是第一次有人懂得,她虽然只是续弦,却比任何人都希望侯府能好。 时婉珍也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母亲被侄女说服了。 她真的慌了,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流,“夏姐儿,商量!咱们好商量!你知道我如果今天办不好这事,回去会面临什么吗?” 时安夏不为所动,“你当初做下这件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日的结果。你坑害娘家人所得的银两,全进了你丈夫的腰包。他拿着这些银子在外饮酒作乐,在内圈养小妾。最后出了事,就把你推出来面对娘家人!如果有一天,你被他扫地出门,你能去的是哪里?你能仰仗的又是谁?” 言尽于此,她头也不回地去了正宴厅。 两个官爷其实是想来问问,如果案子涉及到侯府姻亲,这人到底抓还是不抓? 五百两的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主诉人有意放过牵涉在内的部分人,主审官也是可以酌情考虑。 时安夏却答,“抓!” 得了准信儿,两位官爷也就不舍近求远了,“涉事人其中之一温慧仪就在侯府,在下不方便入内宅,还请姑娘将人带出来。” 时安夏爽快应下,给北茴等人使了眼色,后者立刻带人去办。 那边温姨娘丝毫不知已大祸临头,要被抓去官府。 被打了板子伤在臀部,她只能趴在床上哼哼唧唧。 时安柔坐在床边,喂她吃银耳汤。 这是温姨娘第一百零八次骂人了,“你不是会做梦吗?怎么没梦到我会挨板子?” 时安柔,“……”心很累。 她已经一再叮嘱,不要去惹时安夏,那不是她们母女惹得起的人。 可她娘就是不听啊,非要老虎嘴里拔牙,这会子来怪她做不好梦? 温姨娘见自己女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这,看着就来气,不由心烦意乱一挥手,“不吃了!” 时安柔碗没端稳,被这么一挥,一碗银耳汤顿时就洒在上好的锦被上。 “啪!”温姨娘火气大得很,一巴掌打在女儿脸上,“废物!什么事都做不好!还想给晋王当侧妃!就你!” 时安柔惊得瞪大了眼睛,捂着脸一动不动。 她脑子嗡嗡的,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后悔,竟然把这种耸人听闻的事说给她姨娘听。 这是能随口嚷嚷的吗? 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就被她娘指着鼻子说想男人。万一被外人听了去,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温姨娘也愣怔着,脱口而出就后悔了。 她就是心情不好,以前打骂起儿顺手习惯了,一时没忍住。 但叫她道歉,肯定是做不到。 她冷着脸,“怎么,说也说不得,打也打不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矜贵?” 时安柔还是捂着脸不说话,心很凉。 正在这时,北茴带着一群婆子进来了,“把温姨娘带走!” 温姨娘大惊,“放肆!什么时候轮得到……” 几个婆子推开时安柔,大手大脚抓住温姨娘,丝毫不顾忌她臀部的伤势,胡乱替她套了裙袄,便往外拖。 温姨娘杀猪般的嚎叫,“痛啊啊啊啊……轻点轻点……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啊啊……” 时安柔总算清醒过来,慌忙跑过去,拦住了一行人的去路,“北茴姐姐,你们要带我姨娘去哪里啊?” 北茴答,“温姨娘涉案欺诈,官爷还在外面等着拿人。安柔姑娘若是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去问我们姑娘。奴婢现在要带人过去复命,就不耽搁了。” 时安柔应了一声,侧开身子让路。 却听温姨娘撕裂着嗓子吼,“放开我!放开我!你们知道我女儿以后可是晋王妃吗!” 时安柔心脏狂跳,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她姨娘的嘴。她姨娘是想逼死她啊!连“侧”字都已经用不上了! 温姨娘跟疯了一样,“你们会后悔的!你们这么对我,一定会后悔的!等我女儿当上了晋王妃,你们一个个都得死!都得死!柔儿!快去找晋王救娘!快去!” 时安柔那一刻非常绝望,缓缓软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是对命运的无措,对亲娘的痛恨,对自己软弱无能的失望。 她重活一世,分明应该比任何人都过得如意,如今却搞得一团糟,甚至还不如前世。 刘妈妈急匆匆跑进院,冲着时安柔嚷嚷,“哎呀,姑娘!你姨娘被人抓走了,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找人救她!” 时安柔抬起含泪的眼,“刘妈妈,你是在命令本姑娘吗?” 刘妈妈一愣,挤出个尴尬的笑来,“哪里,老奴不敢!您是主子……” “知道就好。”时安柔转身出了院子。不知不觉走到夏时院门口时,莫名呼吸就重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蔓延上来……她还是从骨子里害怕时安夏。 第41章 待官爷把温姨娘带走后,整个侯府都在传时安柔要当晋王妃的事了。 时安夏皱着眉头问,“温姨娘当真这么说?” 北茴道,“许是温姨娘急疯了,才胡言乱语。” 时安夏其实一直有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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