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追杀那跑出百余步外的慕容宝了,虽然自己这样追肯定能追上,但万一对面慕容垂派骑来救就说不准了,对胜负的荣誉未必真的能让他不顾自己世子的死活。 更不用说现在真正的劲敌已经出现在自己的身后了,他们可是经过了充分的休息,养精蓄锐,本方之前所用的一切诈术与埋伏,现在都不可再用,只有在这里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与之一决胜负,在平原上以铁甲步兵硬扛甲骑俱装,那得需要阵形和组织才行,只靠血肉之躯,即使是壮如刘敬宣这样的人熊,也难以抵抗。 于是刘裕迅速地作出了决定,他扭过了头,再也不看慕容宝一眼,翻身骑上了慕容宝的坐骑,那匹高头大马摇头长嘶,似乎想要把这个敌人甩下来,刘裕狠狠地一脚踢在它 的肋侧之上,这一下是以前跟慕容兰学的,在这里一脚,可以让马儿一下子又痛又酸,失去掀人的力量,一般来说,即使是烈马,只这一下也会老实得多了,战马经过训练,往往早就给人踢过这里,心理上有阴暗,只要用力一踢,几乎是必然安定。 果然,这匹坐骑猛地浑身一抖,然后就是低头顺从,再也不敢左摇右摆了,刘裕大声用鲜卑语和汉语先后说道:“别再打了,燕军将士,停止战斗,我保证你们的安全。” 打斗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刘裕的声音,中气十足,即使是在一片兵刃相击之中,仍然是清晰可闻,北府军将士们与燕国的步骑,放下了兵刃,互相戒备着,把本方的伤者同伴拖回到自己这里,重新形成了两个集团,相隔十余步,燕军刚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甲骑俱装和步兵,这时候还能自己骑在马上或者是站着的,已经不到二百人了,个个身上伤痕累累,垂头丧气,而北府军将士们也都是浑身浴血,汗透重甲,可是人人脸上都是兴奋之色。 刘裕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大弓,而弓的一端,顶着慕容宝的那顶漂亮羽冠,他大声道:“你们可看清楚了,这弓,这马,还有这顶羽冠,是谁的?” 一个声音惊呼道:“这是,这是世子的,你把他怎么了?!” 刘裕朗声道:“你们的世子,让你们留下来拼命,为他争取逃跑的时间,这就是你们的主将,你们的世子,现在就象一个丧家的野狗一样,逃回他的父王那里了。我刘裕刘寄奴,可以为我的兄弟们献出生命,只为他们活下来,而你们的世子,却只会让你们为他拼命,好让他能活下来。燕军将士们,你们还想为这样的人战斗吗?” ===第九百四十八章 方阵转圆对强敌=== 不少燕军甲骑左顾右盼,有些眼尖的已经能看到远处那个还在拼命逃跑的金色身影,有几个家伙恨恨地扔下了手中的兵器:“他奶奶的,兄弟们,咱们回家去,不为这个怕死鬼打了!”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微笑:“回家吧,跟你们的家人团聚,我保证,你们可以带着武器,现在安全离开!” 有些燕军开始低头思量,毕竟这样是临阵脱逃,要按军法处置的。 刘裕正色道:“放心,我知道你们的军法,但是军法应该一视同仁,作为将帅,自己弃军先逃,你们就没有继续战斗的必要了,而且,我允许你们保留武器和战马,可以带着你们同伴的尸体和伤员离开,我保证,不会在你们撤离的时候攻击你们!” 向靖的眉头一皱,走到了刘裕的身边,低声道:“寄奴哥,我们明明可以杀光他们,为兄弟们报仇,为何要放过他们?” 刘裕低声回道:“杀他们这些残兵败将毫无意义,只会浪费体力,看到对面的慕容凤没有,那才是劲敌,他一直不动就是想看我们继续消耗,等我们打完了再冲,现在我们急需时间重新布置阵型,更要保存体力,这接下来对付敌军铁骑,才是真正的恶战,绝无讨巧可言。” 向靖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明白了,寄奴哥,我们听你的。” 他上前一挥手,对着前排的战士大声道:“听寄奴哥的,不要以刃对着这些燕军,让他们走!” 军令如山,刘裕的话本就是军令,再加上向靖这样一说,本来还持刀槊对着对面燕军的北府战士们,全都收起了兵器,退后几步,原来包抄在燕军侧翼,准备随时合围侧击他们的几个小队,也都让开了一条通道,燕军为首的一个小校策马而出,对着刘裕行了个军礼:“刘裕,我们谢你不杀之恩,下次战场相见,我们这些人会还你们这次的恩情。” 刘裕微微一笑,一抬手:“我们两国相争,战士本无私怨,如果有朝一日晋燕和好,也许我们还可以坐在一起喝酒吃肉,不过若是下次继续战场为敌,也无需客气,尽战士的本份即可!” 那小校哈哈一笑,点了点头:“好,够爽快,想不到南方晋人,一向在我们以为文弱,却还有你们这些壮士豪杰。”他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列阵的慕容凤,皱了皱眉头:“刘裕,慕容凤所部,是最精锐的龙城甲骑,战力在我们燕军之中也是顶尖,你们刚才突袭成功,有取巧成份,这回跟慕容凤对敌,可千万要当心,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就这么死了。这些我们的副马,就给你们留下吧,必要的时候,也许能用得上。”他说着,一指一边的两百多匹没着甲的战马。 刘裕淡然道:“托你吉言,我们自有应对之策,各位还请早点离开战场吧,回你们的老家去,到你们家人身边,不要再卷入这些战事了。” 那小校一咬牙,沉声道:“兄弟们,咱们回家,回塞外!” 这些甲骑本就是来自于塞外的鲜卑部落,成军也是以部落为单位,这名小校是这些人里剩下的头目了,众人自然以他马首是瞻,紧随其后,向着战场的一侧,飞驰而去,连本方本阵也不回了。 刘敬宣看着那些战马,笑了起来:“这些鲜卑人也还算恩怨分明,即使是敌人,也帮了我们一把,只是我很奇怪,他为啥要揭那慕容凤的底子呢,有这必要吗?” 刘裕微微一笑:“我现在是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来慕容垂能一直隐藏实力了,他是在塞外辽东龙城老家组建的甲骑俱装,而用来训练的这些甲骑,不是在中原的鲜卑人,而是他们燕国龙兴之地,塞外龙城的那些老部落民。” “当年慕容垂之子慕容会,被王猛的金刀计所骗,就是想逃回辽东,那才是慕容垂秘密经 营多年的地方,而他能找到的,就是这些在辽东草原上,仍然保持了游牧 习惯的老部下,只是这些部落,在慕容氏离开之后也是互相争斗,血仇很深,大概慕容凤所带的,就是另一个部落的人马,跟他们有仇,他们败成这样,也不希望敌人能好到哪里去,倒也不完全是为了我们放了他们一马的恩情。” 刘敬宣点了点头:“不过我们总算是有些可以骑的马了,本来我还想着杀光这些燕军,然后骑马逃跑呢。” 刘裕摇了摇头:“后路给慕容凤断了,不打败他们,就算有马也逃不掉,慕容宝已经逃走了,现在只剩下慕容凤这一支人马,也是最强的敌人,那个燕军军官说得不错,这一仗无可讨巧,我军前面连续血战,体力下降不少,在这里要面对甲骑俱装的冲击,一定要把平时练的全部打出来,才有胜的希望,兄弟们,为了生存,血战到底!” 所有北府军将士齐声大吼:“血战到底,血战到底!”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缓缓地拉上了面当:“空心圆阵!” 小高岗之上,慕容宝灰头土脸,身上的那身金甲,已经没剩下几片了,稀稀拉拉地挂在身上,他跪在慕容垂的面前,头都不敢抬一下。 慕容垂也没有看他一眼,甚至表情都一直很平静,他的花白眉头一直锁着,看向远处战场之上,北府军们开始结起的八个圆形空心方阵,微微地点着头:“很好,防骑兵突击,晋人看来也是下了心思了。”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我们荆州军并没有演练过这样的阵形,今天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以圆阵对骑兵,这是想降低接触面,减少伤害吗?” 慕容垂没有回答,看向了慕容兰:“他们平时练的是这个吗?我记得飞槊你以前跟我说过,但这圆阵没提啊。”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至少我在北府军的时候,还没这东西,大约也是这两年新演练出的阵势,大帅,你说这是专门对付骑兵的,我并没看出来啊。一般以步对骑,需要的是密集的阵型,长槊大车结阵硬顶,弓弩飞槊远射杀伤,这个圆阵看起来稀稀拉拉的,中间还是空的,如何对骑兵呢?” ===第九百四十九章 短途逆击搏命法=== 慕容垂笑着摆了摆手:“你们说的是一般的骑兵,轻骑或者是非甲骑,这些骑兵的冲击力不强,不象俱装甲骑这样全身重甲,刀枪不入,所以靠长槊铁甲无法抵挡,再重装的步兵,给甲骑这样正面撞击,也会倒下,阵型越密集,这种冲击倒下的就越多,几排,甚至十几排给这样成片地冲倒,都不奇怪。” 说到这里,慕容垂看向了若有所思的桓玄:“桓世子,这点我想令尊大人一定印象深刻吧。”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一瞬而没,转而换了一副笑脸:“先父大人临终的时候还忘不掉枋头之战中,贵军甲骑连锁齐冲,摧枯拉朽般的气势,那是他老人家这辈子印象最深刻的一战了,至死不忘,您真没有说错。” 慕容垂点了点头,叹道:“荆州步兵,是极为优秀的步兵,甚至可以说在我见过北府军之前,是天下最强的步兵,战技高超,纪律严明,进退有序,无论是三天能狂奔八百里的速度,还是战场上那结阵而战,宁死不退的坚韧,都让人印象深刻,但他们之所以会输,就是因为他们的阵形太严密,太密集,在甲骑的冲击下,成片成片地倒下,对付普通军阵时这种后排顶前排的助力,面对甲骑冲击时反受其害。” 桓玄和慕容兰恍然大悟,异口同声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可是刘裕现在摆下的阵型,是一个半圆阵,或者说是一个弧线阵形,中间是空的,每队五十人,只列二排,前方突击向前,后面空虚,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很松散,你们说,如此阵列,骑兵突击时,如何应对?” 一边的慕容德说道:“显然不会是正面硬顶,我想,给这样冲击的话,会迅速地散开吧。” 慕容垂摇了摇头:“可是我军的甲骑是以铁链串在一起,即使散开,也会给铁索带倒不少,我看这个阵形,排头的多是各队队正,最精锐的勇士,只怕未必会散阵,而是会短途逆击!” 慕容德讶道:“逆击?” 北府军阵前,刘裕和八个小队的队正,副队正都站到了一起,对面的甲骑已经在开始缓缓走动,进入走马阶段,虽然现在看起来很慢,但是这两里多的距离,也就是三分钟的时间,战马就可以加速杀到,趁着最后的一点时间,刘裕开始了战术的安排。 刘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线列冲击,铁索横连的俱装甲骑,说道:“兄弟们,这一战是无比地凶险,我们练的圆阵,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只是之前我们不知道,敌军骑兵还有连索冲击这一招,所以,常规的散阵侧击战法,已经不能再用了。” 刘敬宣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这些燕贼居然还会把把串到一起,奶奶的,我看只要集中打一匹,只要那匹倒了,整列都得倒!” 刘裕摇了摇头:“对付普通战马可以,但这些甲骑的防护非常严密,寻常的弩箭无法穿透,刚才我们打了这么久,弓箭和强弩早就用完了,就是飞槊,也所剩无几,形不成集团杀伤,只有近战格斗了。” 向靖睁大了眼睛:“跟冲起来的马怎么格斗?早知道应该把拒马带来了。” 刘裕的眼中杀机一现:“所以只有看我们这些队正的了,只有我们率先冲击,跟刚才一样,主动跳起干掉几个骑士,然后把狂奔的战马拉倒,才能让他们整排骑兵都受影响。” 刘敬宣咬了咬牙:“太危险了,他们可是有马槊的,我们这样跳过去打他们,只怕没有打到人,就给刺死了。” 刘裕摇了摇头:“没有办法,只有如此,在这里硬顶,步兵绝对顶不住他们的冲击,散开又会给连索所绊,如果上天保佑,让我们能干掉几个燕军骑兵,就有希望拉倒他们一整排的战马,地上只要有阻挡,那他们的冲 击速度就会减缓。” 刘敬宣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十 二三个人,就是不要了命,能打下来三四个就不错了,寄奴,还有点更好的办法吗?不行的话咱们现在就散阵,分散游击也行。”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分散开来会给他们用弓箭逐一射杀,这些甲骑骑士的弓马也非常娴熟,我们不是没有机会,就是那些副马。” 刘裕说着,一指阵后,那二百多匹低头吃草的副马。 刘敬宣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寄奴,你是要…………” 刘裕微微一笑,眼中神芒乍现:“不错,我是要用这些副马为掩护,逆击!” 慕容凤白马银枪,浑身银甲,倒提着一根红樱长矛,跟在第二排的甲骑连环马之后,三个随行护卫,紧跟着他开始疾驰,边驰边问:“将军,今天为何您不象以往那样冲在最前面?” 慕容凤冷冷地说道:“我不是怕了刘裕,而是此人太过狡猾,两个时辰功夫,我们的三千多步骑,就几乎全军覆没,只剩我们了,还好现在他所有花招用尽,弓弩断槊也留在了刚才的阵地上,只有靠这些步兵硬顶了,但他绝不会等着我们冲击,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不能冲在最前面,万一中了招落马,那大家失了指挥,就会象刚才慕容宝的部下一样,任人宰割啦。” 那几个护卫笑了起来:“我们就说嘛,宜都王什么时候怕过敌人,那些晋军当真不怕死,就这样要迎接我们的冲击吗?” 慕容凤微微一笑:“吴兵不会骑马,列这个散阵,大约是怕我们的冲击力吧,不过他们没有想到,我们有铁索,即使是散阵也是无用,他们是优秀的战士,所以,能让他们倒在我们的马蹄之下,是我们的光荣。不过,还是要当心刘裕他们象刚才那样跳起来击杀马上的骑士,我等在连环骑阵之后,若有这种勇士冲击,正好以长槊和弓箭毙之,明白了吗?” 几个护卫齐声道:“诺!”顺便从背上解下了长弓,搭箭上弦。 慕容凤拉下了面当,死死地盯着前方三百步左右的晋军阵列,突然,他的心中一动:“刘裕去哪儿了!?” ===第九百五十章 火马磕药反冲击=== 燕军的第一排骑兵,已经距离晋军的八个圆形弧阵,不到两百步了,领头的骑队正发出一声吼叫,本来已经在狂奔的战士们,齐声呐喊,瞬间把战马的冲击速度加到了最大,人人都把骑槊夹在了腋下,死死地盯着对面圆阵中假想的冲击目标。 而每个燕军甲骑都从马鞍上站起了身子,风呼啦啦地灌进他们的耳中,让他们的脑袋里仿佛被塞满了东西一样,而那不可抑制的杀意,如同野火一样,在每个人的胸中燃烧。 遍布在四周的人马的尸体,那股子血腥的味道,刺激着这些甲骑俱装的神经,让他们变得无比地嗜血与狂热,踩扁对面的晋军,一个不留,这差不多是每个人现在的想法! 北府军的圆阵之前,持旗的旗正与肩扛斩马大刀的督战官们,死死地盯着向自己直冲而来的燕军骑士,大地都随着这些甲骑的迅猛冲击,在微微地发抖,每个军官都在声嘶力竭地大吼着:“稳住,稳住!” 在他们的身后,散开的北府军士兵们,相隔两步以上,每人都手持长槊,向前伸出,一片如林般的槊头,直指对方的骑兵,没有弓弩手,没有飞槊兵,没有盾牌,没有拒马,没有大车,就只有四百多个全副武装,重甲在身的汉子们,要以血肉之躯,硬挡这天下无敌的甲骑俱装! 测距兵在大吼着:“敌骑距我二百步!” “稳住,稳住!” “敌骑距我一百五十步!” “稳住,稳住!” “敌骑距我一百步!” “散开,就是现在!” 八个圆阵,几乎如突然爆炸一般,本来还聚在一起的军士们,迅速地向中央集中,松散的阵型,瞬间变得先是分散,再是紧密,每个圆阵之间,一下子留出了足有三十步以上宽的距离,尘土飞扬,大批的战马,阵阵嘶鸣,双眼血红,对着对面的燕军甲骑,就那么冲了过去! 百步的距离,一闪而至,两边的马匹,速度都提升到了极限,四蹄如风车般地翻飞,几乎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北府军阵后奔出的那两百余匹战马,就跟燕军的第一列骑阵,狠狠地撞到了一起! 肌肉,骨骼和盔甲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起码有十几个燕军甲骑骑士,被这猛烈的撞击,撞得成了空中飞人,直接从马鞍上向前飞去,然后重重地落到地上,还来不及起身,就给后面疯狂奔跑的那些北府军战马,踏成血泥。 小岗之上,桓玄看得目瞪口呆,在他们这个方向,可以清楚地看到刚才刘裕等人如何在阵后把这些战马给冲出去的,烟尘之中,混合着呛人的浓烟,这些冲击的北府军战马,马尾巴上都绑了硫黄硝石等引火之物,火苗翻滚,灸烤着这些马儿的屁股,也难怪这些战马负痛狂奔,甚至对着对面的那些冲起来的甲骑俱装,都是无所畏惧了。 慕容垂微微一笑:“火马暴冲,阿兰,这是你教给刘裕的吗?” 慕容兰笑着点了点头:“不错,以前在研究骑兵战法时,他问过我如何能让战马狂冲,其实这一招他在淝水之战的时候也用过了,并不奇怪。” 慕容垂摇了摇头:“想不到刘裕这个晋人,对骑兵的战法也如此地了熟于心,我军甲骑的铁索连环冲,居然就给这些副马给破解了,只靠火马暴冲,不可能做到,我看他们刚才给战马喂了些什么,只怕是五石散吧。” 桓玄恨恨地说道:“应该错不了,上次淝水之战的时候,听说那个刘敬宣就吃了一种新药,在战场上不分敌我地放手狂杀,而这次来河北,天师道的人也给刘牢之的部队配了一些这种狂战士五石散,只是没想到刘裕居然会让马吃这个。” 慕容垂的嘴角勾了勾:“他不想让战士失去理智和冷静,陷入狂暴的 状态,他来这里是想把这些人给救回去,而不是让他们一个个杀戮后战死,慕容凤看来 很难挡住刘裕了,农儿,隆儿何在?” 慕容农和慕容隆挺身而出,行礼道:“父帅,末将在此。”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各带五千步骑,先迂回到战场的侧后,再将刘裕合围,这些晋军,务必全部消灭,一个也不要放回去!”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失声道:“吴王,你当真要消灭刘裕?”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他既然不肯归降,那我只有成全他了。阿兰,这是战场,我再提醒你一遍,所有无用的私情,现在都不要再有!”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桓玄笑道:“吴王高见,这一战刘裕想要成名,以挽回之前北府军战败的损失,若是让他们逃回去,那燕军这次的大胜,就会大打折扣,谢家说不定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能让刘裕生还。” 慕容垂点了点头,沉声道:“两军混战之时,对战场中央箭雨覆盖,这是我的命令,执行吧。” 慕容德的脸色一变:“大哥,宜都王他们…………”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不能胜,就去死,宜都王能把刘裕拖在这里,给我们创造了全歼敌军的机会,是全军的功臣,但我不会为了照顾他一个人,就失去歼敌的机会,若是让北府军抢了马逃跑,那我们可就面子丢大了,派最好的射雕手去,若有人不执行命令,以此剑斩之!” 慕容垂说着,解下了腰间的佩剑,递向了跪在面前的慕容农,慕容农咬了咬牙,起身接剑,转身就走。 慕容兰突然大声道:“请允许末将出战,末将不才,愿亲自斩杀刘裕,献首于大帅!” 慕容垂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突然笑了起来:“兰将军,你当真跟你说的一样,愿意亲手斩杀刘裕?” 慕容兰咬了咬牙:“若他今天注定要死,那不如死在我的手上,我不能接受有别人人杀他。”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一挥手:“准了!” ===第九百五十一章 小岗纵论骑兵术=== 慕容兰的芳心一阵窃喜,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站起身,就要离开,却听到慕容垂的声音冷冷地在身后响起:“且慢。” 慕容兰的身形一下子定在了原地,转过头,只见慕容垂的双目如电,冷芒闪闪,直刺自己:“阿兰,这是在军中,军中无戏言的道理,你可清楚?” 慕容兰咬了咬牙,正色道:“末将清楚,若不亲自取回刘裕的首级,或者将之生擒,末将绝不回来见吴王。” 慕容垂点了点头:“很好,去吧,不要让我失望。能活着带回刘裕最好,若是做不到,就带他的首级回来,否则的话,就算你是我的亲妹妹,我也无法庇护你了。” 他说着,看向了一边跪地伏首的慕容宝,神色一冷:“将弃军先逃的败军之将慕容宝拿下,听候发落!” 几个身强力壮的卫士应诺上前,把慕容宝直接提溜了下去,这位刚才还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世子爷,这会儿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而他的几个兄弟,尤其是站在最后的人群之中的慕容麟,看着他被拿下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慕容垂处置完了自己的儿子,又看向了慕容兰,摆了摆手:“去吧,不要让我失望,弄清楚你要做什么,更要弄清楚你在哪一边!” 慕容兰正色行了个军礼,潇洒地一转身,一边的两个女护卫递上了双刀,她左右手一抄一接,长短两把鸳鸯雪花宿铁刀呛然出鞘,长弓在背,双手在手,冲天马尾随风飘飘,配合着她身上甲叶撞击的声音,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慕容垂看着慕容兰等人的远去,勾了勾嘴角,一摆手:“你们都先退下吧,我要一个人看看这里的局势。” 所有的人,包括桓玄,全都行礼而下,只剩下一个壮硕魁梧,全身甲胄,戴着面当的护卫,扶着一杆燕军帅旗,立于慕容垂的身边,桓玄一边走,一边一脸疑云地看着此人,身边的慕容德笑道:“怎么了,桓世子,有什么不对的吗?” 桓玄摇了摇头:“为何我等都要离开,此人却可以留下?吴王好像也不缺个传令兵吧。” 慕容德正色道:“世子,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的好,吴王此举,必有深意,我等还不是要妄加揣测吧。” 桓玄转而笑了起来:“不错,范阳王(慕容德的封号)所言极是,我们还是去看看前方的战事吧。” 慕容垂的身边,那个一身铠甲的壮士,静静地站立着,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直视前方,战场中央,北府军的战士已经和慕容凤的甲骑杀成了一团,失去了冲击速度的骑兵,也就没有了那可怕的冲击力,不少后续的骑士干脆下马步战,抄着双手大刀或者是重剑,这些优秀的骑手,下了马仍然是强悍的战士,即使是天下步兵的王者北府军,在一对一与他们交手的情况下,仍然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优势可言,一时之间,斗了个旗鼓相当。 慕容垂微微一笑:“涉,如果是你们草原上的骑兵,这一战会怎么打?” 这个叫涉的护卫,微微一笑,他的声音还显得有点稚嫩,并不苍老,听起来也就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却是透出了一股子自信:“如果是我们草原的骑兵,不会这样正面硬冲步兵方阵,而是会把他们围起来,四面骑射,用弓箭来消耗他们。” 慕容垂轻轻地“哦”了一声:“可是你也看到了,若论弓强箭快,这些晋人更厉害,你们跟他这样对射,最后是自己吃亏受损吧。” 涉笑道:“优秀的骑兵,是不会让步兵到到自己的动向的,今天燕军的骑兵装备精良,防护上等,但仍然没有胜利,就在于战术的运用,不是最合适。” 慕容垂笑道:“说来听听,你是怎么看这个战术的。” 涉点了点头,正色道:“骑兵的优势最大的地方,不在于其正面的冲击力,而 是在于速度,从战略上来说,断敌粮道,分割包围敌军营地,突袭敌军粮仓,这是骑兵的首要任务,在战场之上,骑兵应该出敌侧兵,对其薄弱的环节进行打击,正面冲击这种事情,气势当然好,但我认为对于骑兵来说,是不合适的。”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涉啊,年轻人应该气盛,但不要忘乎所以,我们慕容家的甲骑俱装,也是当年称霸草原的利器,同样是打败了所有优秀的骑兵之后才留下来的,给你这么一说,好像一无是处了。” 涉微微一笑:“慕容家的甲骑俱装,是可以横冲直撞的战场决胜利器,但是其成本太过昂贵,您看看,一骑双马,还要战马都披甲,人也重甲,如果有同样的这些钢铁,我可以打造多少锁甲,轻盾?可以武装多少部队?你这一万甲骑俱装的资源,足够让我们草原产出十万以上的优秀骑兵,虽然冲击力不如甲骑俱装,但足以更好地对敌军进行打击。” 慕容垂淡然道:“那是因为你们草原之上战马众多,人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可以骑兵,都是战士,但我们慕容家入主中原之后,就不再有这个条件,要保持家族的强大,只有让本部人马和近亲部落,装备精良,防护突出,这才是我们建立甲骑俱装的根本原因。” 涉点了点头:“这个原因,我自然明白,不过我这里说的只是战场的效果,如果这一万甲骑的装备给我,我能武装十万轻型或者中等骑兵,效果自然更好。若是要对付这些晋军,那就避免正面冲击,围着他们驰马,烟尘四起,箭如雨下,晋军不知我军方位,只能对烟尘之中胡乱放箭,时间一长,我军必然占有优势。”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对面的那个刘裕,确实高明,退入焦土区,使我军无法扬尘,土质松软,战马冲击时踏地不着力,速度不足,可以减小冲击的伤害,如果是我率三千骑兵与之对战,那就不会贸然攻击,而是远远跟着他,监视人,等到有利于我骑兵迂回的地形,再作突击!” 慕容垂突然笑了起来:“果然英雄出少年,拓跋少主,你祖父,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第九百五十二章 草原王子欲还乡=== 慕容垂说到的这个拓跋少主,乃是塞外拓跋氏鲜卑人所建立的代国的嫡长孙,拓跋,字涉的正是此人。 说起这拓跋氏鲜卑,话可就长了,传说轩辕黄帝有四个正妻,即元妃,其中元妃嫘祖生的长子,名叫昌意,而昌意又生三子,长子则是三皇五帝中的高阳氏颛顼,次子则是陇右李氏的先祖,而幼子名悃,迁居到北方荒漠之地,黄帝以土德称皇,而在北方民族的语言中,土音为拓,后称为跋,合起来就为拓跋,意思为土德黄帝的后代,这就是拓跋氏的由来。 经过了千百年的发展,拓跋氏成为鲜卑族的一个部落,一直居住在白山黑水的大鲜卑山一带,过着渔猎的生活,直到西汉后期,拓跋部落出了著名的酋长拓跋毛,带领族人走出大鲜卑山那祖祖辈辈生活了数千年的嘎仙洞,来到了呼伦贝尔草原上,正好因为匈奴汗国被汉朝所击败,分崩离析,草原上出现了难得的没有霸主的真空期,拓跋氏部落趁机发展壮大,到了东汉时期,拓跋力微在漠北建立了自己的政权,通过战争与联姻的方式,征服了大片的地域,成为鲜卑一族中著名的大部落,也是事实上的漠北之王了。 进入西晋时期,拓跋氏部落进一步发展壮大,开始势力进入漠南一带,却又接受了晋国的册封,成为其藩属部落,八王之乱后,永嘉之乱,神州陆沉,拓跋氏部落加入西晋一方,多次派兵援救在晋阳独守孤城的大将刘琨,屡次派兵打败匈奴汉赵和后赵石氏的军队,但后来因为内部纷争,引发内战,无法再次援救,导致刘琨最后被石勒所消灭。 等到石赵政权一统北方时,拓跋氏的内乱也告一段落,拓跋什翼健成为新的首领,他向石赵臣服,甚至本人都当过一段时间的人质,当他回草原称王后,定都盛乐,拓跋氏鲜卑也改国号为代,打败匈奴铁弗部,盘踞在朔方河套一带的刘卫辰,成为继匈奴之后新的草原霸主,一时之间,草原各部,包括独孤部,贺兰部等强大部落,都臣服于代国拓跋氏。 只可惜好景不长,前秦迅速地崛起,而在刘卫辰的指引下,发大军攻击代国,代国的南部大人,处在漠南的刘库仁率兵十万抵抗,却屡战屡败,而拓跋什翼健也畏惧秦军兵锋,远赴漠北,一路之上条件艰难,又有内部野心家作乱,唆使其庶长子拓跋君弑父杀弟,曾经强大的拓跋氏代国皇室,几乎一夜之间死了个精光,只剩下已经过世的前太子拓跋的遗孤,也就是这位拓跋,还有他的一个九叔拓跋窟咄活着,被前秦一起带回了长安。 苻坚以大逆之罪处死了弑父的拓跋君及其党羽,留下拓跋和拓跋窟咄在长安,进入太学学习,名为学习中华礼仪,实则作为人质监视,而拓跋氏代国在草原上的旧部,则交给了刘库仁管理。 一年多前,刘库仁曾经响应苻丕的请求,准备起大兵援救秦国,出兵攻击燕军的后方,其妻兄公孙希所率的先锋,屡败燕军的幽州军团,却不曾料到慕容麟暗中收买了早年逃亡草原的慕舆文等人,暗杀刘库仁,导致鲜卑铁骑还没集结就自行溃散。 现在草原上的鲜卑各部正你争我夺,没有一个公认的领袖,刘库仁的弟弟刘显,凭借其独孤部相对强大的实力,渐有脱颖而出之势。而慕容垂早在逃出长安时,就秘密派人把拓跋接到了关东,甚至在前一阵围攻邺城时,拓跋还救了他一次,两个人的关系,可谓错综复杂,非常地微妙。 拓跋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我的大父和阿大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有国难回,连自己的母亲和族人都无法保护,他们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呢?”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这些并不是你的错,代国灭亡,是因为你大父的晚年娶了我们慕容氏的宗室公主,引起草原上别的部落的离心,加上他当年曾经许诺过要分国一半给接他回国的弟弟,却 最后食言,引起他侄子的怨恨,最后唆使拓跋君,谎称慕容氏所生的孩子将来会对他不利,这才有了父子相残的惨剧。为人君者,当以此为教训。” 拓跋咬了咬牙:“吴王说的是,晚辈当劳记在心。” 慕容垂叹了口气,说道:“你虽然不是我们慕容氏公主所生,但是你的父王,当年与我那嫁去大漠的姑母,关系非常好,他当年为了保护你的祖父和我的姑母,挺身而上,最后死在刺客的刀下,可以说,你也是我们慕容家半个孩子,咱们慕容氏和你们拓跋氏,同属鲜卑,又同时亡于秦国之手,可谓同病相怜,天生就亲近,加上你父亲与我姑母的关系,这也是为何我在逃亡之时,也不忘带上你出来的原因。” 拓跋正色道:“多谢吴王的保全,所以我必须要留在这里,助你登位,建立大业,以报答您的恩情。不过现在…………” 慕容垂微微一笑:“现在你要离开了,回草原,重建代国了,对不对?” 拓跋点了点头,朗声道:“正是,但并不是如您所说的那样,要回去复国。我拓跋氏代国虽然称雄漠北多年,但草原之上弱肉强食,不念旧情,莫说是我们,就是以前强极一时的匈奴,不也是没入尘埃,消失不见了吗?就连匈奴的左贤王,东部单于的宇文氏,也是自号鲜卑了。” “我拓跋氏的部落早已经不存在,连我母亲都多年来只能寄养于独孤部落的刘库仁大人那里,那复国之梦,只不过是镜花水月,我现在只想去找到我的母亲,能侍奉她老人家一辈子。她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我不能再让她一个人留在草原上了。” 慕容垂微笑着看着拓跋的眼睛,白须微动:“要是我能助你复国呢?” ===第九百五十三章 拓跋少主眼光远=== 饶是拓跋在中原修炼多年,虽然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却也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刀刃加身亦不会流露丝毫感情的地步,但听到了慕容垂的这话,仍然不免动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之色,转而不信地摇了摇头:“吴王说笑了。” 慕容垂一动不动地看着拓跋的眼睛,突然笑了起来:“涉,你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你的内心,你想复国,比任何人都想。而且你很清楚,能帮你做到此事的,只有我们慕容大燕。” 拓跋咬了咬牙:“不错,您说对了,我确实想复国,所以当年您离开关中时,我毫不犹豫地跟了你,但这些年来,你却绝口不提此事,为何现在会主动提起呢?而且,您就不害怕我回草原一旦得权之后,会成为你们大燕的敌人吗?” 慕容垂哈哈一笑:“涉啊涉,我就喜欢你们草原人的这种直接与爽快,不过,你也莫要以为这样就可以激我,我们慕容氏本就起源于辽东,同样也是草原的儿女,我们在平定辽东的过程中,跟各路草原强敌都交过手,宇文氏,段氏这些纵横草原的强敌,都被我们平定,你们拓跋氏虽然一度号令草原,但是连苻坚都可以把你们击灭,我们大燕的实力,更在秦国之上,又怎么会怕了你们呢?” 拓跋点了点头:“中原的人口,粮草,十倍于草原,这是我这些年来最直观的感受,燕国又是起于乱世,不会放松军力的建设,只要内部不出乱子,我们是没有任何机会的。而且,如果你助我复国,那就是我拓跋,我们整个代国的再生父母,我们草原人讲究的就是恩怨分明,又怎么会恩将仇报呢?即使我的子孙将来有一天可能会跟你的子孙成为仇人,但终我拓跋一世,终不会负你大燕。”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刘库仁选择了站在秦国一边与我大燕为敌,现在他死了,他的弟弟刘显,即将一统部落,重新控制大漠南北,此人借着为兄报仇的名义,将来会成为我们的敌人,我不能让他这么轻松地掌权,你是代国的少主,有合法地统治大漠的权力,如果是你回到草原,那你有没有信心从刘显的手中夺权?” 拓跋的双眼之中,光芒闪闪,良久,才正色道:“那就不能有你们燕国的军队介入,起码,一开始的时候不能有。”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直视拓跋的双眼:“一般人都是对我军的援助求之不得,为何你反而拒绝?给我一个理由。” 拓跋自信地说道:“我们草原人,生而自由,崇尚英雄,痛恨小人,刘库仁为了报秦国之恩,选择了与大燕为敌,结果被大燕国使了奸计而死,虽然大燕国一时除去了强敌,但也让众多的草原部落反而同情起刘库仁的独孤部,刘显正是借着为兄报仇的名义,才能迅速地平定草原局势,即将再次成为草原霸主。吴王之所以想让我回去,也是因为对此估计不足吧。” 慕容垂叹了口气:“让你说对了,我确实是对漠南草原人的做法有点准备不足,原以为刘库仁一死,各部会重新陷入争斗与仇杀,一时无力威胁大燕,可没想到,也就半年时间,刘显居然就能控制局势,一旦我们无法打退北府军,无法平定丁零人,让这两股势力与草原上的鲜卑人合流,那大燕就真的麻烦了。即使我们这次消灭了丁零,打败了晋军,但北方的威胁,始终是不可忽视的。” 拓跋点了点头:“我回草原,几乎是孤身一人,一无所有,草原之上崇尚英雄和强者,不会因为我是代国少主就来投奔我,如果我是借着燕军的势力回草原,那所有人都会视我为叛徒,只会靠着外力相助,与敌人勾结,就连我的母亲,也会唾弃我,到时候我才会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完全依赖于燕国的军力存在,你们想让我召集各部,对抗刘显的计划,就完全失败了。” 慕容垂笑着点了点头:“不错,真的不错 ,看来不仅是刘裕,你拓跋也是英雄出少年。如果刚才你一口想要我发兵助你,我反而不会出一兵一卒,但是你现在这样分析,说明你的眼光看得很准,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不过,在我正式决定助你之前,我还要问你最后一件事,你打算如何去做,来对抗刘显?” 拓跋正色道:“刘显所倚仗的,是他死去的哥哥刘库仁,刘库仁的独孤部,本来在草原上并没有太高威信,甚至因为以前投降过秦国而被各部所轻,名为草原之主,实际也只能控制独孤一部而已,但这回刘库仁之死,反而竖立了硬汉忠臣的形象,洗刷了之前代国叛臣的耻辱,刘显所仗,无非于其亡兄留下来的这个名声。” “而刘库仁在死之前,一直收留了我的母亲,就象以前在我大代国之时那样,执臣子礼侍奉可敦,显得他不忘旧主,刘显现在也是做同样的事,一个女人是翻不了天的,献上一些臣子的忠诚,非但不会动摇自己的地位,反而会有个好名声,而且,我母亲出自贺兰部落,是现在草原上数一数二的强大部落,有了贺兰部的支持,独孤部才能号令大漠。”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回刘显那里,他一定想杀我,却不敢公开地杀,一旦用了卑鄙的手段,那就会让草原人认清他的面目,我要做的,就是让刘显主动来杀我,然后早他下手前一步逃走,回贺兰部,一旦有了贺兰部的支持,那就有了胜算,到时候决战之前,只要大燕能发兵相助,则草原大局,可一战而定!” 慕容垂听到这里,双目之中光芒炯炯,久久,才叹了口气,眼神中透出一股落寞:“若我儿慕容宝,有你的一半心胸和眼光,我又何至于烦恼至此。拓跋,希望你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终你一世,不要叛我大燕,我慕容氏,有恩必报,仇亦必报!” ===第九百五十四章 铁牛命悬一线间=== 拓跋认真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吴王的话,一如您这些年对拓跋的教诲,永远会烙在拓跋的心中,我拓跋指天发誓,如果此生叛燕,必不得善终,教我手足相残,父子互攻,让我的亲生儿子和最爱的女人,取我性命!” 拓跋发誓的样子极为认真,说完这些话后,更是咬破手指,摘正式的誓言程序,意味着向祖先和天神起誓,若有违背,真的会受到报应。 慕容垂叹了口气:“你不必如此赌咒发誓的,誓可不要乱发,尤其是在天神面前,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不过我还是很高兴看到你这样做,拓跋少主,以后大燕就是你坚强的后盾,需要我出手相助的时候,我一定不会迟疑。不过现在,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情。” 战场中央,烟尘弥漫,喊杀之声震天动地,北府军的将士,与下马甲骑俱装,杀成了一团,虽然不到千人,但都是有熊虎之力的精英战士,个个都是身经百战,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军人,却在这里,舍生忘死地厮杀着,残阳如血,也许连上天都不忍见到这些将士这样一个个地倒下吧。 刘裕一刀劈出,面前的一个戴着面当,铁塔一般的军将,胸前的护心铁镜如同玻璃一样,给打得粉碎,而这一刀余势未尽,在此人的胸口之上,又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深深的口子,白花花的肋骨一下子露了出来,而黄色的脂肪和红色的血肉,如喷泉一样地从创口涌出。 但与此同时,这人手上的一把短剑,狠狠地刺进了刘裕的左腿之上,刘裕一声闷哼,清楚地听到了自己裙甲碎裂的声音,大腿之上也象是给狠狠地咬了一口,若不是这一刀先劈中了对手,减了他这一刺之力,只怕自己的这条腿,也早已经给扎进骨头了。 刘裕一咬牙,也不顾自己腿上的伤势,虎吼一声,双手一推刀柄,往前一送,百炼宿铁刀就象切树枝一样地,把那露出的肋骨生生斩裂,狠狠地扎入了那血淋淋的胸腔之中,一颗跳动着的心脏,给一剖为二,连同后面的肩胛骨,粉碎一片,而这个铁塔般的燕军小校,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身子就往前一扑,撞到了刘裕的肩头,锋利的刀刃,扎透了他背后的甲胄,从他的背上冒了出来。 刘裕咬了咬牙,一推这具尸体,软软地从自己的身上滑下,而他的身体,也给这尸体上的血,染得一片腥红,刘裕咬了咬牙,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把大刀往地上一插,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紧紧地扎住了自己的伤口,这是他今天受的第四处伤了,自从与慕容凤的部下杀成一团开始,他已经力毙十二名强敌,但身上也受创四处,即使是强悍如他,也有点头晕目眩,难以为继的感觉。 刘裕擦了擦脸上的血水,转头四顾,地上尸横遍野,北府军的战士已经伤亡过半,而对面的骑士,也剩下不到一百五十人,全都是下马步战,咬牙切齿地一对一格杀,即使是力毙对手的战士,很多也是泄恨般地把已经倒在自己面前的对手,一刀一枪地狠狠砍刺,仿佛只有把对手化为一团血泥,才能让自己感觉到活着的是自己,死的是敌手。 十几步外,向靖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正在跟一个全身银甲的敌将在厮杀着,铁牛虎吼之声连连,大刀挥舞得风生水起,几乎每一下,都象是要把对方生生地砍成两段,但是总是失之毫厘,那名敌将,身形魁梧壮硕,却又是格外地灵活,如同一条蛇一样,每次向靖的大刀看似无法躲避,却给他连跳带闪地,总可以从刀锋及体前钻过去,而向靖的招式用老之余,却能被他反击,只十几招的功夫,就起码腿上和肩臂中了三枪,若不是他壮如熊罴,只怕早就倒下了,饶是如此,随着他的几处创口的血一直在冒,向靖的力量也在下降,动作开始渐渐地放缓。 “呜”地一声,那名银甲敌将闪过了向靖当头的一招力劈,大刀重重地在地上斩出一道缝隙,而银甲敌将一个旋身,绕过了向靖的身边,银枪一划,“嘶”地一声响,向靖的小腿之上,又多了一道口子,而他那铁塔般的身形,也为之一矮,几乎站立不住。 向靖一声虎吼,大刀猛地向后一抡,变劈为斩,那银甲敌将似是早有准备,割伤向靖之后,便是向后一个小跳,这一下刀锋,带起他胸前的几片甲叶,碎落于地,而他的身形,向后两个连跳,顿时闪出五尺之外,往脸上一摸,恶鬼面当,应手而落,露出一张阴冷而杀气十足的脸,可不正是慕容凤? 向靖这一刀挥击,用尽了他最后的力量,这一击不中之后,身上的几处创口,同时一阵喷血,而被割伤的右腿腿肚子,更是无法支撑起他的身体重量,铁塔般的身躯,轰然倒下,他吃力地驻着刀,撑在地上,才让自己不至于躺下,但现在的他,已经失去了任何战斗的能力,即使是个十岁孩子,也可取他性命了。 慕容凤看着面前已经单膝跪地,以刀驻地的向靖,冷冷地说道:“你是个猛士,能接我慕容凤五十招的,这世上没几个,报出你的名字,我慕容凤不杀无名之辈。” 向靖的嘴角边已经泛起了血沫,这一场打斗足有半个多时辰,终于他的力量还是不敌慕容凤的敏捷,他的眼里,敌人的影子开始模糊,他使劲地摇着头,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咬牙道:“你,你就是慕容凤?怪不得,怪不得我向靖,我向靖杀不了你,可惜,太可惜了!” 慕容凤点了点头:“你叫向靖?听说北府军中有一个外号叫铁牛的,就是你吧。死在我手上,你可无憾了!去见你的兄弟吧!” 他说着,眼中杀机一现,举起长枪,就要向向靖刺去,向靖闭上了眼睛,正准备领死,却听到一声炸雷般的虎吼之声:“休伤我铁牛兄弟,寄奴来也!” ===第九百五十五章 孤胆留身敌阵中=== 慕容凤的脸色一变,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优秀战将,他的战场嗅觉同样出色,一股暴涨的杀气,如怒涛拍岸一般,从身后袭来,而紧随而至的,则是一声凄厉的破空之声,慕容凤哪还顾得了眼前的向靖,直接向侧面一个滚翻。 “呜”地一声,别离刀如闪电般地劈出,直扎在慕容凤刚刚所站的位置,柄上的细钢链,还在微微地颤动着,只差分毫,慕容凤就会被这一飞刀钻透,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向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寄奴哥,你来了!” 刘裕一刀飞出,逼退慕容凤,而他的步伐沉稳而镇定,在刚才的几个飞奔跳跃之后,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可能是从军以来最强的对手,刚才的这一下别离飞掷,在他印象中不可能有人躲过,而慕容凤在背对的情况下居然也能闪开,此人武艺之高,平生所仅见。 慕容凤缓缓地站起了身,转过了身子,一双冷电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在自己面前十步左右,立定站住,刀锋斜向下,杀气十足的刘裕,缓缓地说道:“洛涧的时候,我见过你,当时若不是要护着翟斌一族逃跑,早就想会会你了。”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是你我的宿命,慕容凤,都说你是北方慕容氏的第一猛将,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一决高下吧。” 慕容凤笑着摇了摇头:“我看,没有这个必要了吧,刘裕,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就算你杀了我,也是于事无补。” 刘裕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刚才这一路之上,他也迅速地在观察周围的情况,在本方北府军将士们与这些甲骑俱装奋斗搏杀的时候,起码一万以上的燕军步兵,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左右两翼包抄了过来,甚至连退路的方向,也开始有燕军出现,慕容凤的这五百甲骑还剩一百多人,而自己的兄弟们活着的也不超过二百,多半是向靖这样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再打下去,只有全军覆没的命了。 慕容凤叹了口气:“刘裕,你今天的表现,足够出色,甚至可以说载入史册也不为过,五百残军,大破我燕军三千健儿,自我大燕入中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吴王非常欣赏你,今天的表现,更是会让他生出惜才之心,你们晋国内斗激烈,上层阴谋不断,你也看到了,就连你们晋国的重臣都在帮我们,你回去之后也不会有好结果的,如果你肯留在这里,我们可以放走你的兄弟。” 向靖大声道:“寄奴哥,不要上当,你快走,不要管我们,你是可以走得掉…………” 他本就受了极重的伤,这一连串的话,让他各种伤口一阵牵动,再也说不下去了。 刘裕的心中一酸,这些兄弟们今天已经战斗到了最后的极限,随着慕容凤和自己在这里对话,各处的打斗也渐渐地停止了,两边活着的将士,相互扶持着,慢慢地走到了一起,怒目而视。 慕容凤淡淡地说道:“刘裕,你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人,无论是为了大燕,还是那个人自己,都不会放你回去,你如果想继续打,那只有跟你的这些兄弟们一起死了,你是个重义气的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刘敬宣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刘裕的身边,他的大锤之上,早已经被白色的脑浆和鲜血所染,甚至不少地方凝成了血垢,铁拳的五指缝之间,尽是这种红白之物,而他的身上,起码七处以上的伤口,都在冒血,左肋下的一处,甚至伤见白骨,他左手捂着伤口,却仍然无法阻止顺着指缝溢出,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寄奴,咱们今天早就杀够本了,没什么可怕的,就在这里决一死战,先杀了这些燕军,然后再多拉几个垫背的,咱们的壮举,会传遍天下!”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阿寿,没有意义的,慕容垂绝不会把今天这一战宣扬声张,我们的死,不会激励大晋的军心士气, 我们的亲人,家属,只会以为我们是死于乱军之中。” 刘敬宣的脸上肌肉跳了跳:“那又如何,自己无愧于心就行了!老子熊皮阿寿,疯起来连马蜂窝都敢日的男人,慕容凤,受死吧!”他一下子举起了大铁锤,作势欲冲。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阿寿,我说过,要让你们全都活着回去,这是我来的目的,对不起!” 他说着,突然闪电般地一拳砸在了刘敬宣的脸上,刘敬宣做梦也没有想到刘裕会对着自己出手,刚奔出不到一步,就给这一拳砸到了太阳穴上,两眼一黑,大铁锤“当郎”一声,落到了地上,而那铁塔般的身躯,也是轰然倒地。 向靖讶道:“寄奴哥,你这是?” 刘裕沉声道:“慕容凤,是你说的,只要我留下,就放了我的兄弟们,此话可作数?” 慕容凤正色道:“我想那个去劝你的男人也说过,这是吴王的命令,军中无戏言,只要你肯留下,我们对其他的北府军将士,没有兴趣,之前刘牢之的几千人都放走了,也不在乎多这几百人。” 刘裕转过身来,对着身后浑身是血的兄弟们,大声道:“老虎们,听我军令,所有人上马,带上伤者,离开这里,把我们今天的战况,告诉玄帅和刘鹰扬,告诉他们,战死的弟兄们,个个是好样的,我们对得起大晋,对得起北府军!” 向靖的眼中热泪盈眶:“寄奴哥,那你怎么办?你是为了救我们而来的,我们不能把你扔下!” 刘裕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回去就说,刘裕没于敌阵之中,生死不知。此生若有缘,我们还会再见!” 他说着,把刘敬宣的身体扶上了一匹低头吃草的副马,又把向靖抱上了马背,狠狠地一拍马臀:“走吧,别回头!” 当二百多匹副马的身影,连同马上那些一步三回头的北府军将士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水边时,刘裕转过身,对着早已经把他围成一圈的慕容凤及其部下,平静地说道:“带我去见吴王!” ===第九百五十六章 北府忠魂永不降=== 慕容凤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裕,最后目光落到了刘裕右手持着的百炼宿铁刀之上,勾了勾嘴角:“你不能就这么去见吴王,放下兵器,接受捆绑,我才能带你去。” 刘裕平静地说道:“难道吴王下了要我这样见他的命令吗?” 慕容凤一时语塞,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只是…………” 刘裕微微一笑:“你们有十万大军,吴王的身边少说也有上百锐士护卫,而你慕容将军更是形影不离,怎么就怕我一个人呢?” 慕容凤的瞳孔一阵收缩,沉声道:“这怎么能叫怕?你刘裕去见你们晋国皇帝,或者是见你的主帅,比如谢玄,刘牢之的时候,你也能这样提着刀过去?”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会露刃于外,但也不会说给人绑着去见他们。到目前为止,你们在战场上并没有打败我,没有打败我的兄弟,我也不是战败投降,而是跟你们公等,平等地交换条件,自然不会接受这个投降的条件。” 慕容凤冷冷地说道:“你如果不放下武器,觉得自己可能活下来吗?我不否认你很强,就是现在要杀你,也要付出十几条,甚至几十条人命,但那又如何,你一个人对付不了千军万马,最后死的还是你。” 刘裕哈哈一笑:“那起码是作为一个战士战死的,我刚才不是已经跟我的兄弟们说过了么,叫他们回去转告我的将帅,上司,说我是没于阵中,这个没,在大晋军律之中,就是视之为死,我压根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又何惧死亡呢?” 慕容凤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你不想活?那为何会接受我的提议,放下武器,结束打斗呢?” 刘裕微微一笑:“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救我的兄弟们回去,让他们能活着回家,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我没有遗憾,至于我个人是生是死,那不是最重要的了,现在我想见吴王,但不想以一个俘虏的身份去见,而是要以一个敌军军人的身份,与他平等地阵中相见。” 慕容凤勾了勾嘴角:“吴王可没答应这样平等地见你,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了,你们全军惨败,损失过半,就算你换得二百余残兵撤离,也改变不了整个胜负,我想不通是谁给你的自信和勇气,让你能这样平等地见他。”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是战士,是大晋的战士,我们大晋,但有断头战士,绝不会有投降的军人,想拿走我的生命,尽管放马过来,但是想要我投降,那是做梦!” 慕容凤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你当我当真不敢取你性命吗?!” 刘裕笑着以刀横胸,拉开了架式:“谁想第一个死?!” 他的这话气势十足,配合着周身的血迹,以及百炼宿铁刀上那隐约的龙啸虎吟之声,即使是强悍如慕容凤,都不免为之一愣,微微后退了半步,身后的燕军将士们,更是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上前来。 就在这对峙的紧张气氛之中,慕容兰的声音清冷地响起:“且慢,宜都王,吴王有令,由我来带走此人。” 慕容凤与刘裕同时看向了声音的来处,一阵烟尘之中,一匹浑身雪白毛色的骏马,缓步而至,马上一个身材修长高挑,全身锁甲的女将,白色的盔缨随风而舞,面当之上,一双如水般的眸子,直视众人,一长一短两把镔铁雪花双刀,一左一右插于马鞍之上,一杆檀木大弓,挂于背后,英姿飒爽,如同一朵在战场上盛开的铿锵玫瑰,透出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阳刚与阴柔结合的矫健之美。 慕容凤点了点头,沉声道:“兰公主,你来这里,可有吴王军令?” 慕容兰淡然道:“我来的时候,吴王有令,让我带刘裕去见他,现在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请借我一匹坐骑,我将此人带 去吴王面前。” 慕容凤的眉头微皱:“可是,世子殿下的军令是 …………” 慕容凤的秀目之中,冷芒一闪:“世子殿下自己已经弃军而逃,被吴王治罪拿下了,他下的命令,自然不再作数,现在我是奉吴王之令前来的,你如果对此有疑问,可以回头问吴王殿下,但是,请不要妨碍我现在执行军令!” 慕容凤的眼中光芒闪闪,还在思量,一边的一个亲兵护卫凑了过来,低声道:“将军,吴王殿下确实要我们尽量生擒刘裕,这是出发前就说过的,咱们何必为了这个跟兰公主作对呢?” 慕容凤低声道:“你懂什么,兰公主跟刘裕关系非同一般,若是她私放刘裕怎么办。此人的本事大家都看到,今天放虎归山,他日必是劲敌!” 那护卫笑道:“那是他们兄妹间的事,咱们这些外人又能掺和什么?再说现在在战场之上,十万大军都在这里,就算兰公主想跑,也不可能跑掉啊,何况刘裕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逃出去也逃不了多远吧。” 慕容凤想了想,觉得此人说得有理,点头道:“好吧,兰公主,就依你的话行事,来人,给刘裕一匹副马骑。” 那个刚才建言的护卫,应声而出,牵了一匹受了点轻伤,后腿上被刺了一槊,还在流血的战马过来,显然,骑了这样的马,即使是想逃,也是跑不了多远的。 慕容凤一直看着刘裕,刘裕却是把头扭向了一边,看都不看她一眼,慕容凤对着慕容兰行了个礼:“兰公主,末将先行千退,希望你不要让吴王等太久。” 他说着,一挥手,本来一直持槊戒备的百余名手下,纷纷翻身上马,很快,就驰向了本方的军阵之中,荒原之上,风吹草斜,只有遍地的尸体,横七竖八,见证着刚才那惨烈的战事。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从马上跳了下来,她没有拿刀,就这样走到了刘裕的身前十步左右,才站定原地,摘下了面当和头盔,绝世的容颜展现在了刘裕的面前,而带着血腥味道的风儿吹拂着她额着发带之上的秀发,顺便传来她那幽怨的声音:“刘裕,你为什么这样傻?” ===第九百五十七章 燕国公主亦有情===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胸前提着的宿铁刀上,一滴滴的鲜血从血槽中滴下,而刀身之上已经有些凝结的血块了,西下的夕阳,光芒照耀在刀身之上,一闪一闪,映得刘裕那如同大理岩石般的脸庞之上,阵阵阴阳相错,而那飘起的乱发,在风中乱舞,他看着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我怎么傻了?”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你其实在黎阳的时候就知道一定会败,为什么还要来?来了之后看到前面已经一片火海,北府军败局已定,为什么还要孤身上前?你以为你这样做可以救得了这次的北伐,救得了你的战友?”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救不救得了是一回事,救不救是另一回事,如果你觉得我刘裕是那种只顾自己的安危,利益,不管兄弟们死活的人吗?就算明知希望渺茫,我也得试上一试,虽万千敌人,吾亦往矣!” 慕容兰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这种性格,让人没办法不喜欢,但你的愚蠢,也让人无话可说,这一战你明知道最危险的敌人不是在对面的明处,而是在你的背后,还往火坑里跳,你难道不知道,这是给他们这个机会吗?” 刘裕沉声道:“如果我不来,又怎么会发现内奸是谁?现在至少我知道是桓玄,还有他背后的那些个世家大族在搞鬼,只冲这个,我来的就不算亏。” 慕容兰咬了咬牙:“可是你不可能就这样活着回晋国了,消息你是带不回去的,就算你告诉刘敬宣和向靖他们这些消息,他们又能做什么?难道还能无凭无据地揭发桓玄不成?” 刘裕摇了摇头,淡然道:“我不会把他们置于危险之中的,我得想办法活着回去,继续跟他们斗下去,所以我现在同意留下,去见慕容垂。” 慕容兰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摇了摇头:“刘裕,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要的不是去见我大哥,而是想趁机刺杀他吧。” 刘裕的心中一动,却是脸上装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有那么蠢吗?杀一个慕容垂又有何用,能挽回我们这次的失败吗?” 慕容兰冷笑道:“这次的失败是无法挽回了,但如果我大哥这时候就身死,以慕容宝这个蠢货这次的表现,那我们大燕必然再度内乱,诸子夺位,没准谢玄和刘牢之回去之后收拾残兵,还能重整旗鼓马上再来一次北伐,毕竟邺城还在你们手上,苻丕的实力也没受损。刘裕,你这样不顾自己的性命,只想让这次北伐起死回生,别人不能理解你的这个想法,可你别忘了,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你。”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思索,但不经意间,握着刀柄的手,却是抓得更紧了。 慕容兰看着刘裕的手,叹了口气:“你是想杀我灭口吗?但只要你一动刀,我们的将士就知道你的想法了,到时候万箭穿心,咱们就这样死在一起,也算是应了上次的话。” 刘裕冷冷地说道:“再见之时,即是不死不休的敌人,这话我记得很清楚,难道你忘了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当然不会忘,所以,我希望我们永远也不要再见。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又是欢喜,又是悲伤,我想,你能明白我的这种感觉。” 刘裕冷笑道:“应该还多一分羞愧吧,谢谢你,慕容兰,你和你的族人们的所做所为,让我可以放下对你的最后一点不舍与旧情,即使是现在就取你性命,我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并非无情之人,看到昔日同袍那样葬身火海,我也伤心难过,心如刀绞,我可以对天发誓!” 刘裕厉声道:“可是你还是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有给他们半点警告!我只是听说这里有危险,就马上不管不顾,不眠不休 地擅离职守赶到这里,哪怕自己的性命不要,也想救出哪怕多一个兄弟, 可是你呢?两三年的时间,朝夕相处,就是泥人,也会有感情,你就这样看着他们给这样屠杀,却什么也不做?慕容兰啊慕容兰,我第一天才知道,你是如此地冷血无情!”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睁大了眼睛:“我能怎么做?我救了他们就是背叛我的族人,我不忍看他们死,难道就要忍看着他们屠杀我的族人吗? 刘裕恨恨地说道:”现在反正死的不是你的族人,而是我的兄弟,对于你来说,这些人不过是你以前为了执行任务所要利用的对象,打入的敌人,你只会在心里稍微难过一下,却绝不会真正地伤心,更不会为了救他们,做小小的半件事!” 慕容兰咬着嘴唇:“你如果不信的话,可以回去问刘敬宣,我多次向刘牢之示警,甚至冒着背叛我大哥的风险,为了让他们不陷入火海,我在那些桥上都作了手脚,在一路之上的燕军灶台上作了记号,可是他们被功名之心冲昏了头,这么多明显的漏洞都看不出来,我又如何能救得了他们?” “到了这里,一切已经不可扭转,可我还是尽我最后的力量,让我的部下提前冲出埋伏,为的就是告诉刘牢之,这里是有埋伏的,万万不可轻进,但他们眼里只有那些辎重,金银,连这些东西放在这种枯草堆里的军事常识都弃之脑后,你还要我怎么样?我就是冲出来告诉他们,他们能信我吗?能信一个燕国女人吗?!” 刘裕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你是说,你一路之上留下了警告?”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我说过,他们也是我朝夕相处几年的伙伴,每天一起练武,出操,在一个锅里吃饭,那是大牙,他每天都会抢我的窝窝头吃,那是小顺子,他就象我的小弟弟…………”她说着,素手一个个指向了周围地上的那些尸体,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早已经是血污难辩,可是她却一边流泪,一边清楚地叫出了每个人的名字,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紧握着刀柄的手,却是渐渐地松开了。 ===第九百五十八章 留有用身终再起===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她的素手指向了另外的一些燕军的尸体,声音中充满了悲伤:“这是阿胡尔,铁匠,我的这对雪花镔铁刀就是他打的。那是苏哈里克,他也只有十七岁,还是个孩子。再那边的是…………” 她顺手所指,一个个血肉模糊的燕军尸体,名字就在她的朱唇之间吐露,而这些人的家境,身份,经历,都是娓娓道来,刘裕的心中也是阵阵伤感,和自己的兄弟一样,这些燕士,也都是有家人,有父母的普通人,战争把这些普通人变成了冷血厮杀的两军将士,从这个意义上说,无论是这些鲜卑军士,还是自己的北府军兄弟,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刘裕沉默良久,慕容兰看着他,声音中充满了幽怨:“你要我怎么办?一边是我几年的兄弟,一边是我自幼相处的族人,你以为你们在这里厮杀,我心里好受吗?刘裕,追根到底,这次是你们晋国违背当年的约定,主动出兵河北,来夺我燕国疆土,要说侵略,也是你们晋军是侵略一方,我们奋起自卫,难道还是错了不成?”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河北之地自古以来就是我中原汉家王朝的地方,你们慕容氏当年受我大晋,以及历代先朝的大恩,从辽东的一个小部落变成了强大的汗国,但这并不是你们能在这里窃居我们大晋江山,汉室天下的理由。我们要取回我们祖辈几千年的故土,没有什么不对的!” 慕容兰冷笑道:“你们的故土?河北燕赵之地,自春秋以来就是我们胡人的地盘,中山国难道是你们汉人的?你们强大之时可以用武力驱逐我们,后来你们晋国内乱,被我们趁机夺回了祖先之地,就要我们这样拱手送回?别说什么自古以来,要说自古以来,你们现在呆的江南之地,还是吴越蛮夷的,什么时候成你们晋人的了?刘裕,我原以为你是条响当当的好汉,没想到跟那些腐儒一样,如此地虚伪。直接说兵强马壮,武力得之就完了,要扯这么多没用的做什么?” 刘裕哈哈一笑:“对,你说得不错,直接说兵强马壮得天下就行了,反正你们胡人只认这些。河北之地,你们想要,我们也想要,那就比比谁更有资格便是。这次我们输了,但下次,再下次我们还会卷土重来,只要我们汉人一息尚存,就绝不会把这祖先之地,拱手让人!” 慕容兰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我觉得你现在别想着北伐之事了,你们输了,你的后台谢家也快要倒了,晋国很快会陷入分裂和内讧之中,哪有余力再北伐?桓玄这样的人想的是夺权,而不是北伐,这点你比谁都清楚。你这样一心为国的,能有几人?” 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慕容兰说中了他的心事,他狠了狠心,沉声道:“我们大晋确实有自己的麻烦,可你们燕国麻烦就少了?慕容宝是个什么东西我们都清楚,你大哥也已经年近六旬,他还能撑多久?一个无能的世子,身边群狼环伺,只怕有分裂和内讧的,是你们燕国吧。”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了,刘裕,我们在这里斗嘴,于事无补,如果我真的视你为敌,现在看破了你的企图,又怎么会再跟你这么多废话呢。我是真的不想你有什么伤害,留得有用身,不怕没柴烧,我不求你归降我大燕,但起码你不要做傻事。刺杀我大哥,对你晋国没有任何好处,就算我们这里内乱,桓玄也不会北伐,他这样的人,接下来几年只会想尽办法夺权。” 刘裕厉声道:“哪怕是为了我的这几千兄弟复仇,我也不会放弃杀你那大哥的机会。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阻止我,要么就别管这事!”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杀不了他的,再说我所认识的刘裕,是个堂堂正正的大英雄,就算你觉得大哥跟你有仇,也应该在战场上解决,靠这种刺杀的办法,算什么英雄好汉?!” 刘裕一时语塞,确实,作为一个军人,在战场上打败强敌才是最好的办法,刺杀之举,即使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也终归不是正途,今天他本来已经不打算生还,能与慕容垂同归于尽,为谢玄保留最后的反击的希望,是他的念想,但听慕容兰这样分析,顿时希望幻灭,万念成空。 慕容兰看到刘裕的眼中充满了迷茫,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说道:“如果你要复仇,那就得先活着。刘裕,不要作无谓的反抗,大哥也知道你不可能现在就归顺,但你可以留在这里,我保证,只要有机会,就会助你逃离。”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胜利,不是为了逃命,慕容兰,我不需要你的这点好心。你若是真想助我,就闪开一边,我也不会让你帮我杀你的大哥,让我们自行决定命运就行。”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杀不了我大哥的,他有千军万马,不是你的勇气就能解决,就算你要杀他报仇,也得留下有用之身,而不是在今天无意义地送掉。我大哥当年受的屈辱和人生悲剧比你要厉害得多,可他不也是隐忍多年后终建霸业吗?你成天自命英雄,为何就不能暂忍一时?记得当年你跟刁氏兄弟的深仇,那种伤弟辱母之仇,你也能在谢玄的劝告之下暂时放下,今天就这么想不开?” 刘裕的眼中瞳孔猛地一收缩,是啊,提到母亲和兄弟的时候,他的心开始软了,刚才满满的死意,开始渐渐地退缩,家人还在晋国,如果自己真的一去不回,桓玄这些人再给自己安上一个叛国的罪名,那家人会受何结局,就不言而喻了,想到这里,刘裕的手都开始有点微微地发抖起来。 慕容兰又上前一步,素手按在了刘裕握刀的手背上,柔声道:“听我一次,以后还有重见家人的机会,再说,还有她,在等你。” ===第九百五十九章 燕主豪气惊天地=== 刘裕的嘴角抽了抽,这一下,他终于和慕容兰四目相对,伊人绝色的容颜之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忧伤,虽然她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可是眼神之中,却是无尽的伤感,刘裕的心下雪亮,这个异国佳人,早已经对自己芳心倾许,若不是立场对立,加上自己和王妙音有婚约在先,又何至于这样与自己苦守多年,却是爱字在心口难开?为了打消自己的冲动念头,她甚至搬出自己的情敌,作为自己留下的一个理由,对于一个痴情如此的女子,还能如何? 刘裕叹了口气,避开了慕容兰那热切中带着哀伤的眼神,他闭上了眼睛,内心里开始剧烈地斗争起来,确实,要杀慕容垂,希望渺茫,更多的也只是自己不甘心这次的战斗,乃至这次的北伐失败,所作的最后的绝望的斗争。慕容兰说得对,只有留下有用身,才会有未来,才会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当刘裕重新睁开双眼时,慕容兰已经重新骑上了自己的那匹伤马,而全身纯白如雪的那匹西河天马,则立在自己的面前,慕容兰轻声道:“你受了伤,骑我的马吧。我们去见我大哥,刘裕,不要逞强,如果你不想暂时归顺,就不要开口顶撞我大哥,他虽然惜才,但你今天让所有我大燕军将都恨得咬牙切齿,他们如果群情激愤要杀你,我和大哥也保你不住。”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翻身上马:“我知道应该怎么说,怎么做。” 二人这样骑马并行,缓缓而前,就在战场上的近十万燕军的注视下,一路骑到了小岗高坡之前,燕军的中军卫队,从岗上排下,足有三里之长,人人精甲曜日,持着步槊,交错而立,形成了一道长长的戟门。 刘裕冷笑一声,从马上翻身而下,他没有拿自己的百炼宿铁刀,空着双手,披着虎皮,昂首挺胸地大步而前,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也暗自松了口气,本来她一直担心如何说服刘裕放下武器,毕竟若是刘裕真的在慕容垂的面前行刺,到时候自己该如何是好,连她自己都不敢去多想。 慕容兰紧跟在刘裕的身后,她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之上,屏息凝视,生怕哪个卫士得了某人的指示,借机刺杀手无寸铁的刘裕,确实,一路之上有十几个家伙盯着刘裕,眼露凶光,有那么一瞬间,似乎真有那么几个人想要把长槊刺向刘裕,但只要一看刘裕那满身的血迹,魁梧如山岳的身形,还有跟在后面的慕容兰那冷厉的眼神,这些本是豪杰的鲜卑壮士,也都打消了危险的念头,一边喊着恭迎兰公主,一边撤开了自己手中的兵器,让开直上小岗的通路。 慕容垂冷冷地看着刘裕这样一步步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二十步左右的距离,环布岗上的军士们齐声大吼:“岛夷刘裕,快快下跪,参见燕王,饶尔不死!” 刘裕平静地站在原地,周围的吹喝之声如阵阵海浪般袭来,他却如那岸边礁石,岿然不动,任那阵阵声浪砸到身上,也是面不改色,慕容垂的眉头微皱,摆了摆手,示意部下们禁声,顿时,刚才还声震如雷的小岗,安静了下来。 慕容垂看着刘裕,笑道:“你就是刘裕吗?果然是英雄壮士,我一起在想象我们见面的情景,却没有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刘裕点了点头:“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见面。今天吴王技高一筹,刘裕所学,收获良多,只是下次见面,必当十倍报之!” 慕容麟冷笑道:“刘裕,你还是先想着这回怎么活下来吧,不要多想以后的事,上次在寿春让你逃了,这回我可不会犯第二次的错。” 刘裕看都不看慕容麟一眼,直视慕容垂:“你的儿子脾气不太好,如果你想杀我,下令就是,若想以威压我,劝你还是早点打消这念头。” 慕容农站在一边厉声道:“刘裕,你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败军之将,谁 给了你这勇气,让你现在还这样嚣张?我父王惜你才能,这才留你一命,你若是顽固不化,那也只有送你跟你的兄弟们一起上路!” 刘裕哈哈一笑:“好啊,你们当然可以现在杀了,只是终将有一天,会有千千万万个我这样的人,带着我大晋的铁军,再次出现在这里的,到时候,你们再也不可能用这种诡计得逞了。打正面的本事,我想我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到时候你们有足够的自信跟我北府大军决战就好!” 慕容氏诸将一个个为之色变,确实,刘裕后面五百步兵几乎全灭三千燕军最精锐的步骑,连慕容凤这样智勇双全的猛将都没占到任何便宜,燕军开始大败北府军的那股子豪情,几个时辰之后就烟消云散,也正是如此,这些人才如此痛恨刘裕,必欲除之而后快。 慕容垂干咳了两声,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只有一边的桓玄冷冷地说道:“吴王,此人目空一切,必不会为你所用,不如早除之,北府军如果没了刘裕,也不过一盘散沙,破之不难。我们的事情,他知道太多,绝不能放他再生还晋国。” 慕容垂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你们的想法,我都清楚,刘裕,现在你是我的客人,不是我的敌人,也不是我的俘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跟我慕容垂一起骑马去吹吹风呢?” 此言一出,人人脸色大变,就连刘裕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没有料到,自己面前的敌军主帅,居然会这样提议,而慕容垂的诸子们更是急得抱拳的抱拳,下跪的下跪:“父王,万万不可以身犯险啊。” 慕容垂笑着摆了摆手:“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跟我的贵客一起出去转转,吹吹风,今天已经死了太多的英雄好汉,老天不会再让别的英雄好汉步之后尘的,若我真的也命丧于此,有这么多猛士陪我一起上路,又有何憾?刘裕,去否?” ===第九百六十章 漳水夜话论英雄=== 他说着,上前一步,拉起刘裕的手:“走吧,这里我很熟,你既然这么喜欢来河北,那就跟我一起看看地形好了,也许下次能用得着。” 刘裕咬了咬牙,跟着慕容垂向岗下走去:“既然吴王这样说了,那我就陪你吹吹风,今夜你我是朋友,明天太阳升起时,咱们是死敌!” 慕容兰的心中窃喜,想要上前跟在二人的身后,慕容垂头也不回,他的话语声顺风而来,坚定而透着一股冰冷,不容置疑的语气:“我说过,这是男人的谈话,只有我和刘裕二人,其他人全部留步,有近我百步的,斩!” 慕容兰的嘴角勾了勾,单膝下跪,沉声道:“恭送吴王。” 所有的燕军将校,也都跟着跪下,齐声道:“恭送吴王!” 刘裕骑着慕容兰的那匹坐骑,与慕容垂并辔而行,慕容垂骑着一匹通体枣红的汗血宝马,奔驰如风,这个年近六旬的老人,却仍然有着极好的骑术与身手,以至于刘裕使出了十成的骑术,紧跟在他后面,却不能接近哪怕是半步,二人之间的距离,从一开始时的二十余步,几乎是保持不变,一直到了十余里外,漳水河边,仍然是如此,直到慕容垂突然长吁一声,坐骑瞬间停立,刘裕也紧跟着急勒马缰,险些撞上了慕容垂。 慕容垂笑着回头道:“晋人有如此骑术,实在出乎我意料之外,想不到我慕容垂在马背上过了一辈子,居然都无法摆脱你刘裕,看来,我是真的老了。” 刘裕微微一笑:“我是年轻人,却仍然追不上你吴王这个老前辈,应该是我惭愧才是,都说慕容家的骑术天下无双,今天算是见识了。” 慕容垂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现在天下骑术无双的,可不是我们慕容家了,在我这辈,在辽东老家,也许我可以这样说,可是现在,我慕容氏入中原已有几十年,自我子侄,孙子辈,根本不会象我们当年那样在马背为生,这骑术也已经退化良多,就是你这样的水平,我的儿子里,也只有慕容麟胜你一筹,别人甚至还有所不及。” 刘裕笑道:“那你们就应该回到属于你们的草原去,这是中原,是大家种地吃五谷的地方,本身就是两个世界啊。” 慕容垂轻轻地“哦”了一声,笑道:“那你们晋人也离开江东之地,还给吴地土著,可好?刘裕,我今天来不想跟你说这些家国天下的大道理,这河北之地,是我父兄浴血所得,只要我慕容垂一息尚存,就不会拱手让人,你如果想要,就从我的手中夺取,或者从我子孙的手中夺取。” 刘裕点了点头:“这次没夺成,不过以后我会继续夺的,就算我不行,我的兄弟,我的子孙,我们晋人,世世代代,也会夺取。” 慕容垂摆了摆手:“那是明天之后的事了,今天我不想谈这个。刘裕,你可知我留你一命,所图为何?” 刘裕摇了摇头:“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你留我性命的理由,吴王应该清楚,我是绝对不可能投降你的。” 慕容垂笑道:“不错,我也绝对不会因为惜才而留下你这个大威胁,留给我的子孙后代,国事之上,我不会徇私情,就算阿兰为你而死,我也不会犹豫。好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对我有用,对大燕有用,所以我要留下你。”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是想让我跟桓玄一样跟你合作,祸乱大晋?是要我回晋国之后揭发他的阴谋,引发内战?这点只怕也会让你失望了,我没杀桓玄,就是想清楚了这点,现在的大晋,乱不得,即使桓玄执政,也比王国宝之流的要好。你想挑起我们间的矛盾,引发晋国的全面内战,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慕容垂哈哈一笑:“刘裕,你这直白,真让人又爱又恨,你就不怕我达不到目的,恼羞成怒,要了你 的命?” 刘裕沉声道:“既然吴王跟我要来场男人间的对话,那我就不担心,我命本就系于你手,你随时可取,但你敢孤身带我来此,不担心我取你性命,我又为何要恩将仇报?今天夜里,我的命是你的,明天太阳升起之时,你我就再成死敌,到时候各逞手段,死生由命。” 慕容垂点了点头:“难怪阿兰会喜欢上你,你虽是晋人,这股豪侠之风,却是象极我草原男儿,好了,我也不用绕弯子,我不会让你回晋国,不是因为我多喜欢你,而是因为你去不去晋国,晋国都会乱,我不用多此一举,但是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却是对我们非常重要,对你们晋国,也很重要。” 刘裕奇道:“你是要我回关中?助苻坚打败西燕吗?” 慕容垂摇了摇头:“现在神仙也救不了苻坚了,别说你一个人,就是我这十几万大军现在去救他,也是远水解不了近火,关中胜败早就注定,最后能取关中的,会是姚苌这个老狐狸,将来总有一天,我会收拾这个曾经的盟友,但不是现在。” 刘裕的眉头深锁:“那你要我去哪里?难不成是草原?” 慕容垂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我刚才就说过,现在天下骑射之道最强的,不是我们慕容家,而是拥有草原的拓跋氏,独孤氏,贺兰氏。”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听说刘库仁上次出兵,差点就坏了你的大事,后来你用计刺杀刘库仁,但他虽身死,部下尚在,他的弟弟刘显,招兵买马,平定草原,所以你想让我打败刘显?” 慕容垂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一个人当然胜不了整个草原,但今天我看了你的战场表现,发现你有很好的对付草原骑兵的办法,这点对我有用,我希望你能到草原去,帮一个人上位,解我燕国心腹大患。”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要我助的,是拓跋氏代国的少主,拓跋?” ===第九百六十一章 草原虎狼性凶残=== 慕容垂点了点头,正色道:“刘裕,你很聪明,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不错,拓跋现在就在我这里,现在我要放他回草原,以阻止刘显一统大漠,成为我的劲敌。但是我不能打倒一个眼前的敌人,却扶起一个更强的,我已经老了,而我的儿子们,不足以对付凶悍的草原骑兵,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 刘裕微微一笑:“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燕国是我们大晋的仇敌,今天之后,仇恨更深,我好像没有帮我仇人的道理吧。” 慕容垂平静地摇了摇头:“我们大燕的根基在河北,在辽东,即使当年大燕最强的时候,也不过是占了齐鲁和半个中原,并没有侵犯你们晋国之地,这倒不是因为我们多希望和平,而是因为南北的风俗迥异,尤其是过了黄河,到达江淮之地后,更是如此,所以只要我们燕国统治北方,起码几十年内,不会南下,苻坚犯过的错误,我们绝不会重犯。”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但这好像也不是我们晋国跟你们燕国和解的理由,你们占的地方,是我们大晋一定要收回来的,你们不南下,我们也会北伐。如果拓跋真的与你们为敌,可以和我们两面夹击,我们的胜算,只会更大。” 慕容垂叹了口气:“刘裕,我听阿兰说过,你如此执意要北伐,并不是要建功立业,而是想让天下的汉人回到以前的生活,为了保这天下千万的生灵,你甚至可以去帮苻坚。这话没错吧。” 刘裕不假思考地说道:“不错,正是如此,百姓的性命胜过一时的得失,如果人都没了,那要地又有何用?北伐河北,也是因为不想让你和苻秦的战乱,再祸害到这里的百姓,你看看你们这些年的战乱,打成什么样了?” 慕容垂正色道:“可是我们慕容氏,在关外的时候就久慕汉家文化,一直以来,也并不是那种凶残好杀的野蛮胡种,永嘉之乱时,我们庇护了大批中原汉人士民,后来入中原时,我们也没有象冉闵一样弄得北方无人耕作。你可以指责我们窃取江山,但不能说我们屠害生灵。” 刘裕点了点头:“这些倒是没错,不过作为君主,善待子民不是应该的吗?你们也并不是对百姓要多好,无非是不想他们反抗而已。毕竟搞得象石赵,冉魏那样,连税都收不上来,又有何益?” 慕容垂笑道:“你总算承认我们大燕起码是在保护百姓了。不错,这种仁义之道,正是你们汉家中原文化的核心所在,我们要入主中原,自然也得如此,但是我们能这样,不代表别人也一样,胡人之中也有千差万别,我们慕容氏可以善待子民,不施暴虐,但不代表别人也如此。就象在关中,苻坚可以不要命地保护长安百姓,但慕容冲就是杀人毁村,无恶不作,姚苌的羌兵也是纵兵掳掠,弄得千里无人烟。” “而这些拓跋氏,独孤氏,贺兰氏的塞外游牧,更是本性凶残,在他们草原之上,征战不休,根本不象你们中原这样,凡事手下留情,而是讲究斩尽杀绝,大概你不知道吧,在草原上,如果两个敌对部落分出了胜负,那战败一方高过大车的所有男丁,都会被屠灭,女子则会被掳走,为别的部落生儿育女。” “那拓跋氏代国,更是有立子杀母的野蛮传统,甚至人殉的风俗都一直存在,每个君王即位时,都要屠杀上百名奴隶来为老君主殉葬,而其最高权力的获得,更是代代腥风血雨,也许你并不了解代国的历史,不知道他们这几百年来,君主的更替有多少刀光剑影。” “别的不说,就是这个拓跋,他的父亲因为自己的兄弟刺杀其父王拓跋什翼健,在挡刀时战死,留下拓跋,而拓跋的庶伯父拓跋君,更是亲手杀了自己的父王和兄弟,以至于连苻坚都无法忍受这种父子相残的惨剧,以车裂的酷刑处死拓跋君,以示惩戒。”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些事情,我有所耳闻,但详情知之不多。只是这塞外蛮夷,一向不守礼法,以力称雄,做出这些事情,也并不奇怪。再说了,为了权力,父子手足相残,我华夏亦不少见,别的不说,前朝的八王之乱,不也是这样吗?他们还都是拥兵数万,割据一方的宗室亲王,打起来只会让更多的生灵涂炭。” 慕容垂笑道:“你说得不错,只要有权力,就会有争夺,但这些草原蛮子,可不止是争权,血腥杀戮是他们的本性,所谓人面兽心,就是指他们,要么把敌人消灭,要么被敌人消灭,所以他们的攻杀之凶残,手段之酷烈,非你所能想象,刚才我说的高过车轮的男丁斩尽杀绝,你们中原可有这样的法规?” 刘裕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攻城掠地时有所伤亡在所难免,但只要攻下,那就编户齐民,纳税征丁,又何必这样残忍?” 慕容垂冷笑道:“所以说中原不是草原,我们慕容氏当年举族南下,也是受不了这些凶残的草原生存法则,谁也不可能保证永远强大,一次失败,就会给人家屠灭部落,断子绝孙,所以,我们来了中原就不想再回去,因为好不容易能活得象个人,再也不想重新成为野兽。” 刘裕哈哈一笑:“你说了这么半天,就是想说拓跋部落的鲜卑人,都是野兽,蛮夷,毫无人性,若是你们燕国在河北,还可以留汉人百姓一条生路,可要是拓跋带着那些可怕的草原蛮子入中原,那河北汉人就没法活了,是不是?” 慕容垂微微一笑:“难道不是吗?上次那刘库仁派公孙希的前锋来救援秦国的幽州刺史,王猛之子王永时,这几千独孤部的骑兵就是一路烧杀抢掠,还把我方战败被杀的万余将士,积尸为京观,现在那可怕而恐怖的京观,仍然在幽州,我去看过,触目惊心。只这几千草原蛮夷就能行如此残忍之事,若是他们举族南下,又会有多少无辜生灵,受其荼毒呢?” ===第九百六十二章 草原人心如虎狼=== 刘裕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放拓跋回去?如果你觉得拓跋在中原学会了仁义,那为何要叫我再过去制约他?” 慕容垂幽幽地叹了口气:“狼就是养得再久,也不可能真正变成狗的,尤其是要把他放回狼群之中。拓跋的本性仍然残忍,上次在邺城救我的时候,为了表明他的忠心,把被他打伤的那些敌军,全部格杀当场,一个不留,连我想留个活口问话都办不到。这些年来我也会把一些审问俘虏的事情交给他,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下手却是比那些成天杀人不见血的家伙还狠,剥皮挖眼,撕舌开膛,几乎无所不为,甚至让我都会觉得有点害怕。” 说到这里,慕容垂的眼神中甚至闪过了一丝畏惧之色,刘裕见后,也不免动容,叹道:“这小小少年却如此凶残,到底是为何呢?按说苻坚也不会把他教成那种凶残野兽啊。” 慕容垂摇了摇头:“他去长安没几年,以前从小就在草原,在他自己的部落里长大。草原之上,弱肉强食,恐惧是比仁义更有效的办法,就算他想做个好人,但如果手段不够酷烈,那些凶残成性的手下,也不会服他的。” 刘裕笑了起来:“未必吧,吴王,你们慕容氏在辽东的时候,不也是杀人如麻吗,怎么就学会这套了?你们能做到的事,他拓跋为什么不能做到?” 慕容垂叹道:“我们在辽东塞外的时候,也是把敌对部落斩尽杀绝,因为在草原上,这就是生存法则,结了仇的部落,如果不能一次性地消灭对手,以后就会给人强大起来报复。当年匈奴弱小时,受尽大月氏和东胡的欺负,强大之后就不给敌人任何机会,甚至把敌人首领的脑袋做成酒杯,不是因为他们本性就是野兽,而是要用这种做法告诉所有人,跟他们为敌的下场!” “我们慕容家在辽东的时候也是一样,与我们为敌的,在辽东有着重大影响力和悠久历史的宇文部,段部,就必须铁血消灭,至少是首领一族,必须要斩尽杀绝,而其部落族人,肯真心归顺的,可以分散到各部。我们让一个名叫破野头的奴隶部落,继承了宇文部的名号,可真正的宇文氏后人,却几乎给我们杀光,这就是统治,与残忍与否无关。只不过你们中原人是只杀前朝宗室,我们草原上却是经常整个部落地屠灭。” 刘裕冷笑道:“所以你们想要入中原,就是怕有朝一日力量不足了,也给昔日的仇家这样报复,对吗?” 慕容垂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草原上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拓跋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也知道只有用这种手段,才能让敌人畏惧,让部下齐心。我把一头真正的恶狼放回了草原,虽然只是为了权宜之计,但是我必须要考虑到未来,考虑到如果这头狼不再驯服听话,那我该怎么办。” 刘裕勾了勾嘴角:“你现在坐拥河北,甚至可以说据有关东,拥兵数十万,如果你都对付不了他,我又能帮你什么?”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你和阿兰去草原,助拓跋对付刘显,夺位,你也可以好好地观察他,如果他只有凶暴恐怖的手段,那不用理会,但如果他有短时间内迅速地团结草原各部,一统大漠的本事,我希望你能除掉他。” 刘裕的双眼圆睁:“我为什么要除掉他?他没有威胁到晋国,如果我杀了他,且不说我能不能做到,就算成功,也是大晋跟草原结怨,最后只会便宜你燕国,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换你会做吗?” 慕容垂冷笑道:“我说过,草原蛮夷都是人面兽心,如果拓跋能迅速统一,那必然会给这些部落诱以重利,带他们来中原的花花世界打劫,到时候虎狼入中原,你们汉人可就惨了,我们大燕大不了退回辽东,重新拾起草原法则,可是你们北方的汉人,能逃到哪去?” 刘裕给慕容垂的话所震慑,一时双眼光芒闪闪,他总觉得这样有所不对,但不知该如何开口反驳。 慕容垂叹了口气:“刘裕,你记住,我们慕容氏想在河北立足,是因为我们把这里当成家,想要长久地住下去,哪有成天残害和洗劫自己家人的?可是草原蛮夷不一样,他们就是以劫掠为生,以前拓跋氏多次入中原作战,都是放手大抢一把,然后退去,八王之乱时,鲜卑兵马在中原抢了上万汉人女子,最后因为晋朝将领不许他们带回草原,他们就把这八千少女沉于易水,这就是他们的本性,你若是想要保护汉人,就应该阻止这些虎狼入中原,对吧。” “再说了,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去草原,我会让阿兰也跟你去的,她是我大燕的长公主,威名在外,拓跋也不敢不给她面子,你可以在草原上自由行事,万一真的刺杀了拓跋,外人也会以为是我们大燕做的,怎么会恨上你们晋国呢?晋国远在江南,可我大燕就跟他们接壤,我都不怕报复,你怕什么?”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既然要用拓跋消灭刘显,又怕他不听话,以后失去控制,要我去杀他。既然如此,何不留着拓跋,你自己去对付刘显?难不成你有本事打败我北府军,还怕了个刘显不成?” 慕容垂笑道:“我的河北经年战乱,需要时间恢复,休养生息,也是为了让你们汉人百姓能喘口气,你若是肯助我,那我就放拓跋回去,你若是不肯助我,我再想别的办法。这是让你来选择,不是我怕了谁不怕谁,明白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那你派个刺客去行刺就可以了,为何要我?何况这么一来,我如何脱身,慕容兰如何脱身?你不管我的死活,难道自己亲妹妹的命也不要了吗?” ===第九百六十三章 燕主寄奴一路人=== 慕容垂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裕,久久没有开口,良久,才叹了口气:“刘裕,你可知为何我要跟你单独来此,没有带阿兰过来?” 刘裕摇了摇头:“我怎么会知道你的想法?你也没带你的部下和子侄,我想这些事关拓跋氏的事情,你不想别人知道吧。” 慕容垂摇了摇头:“从小到大,我什么事也不会瞒我的这个妹妹,就象反秦复国之举,我连我的儿子都没告诉,但却是和阿兰从头到尾都在策划,因为她是女人,不会陷入我们慕容氏男子间的权力之争,但又流着慕容家的血,必须要为家族作出贡献,她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就让她接受了最残酷的慕容家死士的训练,有的时候我自己都自认不可能承认那样残忍的训练,但她却撑下来了,这个女人并非常人,眼光心胸绝不下于男儿,若是男子身,我必传位于她。” 刘裕点了点头:“慕容姑娘确实是巾帼英雄,女中丈夫,我与她相识多年,虽是敌人,却也是敬佩不已。” 慕容垂突然笑了起来:“只是敬佩而已吗?刘裕,咱们都是男人,在这里男人之间说话,就不必这样客套了吧,你敢说自己没有对我妹妹动过心?” 刘裕一时语塞,在他内心的深处,确实也很难说清楚跟慕容兰的关系,这个精灵一样的女子,象雾象雨又象风,以前苻坚和清河公主就这样当面问过,他虽然嘴上否认对慕容兰有任何的男女之情,但是心中清楚,这个女人,早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无法磨灭,难以割舍,甚至,现在已经渐渐地在心中的影子,盖过未婚的妻子王妙音。 刘裕叹了口气,说道:“我很欣赏她,但从一开始,跟她就是兄弟之情,我们在一起可以同生共死,可以心心相知,但我一直难以把她看成爱人,更何况,我在大晋早已经有了…………” 慕容垂摇了摇头,淡然道:“王妙音只怕这辈子跟你无缘,从我这里的情报看,桓玄对她早就有意,甚至司马氏皇族,也有人看中了她。谢家在时,权倾朝野,你作为谢家的头号战将,自然这门亲事无人敢动,但现在不一样了,五桥泽之战,北府军精锐几乎一夜丧尽,谢家靠淝水之战建立的权势,一夜崩塌,谢安叔侄,交权归隐都是最好的结局,而王妙音只怕也会成为新的联姻工具。”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妙音并非寻常女子,绝不会任人摆布自己的命运,当初她肯跟我一起女扮男装,千里出行执行任务,我不相信有谁能逆她的意志,逼她嫁给不愿意嫁的人。” 慕容垂微微一笑:“那是因为你还活着,她看上了你,才能反抗。可要是你不在了呢?或者说你虽然在,但有国难回,有家难投呢?今天你留下来的时候可是对你的兄弟们说,就回去复命,说你没于敌了。这个没,在你们晋国,要么战死,要么投降,我没说错吧。” 刘裕的额头开始冒汗,当时他是存了留下来刺杀慕容垂之心,根本没有多想,可是现在听慕容垂这一说,汗都出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这个没,也是陷于敌中,未必,未必就是投降。” 慕容垂叹了口气,直勾勾地盯着刘裕:“刘裕啊,你应该知道汉将李广的孙子李陵的故事吧,他跟你一样,也是没于匈奴,一开始汉朝皇帝知道他是兵败被俘,没有为难他,可是后来有人造谣说李陵在匈奴训练匈奴骑兵,教他们汉军的战术战法,汉武帝震怒之下,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李陵全家杀光,你是汉人,对这汉朝的历史,应该比我熟吧。” 刘裕艰难地咽了一泡口水,他的喉咙有些发干:“你,你说的不错,但我大晋皇帝不是汉武帝,他不会,不会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乱杀好人,而且,而且谢家也…………” 慕容垂突然笑了起来:“谢家?你到现在还在指望谢家? 刘裕,有的时候你非常精明,但有时候又傻得让人想笑。你对谢家不过是他们手中的利刃而已,因为你勇武无双的本事和冷静沉着的指挥,他们要北伐,自然要保你,用你,但现在北伐失败了,谢家自身难保,你自己又是没于敌军之中,桓玄若是回去说你投降了燕军,谁能证明你的清白?谢家想要自保,巴不得把你扔出去,跟你划清楚界限,他们跟那些个世家大族之所以闹翻脸,不就是因为重用你们这些低等士人和寒门,让多年来跟他们平起平坐的大世家不高兴了吗?”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那看来我应该杀了你,拿你的脑袋回去,才可以自证清白了。” 慕容垂笑着摇了摇头:“你不是这样的人,刘裕,如果你是一个为了自保可以昧自己良心的人,你又何必留在这已经失败的战场之上呢?又何必离开黎阳,跑到这五桥泽来呢?阿兰曾经说过你幸亏留了下来,不用跟你战场相杀,可我却当时就说,你一定会来邺城,来这里的,一定会出现在战场上的,因为,我们是一路人!” 刘裕大声道:“一派胡言,我是大晋子民,你这胡人,跟我什么时候是一路人了?你说拓跋是狼永远也变不成狗,难道你们学了几句汉话,就知道礼义廉耻了吗?知道忠孝仁义了吗?如果你们真的学到我们汉家的思想,又怎么会趁人之危,夺我江山?又怎么会恩将仇报,占人家园?” 慕容垂叹了口气:“天下自是有德有能者得之,你们晋国自己内乱,自弃天下,与我何干?反倒是我们慕容大燕收留了大量逃避战乱的中原百姓,保护了很多汉人,最后因为石赵崩溃,冉闵自立,我们才入中原建立基业,你们晋国也北伐了,但是给冉闵打败了呀?你们没本事取回失地,还不允许我们取?这没道理吧。我说的我们是一路人,是说我们都一样,有一颗精忠报国之心,却有国难投,有家难回,难道不是吗?” ===第九百六十四章 坐拥天下爱亦空=== 刘裕的眉头一皱,摇了摇头:“我跟你不一样,你是主动投了秦国,但我可没有这个意愿。”话刚出口,他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想要收回这话,却是无法做到,哪好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慕容垂惨然一笑,那一瞬间,他的眼中泛出几点泪光,夜幕低垂,上弦月的洁白月光,映着他那灰白的须发,配合着波光闪闪的漳水,显出一阵难言的苍凉,只听到他那苍劲的声音缓缓而发:“刘裕,不是只有你才有忠义报国之心,我慕容垂乃是大燕宗室,一生为大燕征战,若不是被奸人所陷害,又怎么会落得一个有家难回,有国难投的结果?我原以为你被桓玄所陷害,我的心境你多少会理解一些,可是没有想到,你现在还会这样说我。也许,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被桓玄害到吧。”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之色,他知道,这是慕容垂平生最大的憾事,尽管是敌人,但这个老者却是个光明磊落的敌人,值得尊敬,自己身为后辈,上来就揭人短处,确实不好,他勾了勾嘴角,说道:“吴王,晚辈出言无状,请您原谅。您说的对,也许是因为我没有真正体会到那种家破人亡的惨状,不知道这有多让人伤心。” 慕容垂叹了口气:“如果只是我自己一个人,那我宁死也不会逃离祖国的,可是我有和阿段所生的孩子,我若是死了,他们能如何?可足浑这个贱人百般折磨我的阿段,她却咬紧牙关不吐一语,就是为了保护我和我的孩子,最后她也因此被活活打死在狱中,有妻如此,我又怎么能让她的牺牲变得没有意义?所以,我必须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能让那些害我的人,害我爱妻的人,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他说到这里时,双眼圆睁,拳头紧紧地握着,一股可怕的复仇怨意,从他的每个毛孔里发出,即使是刘裕感受到,也不免为之色变。 慕容垂看向了刘裕,突然转而笑了起来:“刘裕,你其实比我幸运,起码你现在的家人,你喜欢的女人还在,还活着,如果象我这样,不管做什么事,都不可能让我喜欢的女人活过来,那才是最悲惨的事。” 刘裕看着慕容垂,这一刻,在他的眼中,盈满了激动的泪水,即使是这个纵横天下的枭雄,此刻也因为悼念亡妻,而变得如此地伤感,在战场上那个冷静睿智,不动如山的绝代军神,这会儿却是如一个少年一样,在这里痛哭无声,这大概才是他今天想要单独和刘裕在一起的真正原因吧。 刘裕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很爱你的第一个妻子吗?吴王,我原本以为你不缺女人的。” 慕容垂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把头转向了一边,他也不想让刘裕看到自己悲伤的模样,尽量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后,才缓缓说道:“我和阿段,是青梅竹马的自幼相交,当年我们部落攻灭段氏部落之后,段氏一族男子,几乎被斩尽杀绝,女子为奴,阿段生来就倔强,即使身为阶下囚,也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我对她爱恨相交,却一直没有得到她的心,也许是越得不到的,越是想要争取,就这样跟我同床异梦了十几年,当她为我生下两个孩子,慢慢地跟我真正地成了亲人之后,却是被可足浑氏所害,惨死在狱中,当我看到她尸体的时候,我的天塌了,我那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才是我生命中唯一不能失去的,她活着的时候我没有好好珍惜,死了之后,无论我再做什么,也无法挽回他了。” 刘裕的眼中透过一丝怜悯,看着慕容垂,耳边却传来他那不间断的话语之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甚至快要连她长什么样都要忘记了,我让人不停地画她的画,甚至又娶了她的幼妹,不是因为我有多爱她,而是因为我怕自己有一天,会记不得她。我知道这样对小段不公平,但是人的感情,是无法控制的,现在我坐拥半个天下,我的仇家一个个倒在我 的王者之路上,但是我内心的空虚和孤独,却是一天一天,无以复加,刘裕,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明知阿宝不是治国之才,却仍然要立他了吗?” 刘裕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慕容宝的幸运就在于他是你前夫人大段氏唯一还活着的孩子了,你为了对得起她,不惜把江山交给一个草包手里。” 慕容垂抹了抹眼泪:“我曾经对阿段的尸体发过誓,会把大燕,作为最后的礼物,交给我们的孩子,我这辈子欠了阿段太多,她最后用生命保护了我,这个承诺,我必须要兑现,刘裕,阿宝不是治国之才,你将来如果从他手中取得江山,我并没有意见,只希望你能留他一条生路,让他能带着族人回到辽东老家,留我慕容氏一支血脉,就当看在慕容兰的面子上,答应我的这个请求,行吗?”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那你为何不现在就退出中原,非要你儿子做这样的事?” 慕容垂长叹一声:“燕国是我父祖辈打下来的江山,我必须恢复,我已经近六旬了,又能多活几天?阿宝都是将近四十,他也不会坐太久的天下,这江山我可以让给大晋,但绝不能让草原恶狼所占,现在晋国谢家将倒,新一轮的内斗一触即发,你现在回去也没法北伐,甚至桓玄不会让你活,所以你到草原上阻止刘显,监视拓跋,这不止是为了我们大燕,也是为了你们晋国,你自己想想,以后是从拓跋手上夺取河北之地容易,还是从我儿慕容宝的手上夺容易?”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你不可能叫慕容宝让出江山给我,再说你别的儿子一个个能力出众,野心勃勃,我又怎么会信了你的话?” 慕容垂叹了口气:“若我真的不想让这河北给你,那传位于阿农,阿隆,甚至阿麟他们都可以,只要不给阿宝,你又有何本事从他们手中夺取河北之地?刘裕,你应该听出,这是一个父亲,一个老人,一个丈夫对你的恳求,若不是以心相对,我又何至于此?!” ===第九百六十五章 金刀驸马刘寄奴=== 刘裕看着慕容垂,他狠了狠心,沉声道:“慕容垂,你说一千,道一万,甚至在我面前动情,就象你在战场上设下的那些阴谋诡计和埋伏一样,不过是想要我上当,为你做事,同意去草原而已。我不管你要传位于谁,我只知道你不会把河北之地让给我大晋,现在不会,以后你的儿子也不会,我为何要帮你?” 慕容垂大声道:“因为你是在帮你自己。” 刘裕睁大了眼睛:“帮我自己?我自己现在都是你所说的有国难投,有家难回的人,我只有现在回晋国领罪,才可能保全我的家人,若是我真的帮你去了草原,桓玄必然会百般中伤,说我投降了你们燕国,那我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慕容垂冷笑道:“桓玄跟我合作,我手上有他的把柄,现在谢家还没倒,还有反击之力,只要我把那把柄往谢家一送,那桓玄这辈子也别想起来了,你如果肯跟我合作,我一定有办法让桓玄这几年不敢害你,你为我办事,我又怎么会对你不利呢?” 刘裕咬了咬牙:“你是想先骗我去草原,再让慕容兰跟着我,慢慢地我这辈子就会在草原了,拓跋一统大漠绝没有这么容易,我才不信我一两年就能回大晋。到时候你稳定了河北,姚苌控制了关中,而我大晋的家人说不定都给桓玄和刁逵他们害了,我找谁报仇?” 慕容垂坦然道:“你现在回去才是害了他们。谢家兵败,需要一个替罪羊,而桓玄和其他的世家正好借你作文章,毕竟你是谢家立起来的典型,到时候他们会把奸细的罪名扔到你的身上,让你来承担战败的责任,你回去非但救不了你的家人,反而会让他们陪你一起去死。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些晋国内部害谢家,害北府军的人是些什么黑心肠吗?” 刘裕很想开口反驳,却是无话可说,几次勾了勾嘴角,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慕容垂叹了口气:“你想救你的家人,只有先到草原去,不要让人知道你在这里,我会帮你封锁消息,等过一两年,你们晋国的内斗结束,你才有趁着大赦天下回国的机会。我不会强迫你为大燕效力,你可以到草原,跟着慕容兰一起见识一下真正的草原骑兵,见识一下真正的草原蛮夷,却验证一下我说的话是不是在骗你,我不勉强你为我做事,你是有主见的人,连谢玄的命令都可以违背,所以,到时候你是助拓跋还是留拓跋,完全由你自己决定。” 刘裕的脸色一变,有些不敢相信:“你真的能如此对我?让我自己看着办?那你留我又是为何?将来要是我联合拓跋的草原骑兵,与大晋同时夹击你们,你又如何自处?” 慕容垂笑着摇了摇头:“刘裕,我相信你的人品,就象相信我的判断一样,我料定你见识过拓跋代国,见识过草原各部后,绝不会认为帮他们攻击大燕,引草原虎狼入中原汉地是个正确的选择,所以,这个事我留给你自己决定。” 刘裕沉声道:“那我一个人去,慕容兰就不必跟着了。”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你会间谍之法,能身在草原,联系到千里之外的我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会,但是我可以学,我到草原之后,自己也可以建立自己的情报系统,到时候我会派人跟你联系的。吴王,我知道你派慕容兰过去是什么意思,但是就如你一直忘不了你的前夫人一样,我的心里,也早已经有了妙音,慕容兰是个极好的姑娘,但在我的心里,一直是我的兄弟,战友,而不是爱人。我跟她在一起,伤已,伤她,伤人,注定不会有好的结果。” 慕容垂叹了口气:“阿兰心高气傲,此生非盖世英雄不嫁,你不肯要她,那就注定孤独终老,刘裕,你这样做不觉得太残忍了点吗?王妙音在晋国,谢家一定会把她嫁给别的高门子弟,你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中女人,却放弃身边的芳草,值得吗?再说,你是武夫,王妙音是个千金小姐,你们不是一路人,原本就并不相配。” 刘裕大声道:“不是这样的,妙音有颗刚强坚韧的心,不亚于男儿,我看上她不是因为她大小姐的身份,而是因为她身为世家千金,却肯舍身为国,她绝不会给逼着嫁人,我们的爱情,是向上苍发过誓的,至死不渝。” 慕容垂叹了口气:“好吧,看来你对王姑娘的爱心,也是极为坚定了,这点我可以理解,感情的事情没有道理可讲,小段夫人比我的阿段要年轻,要漂亮,也肯为我做任何事,无论是生儿育女还是以身饲敌,我都亏欠她太多,但是对她,我就是爱不起来,也许是因为阿段的影子早已经占满了我心,欠她的深情,我只有来生再报了。刘裕,这件事上,我不逼你,但是你自己最好想清楚,在我看来,阿兰显然更加适合你。” 刘裕面不改色,沉声道:“吴王,你既然知道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那就不用多说了,就连兰公主都知道我对妙音的深情,我们这么多年来一直以朋友相对,没有逾礼,就是因为对此都心知肚明。一段不应该开始的感情,就不要发生,这样起码朋友还有的做。我可以为了慕容兰去死,可是那不是爱情。” 慕容垂点了点头:“好吧,刘裕,今天这场男人的对话到此为止,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男人的承诺,三年之内,你在草原去和拓跋一起,是助他还是取他性命,你自己决定,而如果他向我们大燕求援,你要通知我们,以此为信物。” 慕容垂说着,从腰间取下了一枚金光闪闪的金刀,交给了刘裕,刘裕的双眼一亮,一边接过刀,一边讶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燕国金刀?” ===第九百六十六章 阴影之中现青龙=== 慕容垂叹了口气:“这把不是的,那把害死令儿的金刀,我送给了我的弟弟,范阳王慕容德,他跟其同胞兄弟慕容纳分别时以那个为信物,而这把金刀,是我后来专门为你和慕容兰所打,希望你们能成为一对伉俪,既然你无此意,那这把刀就作为信物给你吧,毕竟调兵之事,非同小可,而你非我大燕之人,派人传信,只有以此为信了。” 刘裕点了点头,接过这把金刀,一把拉开,刀光闪闪中,只见这把刀只有一面开刃,另一面却是普通的铁片,似是一把刀从中分了一半。 慕容垂正色道:“你这把是阳刀,另一把阴刀留在我这里,到时候如果能和你的这把对上,那就是我派来的人,可以信任。” 刘裕的眉头一皱:“何不现在就试一下呢,万一对不上怎么办?”他一边说,一边却是把刀收入了怀中。 慕容垂笑了起来:“不会的,纹丝合缝,毫厘不差,另一把阴刀在我这里,没随身带,到时候谁持此刀与你接头,你自己会知道。好了,这是我们之间男人的承诺,刘裕,你是英雄,我不会对你有任何束缚,三年之约,也不是死限,如果你觉得需要提前离开,随时可以通知我,我会安排你回晋国。” 刘裕笑道:“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想回去吗?” 慕容垂摇了摇头:“不会,你是聪明人,刚才我说了这些,你应该清楚,现在留在这里,比你回去要安全,唯一让你放心不下的是王妙音,但你回去后又能如何?带着她私奔吗?如果她真的对你的爱情坚定,那绝不会另嫁他人,她是世家千金,自己不想出阁,没人能强迫得了她,实在不行,她也会万里来寻你,若是你们真的有缘,还会再见,距离不是问题。” 刘裕咬了咬牙:“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再提醒一句,不要让慕容兰跟过来,我不想耽误她。你马上要重建燕国了,想必有的是英雄豪杰或者是世家公子向她求婚,为她寻一桩好姻缘吧。” 慕容垂叹了口气:“你舍不下王妙音,她又怎么可能轻易忘了你?如果她真的要嫁人,一定是为了斩断心中对你的情丝,说白了还是对你的爱意,但那样要她受苦一生,真的好吗?” 刘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久久,才睁开眼,摇了摇头:“长痛不如短痛,拖着对我们都不好,早点斩断情丝,才不负她。吴王,你回去告诉慕容兰,我已经走了,走的远远的,再也不会回来,为了避免她起疑心,我这回就不跟拓跋一起上路了,反正我也只是在暗中监视他,鲜卑语我会说,必要的时候,我会直接露面去找他,若是他怀疑我的身份,我可以出示此刀给他看,以取得他的信任,你可以跟他说一句,持此金刀之人,乃是你的特使,可以绝对信任。” 慕容垂笑着拍了拍刘裕的肩膀,转而伸出了手掌,停在半空之中,刘裕思索了一下,心一横,也上前一击掌,两只大手“啪”地拍在了一起,伴随着刘裕坚强有力的声音:“除非有重大变故,我会遵守三年的承诺。” 慕容垂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刘裕的身上,几处伤口已经结起了血痂,但还有些微微地渗血,他的眉头微皱:“你的伤不轻,在我这里休息两天再动身吧,我让拓跋先走。” 刘裕摇了摇头:“这点小伤没事,我不能继续留在你这里,不然人多眼杂,真会给人当成俘虏了,你回去之后就告诉全军,说我自行离去,不知所踪,如果桓玄在大晋造谣说我投敌了,你也要依约帮我澄清这点,不能累及我家人。如果我听说我的家人受了牵连,那我们之间的约定自动作废,而且我必找你复仇。” 慕容垂笑道:“你我之间是男人的承诺,更是君子之约,你是在帮我,我怎么会让别人害到你呢?桓玄也只是要自保,怕你揭露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你若不在大 晋,他又何必跟你不死不休呢?过几年之后这些事情会被淡忘,自然不会再被人提及,到那时候,你就可以回大晋,做你想做的事了,无论是再次北伐河北还是出兵关中,都任君自取。” 刘裕点了点头,转身翻身上马,他的声音随风而来:“给慕容兰找匹好马,让她忘了这匹,就象忘了我刘裕一样。” 慕容垂的身形峙立在风中,花白的胡须顺风飘扬,远远地看着刘裕的身形没入夜色之中的天际,摇了摇头,不知何时,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全身斗蓬的黑影,静静地与慕容垂并肩而立着,如同鬼魅一般,青龙面具之下,一双冷电般的眼睛,时而神光闪闪。 慕容垂幽幽地叹了口气:“座骑没了可以再找,可是刘裕这样的男人,天下又如何再能寻得?这个傻瓜,到现在还是不懂阿兰的心。” 黑袍人冷冷地说道:“看来你想用你妹妹拴住刘裕,让他永远留在北方的计划要失败了。与其这样,不如除之。” 慕容垂摇了摇头:“他对我又没什么威胁,青龙,我倒是觉得,你才是我的最大威胁,一旦你控制了东晋的军政,那只怕接下来北伐的,就是你了吧。” 黑袍人微微一笑:“也许到时候就会有别人给你通风报信,让你象打败桓温,打败谢玄这样地打败我了呢。咱们大晋的那堆子破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慕容垂冷笑一声:“我在的时候,你自然不敢来,可我家阿宝就难说了。也许,为了子孙后代的安全,我得先灭了你才对。” 青龙摇了摇头:“你灭我又没用,我来这里之前早就作了安排,即使现在就身死,也会有人继承我们青龙一脉,再说了,我一直也想不明白,明知慕容宝是无能草包,你却坚持要立他,这是为何?这可是乱世,不是守成的太平年间。难不成还真的是为了你跟大段氏的什么爱情?你跟刘裕演戏还行,在我面前就别来这套了吧。” ===第九百六十七章 雄主枭杰少年友=== 慕容垂幽幽地叹了口气:“没办法,这是规矩,如果立嗣只立贤不问嫡长,那势必诸子人人相争,我慕容氏以前代代手足相残的惨剧,必将重演,你们汉人的八王之乱,不就是这样来的吗?若阿宝在位,兄弟齐心,即使不能扩张,也可守住江山,再说,阿宝的儿子慕容盛,可是着实不错啊。” 青龙笑道:“那也得等慕容盛能坐上这位子再说,何况他现在人在西燕那里,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你的儿子慕容柔,反倒是全无主见,处处听这个侄子的摆布,也是有意思。”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现在西燕那里所有的消息,都是盛儿传过来,这孩子年纪不大,却是极有胆色,若是阿宝有他的一半,我也不用担心了。其实我不是没起过换人的念头,可是阿农,阿隆,阿麟他们几个都很不错,难分高下,阿麟相对来说更强一点,但他的母亲当年害死阿段,被我手刃,他以前也出卖过我,我因为惜才才留他一命,断然不能把江山大业交给他。” 青龙微微一笑:“可是慕容麟的身上,有一种不安的,可怕的气息,他才是对你的位置最渴望的人,这个人为了自保,是不择手段的,当年可以出卖你,现在又可以在你面前隐藏自己的想法,你活着的时候也许他还会老实,但你身后,乱你慕容家的,一定是此子。” 慕容垂咬了咬牙:“现在大业未定,我还需要人人效力,如果没有任何理由就去杀自己的儿子,还是立了大功的儿子,那还会有人来投奔我吗?青龙,你好像也不是个大义灭亲的人吧。这回你在背后黑了谢安,就不怕黑手党从此散伙吗?” 青龙冷冷地说道:“黑手党成立百年,四大世家明争暗斗,又有哪次是真正地一心过?当年谢安自己不也是这样明着支持,背地使绊坏了桓家的北伐吗?不也是在黑手党会议上劝进桓温,背后却拉上王坦之一起阻止桓温称帝吗?他做初一,就别怪别人做十五,一切都是因果循环,要怪就怪他急功近利,吃相难看,只想着谢家独大,却不考虑各方的平衡,三家联手阻他一家,这本身就是问题。”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你们汉人就喜欢玩这套内斗,哪天要是不玩了,才有北伐的可能,青龙,你跟我们慕容家打了几十年交道,这事你的伙伴们知道吗?” 青龙摇了摇头:“就象你跟我的交往几十年,你的父兄知道吗?阿垂,咱们少年相遇,意气相投,当时联手发下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宏愿,现在几十年过去,你我都位高权重,称霸一方,也算是实现了当年的誓言,我们的这份友谊,才是这个乱世中最珍贵的。” 慕容垂叹了口气:“所以你跟我这样的交情,都不肯透露黑手党的几家是谁,也就是前天你才告诉我玄武是他谢家。我在你这里,可是没什么隐瞒。有件事我忍了很多年,今天我要问个清楚,当年金刀害我令儿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青龙似是早有所料,平静地看着慕容垂:“我知道此事,但并不是我策划的。” 慕容垂双眼圆睁:“什么意思?你如果知道,为什么不向我示警?王猛怎么可能知道我家金刀的秘密?!” 青龙轻轻地叹了口气:“王猛也有他的朋友,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告诉你,朱雀与王猛,一直有私下来往,就象你我几十年的交情一样。你可别忘了,你辽东龙城那里,曾经有过我大晋使者过去册封,而朱雀的先人,就在那里留下了情报线人,你这些年在那里秘密经营和训练死士,打造甲骑俱装的装备,这些事你自认为无人可知,但朱雀却是了如指掌。” “所以你让慕容令秘密投奔辽东的事,朱雀也一早就知晓,他跟王猛的合作,最重要的一个交换条件就是王猛劝止苻坚南下,而他来提供你慕容垂的谋反证据,王猛一心要你的命,但苻 坚却没有证据不肯杀你,于是王猛就让你挂帅南征,就是诱你犯错,逼慕容令出走,若非你心里有鬼,怎么会给他钻了这种空子?!” 慕容垂咬牙切齿地说道:“果然是这样,我这些年思前想后,也不知道哪里出了漏子,就算对你,我也没说过辽东的秘密,金刀的秘密。王猛的手没有伸到辽东过,这点我很确定,一定是有人向他报信。但是朱雀的计划,你知道后为何不通知我?你若早说,令儿也不会死!” 青龙摇了摇头:“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你当时南下,要我准备接应你,我为此亲自到了荆州,作好安排,没想到你直接就给苻坚拿下了,连我都差点给桓冲察觉,毕竟这样规模的调动,已经让我多年隐藏在暗中的实力乍现,回建康之后,黑手党各方问我怎么回事,我好不容易才搪塞了过去,但我想他们都心中有数,知道我跟你是有联系的。也就是在那次的会上,朱雀才公布了跟王猛的关系,还拍胸脯打包票,有王猛在,秦军绝不会南下,我们大家都会安全。” 慕容垂冷笑道:“可他万万想不到,苻坚居然没杀我,而王猛也给气死了,两年之后,我终于引得秦军南下,这才让本来势力最弱的玄武,也就是谢安趁机翻了身,压过了你们这些人。现在谢家的野心越来越大,所以你们又反过来借助我手打掉北府军,打掉谢家。青龙,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我们少年时就有的友谊,其实还不是为了自己?!” 青龙微微一笑:“大家都是聪明人,这些话自己明白就行,何必说这么直白呢,咱们能做朋友是因为咱们对彼此都有用,我们帮你在河北复国称帝,你帮我们重新完成力量的平衡,阻止谢家独大的野心,不是各取所需吗?现在我们都老了,终有一天,这天下会是年轻人的,早早布局,让我们这样的关系留到下一代子孙,才是我这次来见你的原因。” 慕容垂叹了口气:“有刘裕这样的年轻人在,怕是不可能了。” ===第九百六十八章 青龙师徒论英雄=== 青龙的眉头一皱:“刘裕现在还没成气候,不过我再提醒你一次,在我看来,他身上是有真龙之气的,并不比你的弱,趁他现在还可以控制,早点除掉他,永绝后患。” 慕容垂笑道:“好了,我的老朋友,现在刘裕可是为我办事,拓跋是你没办法解决的,只有刘裕可以,我为什么要为了你的天下,去损害我的利益呢?” 青龙的眼角皱纹跳了跳,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刘裕成天心心念念想的就是北伐,你可别忘了。到时候我们最多转而向他效忠,支持他,可你的国家,就得毁在他的手上了。” 慕容垂淡然道:“那是以后的事了,我不能因为他以后可能威胁到我,威胁到我儿孙的国家,就现在除掉对我有用的他,再说了,咱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有刘裕在,起码能让你们老实点,不至于动不动地就要以北伐建功作为夺权的手段,隔几年来这么一次,弄得我们不得安生。” 青龙咬了咬牙:“可我们弄这个只是为了夺权,打几个胜仗后就会退兵,不会真的灭了你们胡人国家,但刘裕可是来真的,他是真要收复河山,跟我们你是有的谈,跟他你有的谈吗?” 慕容垂笑道:“不是还有你们吗,不想让刘裕这个大头兵上位,夺了你们这些百年世家的权势,自然会极力阻止,你们斗得越激烈,我这里就越安全,等我儿孙在北方稳固了统治,那刘裕也无法成功了。对吧。” 青龙恨恨地说道:“你想这么阴我们,那就不要怪我们也去扶持你的敌人和对手,让你无法轻易复国了。” 慕容垂微微一笑:“我现在差不多已经复国成功,关东之地,再无对手。青龙,我劝你不要跟我作对,我的手段,我的能力你清楚,跟我为敌,对你们可没什么好处。” 说到这里,慕容垂转过了身,翻身跳上了自己的坐骑,勾了勾嘴角:“管好桓玄,让他不要回去乱说话。谢家经此大败,不会再有与你们为敌的能力,这回你可以真正走上前台,实现你的抱负了,如果需要我帮忙,可以开口,力所能及范围内,出于老朋友关系,我会帮你的。” 青龙冷冷地说道:“不劳你费心了。慕容垂,咱们这几十年的交情,到此为止,明天开始,这天下,各凭手段吧。” 慕容垂哈哈一笑,策马而驰,他的声音远远地顺风而来:“好啊,有你这样的对手,我的后半生,也不会寂寞了,我等着你,老友…………” 慕容垂的马蹄之声,远远地消失在了天际,青龙的眼中,光芒闪闪,河上传来一阵水声,却是一条小舟划来,操舟之人,戴着斗笠,穿着蓑衣,把船篙往河道里一插,撑着身子就跳了过来,直落到青龙的身边不到四尺的地方,月光如水,顺着斗笠的边沿,映在此人的脸上,可不正是桓玄? 桓玄对着青龙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老师。” 青龙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说的不错,慕容垂不肯跟我们合作,看来要除掉刘裕,只有我们自己动手了。” 桓玄咬了咬嘴唇:“老师,我们,我们真的要除掉刘裕吗?以后北伐若有此人,当可竞全功,等他打下江山,再除不迟。”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猛地一扭头,直视桓玄,桓玄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脖子也为之一缩,这个平时趾高气扬的贵公子,在这个人面前,却如同一只小猫一般,大气都不敢透一下。 青龙平静地说道:“刘裕不同于大晋开国以来任何一个北伐将军,他是我们这些世家无法控制的。尤其是他在军中的可怕影响力,今天你也看到了,那些平时如狼似虎,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北府军骄兵悍将,在他们的眼里,刘裕就是神,他的话比圣旨都管用,如果刘裕下令要刘敬宣和向靖这些人杀了皇帝,他 们也不会有半点犹豫的,只掌兵权的人,我们从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一道 圣旨就可以解除其军权,但得军心之人,是我们无法用任何朝廷命令能解决的。” 桓玄咬了咬牙:“可是刘裕现在并没有野心,他只想北伐,慕容垂毕竟是天下名将,只靠我们自己的力量,难以打败他,有刘裕领军,才有胜算。我们利用刘裕的将帅之才,使之领兵,事成之后再把他调离军队,暗中除掉,这会不会更好些?” 青龙摇了摇头:“那是谢家的想法,也是他们失败的原因,桓玄,将来你是要继承你父亲遗愿的人,怎么能如此地幼稚?” 桓玄睁大了眼睛:“难道先父大人当年就不想北伐了?只有建功立业,才能代晋而立吧。” 青龙冷笑道:“他只有第三次北伐才是真心想打,前两次都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虽然谢安和王坦之在后面使了绊子,但我大晋军队,无法在北方平原上跟胡族骑兵正面对抗,这才是第三次北伐失败的原因,你父亲一世英雄,却是在跟慕容垂相持的时候,两个多月都占不到上风,最后只能粮尽退兵,可并不止是谢安他们的陷害。” 桓玄点了点头:“可是刘裕有这样的本事,能打败北方骑兵,今天你也看到了,他以五百步卒,几乎全灭燕军的三千步骑,还包括一千甲骑俱装,难道这样的帅才,你不动心吗?”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没有河北,没有中原,我们仍然有半壁江山,仍然是我们世家天下,但刘裕如果打败慕容垂,一统天下,到时候就算他没野心,他手下的人也会对他黄袍加身,奉其为君,自古兵强马壮者方为天子,现在也一样!” 桓玄的身躯微微一震,摇了摇头:“没有我们世家的支持,他如何为君?” 青龙叹了口气:“世家不会永远强大,现在是刘裕,刘毅,孙恩他们这些次等士人借着兵权,神权,开始慢慢取代我们这些世家,与收复北方失地相比,这些来自内部的威胁,才是最可怕的,记住这点,我的好学生。” ===第九百六十九章 暗影黑手欲扶桓=== 桓玄的眼中光芒闪闪,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老师教训得是,是学生一时执念了,刘裕必须死。” 青龙满意地拍了拍桓玄的肩膀:“我也知道你的心思,你喜欢王妙音,虽然她现在并不喜欢你,但是你想靠自己的力量把她夺来,你心高气傲,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刘裕,所以,让刘裕活着,能安王妙音之心,但是能在刘裕活着的情况下夺得王妙音,会让你很有成就感。” 桓玄的脸色微微一红,点了点头:“老师深通人心,学生的这点心思,自然瞒不过您。您一直说,我的这个高傲,是我最大的优势,也是我最大的缺点,也许就是说这个吧。” 青龙叹了口气:“在世家公子中间,清谈论玄,附庸风雅,这些是能获得好好评的,世家天下的时候,你的这些都是优点,但是在那些下层寒人,次等士人眼里,这些就会让你跟他们生份了。刘裕和北府军的那些个丘八们,可不会跟你吟诗作赋,他们只认那种仗义屠狗的义气,这是你最大的缺点。不过好在你不耻与这些人为伍,也能打成一片,能结交皇甫敷,吴甫之,鲁宗之这些下层武人,豪强,但终归你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桓玄点了点头,正色道:“老师说的是,我一直不会忘记自己是世家公子,这些下等武夫,可以表面结交,甚至托以生死,不过他们终究也只是为我所用,不会是一路人。” 青龙看着桓玄:“但是武夫虽然身份低微,不通风雅,却并不是傻瓜,兵法权谋,本身就是对人的各种算计和欺骗,他们跟你结交,归根到底还是看中你的权势,想借你的权势向上爬而已。这跟北府军的那些汉子与刘裕的关系不同,你一定要弄明白这点。” 桓玄叹了口气:“那更多是因为刘裕的将帅之才吧,换了别人,未必能让这些武夫服气。” 青龙笑道:“这就是了,如果没有刘裕,那刘毅,何无忌,檀凭之这些人就可以跟刘牢之,何衡,田洛,孙无终这些北府旧将一样,各自拥兵,名为兄弟,但互相是不服气的,我们只需要用权术手段,分化瓦解,加以利用,就可以控制军队。但是刘裕能收众人之心,除了刘毅那帮人,其他的北府军将士,对他可以说是死心踏地,那种在战场上过命的交情,不是用荣华富贵可以收买和代替的,你以后想控制北府军,就绝对不能留下刘裕。” “我知道,你心高气傲,现在要你杀了刘裕,你会留下终身遗憾,可那又如何呢?男子汉大丈夫青史留名,未必需要手段光明正大,这点上你还不如慕容垂,刘库仁是堂堂正正的草原英雄,与之放手一战,可以名垂青史,输赢无憾。” “但是慕容垂还是选择了暗杀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现在他除掉了大患,以后也会建立燕国,再过一万年,人们只会记得慕容垂复兴燕国的壮举,却没人记得刘库仁曾经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威胁。这就叫成王败寇,徒儿,你必须记住这点,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书写历史,只要你取得了天下,你甚至可以让刘裕这个人从来就没存在过。” 桓玄的眼中光芒闪闪,突然笑了起来:“老师,其实我一直也不明白,象你这种绝世大才,为什么也不想在历史上留下名字呢?只要您愿意,想出山,那哪有谢安的什么事?以后的历史纪录,只有谢安,或者说是有徒儿,却没有您,难道就不遗憾吗?” 青龙笑着摆了摆手:“不过是些身后虚名,何必去争呢。你记住,我们都是世家子弟,首先要为自己的家族负责,不止是这一世,还要千秋万代。如谢安这种,争一时虚名,最后断送了家族的大好未来,损失了几代人,上百年来的积累与努力,又有何好处?” 桓玄咬了咬牙:“那按您这说法,先父大人就不应该去争那皇位,这也是把我桓家置于危险之中的行为 吧。为何您还要徒儿继续走这条路呢?” 青龙摇了摇头:“因为世家间需要有平衡,所以才立了一个无能的司马氏皇帝,司马氏一族,从司马懿开始,就是阴谋手段胜过军政才能,为了自己家的权势,什么都肯做。从淮南三叛到八王之乱,无数次地证明了这点,但他们毕竟是中原共主,我们这些世家大族当年逃难到江南,除了拥立司马睿,没有别的选择,毕竟如果废立司马氏,那无论谁当皇帝,别的家族都不会服气,到时候胡人压力如山,而我们自己先乱起来,那我华夏汉人,可真的就要亡国灭种了。” “但是几十年下来,我们以司马氏皇帝为傀儡,却始终不能北伐成功,难道我们这些世家,就不想收复祖宗之地吗?非也。但如果皇帝在位只想着搞阴谋诡计,夺回自己的权势,而不是把心思用在北伐上,那我们得一直盯着身后才行,因为谁家如果想出兵北伐,司马氏皇帝一定会暗中勾结其他几家,就象这次这样,司马曜和司马道子兄弟,不愿让谢安成事,于是暗中通过我们扯谢家的后腿,今天他们可以这样对谢家做,昨天可以这样对桓家做,明天我们如果想要真的北伐,他们还会故技重演。所以你先父看得明白,要想真正的北伐成事,得先换了皇帝才行,没有司马氏这个傀儡在后面玩阴的,那才有成事的可能。” 桓玄笑了起来:“老师,你们若是把我扶上皇位,就不怕我把你们这个黑手党给一块灭了吗?毕竟你们可以废司马氏皇帝,就算我坐上去了,也不安全啊。” 青龙微微一笑:“我的好徒儿,你们桓家的根基不足,除了荆州外几乎全无势力,就算你坐上那位置,也没有什么用,还得靠我们这些世家支持才能撑住场面。我想,你是不会傻到要灭我们的地步。” ===第九百七十章 青龙阴谋天地间=== 青龙的面具之下,双目炯炯,继续说道“这几百年来,皇帝与大世家之间一直是在博奕,才有了今天这个力量的平衡,我们如果让你上位,那不会象对司马氏那样立为傀儡,但也绝不会让你随意宰割。和则兴,斗则灭,这个道理,我想你是应该明白的。” 桓玄点了点头:“这个道理,学生自然明白,只是我桓氏一门几代人的奋斗,为国立下大功,也希望能天命相授,不希望象司马氏一样成为傀儡,如果将来北伐成功,那我不会学谢家,只占私利,新收复的江山与人口,都会分给你们这些大族,以作为支持我的回报。” 青龙笑道:“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我们的问题就是两个,一个是谢家,另一个是刘裕。” 桓玄的眉头一皱:“老师当真想要置刘裕于死地吗?我还是觉得有点可惜,北伐中原,非此人不可。” 青龙的脸色一沉:“记住,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其他三家共同的意思,谢家已经失势,最后也会同意这点,刘裕的出现,是对包括你们桓家在内所有高门世家的巨大威胁,只这一点,他就必须死。” 桓玄叹了口气:“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今天我虽然在慕容垂面前多次进言杀他,但我也清楚,现在大晋上下,只有他有办法对付北方骑兵,若是杀了他,那下一个有这本事的,不知何年马月才能出现。” 青龙摇了摇头:“即使没有北伐,我们也能保江南半壁江山,但若是刘裕上位,那我们这些世家全都得完蛋。谢家也许他会网开一面,但我们这些家族,他是不会放过的。多年以来,我们各大世家占有了太多的土地,人口,刘裕想做大事北伐,就不会容忍我们继续占有这些利益,而我们也不可能将祖宗的基业拱手让人,这个矛盾,无解。” 桓玄点了点头:“明白了,学生只是心中有点惋惜而已。对谢家,老师打算如何处置呢?” 青龙微微一笑:“谢安和谢玄是老滑头,他们应该知道这次的失败,是结怨于我们几大家族的结果,当年他们这样黑了你爹,现在不过是自食其果,所以他们不会报复,而是会选择屈服,放弃北伐,交出北府军权,谢安本人承担责任退出玄武一职,另从族中找人接替,以求得我们其他几家的原谅。” 桓玄的眉头一皱:“他就不会继续依靠北府军的力量,死撑着不下吗?谢安可是用了毕生的心血,还有谢家几十年积累的财富,粮草,才组建了这支军队,就算北伐不成,把责任推到刘裕的身上,安排大批的世家子弟进入北府军,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吧。” 青龙冷笑道:“我们当初定了这个计划,就不会让他轻易过关的,后面会有一系列的连环手段,大军战败,不可能一个小小的军主刘裕就承担了责任,首先就是配合邺城之战的偏师,也就是连接丁零人的张愿那一路,张愿已经依你的命令退回了青州,很快我会让他扯旗造反,叛晋独立。” 桓玄的脸色一变:“老师,你怎么能这样?张愿是我们桓家的人,世代在荆州,你这是…………” 青龙摆了摆手:“张愿一直是我的人,这点你先父很清楚,这次他表面上听你的命令,但实际一直受我的控制,我早已经在青州那里作好了准备,他的败兵一退到广固,就会据城自立。” 桓玄咬了咬牙:“张愿的家人可是在荆州,他怎么敢现在这时候就公然背叛?” 青龙微微一笑:“准确地说,是一个月前在荆州,就在你动身来这里的时候,我已经吩咐我在荆州的人,把张愿的家人,还有他的几个副将的家属,都秘密接到了青州,当然,是在我的控制之下,只有他正式造反自立了,才能看到自己的家人,徒儿啊,你不会因为这个来恨师父吧。” 桓玄叹了口 气:“恩师的耳目死士遍及荆州,这点学生早就知道了,若不是恩师出手,我那好叔父又怎么会走的那么恰到好处呢?区区一个张愿,不算什么,只是学生希望师父以后出手之时,最好还是能跟学生告知一生,以免误会和冲突。” 青龙笑着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张愿的事情有些发展太快了,谁也没想到刘牢之的速度会如此之快,本来我是想安排他被慕容垂亲自击败,损失过半后退回青州,这样显得真实一点,可是为了不影响慕容垂和刘牢之的决战,不让燕军甲骑在决战前损失过大,我还是让他出卖了丁零人之后就逃走了,现在他不叛也得叛,你放心,现在你并不是在荆州掌权,即使张愿叛晋,朝廷追究下来也只会追究桓石虔和桓石民的责任,顺便把你的这两个好堂兄一并解决掉,岂不快哉?” 桓玄咬了咬牙:“现在还不能动他们,我还没回荆州为官,拿掉他们,只会让外人掌握荆州,师父,此事可不能儿戏。” 青龙冷冷地说道:“你按我们的安排做即可,桓石虔是天下猛将,这回我们是用计让他生病,无法出征,才有张愿反水的机会,你以为他事后会不查?此事只要一查,我们的荆州的这么多年经营就全暴露了,到时候以这家伙那一做二不休的个性,说不定直接起荆州兵向我们报复,你希望那样?” 桓玄的眼中光芒闪闪:“可是,可是桓石虔毕竟是我堂兄,又是猛将,如果我们不用刘裕,那还有何人可用?桓石民的治政水平很高,又控制着豫州,是未来进入中原的门户,他们两个这时候都给弄掉,荆州只怕非我桓氏所有!” 青龙笑着拍了拍桓玄的肩膀:“徒儿啊,你还是得好好学习政治权术这些,有时候以退为进,才是上策,你以为现在当荆州刺史是好事吗?” ===第九百七十一章 燕主佩服三个半=== 青龙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抑扬顿挫,配合着漳水那静静的流淌之声,在这夜晚的草原上,回荡着:“北伐失败之后,大晋不可能再次出兵北伐,而北方无论是关中还是河北都有自己的一堆子破事,姚苌要安抚关中,西燕想要回家,慕容垂还要面临草原上的麻烦,他们都不可能在几年内南下。” “所以,晋国内部,一定会有新一轮的内斗,这个时候象荆州,扬州这些地方的刺史,北府军都督这样抢眼的军职,都并非好东西,有太多人都盯着想抢呢,以你现在的实力,能争得到,保得住吗?” 桓玄咬了咬牙:“只要我的两个堂兄在,大家齐心,荆州是能保住的。” 青龙冷冷地说道:“荆州或许是可以保住,但是你入主建康,登上九五之位的可能,却再也没有了,再说保荆州的是你的堂兄,而不是你,张愿之叛,桓石虔兄弟如果不死,必会追查,到时候别说我的身份暴露,就连你我联手毒杀桓冲的事都要大白于天下,你就这么想跟你那一文一武的两个好堂兄性命相搏?!” 桓玄闭上了眼睛,他的额头已经满是汗水,久久,才叹了口气:“我绝不能把父亲的基业拱手让人,师父,我想你收留学生这么多年,不会是自己看上荆州了吧。” 青龙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我连出山都不愿意,看上你的荆州做什么,好徒儿,我还指望你能为我当这个前台皇帝呢,又怎么会夺你荆州?眼光长远点,大晋的新一轮内斗,一定是皇帝兄弟二人的,以司马道子的浅薄愚蠢,一定会让王国宝一党派人出镇荆州,到时候不是庾准就是王忱,这些人是控制不了荆州的,等时机成熟,我就干掉他们,荆州到时候才真正是你的。” 桓玄睁开了眼,咬了咬牙:“那这几年,我做什么?”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和我一起,潜入幕后,谋划天下,静观时局变化,我们几大世家在新一轮的皇帝兄弟之争中,不会站到哪一边,最后等他们斗得精疲力尽的时候,再出手一起收拾掉。谢安不会真的向我们屈服,为了报复我们三大家族,一定会动用最后的力量,放出司马氏的皇权。” 桓玄睁大了眼睛:“此话何意?” 青龙冷笑道:“我跟谢安,谢玄斗了这么多年,知道谢家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使这次失手,毁了他们独霸天下之梦,他们也不会就此甘于沉沦的,不会明着跟我们几大家族为敌,但会在退位之权,还权于司马氏皇帝兄弟,北府军的军权,江北之地,他们都会献给司马曜。” 桓玄摇着头:“我还是不太相信,他们肯这么爽快地交出自己的这些权力,去给那个一直阴谋诡计的司马氏皇帝?” 青龙点了点头:“因为只有皇帝这时候才能对付我们这些世家。而我们在公开明面上也不可能与皇帝为敌,那是谋反。而且这样一来,分化瓦解了我们跟皇帝的关系。他们谢家可以交出权力后,退保自己在会稽一带的祖业,以求东山再起的时机,这就是我要你一定要除掉刘裕的原因,有刘裕在,谢家就有让他重掌北府,触底反弹的可能,所以我不能给谢家任何的机会。” 桓玄的双眼一亮:“这下我彻底明白了,谢安到时候会把北府军权和江北之地交给司马曜,而司马曜与司马道子兄弟在外部有谢家这个劲敌时会团结,一旦威胁不再,就会自己争权夺利,荆州,京口,北府军,是争夺的要点,怪不得老师不要我在这时候接手荆州呢,如此一来,确实接不得。” 青龙笑道:“你很聪明,终于想明白这中间的关系了。司马氏兄弟早就不和,这些年我也一直安排在挑唆他们之间的关系,外敌若失,他们兄弟必然会争权夺利,司马道子那里,王国宝和庾楷之流根本不可能成事,只会拖后腿,所以,你要想办法 去建康,掌握皇帝的动向,必要的时候,直接除掉司马曜。” 桓玄的眉头深锁:“老师,这个对我是不是太难了点?我在建康也没几年,没那么大的势力,更不用说刺杀皇帝了。” 青龙笑道:“放心,这件事上我会帮你,皇宫之中早有我的人,如果需要弄死他的时候,我会助你一臂之力的,你要做的,是联系建康城中的中等世家,名士这些人,为新一轮的权力分配作准备。不过,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杀掉刘裕,时间也差不多了,按我们原来的安排行事吧。” 桓玄点了点头,重新跳回到了小船之上,操舟而下,很快,就消失在了河道的尽头,而青龙那鬼魅一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河边失去,就象他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五里之外,一处小岗,风吹草丛,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半人高的杂草中若隐若现,当青龙的黑色斗蓬也消失不见时,慕容垂长身而起,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起身了,唉,我的这腰。” 慕容兰默默地从他的身边站起:“大哥,我不明白你为何不让我前去偷听他们的话,只要在一里之内,我就能听得清楚。” 慕容垂摇了摇头:“我的这个老朋友我太清楚了,三里之内,必然是遍布杀手暗探,你是近不得身的。若不是我故意在他面前远离,连他跟桓玄见面这样的事,你也看不到。” 慕容兰咬了咬牙:“既然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内容,我们又为何要在这里?大哥,你说这个青龙是南朝顶尖的阴谋家,对我们大燕也是巨大威胁,何不发兵除之?” 慕容垂叹了口气:“除不掉的,能除掉我三十年前就取他性命了,又何必留到现在?这世上我佩服的人只有三个半,其中一个,就有他。” 慕容兰突然笑了起来:“大哥在这世上还有佩服的人?哪三个半呢?” ===第九百七十八章 兄妹相对论短长=== 慕容垂笑道:“阿兰,怎么你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呢?” 慕容兰不经意地拂了一下自己颊边的小辫:“大哥英雄盖世,眼里自然不会是寻常人等,小妹也是好奇,不知道你能佩服的,是何等的英雄豪杰。” 慕容垂的眼光变得深邃起来,渐渐地眯成了一道线:“在这世上,我第一个佩服的,是我的兄长慕容恪。” 慕容兰舒了一口气:“小妹虽然出生之时,恪哥哥就已经不在人世了,但他为我大燕征战一生,平宇文,灭段氏,攻克高句丽都城,擒得高句丽太后,逼其臣服,入中原击杀横行北方的冉闵,都是这位传奇战神的所为,可以说我大燕能建国,都靠恪哥哥打下的江山,大哥佩服他,也是情理之中。” 慕容垂叹了口气:“你生得晚,出生的时候,前面的兄长很多都不在了,反倒是我这个幼弟成了你的大哥,这些年你也这样叫习惯了,我也不阻止你,其实四哥,哦,恪兄排行第四,我是一直这样叫他。我自幼就跟着四哥,我的这些兵法,武艺几乎都是他教给我的,对我来说,阿大很远,四哥很近,如师如父,亦兄亦友,我跟着他南征北战,亲眼见到他用兵如神,就是今天,我的用兵之法,也不过勉强能与他当年相提并论。” 慕容兰倒吸一口冷气:“四哥真有这么强?” 慕容垂笑道:“是的,他最难能可贵的,是面对几乎绝望的境地,面对看起来不可战胜的强敌,都能镇定自如,对冉闵之战,对方是纵横中原多年几无敌手的汉家战神,其部下都愿为其效死的多年老兵,以我慕容家的强悍骑兵,都对他十战十败,后来我们说那是诱敌之计,但经历过那战的我们才知道,不是诱敌,是真的打不过。” 慕容兰讶道:“不可能吧,我们慕容家无敌的铁骑,在平原上打不过步兵吗?” 慕容垂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是这几十年来第二个做到这点的人,步兵一样可以利用地形,发挥自己最大的优势,冉闵也有这样的本事,他一直据守山林作战,限制我军骑兵的冲击速度,诱敌,伏击,合击这些战法,用的是极为纯熟,可以说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敌人之一。” “当年我军十战十败,士气低落,包括皇兄都想要退回辽东,只有四哥坚决反对,他带上本部人马,铁索连环,就在中军硬顶,吸引冉闵的主力猛攻,你想想看,一万多老虎部队这样的强敌,不要命地冲击我军的中军,那是何等的厉害,如惊涛拍岸,巨浪摧石,连我都一度以为必死无疑,只有四哥,能在这样的攻击中面不改色,箭无虚发,却又一步不退,只这份镇定从容,就不作第二人想!” 慕容兰点了点头:“确实是厉害,怪不得大哥这样佩服。可惜四哥天不假寿,英年早逝,若他多活二十年,我们大燕一定可以灭晋破秦,一统天下了。” 慕容垂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天妒英才吧,或者说上天不愿我大燕得天下,四哥若在,可足浑这个贱人还有慕容评这个老贼绝不敢害他,也就是我当时名望不够,才让他们起了歹心。所以说这世上我第一个佩服的,就是四哥了。” 慕容兰笑道:“那你第二个佩服的,就是这个青龙了?他到底什么来头,能告诉小妹吗?” 慕容垂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我若告诉你,你定会告诉刘裕,毕竟他是晋人,而且是操纵晋政多年的幕后黑手,谢安在他面前都棋差一着,以后此人会跟刘裕有千丝万缕的纠缠,你会跟刘裕一起对付他,我不能现在就把他的身份透露,毕竟,我也要用他来控制晋国。” 慕容兰嘟起了小嘴:“刘裕又不要我跟着,我为什么要帮他?小妹知道自己是大燕的人,绝不会做出不利于大燕的事,大哥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 慕容垂哈哈一笑:“好的,我的阿兰,你可从 来不会这样撒娇求人,这说明你非常想知道此人的身份,你就死了心吧,这个人的身份,如果我认为应该向你透露时,自然会向你透露,至于现在,是不可能的事了。我只能告诉你一句,我与此人少年时因机缘巧合相会,相知,在一起亦敌亦友这么多年,深知此人手段,现在我让刘裕去草原,也是想保全你的心上情郎,他现在是斗不过青龙的。” 慕容兰叹了口气:“真的是什么心思都瞒不过大哥,好吧,我不问了,那你佩服的第三个人,又会是谁?” 慕容垂的眼中冷过一道冷芒,表情变得可怕起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佩服的第三个人,就是王猛,王景略!” 慕容兰有些意外,睁大了眼睛:“大哥,那可是你的死敌啊,你怎么会佩服他呢?” 慕容垂恨恨地说道:“首先,王猛老贼才华盖世,文武兼优,治国井井有条,让秦国国富民强,粮食满仓而不虐民,这等治国之能,百年未遇。更难得的是其人有将帅之才,可领兵灭国,我大燕就是毁在他的手上,如此盖世才能,岂不是当世英杰吗?” “但是这种当世英杰的才能,还不足以让我佩服,毕竟谢安,王导也有这样的本事。他真正让我佩服的,还是其作为大才,却可行卑鄙无耻之小人手段,不仅能看出我和姚苌隐藏的野心,更是可以用偷换金刀这样的毒计,几乎灭我满门,能让我慕容垂输得一败涂地,无话可说,这样的人我怎么能不佩服?” 慕容兰的眼神变得落寞起来:“令儿太可惜了,你花了这么多心思培养,又是如此优秀的孩子,却死在王猛的金刀计之下,我现在想起来都要伤心难过。” 慕容垂冷笑道:“只可惜王猛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苻坚的愚蠢,为了那个仁君的形象,当断不断,致有此祸,所以说人臣即使厉害如王猛,不能看清大势,也是枉然。” 慕容兰突然笑了起来:“那剩下的半个是谁呢?” ===第九百七十三章 最不佩服亦豪杰=== 慕容垂看着慕容兰,一动不动,久久,突然笑了起来:“自然是你朝思暮想的那个男人喽,意外吗?” 慕容兰的粉脸微微一红,摇了摇头:“谁朝思暮想他了?不过,大哥这么看中他,为什么只算了半个?是因为他太年轻了吗?” 慕容垂摇了摇头:“不,不是这个原因,我四哥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平定高句丽,几年后打败冉闵,足够让我佩服了,今天的刘裕,豪勇之气与对步兵的指挥,无可挑剔,但要说在军才上胜过我四哥,还不够,起码五百对三千这一仗,他还是有些置气,想要突击慕容宝而忽略了身后的慕容凤,如果不是我留他一命,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慕容兰不服气地说道:“十万打五百,本就不公平,我就不信大哥和四大哥也能做得比他好。” 慕容垂笑道:“都说女生外向,果然不错啊,你看,还没跟刘裕在一起,就已经向着情郎而不是自己的兄长了。” 慕容兰啐了一口:“大哥好坏,尽说这些没用的,在我看来,刘裕的军事才能当世罕有敌手,也就大哥能跟他一较高下,余者皆不足虑。” 慕容垂摇了摇头:“天下的英杰奇才很多,不要这么自满,我看就是刘裕自己也不会这样认为的。其实他敢于冒险,大概很大程度也是因为你的关系,如果不是因为知道有你在对面阵中,能影响到我,只怕他是根本不会恋战的。不过刘裕现在不能算一个完全被我佩服的人,倒不是因为他的军事才能不足,仅就这点看,我很欣赏他,他失分的地方,还是在于不够成熟,或者说,不够狠心。” 慕容兰的眉头微皱:“那是因为他是个好人,重情讲义,这并不是缺点。也许在大哥看来,这样不珍惜自己性命是个坏处,但我就是欣赏他这种对兄弟,对朋友不离不弃的性格。” 慕容垂叹了口气:“我没说这样的性格不好,只是男人当断则断,切不可优柔寡断,刘裕在我看来,就有这样的毛病。他想做个好人,但他的能力不足以让他既当好人又能服众,因为他出身不足,没有这个权力,只能以身作则而不能给人实在的好处,世间万民,皆是趋利,人们会赞赏他尊敬他崇拜他,却不一定会追随他,这就是他现在最大的毛病。” 慕容兰咬了咬牙:“这只是因为他现在地位不够,等他以后掌军掌权的时候,自然有大批的精兵猛将为其效死。大哥如此看轻刘裕,实在让小妹难以理解。” 慕容垂摇了摇头:“阿兰,你对刘裕的感情已经影响了你的判断,这很危险,以后即使让你在刘裕的身边,你也不能因为感情而失去判断,因为他的敌人就是你的敌人,如果连你都不再冷静,那他会非常危险。是的,刘裕如果有权有势,那无人可挡,可问题是他的敌人会让人接触到权势吗?” 慕容兰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惊惧之色,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的对,刘裕的敌人太多,不会让他轻松得权。尤其是这次失了谢家的支持,以后想在晋国掌军,怕是难了。” 慕容垂正色道:“刘裕的力量不是来自世家,而是来自那些跟他一样出身不高的军汉,百姓,他能在下层人中间有巨大的影响力和号召力,这正是青龙这样的大世家所恐惧的。别说青龙,就是谢家,也不会放任刘裕有这样的力量,如果北伐成功,必定会把刘裕闲置,再不会让他在北府军中呆上一天。因为谢家说到底也是大世家,也不希望刘裕这样的人夺他们家子孙的前程。” “阿兰啊,我让刘裕去草原,是为了他好,世家天下,在晋国是不可改变不可动摇的,而且世家虽然腐朽,但仍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仍然不乏人才,谢家,青龙,甚至桓玄这样的人,不是刘裕现在能对付的。你如果能想办法留住刘裕,一直在草原,那 里相对来说没那么多阴暗手段,也许他反而可以出人头地。”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刘裕宁可死在大晋,也不愿意一辈子跟胡人为伍,这点我很清楚,大哥,我相信刘裕经过历练之后,人会更成熟,也会开始学着用那些阴暗冷血的手段解决自己的敌人,现在他有原则,有底线,不屑用那种阴招,但是真的惹了他,他连钻茅坑搞暗杀都愿意,这个人并不是不用那种阴暗手段,而是多数情况下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打败对手,不屑用而已,可如果到非用不可的时候,他是不会拘泥于那种仁义道德的。” 慕容垂的脸色微微一变,抚了抚自己的长髯:“这倒是我没想到的,也许我对刘裕,还是有些低估了,也罢,以后看他如果能回大晋时的表现好了。但就目前而言,他也只是我佩服的半个人,如果他真能如你说的那样成长,回晋夺权,没准会成我为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呢。” 慕容兰笑了起来:“不过能成为大哥佩服的半个人,也不容易了,象谢安,桓温这些人,都不如刘裕呢。” 慕容垂笑着摆了摆手:“我除了最佩服三个半人,还有最不佩服的三个半人,你说的人,就在其中!” 慕容兰先是一愣,转而格格娇笑起来:“居然还有最不佩服的三个半人呀,大哥,你也太有意思了,不过我想听听,这最不佩服的三个半人是谁,为什么又是最不佩服了。” 慕容垂哈哈一笑,长舒一口气:“这最不佩服的第一个人嘛,自然就是苻坚了。我有多佩服王猛,就有多不佩服他。阿兰,你可知道原因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我不知道,你是觉得这个人迂腐得过了头,陷在仁义之中不能自拔,没有认清你和姚苌的真面目吗?还是说他不听王猛的话,致有此败?” 慕容垂冷笑道:“都不是,我最不佩服他的,不在乎仁义,而在于虚伪!” ===第九百七十四章 假仁假义伪世间=== 慕容兰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苻坚虚伪?大哥,你没弄错吧。我以前也觉得苻坚那种是装出来的假仁假义,但是我跟刘裕去了一趟长安,看到他真的是为了救万民不顾粮草了,这难道也是虚伪?” 慕容垂叹了口气:“那是你们不了解苻坚的地方,如果他拒绝难民,那只会亡得更快,如果作出一副关爱百姓的样子,反而能让关中各地本来动摇的人心向着自己,你看到的是他为了几十万百姓损失了半年多的军粮,但如果没这几十万百姓,他就是多出半年军粮,又有何用?他的军队打不过西燕军,就是再给他三年,也是要输。” “但如果能让关中各地的百姓知道他们的皇帝是个宁可自己没吃的,也要救子民的人,这些人就会为之效死力,不仅不会倒向西燕,反而会牵扯燕军大量的精力,如此一来,长安城人心团结,就算无粮,也可以咬牙坚持,拖上几个月,也许就有奇迹发生,就有变数。” 慕容兰目瞪口呆,不信地摇着头:“我不这样看,哪来的变数啊,苻坚早就没有外援了,苻丕不肯放弃关东回救,姚苌在一边等着给他收尸,晋军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入关中,谁肯救他?” 慕容垂冷笑道:“他去征讨西域的还有一支十万大军,吕光带领,这支军队在淝水之战前后就已经征服了西域,早晚会回来,就算不回,凉州,陇右的羌人氐人也可能会组织勤王军队。总比在城里等死强,再说了,西燕军的粮草也不足,如果他咬牙硬撑,实在不行城里吃死人,说不定还能耗过西燕军。” “在我看来,苻坚不过是假仁假义,他若真的爱民如子,为何会放任那种杀食敌军的暴行?一个真正仁义的皇帝,即使是对敌人,也不会用上这等残暴的手段。苻坚手下坑杀,分食的西燕军,可不在少数,他是用这种野蛮的方式拉上全城军民跟他一起,没有退路,血战到底,所以我说他虚伪。” 慕容兰的眉头紧锁:“那为何他当年会放了你?你被王猛陷害,叛逃的证据如山,苻坚却是赦免了你。” 慕容垂摇了摇头:“那不是仁义,而是他不能被王猛玩弄于股掌之中。苻坚当年夺位之时,本来是和异母兄长苻法共同起事,苻法为他杀了当时的秦国君主苻苌,把本可自取的皇位给了苻坚,而苻坚的母亲却是杀了苻法,苻坚大哭一场,追赠苻法王位,却没有对其母亲作任何处置,即位之后,一方面对百姓显得仁义,一方面分散氐人部落,剥夺氐人贵族宗室的权力,这看起来是对汉人行仁政,一视同仁,实际上还是为了保他的权力,避免其他的宗室会象自己一样夺位。” 慕容兰讶道:“怎么会这样?我不信,哪有不依靠自己本族的?” 慕容垂冷笑道:“这些都是王猛教他的,说什么要想在中原建立长远的帝国,就得取得汉人之心,而氐人毕竟是蛮夷,只认强力,有机会就会代他而立,所以分散各部,与汉人散居融合,让宗室诸王出镇各方,那就威胁不到他,又可以显示他的一视同仁,苻坚这样做了,落得了个好名声,又降低了宗室谋反的可能,所以说我佩服王猛,他毕竟是汉人,这样做是为了汉人好,但苻坚作为氐人,不考虑本族的利益,为了自己的权欲,却是受个外族人摆布,我当然最不佩服他。” “你当我和姚苌的野心,苻坚真的不知道吗?他留着我们,就是为了牵制王猛,王猛跟他的异母弟阳平公苻融情同父子,份属师徒,其实也是一直留着一个取代苻坚的人选,万一苻坚对他下手,他就扶苻融代立,两者在外人看来是千古君臣的楷模,可在我眼里仍然是勾心斗角,所以苻坚必须留着我和姚苌,因为要我们两个来牵制王猛,一旦王猛发难,则让我们发兵除之。” 慕容兰长舒了一口气:“我今天才明白,为什么苻坚在王猛交出 铁证之后,仍然不杀大哥了,搞了半天,原来也是为了牵制王猛啊,唉,我毕竟是女流之辈,还是看不出苻坚的真面目。” 慕容垂正色道:“苻坚想要一统天下,这才是他的本心,他想自己亲手建立自己的帝国,王猛并无权力野心,只想作为千古名臣,但他却想要当一个建立功业的皇帝,如秦皇汉武,所以两者注定会有分歧,即使王猛不死,他也会南征的。只可惜他只有野心,却看不出南方人心仍然心向晋国,无理由发动不义之战,不得天下人支持,王猛阻止他,倒也未必全是因为自己是汉人,不忍祖国覆灭,而是看清了这一点,未到天下一统之时。” “至于苻坚的优点,自然是可以克制自己的,无论是在淝水时没碰你,还是可以跟民众同甘共苦,都是一个君王起码应该做的样子,以一个氐人酋长,做到今天的功业,虽然即将失败,但仍然可以在青史上留下一个好名声,仍然可以让你和刘裕这样的人愿意为之效力,也足够有资格让我慕容垂最不佩服了。” 慕容兰笑了起来:“最不佩服的看起来也有足够的让大哥看重的理由,苻坚是一个,那第二个,就是谢安了?” 慕容垂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谢安本来可以成我最佩服的人,但现在却成了我最不佩服的人,你可知道,原因何在?” 慕容兰的秀眉微蹙:“因为他低估了其他的世家?给他们联手坑害吗?” 慕容垂哈哈一笑:“当然不是,谢安当年就这样坑过桓温,又怎么会全无防备?他这次已经留下了足够的后着,包括让刘裕连家都不回就参与北伐,就是因为他信不过那些世家,他知道他们会害他,所以让北府军单独行动,几乎没有人能害到这支军团,可惜他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一点,也是他变成我最不佩服的根本原因,那就是北府军自己,也有盘算!” ===第九百七十五章 谢氏献女攀皇家=== 慕容兰讶道:“北府军还能有什么盘算?他们只想着打仗立功,得赏升职后回家吧,难不成还能有政治上的野心?” 慕容垂点了点头:“是人都有,不是说地位低下就没有想法。别人不说,象刘毅这样的人,怎么会安心一辈子就在军中发展?而刘牢之也是贪图军功,才会被我们所设计打败,不是他们自己起私心,又怎么会这样上当呢?” 慕容兰摇了摇头:“这些说白了也不过是军人的私心而已,并非政治野心,也许刘毅是想攀附,但刘牢之这种人,绝对不会有什么非份之想,北府军中绝大多数的军人,都自认是谢家的军队,这点,我非常清楚。” 慕容垂笑道:“可是谢家快要完蛋了,难道这些活下来的北府军也会跟着谢家一起完蛋?谢家可是有始宁山居,有三吴之地的大片庄园,这些军士们有吗?如果现在不想着以后的出路,那就会跟别的普通晋朝百姓一样,家产田宅被那些世家官吏所剥夺,重新回到以前那种任人欺压的地步。” 慕容兰默然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所以你是想说,刘牢之,刘毅这些人会转换门庭,另投他人了?”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普通的军士也许不会这样想,但作为将校的,不能不这样想。北府军是谢家一手组建的,现在谢家倒了,人人都想掌握北府军,控制京口,那么这些失了靠山的军将,就有机会重新作出选择,如果不能得他们的心,无法驱使,那反而成了个烫手山药,象王国宝之流,是控制不住的。” 慕容兰点了点头:“桓玄肯定会盯上北府军,他想要。” 慕容垂笑道:“我怎么会让桓玄掌握北府军?青龙做梦都想借着这次机会把北府军据为已有,但是他不会如愿的,我早已经有所布置,让刘牢之他们知道这回是桓玄,是青龙黑了他们,谢家就算不在,也会留下自己的盟友来掌握北府军,青龙和桓玄的野心,终将成空,如此一来,荆州和扬州将重新对立,皇帝和会稽王各掌一方,晋国的内乱只有持续,我们在北方才能稳定,消化战争的创伤。” 慕容兰叹了口气:“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谢家就算交出军权,也是以退为进之计了?谢安仍然很厉害啊,败而不溃,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为什么你就不佩服他呢?” 慕容垂冷笑道:“谢家不会再有机会了,因为谢安处理不好自己的家事,亲儿子跟侄子之间难以取舍。如果真的要全力立谢玄,那就不要让谢琰参与军政之事,回吴地当个闲官即可,但他既舍不得儿子,又不肯放弃侄子的才能,最后导致家族内乱,暗连外人,这次谢玄的身边,就给谢琰举荐过来的殷仲堪作参军,其军情泄露,都是此人透露给桓玄。谢安管不好家,才有此败,这点教训,是我格外要吸取的。”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可我们家的情况也不乐观,阿宝无能,几个弟弟都虎视其位,我觉得隐患大过谢家。” 慕容垂摆了摆手:“只要我在,就乱不起来,以后我会找机会让阿宝再次立威,慢慢地把权力过渡给他。司马家,谢家因为内斗而失权的教训,我会一直放在心上的。”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那谢安会如何处置刘裕,还有,还有他跟王妙音的亲事?谢家会真的出卖刘裕,废了这门亲事吗?” 慕容垂点了点头:“谢家这次的战败,会让刘裕,刘牢之,张愿这些人承担具体的责任,而自己则自解军政之职,作为跟其他世家和解的条件,也是给司马氏皇帝一个交代,我让刘裕去草原三年,就是让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解除这个婚约,谢安一定会把北府军,把江北之地还给皇帝,同时献给皇帝的,还有王妙音。”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怎么可能?许给刘裕的女人,还 能再给皇帝?东晋可是无人不知王妙音跟刘裕的关系啊,皇帝会要?” 慕容垂冷笑道:“休说那王妙音是个天仙般的美人儿,才艺双绝,就算她是一头母猪,司马曜也会抢着要的。你以为这是什么?这是效忠!是谢家,还有王家两大超级家族对司马氏皇帝的效忠。自从王恭的妹妹王法慧死后,司马曜这些年来都没立皇后,你当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给一个名额留给超级世家,哪个愿意向他效忠,他就立哪家女儿为后。” 慕容兰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不会的,我不相信,以前司马氏的皇帝也娶了很多世家高门之女,也没见哪家会效忠他们,大哥,你这个说法是不是有问题?” 慕容垂摇了摇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是世家之间联合起来把皇帝当傀儡,让谁当皇后那是各大世家间协商和妥协的结果,甚至这个世家女子生下的皇子,都未必能当上太子,更不用说以后掌握国家了。” “但这次不一样,几大世家的关系在这次北伐中已经破裂,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了,谢家如果连军权和政权都一并交出,那就会站在皇帝的一边,继续跟那几个世家作对。为了证明自己的忠心,必然献女。不仅是自己家献,也会拉着王家一起献,还有比王妙音更合适的对象吗?你当桓玄对王妙音一直贼心不死,只是图个美色?他最看中的,仍然是王妙音身后的王谢两个顶级世家。所以青龙也深知自己这个徒弟的野心,绝不会让桓玄得到此女。”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男人的争权夺利,女人却成了可怜的牺牲品,跟货物商品一样给人送来送去。妙音的性格我清楚,她是宁死不屈的个性,即使是自杀,也绝不会嫁给不喜欢的人,我怕这回最后会弄出悲剧,刘裕若知王妙音给他们逼死,他的愤怒,会毁灭这个世界!” 说到这里,她看向了慕容垂:“这才是大哥你想要的吧。” ===第九百七十六章 桓温犹豫非英杰=== 慕容垂笑着点头道:“不错,我就是要刘裕这样痛失爱人,到目前为止,他太顺了,顺得我只能佩服他一半。一个真正的英雄,应该是尝遍了人间的酸甜苦辣之后,才会知取舍,明进退,知道如何玩转权力。这个苦,这个痛,以后刘裕会慢慢品尝,如果他不经历这些,不去提高自己,那在遭遇针对他的真正危险时,要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价。”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是这样对他太残忍了,对妙音也太残忍了,我,我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对你才是最好的结果,王妙音一天不死,你一天不可能占据刘裕的心,他现在就不肯要你,你得在刘裕得到这些坏消息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用你的温柔和支持,给他力量,让他振作,让你在他的心里从兄弟变成伴侣,明白吗?这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事,也是我们大燕的事。如果刘裕不能成为燕国的朋友,那我只有毁了他!” 慕容兰叹了口气:“真的要妙音死吗?就没别的出路了?” 慕容垂冷笑道:“又不是我要她死的,我是说谢家和王家为了保自己的权势,一定会让她改嫁皇帝,是你说此女性情刚烈,宁死不屈的。其实如果她肯嫁给司马曜,对她,对她的家族,对我们大燕,都是好事啊。” 慕容兰摇了摇头:“王妙音是极有个性的女子,对刘裕又是痴心一片,绝不会被外力所左右,谢安应该很清楚这点,我想他是不会这样害自己的外孙女的。” 慕容垂笑道:“谢安不会想到这点的,而且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当年谢道韫钟情于王徽之,可是谢安因为不喜欢王徽之的那种狂放才子劲,硬是棒打鸳鸯,让谢道韫嫁了王凝之,更不要说当年他逼自己的两个女儿跟王旬兄弟离婚的事了,在他的心里,自己的女儿都不过是实现自己政治目的的工具而已,又何止一个外孙女呢?” 慕容兰叹了口气:“大哥说的有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对谢安,可是连半点佩服也没有了。”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果这些事情我们无力去阻止,也无力改变,那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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