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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小说> 病娇总裁的黑月光又重生了 > 第4章

第4章

眼前这人也不会疯,就剩下承颀一个孩子,她也会好好照顾他吧。 如果那时候死了就好了…… 耳边是呼呼风声,一个女人能有这麽大力气,可以想见她仇恨有多深。书歌脑中竟然还能一闪而过物理公式,推算动能动量有多少,能否致人死亡。 可是在意识的最深层,同时有个声音在喊。 如果那时死了,就不会有那三年时光。如果那时死了,就不会有长大之後,那不知是真是假的爱情。 可是如果现在死了,承颀怎麽办? 他若是真心爱他,爱人死在亲人手下,承颀该怎麽办?如果能忘记,如果伤痕能淡漠也好,可万一忘不了怎麽办? 这些念头只是一瞬,书歌想到承颀,不由把身体侧了侧,不再正面对著砸下来的椅子。但是这时候哪里还有闪躲的余地,他听到碎裂的声音,木头碎裂和骨头碎裂。然後身体倒下,碎木屑在他身边脸颊划过,有丝丝的疼痛。 但是痛得并不厉害。书歌心中疑惑,睁开眼。 几声尖叫同时响起,猩红的颜色沿著身上覆著的人的身体落下,滴在书歌身上。 书歌脑中一片空白。 好多的血,像是六年前割腕那一次,漫得眼前都是一片红色。 可是心痛得很厉害。 偏偏身上覆著的人还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笑得很温柔。勉强调整角度吻了吻书歌的唇,吻里带著血腥味。 然後承颀转回头,对著他母亲也笑了笑:“我知道你眼中只有姐姐,你一直不把我当你的孩子,尽管我确实是你生的……这些都无所谓,反正我现在一点也不在乎了,你和爸喜不喜欢我,对我来说都没有关系……” 话说到最後,气息已经乱了。康万荣吼著打电话,马上到他身前,犹豫该不该动他。承颀继续说著,和他母亲酷似的脸上带了血迹,有几分恐怖:“书歌害姐姐死去,如果说他欠你一条命,你非要他偿还的话,那麽……我也欠他一条命……你不把我当你的孩子,那麽即使我替他还这条命,也不算再欠你了吧……” 他笑著:“你生我的恩情,我欠书歌的欺骗……这一下子都还了吧……书歌,如果有下辈子,你能不能跟我在一起?” 承颀母亲瞪大双眼看著他,眼神渐渐清澈,忽然抢上来:“承颀!承颀!你不要死,我、我忘记了我没想起来──” 承颀被她一扑,原本就断裂的肋骨受了重压,眼一翻晕了过去。他母亲以为他死了,脑中一乱,也晕过去,被康万荣抱住。 护理人员才慌忙打开房门,喊人过来。 ◇◆◇ 疗养院虽然并不是医院,不过医疗设施都具备──毕竟这些患者大多都是无行为能力人,倒不太担心他们伤害别人,但是自己受伤还是有可能的。 所以急救设备一应俱全,承颀被推进去急救室,书歌坐在门外椅子上,靠著墙,有些乏力。 康万荣当然是去陪承颀母亲,过了一会儿,她还没醒来,他担心儿子,也过来急救室外面探看。 急救室灯亮著,这种地方天生具有紧张和压抑的气息,装饰得再令人放松也是无用。康万荣颓然坐下,瞬间苍老许多。 再看一边坐著的书歌,康万荣稍稍愣了下。 书歌靠在墙上,以掩饰颤抖。他脸上的表情……康万荣已经不能用伤心或者绝望来形容了,是一种──万念俱灰? 康万荣低下头,用手抱住脑袋,发出低低的哭泣声音。 书歌没有哭。他只是望著急救室的灯,呆呆看著。 死……死了的话,就去陪他好了。 他记得他在死亡前说,希望下辈子,不要再看到承颀。 如果现在是他的下辈子,那麽承颀的下辈子呢? “死也好,醒来也好,我不离开了……”书歌低低地说,“再也不离开了,好不好?” 康万荣听到他的话,长长叹了口气:“怎麽会这样……” 本来以为这段仇怨能告一段落,谁知道竟然会生出这样的波折来。如果真的是两败俱伤,他这样年纪的老人,又情何以堪?妻子杀死儿子,这是怎样的惨剧…… “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康万荣的手锤在墙上,低声嘶喊,“要是当年我能够下决心把她送去治疗,要是我在她最开始认不出自己儿子的时候大声告诉她……她的病就不会越来越重,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 书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康万荣看到他眼光,继续说:“这件事情就连承颀都不太清楚……都是我顾虑太多,怕他知道了会看不起他母亲,结果……” “我出身贫寒,是从乡下到城里打天下的。那时是市场最乱,也是机会最多的时期,我只身打天下,也算是开创出一番事业来。” 康万荣叙述著,语气甚至没多少起伏。大概是经历得太多,早就麻木:“承颀他妈算是个大小姐,能力很强,掌管一定权力。我和她开始是对立,後来彼此欣赏,最後就相爱了。但是她家并不同意我和她在一起,我父母也不同意。” “她在家里也是强势的,很容易就解决那边的阻力,倒是我……那时观念比现在保守得多,在我父母眼中,城里人都是骗人的,没有一个好东西。城里女人更不能娶,娶来之後儿子就没了……”康万荣说,“他们千方百计拆散我和她,都没有成功,我们还是结婚了。但问题的根源,也就此埋下。” “承颀他母亲很要强,康景的前身康家,可以说有一半以上都是她打下的。过於专注事业的结果是没有兼顾家庭,她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又怎麽有时间生育带孩子。中途有两次意外受孕,都是去打掉……” “结果等到她能休息下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怀孕的最好时期。但是我们还是有了澄欣,同时医生说,她以後再想受孕,可能比较困难……” “你这个年纪的人,可能无法体会老一辈人对抱孙子这件事的执著。我父母逼得厉害,甚至让我离婚再娶……我当然不会,但是这些话传到她耳朵里,给她压力很大。商场本身就是个深潭,深陷其中的人无不如履薄冰,终日小心翼翼,精神高度紧张……” “在这样的压力下,她开始有抑郁症的表现。我把她送去医院,医生说最好入院治疗。但是那个年代,谁知道什麽叫做抑郁,什麽叫压力过大。如果进了精神病院,精神病这几个字就肯定打上标签。承颀母亲当然不能忍受这种事情,坚持回家。医生说在家里好好疗养也没什麽大问题,而且做身体检查的时候意外发现她又怀了孕,我就没坚持……” “结果……由於之前宣布她不易受孕给她打击太大,承颀出生以後,她精神处於极度不稳定状态,经常以为承颀是我和别的女人生的,以为我要和她离婚……她把澄欣当作是唯一的宝贝,把承颀当作敌人,甚至对承颀做出过一些伤害。所以我尽量分开他们母子,却不敢告诉小承颀其中的缘由,怕他对他母亲产生恐惧厌恶的心理……” 康万荣叹息著:“一念之差……後来治疗条件改善,她的病也渐渐有了起色,偶尔也会想起承颀是她孩子──当然也是因为长相上实在无法错认的缘故──对承颀好了很多。结果就在那个时候,澄欣出事了……” 书歌闭上眼,他当然知道澄欣出的是什麽事。 希望就在眼前却破灭,康万荣因此格外承受不了这打击,後来才…… “她一直把澄欣当成唯一的孩子,离开半天都舍不得,怎麽能承受得了这样的噩耗。我有心瞒她,但根本没用……後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康万荣说,脸上显出无尽疲惫,“我後来想,如果我不是想维护家庭表面上的和平,如果我能果断分开她和承颀,甚至不让她教育澄欣,也许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书歌摇了摇头,忽然说:“没有那麽多如果……如果我父母不相识不结婚,一切也都不会发生……事情已经发生,没有如果可以挽回。” “我只知道,如果他不醒,我宁愿陪他一起睡下去……” 第二十章 等了三四个小时,急救室的灯终於熄了,医生走出来。 康万荣马上围上去,书歌却坐在原地不动只是抬起头看向医生。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一句话出来,两人都长长松了口气。康万荣软软坐回椅子上,书歌却站起来:“那有没有伤到什麽地方?” “肋骨断了五根,有一根靠近胸腔,差点扎进肺里。”医生回答,“好在没有直接砸中脑袋,头骨受了一定冲击,不过不致命……左腿粉碎性骨折,只要复健得好,在生活上不会有问题。当然这次他大出血,之後必须住院一两个月,我们这里不是专门的医院,还是要转院才行。” 然後他又说了半天,听他的话,感觉承颀简直全身上下都是伤,就没一处是好的。最後两人询问什麽时候可以探望时,医生想了半天:“他有一度大脑轻度缺氧,估计怎麽也得昏迷三十小时,期间可以转院,後天早上大概能醒过来。” “我现在可以进去看看他麽?”书歌提出请求,医生想了想:“别惊动他应该可以。” 康万荣马上去联系转院事宜,书歌跟著医生进了急救室。疗养院没有正规病房和观察室,承颀这时依然躺在急救床上,静静躺著,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连呼吸都失去了般。 书歌心中惊慌,走到近前去,才见他包得鼓胀的胸口微微起伏。 他还活著,至少还活著。 活著就有所有的可能。可能爱可能恨可能报复可能相依。 书歌坐下来,静静看著承颀。承颀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漆黑的睫毛衬得皮肤几乎透明,唇失去了血色,是淡淡的肉色。 承颀一直很漂亮,即使这麽虚弱地躺在这里。这个人,从他入大学起,就一直与他纠缠不清。真心还是假意早在爱恨中模糊,而纠缠,早已切不断。 “就算痛苦也要在一起麽?”书歌低声问,是问昏迷中的承颀,也是在问他自己。 那麽就在一起好了。即使痛苦,也是两人一起的痛苦。 静静看著他,不知过了多久,书歌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闹。他皱起眉头,想到医生说不能打扰承颀,於是走出去看看是什麽人在喧哗。 一出门便愣住了。门外闹著的是承颀母亲和康万荣,还有几名医生。医生和康万荣围著承颀母亲,好像并没有动手,只是围著她不让她前进。 “我不会伤害他的,真的不会,你们让我看看他……”承颀母亲恳求著,“他是我儿子啊,为什麽我连看他都不行……我不是疯子,我现在很清醒……” 书歌站在原地,想上前去,又怕刺激到她。拉拉扯扯间,她往书歌站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後怔住。 “你……你是叫叶书歌对吧?”书歌一犹豫,她已经认出书歌,高声问,“你是从承颀病房里面出来的吗?他怎麽样了?” 书歌没有想到她并不嚷著杀自己,而是问起承颀的情况。他稍微迟疑了下,回答:“还好吧……” 承颀母亲看向他,表情不复之前的狂乱,只是带了些恳求:“你跟他们说,让我进去看看他好不好,我真的不会再伤害他……” “对了,他是不是和你……和你一起……”承颀母亲好像想起什麽,问,“他可以替你被打,你让我进去,他肯定不会有意见的,你帮帮忙好不好?” 书歌缓缓走近,对这女人,他始终有著很深的愧疚。听康万荣说了那些话之後,愧疚之上又多了几分同情。但是她的要求关系到承颀安全,他不敢擅做决定。 走得近了,书歌看进她眼中,竟然是清明的。他马上转头问康万荣:“伯母她好了?” 康万荣脸上显出一丝喜色:“似乎是好了,还来不及检查,她非要见承颀,拦也拦不住。” 虽然承颀母亲还有些激动,但是可以看出是担心而非疯狂。想来是因为她差点杀了自己的儿子,心中灵光忽现,竟然明白过来。 “承颀他现在没什麽大事,但是他还没清醒,医生说不能打扰他。伯母您过两天再探望他好麽?”虽然她似乎好了,但还是要放小心,“他马上要转院,现在要静养……” “他真的没事吗?”承颀母亲问。康万荣和医生不是没跟她说承颀没事,但她害怕是他们有意骗她,并不敢相信他们。 “他若是真的有事,我还会在这里站著跟您说话麽?”书歌回答。 “他没事就好……”承颀母亲喃喃,整个人好像忽然放松下来,软软地倒在康万荣身上。康万荣抱住她,她靠著他,哭了起来。 她忘了她自己的儿子,忘了将近三十年。所幸她还是想起来了,在再一次死亡之前。 至少她还有丈夫有儿子,虽然错过了太多,但是还是来得及,重新开始的。 至於眼前男子,其实那场事故的责任,说起来也在於她。她教育女儿太偏激,她太急於将女儿教育得完美,让所有人知道她的女儿比男孩子还要强。却没有告诉她,要量力而为。 这男子是儿子的命,儿子满脸满身鲜血保护他的场面,她不要再看到第二次。 错过的不能挽回。可是幸好还有明天。 ◇◆◇ 承颀被转到海滨最好的医院,一天半後果然醒来,书歌正陪在他身边。 动一动就是剧痛,身体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无法控制四肢。只有眼睛还灵活,一转就看到床边的书歌。 牵动面部神经,露出一个在纱布包裹下的有些古怪的笑,承颀试图伸手握书歌:“书……” 声音极其微弱,但已经足够引起书歌注意。书歌脸上显出喜色,靠近他身边:“承颀?” 人醒了当然要马上喝水,书歌按下铃,同时起身去拿水。但是这麽一靠近,手已经被承颀握住。当然书歌的力气想挣开并不难,但是他怎能挣脱。 “我去给你拿水喝,乖。”书歌哄著他,想把手抽走。 承颀握紧他的手,伸出另一只手:“我不要水……” 生活多年的默契让书歌低下身,任由承颀抱住自己。承颀只能小幅度动弹,但是色心是不死的,向上向上努力向上,吻住书歌。 面对著这样一张还惨白的脸,看著承颀脑袋上缠著的纱布,书歌怎麽也不可能抵抗,反是配合。承颀汲取他口中津液,这一次死里逃生,书歌的态度看起来已经和缓,连这样的无礼都不躲开。承颀这样性格的人,此刻当然知道要趁热打铁,於是不管身体抗议,便宜先占了再说。 这边吻得热烈,外面被护士铃召唤过来的人却呆愣在了门口,不敢往里进。康万荣和妻子得到通知马上赶来──经过检查,承颀母亲精神已经正常,也就能陪在医院里。两人在门口,看到里面这场景,拉著护士一起退了出去。 守在门口看房内情况,康万荣不由感慨:儿子真是精力充沛,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人,竟然能长吻五分锺,实在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啊。 当然承颀的体力毕竟还是有限度的,最终恋恋不舍地放开书歌,倒回床上努力平衡呼吸。书歌取来水给他喝,才看到门外看傻了的护士和故作严肃的康万荣夫妻。 即使是书歌这样思想与众不同的人,这时候也免不了不好意思起来。承颀虽然倒在床上,一双眼可是眨也不眨地看著书歌,此刻也就顺著他眼光看过去。 一见之下马上大惊,连忙伸手拉住书歌,把他往身边抱。书歌怕伤到他,也不敢反抗,被他拉到床边。承颀勉强半支起身,看著门口二人:“你们要做什麽?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你们伤害他的!” 结果他母亲扑进来,开始哭泣,并且不停道歉,不住口地说对不起他。 对承颀来说,幼时的孤独、被父母忽视甚至排斥,是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痕。何况父亲害了书歌全家,母亲刚才──其实是一天多前──又想杀死书歌。因此他抱著书歌,小心翼翼提防二人,一点不肯听他们的话。 最後还是书歌让他冷静下来,当然同时,承颀体力不支也是他平静的原因。终於明白所有的前因後果,承颀却问书歌该怎麽办。 “至少你的父母还活著……过去的事情,能忘就忘了吧。” 书歌这麽说。 承颀得到他这话,马上什麽也不计较了,心情大好地乖乖养病。有父母在身边,虽然有太多隔阂,但总是血浓於水。他母亲急於弥补,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当然对於爱人最重要的承颀来说,借著养伤的机会接近书歌,让他放下心防,才是最重要的。至於父母嘛,他们也该培养培养感情去,不是麽。 可恨医院有规定,晚上陪床这种好事是不可能的,承颀身体又没恢复,想更多亲近也是不行。他深知书歌虽然已经同意不离开,但实际上心结还在,不可能毫无芥蒂地接受自己。 可是这种事情,著急也没有办法。 进入复健期之後,承颀还是和书歌回了B市,他父母在这边再处理一下再跟过去。 他养病期间,康景由於群龙无首,陷入艰苦境地。幸好子叶虽然管事的还在,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竟然没有对康景再下手。在几位经理以及何千楚的奋斗之下,总算保住公司。 当然事实上是承颀忘了交代康景,幸好高经理知道这件事漏了,回去之後让大家暂缓进攻。否则承颀和他父亲齐齐把公司忘记,他手机又被砸了──没被砸医院里也不能用──搞不好会打成什麽样子呢。也幸好何千楚知道副总老总还有叶特助之间发生了些事情,否则怕不早去报失踪了。 承颀的回归在商场上引起一阵轰动,有不少人猜测他是看康景形势不妙,干脆卷款走人。现在他人居然回来了──虽然是在轮椅上让书歌推回来的──他们到想看看这位康副总会怎麽处理眼下局面。有些商业大佬不忘告诉下一代:要引以为戒啊,这就是不努力的二世祖的下场。 结果承颀回到康景第二天,康景就和子叶发了个联合声明,两家公司合并,名字改为叶康。外界纷纷猜测,最多的一个说法是,合并只是幌子,事实上就是吞并,你看叶字在康字前面,这就说明了两家公司的地位啊。 康万荣知道消息之後只有苦笑。康景原来叫康家,後来改变性质的时候,取他妻子名字中的一个字,改名为康景。 从这角度而言,他和承颀果然是父子啊…… ◇◆◇ 复健是非常辛苦的,而且像承颀那种程度的粉碎性骨折,就算复健完全也顶多能坐到腿脚俐落,剧烈运动是绝对不可能做──呃,当然承颀有问明,房事不属於“剧烈运动”。 仗著这机会,承颀招数用尽,不停地表现出弱势让书歌看到。书歌是外刚内柔的人,承颀装可怜对付他,倒是正好。 只是这两人彼此其实都有几分刻意,承颀是刻意讨好,书歌则是压抑自己。承颀深知现在书歌留下来,自己的恳求和舍身相救居功较大,至於爱情……他不敢奢望。 因此他只有极力对书歌好,恨不得把所有书歌想要的都捧给他。至於某件事情,承颀其实是有贼心没贼胆,顶多看书歌心情不错,趁著复健的机会吃吃豆腐。再进一步的事,也只能偷偷想想。 而书歌,他对承颀实际上有一种本能的排斥,但同时,心里依然有他。承颀的不自然他看在眼里,让他心思越发的重。 夜里有他的抱拥才能安眠,但是他的拥抱总显得疏远而有礼。 也许承颀误会了,六年的分离早就磨损光了感情──如果曾经有过的话。人回到怀里,才感觉到差异,是麽? 这麽想著,承颀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他是合并了的叶康的总裁,因为书歌无论如何不肯做总裁,副总裁也不肯,最後只好让他继续当特助。商业界那些人都不是吃素的,很多已经推敲出了这个“合并”的真相。虽然并不十分清楚背後原因,但也大体知道是因为那个姓叶的特助。因此很多人都明白,与其奉承康承颀,不如去讨好叶特助。至於原来那些传言,也没有人再敢用轻蔑语气提起──康景和子叶,在B市都算是大企业。现在两家合一,要是真得罪了康承颀,恐怕真的回家喝风去了。 承颀觉得很满足,只有两件事让他郁闷,一是书歌心情并不是很好,二是……看得到吃不到。 他对书歌极其了解,看一眼就知道书歌心情如何,但原因并不是那麽好推,他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书歌其实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这件事他是绝对不可能让步的,因此即使书歌显得抑郁,承颀也不敢询问。 至於第二点,那就是纯属无奈了。 豆腐吃得越多心火越旺,但是怎麽也不敢施展禽兽本能。化欲望为动力,他复健速度又加快不少。 周六不用上班,书歌也辞去等吧的工作,承颀流汗一下午之後回来洗澡,洗得更是欲火上升。回到他和书歌的卧室,结果发现书歌手里拿著一本书,居然睡著了。 “居然是那本垃圾书,难怪看著看著就睡了。”承颀靠近看看书的封面,发现是被业界称为“催眠宝典”的某财经书籍,忍不住嘟囔一句。 靠得近了,可以闻到书歌身上清新味道,承颀心不由猛烈跳起来。 豆腐在眼前,就算不能全吞下去,吃一点也是好的。虽然搞不好因此又要回去冲澡,但总能聊以慰藉。 於是就慰藉下去了,先是轻轻吻吻,见人睡得熟,想到他这几天忙著公司的事情又要帮自己复健,大概也是累坏了,又大著胆子伸出舌来舔舔,然後见还没事,干脆手也上去摸摸。 书歌的味道真好,承颀摸著摸著又忍不住轻轻啃咬,渐渐把书歌大部分衣服都脱下来,身体也轻轻压上去,在书歌身上为所欲为。 被他这麽弄来弄去,再不醒就不是书歌了。书歌睁开眼,承颀关上了灯,在余晖中只能看到黑乎乎的模糊身影压在他身上。书歌神智还没清醒,身体已经做出反应──手挥出脚踢出,把人踢到地上,然後後退,脸上……现出几分恐惧来。 承颀被踢出去,第一个念头是懊恼,暗暗责骂自己太贪心。第二个念头是呼痛,当然本来他就没完全恢复,这麽一摔肯定会疼。依他个性自然不会把这种疼痛当作一回事,但是现在是声越大越好。 但是喊了几声觉得不对,偷眼看向床上,见书歌神情不对劲,他当即惊出一身冷汗,也顾不上疼痛,连忙跑回床上:“书歌你怎麽了?冷静一下,是我啊……” 书歌向後退去,但後面已经是墙壁,再无可退。他抬眼看著承颀,眼神空茫。承颀扑上去抱住他:“书歌你别害怕,我在你身边……” 他抱著哄了书歌半天,书歌终於不再颤抖,恢复正常。 “我刚才是不是把你推下床?”书歌问,脸色非常难看。 “那个……是我不好……”承颀眼神往下溜,发现自己迷迷糊糊中几乎把书歌扒光,想否认自己的色欲熏心都不可能,只好老实承认,“我刚才对你图谋不轨,趁著你熟睡之际,想做一些……的事情,结果把你惊醒……” 书歌脸上神色变了数变,最後低声说:“承颀,我想我们还是分开吧。” “不!”承颀大喊一声,紧紧抱住书歌,“你不可以走不可以不可以!” 还是不行麽?根本留不住吗?承颀紧紧抱著怀中的人,眼底显出绝望来。 不放不放宁死也不能放,可是,如果书歌不快乐,如果书歌不愿意,如果…… “可是你并不快乐吧,连欲望都得不到解决,很痛苦吧。”书歌在他怀中低声说,“而我……” “书歌你不要生气,我发誓以後绝不对你偷偷下手,即使再想我也会克制住自己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承颀不停地说,试图把问题缩小化,“你也知道我在面对你的时候总是没有自制力,你不要离开好不好?” “……”书歌方才明白,原来承颀不是不想碰自己,而是不敢。他侧过头去,想了一会儿,“我是怕你痛苦。” “我?你留在我身边,我怎麽会痛苦?” “即使是在一起,即使我告诉我自己一切都已过去,即使我已经不再做噩梦,但是……我依然会有下意识的反应。”书歌看著承颀,慢慢地说,“例如我总是会想,你这样做是为了什麽那样做是为了什麽,你对我好一点我都会想,後面会不会有更大的陷阱……” “这不是早说过了麽?”承颀说,“我本来就应该为我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只要不是离开你,这点事情算什麽?” “可是我也痛苦。理智告诉我,做到现在这种程度,我已经没什麽好担心的了。可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书歌抬起头,看向窗外,“你知道麽,从六年前开始,我一直在做一个噩梦。我梦到我还在夜雾,已经被调教出来,对每一个买我的人都能笑著讨好,甚至主动服侍……我梦到我毫无尊严地跪在人身前,甚至恳求对方,我……” 他猛烈地颤抖了下,承颀心中大痛,把他抱得更紧。 “那时候我被打得半死,然後被送进夜雾。在‘接客’之前,他们大概怕我不老实,让我看了他们调教的过程和成绩……我宁可在清醒的时候死去,也不要被训练成那样……”书歌低声说,声音都带了些颤抖,“可是我没有死,在醒来那一瞬,我想这下完了──如果救我的人不是老板,我想我就真的完了……” “但是每天夜里,我都会梦到并没有人救我,我的自杀失败,然後夜雾让最好的调教师调教我,然後……” “没有人,书歌,一个人都没有……”承颀抱著他,在他耳边来回地念著,“有我在你身边,你是安全的……” “我知道,可是……我可能会经常这样。”书歌看著承颀,承颀脸上表情极痛苦,偏偏还在压抑著不爆发出来,“当半夜醒来的时候,我可能会认为身边的你是要害我的人……承颀,我爱你,但是经过这麽多事情之後,我可能永远无法再相信你。” 承颀看著他,忽然笑了:“书歌,你这句话说反了。” “你应该说:我可能永远无法再相信你,但是,我爱你。” 尾声 承颀抱著书歌躺在床上,从他的下颌吻到他的唇,再向上吻他的眼他的眉。 也许在这个时候,书歌还在想著不知什麽地方会有摄像头。他仍然不肯发出声音,即使两人身体已经纠缠出灼人的热度。他仍然是在怕著的,虽然身体合而为一,心却还有一层隔膜。有些东西,裂开了之後,即使补好,也不可能像最开始全无裂痕时那样完美。 可是是爱著的。 虽然在一起会痛苦,可是分开更痛苦。有了缺憾的幸福依然是幸福,只要其中掺杂的痛苦没有盖过幸福的甜蜜,就不能丢弃。 脑中一闪而过的,是不知道在什麽场景下听到的话。 ──每个人都是一段弧,如果能找到与之相配的另一段弧,那就是一个完美的圆。但是如果找不到正好的互补,还差那麽一两度的话,就用长长久久的时间把那缺口补上。虽然不是天然的完美的圆形,但是会更加坚固。 三年,六年,但是我们还有更长的共度的时光。只要我们还是相爱著的,就可以慢慢把痛苦抹去,换上甜蜜。 不信任也没关系,可以慢慢地信任。就算一直不信任也没什麽,能相守在一起就好。你可以一直怀疑我,我会把你的怀疑都变成不可能。这样,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等你我都变成小老头,你还有什麽可不相信的? 生活,远比想像中还要真实。就像相拥的身体,紧密相连,完全没有空隙。 承颀在书歌身上吻著,动作越来越激烈,然而还记得要温柔一些。书歌也是激动,紧紧抱著他,手指在他後背留下划痕。 很快到达顶峰,承颀在书歌耳边轻声喊:“我爱你,书歌……” 书歌的视线从空茫一点收回,看向他的脸。激烈的性爱让书歌脸色发红,眼角眉梢带上了情欲。 快感直冲上来,他挺直身体,轻轻地喊了一声:“啊……”抱紧承颀,吻住了他。 ──全文完── 第一章 纵使身险,不入剑门 玄域。 仙剑门! 千里山川,连绵不绝,远远的望去,一座座气势巍峨的山岳宛如那匍匐在地的古老苍龙。 充裕的灵气如同仙雾般萦绕于仙剑门的山门内外,仅仅只是眼前这片秀丽的风景,就令人心驰神往。 然,此时此刻,在仙剑门的外宗主峰天梯之下,却是跪着一道年纪轻轻的单薄身影。 那是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他顶着日晒,单膝跪地,一手捂着胸口,俊秀且苍白的脸上难掩痛苦之色。 尽管如此,他的一双漆黑的眸子依旧充满坚定。 …… “他已经跪了五天了吧!” “啧啧啧,还真是厉害呢!正常人的话,估计连三天都扛不住。” “看样子他还受了伤呢!” “呵呵,想要拜入我们仙剑门哪有那么容易,更何况,他拜的师尊还是我们的辅剑长老公孙图。” “那他可就是想多了,平时连我们都难以见到辅剑长老一面,就他还想拜师,真的是想多了。” …… 不远处,几个镇守山门和巡查的仙剑门弟子略带戏谑的望着那天梯下跪着的年轻身影,有意没意的闲聊着。 …… “师尊,苏家的那个小子已经跪了五天了,你不召他进来吗?” 一处雅致幽静的庭院中,一个细眉斜眼年轻的男子站在一个中年男子的旁侧,饶有恭敬的询问道。 那中年男子衣着华丽,眉宇间颇具锋芒锐气,只不过他的目光略带懒散的盯着面前的棋盘残局,且悠闲的品着手中的美酒。 “才五天而已,急什么?”中年男子丝毫不在意。 “可是他中了‘焚心掌’的掌劲,现在只怕五脏六腑皆受烈焰焚烧,奇经八脉尽受煎熬,这种情况下,还能在山下跪五天,已经可以了。” “哦?他中了焚心掌?” “没错,据我所知,五天前玉城城主的千金玉飞羽拜师‘颢星宗’的映雪如玉。邀请了玉城几个家族的同辈前去观礼,而在玉飞羽的拜师典礼结束之后,苏家的那小子和沈家的沈骄发生冲突,一番交手,苏家那小子挨了沈骄的一记焚心掌。” 焚心掌! 公孙图微微眯起了眼角。 对于焚心掌的厉害之处,他很清楚,以苏家的能耐,若想解除焚心掌的烈焰火毒,怕是要花费不小的功夫。 对方会跑来找自己,倒也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公孙图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双指夹起一枚黑子,轻轻的落在面前的棋盘上。 好一会儿,他才淡淡的说道,“万尺,给他一枚小还丹,安排他去后院打杂……” “嗯?”被唤作“万尺”的年轻男子有点诧异,“师尊,一枚小还丹最多只能保其性命,护不住他的心脉。” “焚心掌的烈焰火毒早已攻心,即便护住了他的心脉,根基也是大打折扣。仙剑门,不养废人!” 不养废人! 四个字云淡风轻,从公孙图的口中说出来仿佛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仿佛在他看来,门外之人就像是路边的草芥,石缝中的蝼蚁。废与不废,与他无关,死于不死,关系不大。 万尺紧了紧眉头,道,“可那姓苏小子的父亲,和师尊你不是交情不浅吗?你这样不管不问的话,我怕以后对您的声誉有所影响。” “哼!”公孙图冷笑一声,“我和苏玖的关系的确不错,可那是在他修炼魔功之前。” 说起“苏玖”,公孙图的脸上尽显不屑之意。 “想那苏玖年轻的时候,也是意气风发,虽然生性风流,但天赋之高,在整个玄域都列于上层。可惜这么一个大好前程的人,竟然走上歧途,修炼魔功,以致肉身石化,最终化为石像雕塑,被人沉入海底。试问一个邪魔歪道,又岂配和我堂堂的仙剑门辅剑长老称兄道弟……” “说的不错。”万尺连忙点头应允,“师尊一身正派,又岂能收邪魔歪道的儿子为徒。给他一枚小还丹,师尊已经很念及旧情了。” 当苏玖修炼魔功的时候,他的命运就改变了。 且改变的还有他儿子的命运。尽管这一切,和他儿子的关系并不大。甚至和他儿子没有半点关系。 但毕竟是父子,当老子踏入邪途的时候,儿子注定只能永远的活在黑暗的最底层,成为世人的弃子。 成为抬不起头的卑微者。 试问,地高权重的辅剑长老,又岂会收一个如蝼蚁般渺小的“卑微者”为弟子? 至于“旧情”?无非就是张薄纸罢了! “仙剑门不是‘收难所’,我这里,更不收‘难民’……”公孙图平静的说道,“让他活着,已经是我最大的恩赐了。” 恩赐! 这两个饱含温暖的字,此刻却是莫名的扎耳。 万尺跟了公孙图这么久,倒也一点都不傻。 既然公孙图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层面了,显然是不会多管苏家那人半分。 当然了,公孙图之所以这样做,还有另一个最为主要的原因。 那就是《焚心掌》乃是仙剑门的内宗武学,而,沈骄并不是仙剑门的弟子,却习得此术。 也就是说,有人将《焚心掌》教给了沈骄,且还一点都不避讳,甚至不怕宗门的追究。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沈骄的姐姐,“听雨落剑”沈冰雨。 “师尊,沈冰雨入门不到两年,就深得门主的喜爱,连她私自将《焚心掌》传授给门外之人,都不怪罪,看来门主是打算将她收为亲传弟子了。”万尺说道。 公孙图点了点头,“正常,传言沈冰雨天赋异禀,年仅八岁就‘灵纹’复苏,觉醒‘灵天体’,前途不可限量。” “八岁觉醒灵天体,真是可怕……”万尺的脸上流露出几分艳羡,低声喃喃道,“难怪师尊不肯帮忙,可怜苏家那小子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就跑来仙剑门求助。” “行了,别妨碍我下棋了,去把苏家那小鬼打发了吧!” “嘿嘿,看来师尊和那苏玖,也只是‘表面兄弟’呢!” “嗯?”公孙图眉头一皱,眸中泛起一抹冷霜。 万尺连忙收起笑容,“师尊,我这就安排他去后院的柴房。” 说罢,万尺立马一溜烟的跑了。 公孙图眉头微缓,指间白子落下,自言自语喃喃道,“老子走火入魔,儿子又是个窝囊废,呵呵,苏玖啊苏玖,你怕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 宗门外! 天梯下! “苏逸辞,我奉师尊命令前来。”万尺面露傲然之色的望着跪在前面的俊秀少年。 苏逸辞缓缓的抬起头,此刻他的脸色苍白的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身中烈焰火毒的他,已经到了严重脱水的程度,在他的嘴角,隐约可见一缕干涸的血迹。 “即日起,你且随我去后院修行,另外,这是师尊赐予你的‘小还丹’。” 说着,万尺随手取出一枚灰褐色的椭圆丹药递到对方面前。 一听到这话,不远处几个看热闹的外门弟子皆是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嘿嘿,后院?那不就是砍柴挑水吗?还没我们巡山的轻松呢!” “我还以为辅剑长老真的要收他为徒。” “梦里可能会实现!” …… “拿去啊!愣着干啥?”看着苏逸辞一动不动,万尺不禁催促道。 接着,苏逸辞艰难的挪动着身躯,万尺的脸上露出几分戏谑,可正当他以为苏逸辞要把小还丹拿走的时候,对方却是笔挺的站起身来,然后连看都没看万尺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这一幕的出现,令在座的众人皆是一怔。 “怎么回事?” “这家伙魔怔了吗?” …… 万尺皱着眉头道,“你什么意思?仙剑门的路在这边。” 苏逸辞身形微顿,侧身道,“这仙剑门,我不进也罢!” “豁……” 附近的众人顿时哗然,万尺握紧手中的小还丹,喝斥,道,“哼,你在这跪了五天,让你入门,是看得起你,现在你给我整这个,你是不是火毒入脑,烧坏了脑子。” “是否看得起我,你们自己心里有数。仙剑门,我苏逸辞,不入!” 苏逸辞年纪虽小,却明事理。 自己在山下跪了五天,是遵行师礼。 而自己转身离开,则是守住尊严。 一枚小还丹,解不了焚心掌的伤势。 后院也绝非修行之地。 公孙图的做法,已经很明显了。 他并不打算管自己。 看着苏逸辞坚决的样子,万尺是一点都没想到,他脸面有点挂不住了,连忙说道,“哼,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跟你讲,焚心掌的烈焰火毒已经入侵百脉脏腑,你走不到玉城,就要一命归西。” 对于万尺的所言,苏逸辞没有半点理睬,步履缓慢的走下台阶。 “该死的小崽子……”万尺又气又恼,“哼,看你的骨头有多硬,如果你再回来,跪多久都不会管你。” 跪? 苏逸辞嘴角挑起一抹冷笑,“纵使身险,不入剑门。” 之前跪是“礼”。 再跪便是“耻”。 仙剑门的态度,已经见识到了。 当踏下最后一道台阶的时候,苏逸辞双拳紧握,仰头望天,漆黑的眸子直视湛蓝的天空。 “虽不入剑门,但我会,再回来……” 第二章 乱世信天,不如求魔 离开了仙剑门的苏逸辞独自一人游晃于山野之中。 身中焚心掌伤势的他步履蹒跚的犹如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加上其略显单薄的背影,看上去不免有些莫名的孤落。 “嘶……”脏腑内传来的剧烈疼痛感令苏逸辞下意识的弯了一下腰,其一手捂着胸膛,一手扶住旁边的一棵大树。 丝丝鲜血顺着嘴角溢出,其只觉体内的血液都在沸腾一样,无比的难受。 “火毒已然攻心而去,再这样下去,我只怕活不过两天……” 苏逸辞咬了咬牙,眸中不由的闪过一抹憎恨。 时间回溯到五天前。 玉城城主千金大小姐玉飞羽邀请城中各大家族的同辈前去观摩她的拜师礼,苏逸辞本不想去,不过苏家家主有意让自己去见见世面,其不好拒绝,就带着贺礼前往。 然而,在观礼的时候,苏逸辞遇到了沈家的沈骄。 苏家和沈家算是老对头了。 沈骄以往也没少刁难过苏逸辞,在玉飞羽的拜师礼结束之后,沈骄拦住对方,并且出言不逊。 苏逸辞本不想搭理,但沈骄等人却是越发过份,尤其还对苏逸辞的父亲进行侮辱。 恼怒之下的苏逸辞和沈骄大打出手。 放在以往的话,两人的实力相差不大,都是“聚气期”的修为。 可那天,沈骄的实力竟是比之往常突飞猛进了一般,竟是达到了“凝纹期”的层次。 苏逸辞落败是肯定的,最为狠厉的是,沈骄还不从哪里学会了《焚心掌》这门霸道的武学。 没有丝毫留手的沈骄,一掌正中苏逸辞的胸口,霎那间,苏逸辞浑身上下,如遭热焰吞食般,痛苦异常。 尔后,苏逸辞犹豫再三,并没有返回苏家。而是强忍着痛苦来到了仙剑门。 仙剑门的辅剑长老公孙图和自己的父亲苏玖曾经关系极好,苏逸辞也从苏家的长辈那里知晓过,以前苏玖说过等苏逸辞十六岁的时候,令其拜公孙图为师,学习剑术。 那时候公孙图也是毫不犹豫的欣然答应。 但没想到的是,公孙图却反悔了。 “爹亲啊爹亲,看着今日情形,我是否又该怨你独自抛下于我……” 苏逸辞喃喃道。 走投无路了。 以自己现在的情况,就算苏家倾尽全力,估计也只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而无法护住被火毒侵蚀的经脉,往后只怕是废人一个。 以后的人生,一片黑暗。 想到这里,苏逸辞的嘴角不由的泛起一抹苦笑。 接着,苏逸辞眸中随即又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 “难道,只能去那个地方了么?” …… 两天两夜! 苏逸辞消瘦了一大圈,此刻他正无比艰难的在一座山涧中挪动。 这两天,他只喝了少许的山中泉水,遭受火毒焚身的他,咽不下任何一丁点的食物。 山涧四周,尽是陡峭的山壁。 一条长长的河川就像是龙蟒般横贯山涧的南北两地,并朝着远处延伸。 此时的苏逸辞,每走一步,都尤为的艰巨。 “扑通……” 体能早已耗尽到枯竭的他,终于是趴倒在地,与之地面平行的视野内,是一座幽深的谷壑,在那谷壑的深处,地面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森白枯骨。 枯骨有野兽的,有人类的,还有一切不知名的骨架。 苏逸辞耸拉着眼皮,手肘和膝盖于乱石中挪动,朝着前方爬去。 衣衫破损,血肉磨烂,苏逸辞身后的石块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看上去,他就像是在朝着死亡的深渊艰难的爬行。 “我要死了吗?”苏逸辞的意识开始变的模糊,眼皮沉重如灌铅。 而,就在这时,偌大的谷壑上空突然间乌云笼罩。 “呼……” 森寒的邪风弥天漫地,天地瞬间暗沉下来,苏逸辞瞳孔微缩,周边空间竟是变的一片荒芜,干枯如鬼怪的老树枝头上,成群的血色乌鸦纷飞,并发出刺耳的怪叫声。 苏逸辞的耳边仿佛响起了古老悠久的音诵。 冷风过境,万物荒凉。残阳如血,邪恶的鸟兽停留在同伴的尸体旁大饮其血。 诡异的魔法符阵点缀天空,纹刻大地。 “嗡嗡……” 乾坤颤抖,日月轮转。 血色的空间仿佛与之苏逸辞所在的空间重叠在了一起。 漫天的血色乌鸦遮天蔽日。 接着,前方那谷壑的深处,一股浓郁且森冷的血色凶邪雾气犹如洪荒猛流般的汹涌而至。 …… “哗!” 仿佛经历了乾坤裂变,空间交替。 就像被卷入了一条通往九幽地狱的深渊暗河,一幕幕尸横遍野,血染青天的修罗地狱场景悄然映入脑海深处。 当苏逸辞再次睁开眼睛之际,自己竟然身处于一座古老的宫殿当中。 这是一座人世间绝对不可能拥有的宫殿。 不仅仅是其气派程度,而是这座宫殿的独特结构,绝非人类能够创造。 …… 大殿的四处都弥漫着久远古老的威严气息,巨大的宫柱上下遍布着神秘圣洁的图案秘箓。 宫殿的中央放置着一口古鼎。 鼎高约莫五六米,内聚八方灵蕴之气,刻画着一系列繁琐绚丽秘纹的鼎身周边萦绕着璀璨夺目的光璇流影,上面可见几个繁体字符。 “你,来了……” 这时,一道自带重叠回响的声音回荡于大殿之中。 伴随着铁链抖动的响动,苏逸辞那充斥着无尽疲惫的目光朝着大殿的正上方望去,只见那口神秘古鼎的后方,有着一座奇特的石台。 石台四周,秘纹闪耀的玉柱立起。 每一道玉柱之中都延伸出灵光环绕的金色铁链,一共十余道宛如于神芒中淬炼过的铁链直接是缠绕在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身上。 “哗!” 无形的凛冽气流弥散开来,渗入骨髓的冰冷邪气铺面而至。 苏逸辞那颤抖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那道被流光铁链禁锢的身影,此刻连灵魂都有着某些说不出来的惊悸。 他披散着头发。 通体上下涌动着来自无尽深渊般的幽暗戾气。 十余道好似影翼般的圣洁铁链仿佛封印着无比恐怖的凶煞魔气,其中更是有两道金色的铁链分别贯穿对方的琵琶骨。 尽管如此,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仍旧叫人不敢正视。 “我,来了……”苏逸辞嘴唇微动,沉声说道。 “呵呵,距离上次见面,已过六年,你终究还是回来寻我了……”他淡笑道,回响重叠的声势如回荡在空旷的天河。 “是,我回来了,为了,活命……”苏逸辞一字一顿道。 “看得出来。” 对方淡淡的回答,甚至都不需要苏逸辞任何的解释,他就知道对方心中的所以想法。 “六年前,你拒绝了我,如今,又以这种状态来找我,想必你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我想活着,想要变强……”苏逸辞道。 “不,你不仅要变强,你要立于这世间之巅,掌控至尊之权,我的力量,将会令这天下,沦为你手中的囊中之物……” 囊中之物! 话落之际,对方昂首轻抬,散乱的头发下,苍白的面孔上,一双幽暗如墨的黑瞳宛如深渊般慑人魂魄。 望着那双宛如连接着地狱深渊的般的瞳孔,苏逸辞只觉灵魂都被拽了进去。 恐惧! 清晰无比,且难以复加的恐惧! 然,这次苏逸辞没有像六年前那样逃走,他甚至有些迫切的望着对方。 “给我!” “和我做交易的话,是不可以后悔的。” “决不,后悔!”苏逸辞毅然回答。 “哈哈哈哈,如你所愿……” 霎那间,整个大殿内部的空间惊起阵阵律动,一股犹如洪流爆发般的黑暗光源却是于对方的身上全面绽放出来。 无数道黑色的光柱就像是瞬间冲破封印禁制的影流光翼,伴随着血色的秘纹铺散宫殿的大地,只见苏逸辞的身形竟然脱离了地心引力,悬浮到了半空中。 源源不断的黑暗光柱以百川汇集之势朝着苏逸辞涌去。 其犹如被成千上万道狂躁若虬龙般的古老藤蔓所缠绕。 “啊……” 无与伦比的黑暗力量入体的一瞬间,苏逸辞顿觉自己的身躯都要爆裂炸开。 “嗡嗡……” 与此同时,禁锢着台上那人的十余道金色铁链亦是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且那口放置于大殿中央的神圣古鼎也跟着大放异彩,随即一座绚丽的禁制符阵以古鼎为中心,延伸至整个宫殿的地表。 “呵呵,十万年了,你困不住我的……” 那人厉声大吼,对天咆哮。 “桀……” 一阵尖锐的诡异魔啸响彻开来,宫殿震荡不休,只见对方的身后豁然浮现出一道狰狞可怖的邪魅魔影。 魔影身躯异常庞大,身外流芒环绕,四对霸气绝伦的爪翼舒展绽开。 抑制不住的恐怖魔气,堪比冲破桎梏的洪荒天河,涌出体外,并化作数之不尽的黑色魔纹缠向苏逸辞。 “哗啦啦……” 缠绕在他身上的铁链绷紧到极致,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黑色的光源和金色的光曜相互交织映照,宛如两种不同颜色的雷电大网撕裂碰撞。 此刻的苏逸辞就像置身于破碎的空间风暴中,他无法抗拒的接收着那涌入自己体内的黑暗光源。 随着无尽的黑暗影翼融入体内,苏逸辞的身上竟是浮现出一系列黑色的魔纹。 妖异邪魅! 神秘奇特! 魔纹如同覆盖在苏逸辞身上的闪电流光,每一寸魔纹都散发着极强的力量。 苏逸辞双目圆睁,几欲陷入昏死状态。 “隆隆……” 大殿之中,剧烈震荡。 这时,环绕在苏逸辞身上的所有黑暗魔纹竟是不约而同的朝着他的左边面颊收敛聚集。 难以掌控的庞大力量令苏逸辞浑身颤抖,其左边面庞就像绘画着幽暗的刺青魔腾,很是邪魅妖异,神秘古老的魔纹交汇于左脸之后,又迅速的涌入他的左眼当中。 “嗡……” 连同着一股极度强烈的神秘气息,苏逸辞的左眼瞳孔深处,豁然爆发出一股磅礴的威势。 左边瞳孔深处,光纹交汇,相互缠绕,随即凝聚成一座焕发着暗红色的“五芒星”图案。 不待苏逸辞从震惊中过来,更为狂暴汹涌的滔天魔气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涌入体内。 正前方,被十几道金色神链禁锢的男子双瞳亦是爆发出流影光曜。 其注视着苏逸辞,犹如掌控乾坤,君临天下的绝世帝王。 “诸神黄昏,人间黎明,乱世信天,不如求魔,血染十九州,独断天道行,一步屠戮十万里,一手掌控九重天……吾为始魔神,断天道!” 第三章 染神血 诸神黄昏,人间黎明。 乱世信天,不如求魔。 血染十九州,独断天道行。 一步屠戮十万里,一手掌控九重天。 吾为,始魔神,断天道! …… 神秘古老的大殿之中,滔天魔气弥漫。 黑暗光源和金色秘纹宛如相互撕扯的神罚雷电。 而,无与伦比的绚丽魔纹宛如古老的黑暗藤蔓般迅速的汇入苏逸辞的左边瞳孔之中,光纹交汇,相互缠绕,随即凝聚成一座焕发着暗红色的“五芒星”图案。 “唳……” 瞳孔深处的五芒星图案转动,于空气中惊起一阵尖锐的啸声。 “这是……”感受着左眼之中那股惊人的力量波动,苏逸辞又惊又疑。 “灵纹?” “我觉醒了灵天体?” 觉醒灵天纹! 天生灵天体! “灵纹觉醒,我是灵天体了……”苏逸辞一脸难以置信的感受着自己身上发生的特殊变化。 武道一途,炼体强身,聚气筑基,凝纹入道。 炼体期,聚气期,凝纹期,为初武三期。 成功凝聚出“灵纹”者,便可踏入灵天境,成为一名真正具有前途的武者。 介时,武修本身的一切力量都与之“灵纹”息息相关。 灵纹,犹如蓄力的丹田,聚源纳气。 凭借自身的力量,想要凝聚出“灵天纹”并不容易,世间有无数人凭借丹药,道器,亦是灵物方能勉强在体内聚出灵纹。 而,少有的天才却是天生灵天体。 天生灵天体者,绝对的“准灵天境”。 其仅仅是在修行速度上,就大幅度的超过那些普通人,到达“灵天境”的速度也会远远的异于常人。 如今的苏逸辞,不过“聚气期”的修为,此刻觉醒灵纹,端的是令其又惊又喜。 …… “噌!” 就在这时,一记嘹亮的剑啸声惊荡于大殿之中。 伴随着无与伦比的绝世锋芒,只见苏逸辞的前方半空中赫然惊现一柄萦绕着黑暗光翼的利剑。 那柄利剑浸染在一束飘渺的白光当中,隐约可见那凌厉至极,且布满魔纹的剑刃。 一束束闪电状的血色光影游走于剑身上下,一股令人窒息的凶邪杀气仿若铁链般缠绕着苏逸辞的灵魂。 “此乃绝世魔剑,染神血,一并予你……” 绝世魔剑! 名为“染神血”。 对方话音落下的同时,凛冽的流霜劲风迎面扑向苏逸辞,只见魔剑“染神血”直接是爆发出一片绚丽的影芒朝着苏逸辞袭去。 魔剑一出,大殿中的圣洁神纹光曜直接变的无比黯淡。 凌厉的剑锋势若流电萦转,白光浸染的剑刃笔直掠向苏逸辞的门面。 苏逸辞瞳孔缩紧至针尖大小,就在魔剑即将贯穿其眉心的前一霎那,苏逸辞的左眼深处暗红色的妖异光芒泛起,瞳孔深处的五芒星图纹爆发出一片绚丽的光华。 “唳……” 伴随着尖锐的气浪颤鸣,空间呈现出梦幻状的扭曲,一圈虚幻飘渺的五芒星图案光芒于空气中浮现开来,只见魔剑“染神血”直接是化作一道流影钻入了五芒星的图案之中,随即凭空消失在了大殿上方。 而,苏逸辞的意识也仿佛跟随着“染神血”进入到了另一个独特的神秘世界。 “轰哗!” 空间轮转,苍穹失色。 霎那间,苏逸辞神游太虚般,神识直接抵达了一个混沌缥缈的位面之中,其目光所至,是一座漂浮于浩瀚天河中的巨大城台。 城台的构造极其壮观。 气派的仿若远古神魔留下的时空遗址。 而,在那城台的中央道场上,一共屹立着六座巨碑石柱。 六座巨碑石柱各自焕发着不同色泽的光曜,也遍布着古老神秘的幽暗魔纹。 每一座石碑巨柱的都仿佛蕴藏着无与伦比的古老力量。 望着碑面上那万千魔纹勾勒出来的繁琐复杂秘箓,苏逸辞能够清晰的从中感受到令人心悸且躁动的恐怖气息。 然,在那六座撑天石碑正中间位置的半空,悬浮着一柄散发无尽毁灭煞气的绝世魔剑。 染神血! 流动型的血色剑气宛如萦绕在它周边的绚丽影翼,梦幻缥缈的白光和黑芒笼罩着剑身,令人难以清晰的看到剑刃的样子。 但源自于对方的锋利锐气,却足以威胁到灵魂。 苏逸辞下意识的靠向染神血,只见“噌……”的一记嘹亮的空间颤音,伴随着滔天的杀伐剑势,无数道冲天的能源光柱交汇成一柄巨大的剑影浮现于苍穹之下。 染神血爆发出来的剑芒就像是第七道天柱巨碑般立于城台之上。 足以幻灭一切的死亡气势,如蔓延的魔纹,铺散出来。 …… “看清楚了吗?”低沉且雄浑的重叠声势侵入苏逸辞的耳中。 后者的意识即刻从“灵纹世界”中退了出来,其有些惊愕,有些茫然的看着前方那处于十几道神圣铁链禁锢之中的神秘人。 “那是?” “以你现在的修为,还没资格全部接收我的力量。我将我的魔神之力以及‘染神血’一共设为七道封印留存在你的‘灵纹空间之中’,每当你解开一层封印,便可获得我的一部分力量。相信我,我的力量,足以让你掌控你所存在的这个世界……” 对方的一双黑瞳如深渊般幽暗冰冷,让人身陷不已。 “我需要为你做些什么?”苏逸辞沉声问道。 “很简单,带着我的力量一直活下去。” “然后呢?” “去‘神禁血狱’找邪神,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神禁血狱? 邪神? 听着这些陌生的字眼,苏逸辞内心有着说不出来的困惑。 随即,他又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选择我?” “不是我选择你,而是你,选择了我……”对方回答道。 “我选择了你?”苏逸辞眼角微凝。 “没错,你是唯一能够走进这里来的人。” “为什么?” “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找,我只能说,染神血很喜欢你的血液……另外,正如我刚才所言,和我做交易,是无法反悔的,现在‘契约’,正式生效……” “什么?” “轰隆!” 话音未落,整个大殿内部的力量愈发的暴动混乱,恐怖的魔气和神圣的符芒就像两股洪荒巨流般展开剧烈的冲击。 “咔嚓……”接连不断的脆响叠起,只见宫殿的四周墙壁和地面,却是裂开无数道深邃的裂痕缝隙。 殿内的宫柱开始轰然坍塌。 地面急剧的被撑裂。 而,那人的身形竟然也如干涸的黏土般布满细微的裂痕。 “你这是?”苏逸辞双目圆睁,一脸意外的望着对方。 “记住我说的话,带着我的力量活下去,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新一代的‘始魔神’……” “哧咔!” 宛如绞碎的纸片碎屑,在苏逸辞那布满惊疑的目光下,对方的身躯开始迅速的崩离,如数之不尽的尘土晶屑,纷飞消散。 而那十几道散发着神圣气息的金色铁链,也逐渐幻化成灰。 “轰隆!” 抑制不住的狂暴力量肆意游窜,偌大的古老宫殿迅速的解体。 苏逸辞如身陷天地崩离的末日神罚之下,他左眼瞳孔深处的五芒星灵纹图案大放异彩,掀起一阵惊人的力量波动。 同一时间,“砰……”的一声爆响,苏逸辞周边的空间尽数崩裂破碎,大殿随即全方位的坍塌,一阵刺眼的光曜于四面八方扑来,直接是将苏逸辞淹没在其中。 第四章 神鼎 残阳落尽,血月升空。 停落在远处干枯枝梢上的野鸟时不时的发出沙哑的怪啸。 一阵冰冷的寒风袭过,苏逸辞下意识的睁开双眼,一双漆黑清澈的眼眸隐隐泛着几分深幽。 “出来了么?” 苏逸辞查看四周的环境,自己又回到了之前所在的山谷当中。 一切都仿佛做了场梦。 但苏逸辞很清楚,这并不是梦。 焚心掌的烈焰火毒已经全数祛除,苏逸辞只觉身上从未有过的轻松,不仅如此,其只觉奇经八脉中充满了力量。 其稍稍运转一下体内的灵力,只觉浑身场下畅通无阻。 苏逸辞眼眸微亮,略感惊喜道,“我突破凝纹期了……” 初武三期,炼体,聚气,凝纹。 凝纹期作为武修初期者最后一道门槛,唯有成功迈过,并汇集出“灵纹”,方能成为“灵天体”,且算真正的迈入武道一途。 接着,苏逸辞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如今自己自行觉醒灵纹,已算是天生的灵天体了,迈入“灵天境”已然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 “还真是要感谢你呢!不仅保住了我的性命,还助我觉醒灵纹……” 苏逸辞举目望向前方那无限幽暗的谷壑深渊,眸中闪过一抹复杂。 六年之前。 自己十岁时候的某日,由于对父亲的思念过度,独自跑出了苏家。 尔后在山野中迷失了方向,且漫无目的的走到了此地。 随后,苏逸辞莫名其妙的就闯进了那座古老神秘的大殿之中。 对方自称“始魔神”。 并惊讶于苏逸辞能够走进那里。 然后询问苏逸辞是否愿意接受他的力量。 年幼的苏逸辞,哪里能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当即就被吓得逃了出去。 在苏逸辞离开的时候,对方还说出了一句。 “倘若有一天,你对身边的人满怀憎恨,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别忘了回来找我……” 六年的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苏逸辞对于当初始魔神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得非常清楚。 如今,正如那时候所言,他回来找他了。 “沈骄……”苏逸辞眼角一凝,眸中泛起丝丝冷芒。 稍稍梳理一下内心的复杂情绪,苏逸辞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此地。 而,就在其刚起身之际,眼角余光一瞥,一个灵光流动的物体落入视线中。 只见旁边不远处的石缝中,卡着一件不知名的物品。 苏逸辞伸手将那东西从石缝中挪出来,那竟然是一口巴掌大小的鼎炉。 “这是?” 苏逸辞面露诧异之色。 鼎炉通体布满了复杂华丽的秘纹,鼎身还刻着几个繁体的古老字符,宛若游丝的光影萦绕在鼎口上下,显得尤为灵气。 有些熟悉! 苏逸辞眼中溢出些许疑惑感,接着,其眉头一掀,豁然反应过来。 “是那座大殿中央的巨鼎……” 愕然! 疑惑! 看着体积相差如此之大的鼎炉,苏逸辞又惊又疑,难道是之前宫殿坍塌解体,那口古鼎跟随自己一并被震了出来? 回想起在宫殿之时,那口古鼎爆发出来的强大神圣气息,苏逸辞绝对能够肯定,这绝非凡品。 “不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宝物……” 一边寻思,一边仔细的观察这口巴掌大小的古鼎。 令人惊讶的是,古鼎之中隐隐漂浮着淡淡的丹药清香。 “这该不会是口炼丹的鼎炉吧?” 苏逸辞下意识的看向鼎内,接着天空微弱的月色,只见鼎内隐隐有着几颗犹如珠玉般的浑圆之物。 里边还有遗留的丹药! 苏逸辞更是意外了。 这口鼎炉的主人,未免有些粗心,竟然还有丹药遗落在里边。 随后,苏逸辞将里边的丹药全部取出。 但见每一颗丹药,都环绕着灵蕴之气,色泽亮丽,纹络精致。 “好惊人的气息……”苏逸辞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每一颗丹药内部都蕴藏的庞大灵力。 当然了,苏逸辞并没有将其吞服的意思,虽然自己不是炼药师,但清楚丹药是不可以乱用的,什么阶层的修为,都有对应的丹药品阶。 这几枚丹药品阶定然不会低,自己如果乱服,浪费药力是小,要是被庞大的药力冲破了经脉,才是得不偿失。 旋即,苏逸辞将小鼎和丹药小心翼翼的收好,抬眼望了望乌云后面的孤月,又回身侧望那幽暗的深渊。 幽静的山谷中,隐约飘荡着古老的巍峨诵声。 诸神黄昏,人间黎明,乱世信天,不如求魔! 那一天,始魔神化作亿万碎屑,如漫天繁星散去。 而,新的魔气,悄然复苏! …… 翌日! 长云街! 此地是玉城管辖范围中最大的一处交易闹市区。 平日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过往的来客可谓是多不胜数。 甚至是周边的几个城池的商贩,经常会驻扎在长云街。 长云街拥有着这片区域最大的交易区。 丹药,武器,甚至是武学功法,以及名贵的药材,在这里都能够收购到。 此刻的苏逸辞孤身一人走在长云街的中心广场外围,由于多日的在外,以致他看上去有些邋遢,来来往往的人群看向对方的眼神,也都带着几分嫌弃。 对此,苏逸辞倒是并不在意。 毕竟自小他就习惯了世人这样的眼神。 …… “听说后天就是‘仙剑门’的弟子入门大会了。” “你莫不是刚从监牢放出来?才知道这件事吗?” “滚开,仙剑门弟子入门大会,我早就知道了。” …… 热闹的集市街道,不乏就着酒水,畅谈闲聊者。 而听到众人谈论有关“仙剑门弟子入门大会”的苏逸辞,不由的俊眉轻挑,“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么?” 对于仙剑门入门大会,苏逸辞是知道的,那是门外之人,常规拜入仙剑门修行,成为门内弟子的方法。 按理说,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苏逸辞也是会以这种正规的方式参与弟子入门大会。 但那时候自己身中“焚心掌”的火毒,等不到入门大会的时间,只能够于剑门外拜求辅剑长老公孙图为师。 当然,结局并未如苏逸辞所愿。 “没想到我都在那个地方待了一个月了……” 以苏逸辞的时间记忆,当时自己被沈骄打伤的时候,距离仙剑门弟子入门大会尚有一个月的时间。 本以为只过去了几天的时间,没想到一晃眼,已然是一个月。 一个月,苏逸辞粒米未进,此刻竟然还不觉饥饿。 其暗暗心惊,始魔神的力量又究竟改变了自己多少。 …… “据说,此次新人大会,将会有三个直接进入到剑门‘内宗’的名额。” “盲猜有沈家天才,沈骄!” “必须有,据说沈骄已经达到凝纹期的最巅峰了,距离那‘灵天境’不过半步之遥,拿下内宗的名额,妥妥的。” ……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沈骄,二字入耳,苏逸辞不由的顿了顿脚步。 而旁人依旧是继续吹捧。 “沈家这一代,还真是门楣风光呢!两年前沈冰雨就轻而易举的进入剑门内宗,如今又出了个沈骄,用不了多久,沈家的地位,就能和玉城城主府平起平坐了。”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沈冰雨这两年在剑门内宗的境况如何?沈家对此也挺保密的。” “看沈家日益风光,就知道绝对不会差!另外几个家族,完全不能比的。” …… 听着周边的谈论声,苏逸辞的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寒意,嘴角挑起的一缕弧度犹如浅浅的弯月。 “仙剑门,我很快就来!” 第五章 空间系 “仙剑门,我,很快就来……” 平静的听着街道两旁的谈论声,苏逸辞面无太多的表情,其眸中闪过一抹幽霜,然后自顾自的朝前走去。 凤羽楼! 片刻之后,苏逸辞在一座富丽堂皇,门厅华丽的三层楼阁前停了下来。 “哪里来的要饭的,不知道这里是长云街最大的交易地方吗?赶紧滚……” 苏逸辞前脚刚进门,一道充满厌恶的尖喝声就迎面扑来。 只见一个年轻的守卫颇有反感的看着苏逸辞。 面对对方的喝斥,苏逸辞并未生气,他只是淡淡的说道,“我是来交易的。” “你?”那守卫面露不屑之意,“别在这里逗爷开心,你滚不滚?” “什么事吵吵闹闹的……”这时,一道衣着贵气,体形微胖的中年男子从内阁中走了出来,看着被守卫喝斥的苏逸辞,那中年男子的眼中亦是闪过一抹轻挑。 “邢管事,这人想在这闹事……”那守卫说道。 “我是来交易的……”苏逸辞平静的回道。 “哼,交易,就你这幅德性,身上能拿得出两块灵石吗?” 守卫还欲喝斥,却是被那中年男子抬手阻止,他走上前问道,“你要交易什么?” “这个……”苏逸辞平稳的伸出左手,五指倘开,只见在他的掌心安静的置放着一枚暗金色的丹药。 那枚丹药浑圆如珠玉,细密的丹纹很是精巧。 被称作“邢管事”的中年男子眼皮不由的一掀,“这气息……” 说着,他竟是双手伸出,小心翼翼的从苏逸辞的手中接过那枚丹药,皱着眉头,一脸的慎重。 旁边的守卫俨然被邢管事的反应惊到了,他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苏逸辞,又看了看那枚丹药。 “如此贵重之物,你从何处得来?”邢管事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一块白净的手帕,然后将丹药放在手帕中,生怕会损坏掉药性。 苏逸辞心头亦是惊讶不已。 这枚丹药正是那口古鼎中取出来的,且还是色泽品质最差的一颗。 本想是来碰碰运气的苏逸辞,没想到聚宝无数的“凤羽楼”,竟会做出如此举动。 “你无需管我从何处得来,这枚丹药,你们收不收?”苏逸辞故作平静的说道。 “收,收,收……”邢管事连续说了三个“收”字,可见其情绪变化之大,其接着说道,“为了精确评估这枚丹药的具体价值,我们需要一点时间,还请您稍作等待……” “可以!” “来人啊!带这位客人去厢房休息,好生招待!” “是!” 当即,邢管事唤来两个眉眼清秀的侍女领着苏逸辞前往后院厢房。 那喝斥苏逸辞的守卫内心一惊再惊,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他看着苏逸辞的背影和邢管事那郑重的神情,顿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 雅致肃静的客院厢房! 于雾气缭绕的浴桶中爬出来的苏逸辞洗净了身上的污尘,又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物,不觉神清气爽,浑身上下都顿感轻松。 “公子,您沐浴好了吗?邢管事派人送来了酒菜……”门外,侍女轻轻的叩响房门。 尽管这么久未进食物,苏逸辞却也并不觉得饥饿,加之出门在外,且具备防人之心,稍作迟疑,苏逸辞回拒,道,“不用了,我只想休息一下,等到决定交易的时候,再来唤我便是……” “是,那我们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 随即,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房间很明亮,也很宽敞。 苏逸辞躺在舒适的床榻上,感受着许久不见的宽松感。 其闭上眼睛,养了一会神。 接着,苏逸辞起身走向靠近床边的梳妆台。 梳妆台的铜镜,倒映着苏逸辞那张棱角分明的俊秀面孔。 仅仅一个月,苏逸辞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与之当初判若两人。 其身上,有着一种历经生死之后的孤冷。 苏逸辞双目缓缓的闭上,短暂的停顿两三个数,豁然睁开。 “唳……” 连同着一阵轻微的气浪颤音,只见苏逸辞的左边瞳孔深处悄然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五芒星图案。 神秘,幽暗的五芒星灵纹藏于左眼之中。 缓缓转动,赤芒闪烁,犹如那连接着浩瀚星域的紫微光璇,古老符阵。 “嗡……” 轻微的气浪颤音引得房间内的空气流速略显不安,苏逸辞透过面前的铜镜,饶有慎重的盯着那藏匿于自己左眼瞳孔深处的五芒星图案。 暗红色的光曜彰显神秘和邪魅。 绚丽夺目的赤芒纹路,犹如古老的紫微神阵缓缓转动。 连同着灵纹之力悄然运转,一系列暗色的飘渺秘箓随之延伸出去。 霎那间,苏逸辞气势成倍的叠起,抑制不住的力量流窜于浑身上下。 一抹锋芒锐利的杀伐气焰于苏逸辞的体内涌出,他的双眼也隐隐泛动着凶戾血气。 “这力量……” 感受着比之正常情况下增长了数倍的灵力波动,苏逸辞又惊又喜,这就是自己“灵纹”的力量么? 能够瞬间令自身的力量强化数倍。 随即,苏逸辞再次加速运转灵纹之力,“砰……”的一声爆响,只见面前的铜镜猛地从中绽裂开一道狭长的裂痕。 “这又是?” 苏逸辞惊愕不已。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其眼角一凝,侧目扫向桌面上的茶杯。 “唳……”随着左眼瞳孔惊起一抹奇异的律动,摆在桌上的几个茶杯直接是飞了出去,然后砸在墙壁上,摔得支离破碎。 “隔空控物,这难道是‘空间系’的灵纹力量?” 苏逸辞的内心明显升起一阵波澜。 每个人的灵纹属性力量各有不同。 绝大多数都是“攻击系”的灵纹,如,风,火,雷,电等等。 还有“感应系”“治愈系”以及少见的“造物系”熟悉力量。 而“空间系”的灵纹属性,更是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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