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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补这些年的亏欠。 三日后,族内一个叫努尔的年轻人,向沐桑公主求了亲。 他是当日二十名精锐卫队中的一员,更是某个坚定支持拙纳和瓦真的官长的儿子。 红鹊跑来问时安夏,“夫人,您说姐姐应该答应这门亲事吗?” 时安夏反问,“你父亲母亲是怎么个意思?你王上兄长是怎么个意思?你沐桑姐姐的意愿又是什么?你是怎么想的?” 红鹊眨巴着眼,被一连串的问题问蒙了,“我,我不知道。” 她只知道凡事问夫人,夫人说好必然好。夫人说不好,她就觉得不好。 就像当日夫人问她如果选夫婿,会选马楚阳,还是会选唐星河? 她也不知道。她就觉得马楚阳好,唐星河也好。两个都是特别好的公子,人随和,会带东西给她吃,也不会欺负她。 甚至她还想得很远很直白,觉得唐星河是夫人的表哥,如果能嫁给唐星河,那就相当于成了夫人的亲戚。 如果是夫人的亲戚,那是不是就可以一辈子不离开夫人了?不过星河少爷家世太显赫,她不敢妄想。 所以嫁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跟夫人锁死。 时安夏一抬头,便见沐桑苍白着脸站在门口盈盈行了一礼。 却是唐楚君的声音在沐桑身后响起,“进去聊啊,站在屋外做什么?” 她不由分说就将怯怯的沐桑公主拉进了屋。 时安夏笑道,“你们来得巧,今日阳光正好,咱们去园子里煮茶聊天?” 唐楚君笑,“好,那自然是好。” 园子古朴,不如北翼京城的精致,却自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美。石径蜿蜒,古木参天,枝叶婆娑,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连维那部落的花都生得大朵大朵,花容艳丽,肆意生长。 众人落座,侍女退下。 时安夏手法熟练地烧水、洗茶、泡茶,而红鹊在一旁整理着点心果子。 随着茶香袅袅升起,整个园子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清新雅致的氛围。 四人对坐,茶香入鼻。 时安夏这才温温一笑,闲拉家常,“沐桑,你有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第744章 时安夏这看似随意的闲聊,实则一针见血切入了主题。 被点到名的沐桑生得极艳丽,眉间浓重的哀愁又将这份艳丽冲淡了几分,便是艳而不俗,艳中带冷。 她看了一眼妹妹,又看了一眼时安夏,轻轻垂首,“自从妹妹失踪后,我就很难入睡了。” 整夜清醒,难以入眠。 实在困狠了,终于睡着,却噩梦不断。每个梦里都是在千辛万苦寻找妹妹的踪影,每个梦里都是自责。 醒来时,就仿佛行过万里寻找妹妹的路,累极了。 后来沐桑的噩梦变了,变成布思当众侮辱她的场景。每一个细节在梦里都被无限放大,挥之不去。 她常常从噩梦中尖叫着哭醒,更可怕的是在梦里醒不过来,便是一遍又一遍承受屈辱。 她从此惧怕睡觉,宁可整夜瞪着眼睛到天亮,也不敢入睡。 时安夏淡淡道,“所以沐桑公主你的当务之急,不是嫁人,而是好好睡觉。如今你妹妹找回来了,布思也死了,该睡得着了。” “布思真的死了?”沐桑颤声问。 时安夏点头,“死了,这个祸害再也不会来欺负你,也不会来欺负你们部落。” 她没说的是,更不会将北翼拖进风雨飘摇的境地。 沐桑得到了肯定答案,泪水不知不觉落下。她在梦里无数次想杀了布思,却没能做到。 在她心里,那个恶魔不可战胜。 红鹊拿出手帕替沐桑擦去泪痕,乖巧安慰道,“姐姐,夫人说布思死了,那就一定死了。我们夫人很厉害的,有她在,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 时安夏笑,“小红鹊,别吹牛。” 红鹊不服,“夫人就是厉害啊,我又没说错什么。”她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姐姐,你别急着嫁人,跟我们夫人一起出去散散心可好?” 唐楚君也道,“沐桑公主,人不能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还没看清楚,就选择另一个坑又跳下去。那样只能是从一种苦难,变成另一种苦难。然后你的人生,就是各种苦难叠加。”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当然,我不是说跟你提亲的努尔不好。我不了解他,也不了解他的家人。我只是想说,就算要嫁人,你也得开开心心嫁。” 其实这也是时安夏想要说的,“你在部落里经历了这些磨难,一时半会心里还有阴影。心不够强大,若是部落里有人落井下石,对你说一句半句你不爱听的话,你都会觉得生不如死。” 她这还是委婉的说法。 更有可能的是,如果那些不好听的话,终有一天从她的丈夫口中说出来,又或是从丈夫家人口中说出来,沐桑公主还有活路吗? 这会子努尔脑子一热要娶沐桑公主,可日子久了,谁敢保证偶尔争执时会不会冲口而出伤害她的话?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部落就这么大,沐桑公主受辱之事早前就被亲宛派大肆渲染过,几乎人人皆知,连小孩都知道“沐桑公主脏了”。 沐桑公主够可怜了,哪里能经得起比刀剑杀伤力更强的恶语相向? 红鹊不断点头,就觉得她家夫人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是对的。 又觉得她家夫人的母亲也是无比睿智之人。在她想来,能提笔写文发表在《翼京周报》的女子,说话行事自是常人所不能比。 反正时安夏说话,红鹊跟啄木鸟似的点头。 唐楚君说话,红鹊也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她拉着沐桑的手亲昵摇了摇,“姐姐,真的不要轻易嫁人哦,得认真想好了,才能做决定。” 沐桑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妹妹的关怀。这么久以来,她终于有一种真实的感觉,她的亲妹妹找回来了。 她也感恩时安夏和唐楚君。这是除了母亲以外,真正在替她着想,为她考虑,苦口婆心劝慰她的人。 沐桑站起身,跪地深深向时安夏和唐楚君拜伏,“沐桑谢恩。沐桑求公主收留,我愿做公主身边的奴婢,为公主办事,侍候公主起居。” 时安夏知她想通了,只应下带她离开部落,却不会让她真的做奴婢。 于是努尔的提亲被沐桑公主拒绝,成了部落好事者们的第一话题。 众人悄悄议论,“努尔那么好,怎就被拒了?沐桑公主都那样了,怎好意思拒绝努尔?” “是啊。原本我还可惜努尔娶一个……咳!” “她都那样了,还能嫁个什么人啊?莫不是以为自己贵为公主,还高高在上呢。” 有时候闲言碎语远比刀剑杀人更狠,尤其那些话来自普通族人茶余饭后的闲聊。 就算瓦真是王上又怎样?他能因几句闲话就把族人全杀了为妹妹报仇泄恨? 其实努尔的父母也不赞成这门亲事。努尔是他们最优秀的儿子,能娶的姑娘多的是,凭什么要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公主回来使家族蒙羞? 族中一个喜欢了努尔很久的姑娘叫朵拉,得知提亲之事哭了好几场,更是恨上了沐桑公主。 现在沐桑公主拒了努尔的求亲,朵拉却更恨了。 凭什么?凭什么啊!沐桑有什么脸可以拒绝求亲! 她仗着自己父亲是官长,飞扬跋扈,四处抹黑,更是将沐桑受辱的细节添油加醋随口宣扬。 这些事又不是她最早说的,也不是她编的,她根本不怕王上治罪! 尤其她的父亲可是部落栋梁。那么多官长都倒台了,她父亲还屹立不倒。 再说,那日她父亲还跟着拙纳王上一起经历了灵音广场的叛乱。 此时王权更替,正是薄弱之际,也是用人之际。瓦真王上根本不可能得罪同个阵营跟着自己的官长们。 一句话,她有恃无恐。 红鹊听到那些议论,气得哭红了眼睛,却又束手无策,一路跌跌撞撞往回跑,碰上了马楚阳和唐星河,扔下一句带着哭腔的话,“星河楚阳少爷,收拾一下东西,我们现在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又风风火火一路扑进夫人的怀里,哭得十分伤心,“夫人,夫人,我们赶紧带着姐姐离开这个鬼地方好不好?我一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我不回来了,呜呜呜……我要回北翼!我生是北翼人,死是北翼鬼!呜呜呜呜……我要回北翼……” 第745章 这一刻,红鹊对维那部落已经失望到了极点。 她已非不知事的少女,跟着夫人这么久,又在书院里耳濡目染,使她内心里对人情冷暖有了新的认知。 说实话,姐姐遭遇的这些闲言碎语,在夫人身上也曾有过。 那时候刚爆出夫人失踪了整整十年,有多少脏水无情泼向夫人。 可北翼的正义之士“以吾之名”,他们北翼的皇上“以朕之名”证浩气长存,证人心公理。用天地良心,用强权律法,生生把这股歪风邪气压了下去。 如今谁还敢乱嚼舌根? 这些都是红鹊在北翼亲身经历过的事,如今想起来,还热血沸腾。就觉得身在北翼多好啊! 再看看维那部落,她姐姐分明才是受害者! 她父亲为了保护族人,生生忍下了女儿受的委屈。可换来的,不是族人的感恩,而是族人的嘲笑践踏和茶余饭后的消遣。 红鹊好气!没有对比,还不懂云泥之别。她知北翼好,但不知北翼有那么好。 现在她就是一门心思想回北翼,再也不想看到部落里的任何人,包括她那个当了王上的瓦真哥哥。 时安夏等红鹊一顿稀哩哗啦哭完了,才柔声道,“要有点耐性,要相信你哥哥会处理得很好。越是到了这个时候,咱们越是不能急着走。” “可是姐姐好可怜啊,呜呜呜……”红鹊抹着眼泪。 “所以这个时候才能显出你的重要性啊。”时安夏抹去红鹊的眼泪,“你多陪陪你姐姐,她现在最需要亲人陪在身边才能不胡思乱想。你是她做梦都想找回来的妹妹,你如果对她亲近,她就会觉得那些闲言碎语不值一提。” 红鹊觉得夫人说得有道理,抹着泪儿跑去了沐桑的屋子。 拙纳和海氏都在边上寸步不离陪着,生怕女儿再想不开。 沐桑蜷缩在床上,闭着眼睛,不愿清醒。她已经睡了两天,足不出户。 海氏摸着女儿的头发,“桑儿,你先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 沐桑喃喃回应,“母亲,我不饿。” “不饿也吃一点啊。”海氏愁死了,看着女儿瘦弱得像纸片一样的身子,心如刀割。 那分明是没了生存的意志。 红鹊推门走进来,依足礼数给父亲母亲先行了个万福礼,才道,“姐姐不想动,就先让她睡会。我来陪姐姐吧。” 海氏看着懂事的小女儿,就觉得幸好小女儿不是在部落里长大,否则还不知会遭遇什么磨难。这么一想,眼睛通红。 但红鹊不亲近父母,身上总有股子疏离的味道。 待父母退出屋去后,红鹊爬上了床,从身后轻轻抱住了沐桑瘦削的身子,在她耳边喊了一声,“姐姐……” 就这一声,使得沐桑泪流满面,背对着她抽泣,“苏儿,对不起啊,是姐姐把你弄丢了。” 红鹊摇摇头,“姐姐,那不怪你,都是坏人的算计。你那会还小,不怪你。” 姐妹俩喃喃说了许多话,从沐桑背对着,说到沐桑转了身。 两姐妹四目相对,都从对方泪眼朦胧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模糊的样子。 从那日起,红鹊陪着沐桑睡觉,吃饭,两人形影不离。 便是在第四日,等来了她们瓦真哥哥以雷霆万钧之势,抓捕了朵拉与其大肆传播谣言的两个兄长,并召集部落族人在灵音广场集会行刑。 这是新王继位以来的第一次集会。 部落的族人从四面八方赶来,议论纷纷,却都默契地压低声音。 瓦真王上站在广场的高台上,身形挺拔,目光如炬,沉沉扫过族人的面孔。 在他身旁,是几名官长和祭司。他们手持权杖,皆面容凝重。 在其身后,手持长矛盾牌的精锐王卫,站得笔直,威风凛凛。 随着一阵低沉的鼓声响起,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高台上。 瓦真王上负手而立,看着晚霞铺满了大半边天空。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浑厚有力,穿透长空,“各位族人,谁知道灵音广场是怎么来的?” 族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新王为何有此一问。更重要的是,灵音广场的由来,历来是维那部落不能提的禁忌。 只有王族和祭司能翻阅到古籍宝典的记载,因此许多族人并不知情。他们甚至不知道灵音广场这个“灵音”,其实是个人名。 但今日,瓦真王上决定公开真相。 其中一个年老的祭司从人群中走出来,“王上三思,灵音广场的来历实不宜宣扬。” 瓦真王上冷冷睨他一眼,“你是王上,还是我是王上?我们维那部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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