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轻声道,“我……” “放他一个人在这里,总不太好。” 他凝了凝神:“你怎么会突然来这儿?” 阿福是他的书童。 平日里,基本是他去哪儿,对方就跟到哪儿。 对方擅自跑来,一定是府里有了什么事。 想到这,他心中一顿。 阿福支支吾吾。 “什么时候也变得扭捏起来了。”顾渊道,“你说便是。” “是……老爷。”阿福鼓足勇气,小声道,“老爷听说了少爷您还留在毓王府,他自己不方便过来,便让黎少爷带着我,来找您来了。” “老爷还说,还说……” “父亲还说。”不远处,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择日便会进宫,向圣上请旨,解了阿兄你和毓王殿下的婚约。” 一身青葱水绿的少年近些天被上好的药材养着,面色明显好了许多。 看着顾渊的时候,那张清淡柔和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点红晕。 “阿兄。”他道,“许久不见了。” 确实许久不见。 自从顾渊搬来了毓王府,便极少回顾府,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柳黎。 自然也未曾太多过问他的功课。 想到这。 顾渊面色缓和了些。 不过一想到刚刚他说的话,他脸上的柔和一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无措。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着面前是不谙世事的弟弟,还是压下了心底突然翻涌的情绪。 “此事我回去会和父亲再议。”他道,“你先……” “阿兄不愿意么?” 柳黎的声音响起来。 顾渊的手猛然一顿。 毓王府的花园是随着赫连笙喜好设计的,但是自从顾渊搬进来之后,这里便添上了他的痕迹。 比如,眼下他们身旁栽种的这株茉莉,便是因着顾渊喜欢,赫连笙特意命人栽的。 顾渊看着面前洁白的花瓣,柳黎的话像是一根细细的银针,戳在他的心口。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是。” 他像是在说给柳黎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北殷的事尚未平,此事若是在御前提起,有落井下石之嫌,我……” “阿兄分明知道。”柳黎上前一步,咄咄逼人,“这会儿圣上想要敲打北殷,此时请旨解除婚约,是再顺水推舟不过的事情。” “阿黎……” 顾渊叫了他一声,闭了闭眼,“此事……” 他的心神混乱,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以及面前人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的神情。 再睁开眼,面前的少年依然是那幅羸弱无害的模样。 “看来,阿兄是忘了。”柳黎看着他,满眼失望,“当初小妹是如何被那个人害的,又是如何痛苦不已。” 这句话像是一句惊雷。 顾渊原本有些纷乱的心神霎时间归了位,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忘。”他道。 柳黎嘴角一勾,这个笑容转瞬即逝,很快,就变成了刚刚的样子。 他看着顾渊,轻缓而又残忍地开了口:“既然阿兄没忘,那么为什么,当初明明阿兄是为了报复殿下,才假意和他在一起。事到如今,目的达成……” “阿兄却做不到断舍离了呢?” 顾渊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太阳穴很疼,连日照顾赫连笙让他也稍显疲惫。 他揉了揉额角,实在是招架不住自己弟弟咄咄逼人的问话,低声道: “阿黎,我不是……做不到。只是现在的时机不是很合适。” “等过几日,我……” “等过几日,你要如何呢?”身后传来了一个轻而哑的声音。 顾渊浑身一僵。 少顷,他咬紧了牙,回过身,看到了一张漂亮但毫无血色的,熟悉的脸。 * 赫连笙出门的时候,只是想透口气。 他的大脑还有些混沌,只能看到远处热烈的晚霞。带着些许燥热的空气混着花香涌进鼻中,让他有些茫然的心绪逐渐清晰。 他竭力让自己平静。 这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猜测。 他想。 独孤泽传讯的方式有那么多种,怎么可能那么巧就借用了跟他的来往书信。 还有顾家。 之前就是他强迫了顾渊,顾府从上到下都那么抗拒,老头儿心疼他的股肱之臣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把账连带到顾府头上。 顾渊,顾渊…… 顾渊这几天一直都在照顾他,他不该怀疑他的。 他们…… 他们已经互通心意了,不是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等他回过神,面前的茉莉已经被他揪掉了几片花瓣。 洁白的花瓣委屈巴巴地躺在他的手心,控诉着他的恶行。赫连笙无言地看了半晌,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声音。 如果…… 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呢? 提出这件事的人是赫连瑾,他早就想找个由头彻底打压独孤氏。 赫连瑾跟顾渊是好友。 而且,也是他协助礼部,一直在操办与北殷对接的事宜。 最重要的是…… 除了那些信,顾渊从未主动关心过他。 他知道顾渊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有哪些好友; 他知道顾业潭喜欢喝南方产的新茶知道乌兰娴最喜陵云的绸缎;他知道顾亭月虽然年纪小生了病有些迟钝但是其实很乖很聪明; 他也知道柳黎表面上内向胆怯,但是却暗地里喜欢自己的义兄。 他知道顾渊那么多的事,但是他的事,顾渊一点也不知道。 他的好友他的经历,他的家乡他的母族和他的亲人。 他从未问过。 * 空气中是一片死寂。 顾渊动了动唇:“……殿下。” 赫连笙看着他。 “独孤泽跟京城内的探子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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