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出声打断她的思绪,揶揄道:“杨,你当真艳福不浅,看来早晚要做驸马的,到时候别忘了抬我一手。” 杨思焕回瞪那厮一眼,肃然道:“别乱开玩笑!那位万金之躯,怎可出言辱没?”嘴上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桩事,着实心烦气躁。 张珏没想到她会发这么大的火,语速虽和缓,声音却发起颤来。遂话锋一转,说道:“不开玩笑了,其实是太女殿下。” “太女殿下?”杨思焕眼下闪过疑色。 “我与太女殿下早前就认识,却没交情,她那日去刑部有其他事,我试着上前诉了状,她便顺带将你捞了。”张珏轻描淡写地说道。 当真如她说得那般轻巧?杨思焕追问:“这样说来,那日你去客栈跟我说的事,全是从太女那里知道的?” 张珏望着屋梁:“算是吧,天色已晚,你该回去了。 还有.......我当时试图提醒过你,你不该接典籍编纂一差。 不过,你既然接了,就该好好做。”语气老成,像在教导晚辈。 杨思焕撩开帘幔,回望那厮身上的官服尚未换下,正盘腿坐在长几前,目光深邃。 年纪轻轻心思却沉,说出这番话来,大有老官着新服的即视感。 杨思焕清楚,张珏这厮的厉害之处,不单单在念书上。 不消二十年、十年,抑或是五年后,说不定那厮就能露出头角。 她提步往外走,身后传来慵懒的声音:“慢走,不送。” *** 时光荏苒,花开花落,转眼间已过了两年。 傍晚,杨思焕踩着红霞从长安门下走出,绯红的袍服迎风飞舞,守门的侍卫对她视若无睹。 像她这样的小官,进宫前都要侯半天,皇上中午就诏她,她却在宫外等了小半个时辰,不然也不会这么晚才出宫。 不过,这些她都不在乎了,站在春风里,她的心也荡漾起来。 她昂首阔步走到不远处,上了马车。“回家。” 车夫春春应道:“好嘞。”说罢,扬鞭打马。 去年春天,杨思焕刚因编撰《天时策》升封六品吏部主事,跟着太女下赣州赈灾,顺路捡了一个孤儿回来,便是春春,这小子天天赶马接她放衙。 “大人,您看起来心情不错。是有什么好事吗?”春春问。 杨思焕勾着嘴角。 “有吗?”她有些忧心:方才在宫里有没有露出悦色? 她行走官场的两年,最先学到的便是喜怒不形于色。好久没这样,当着别人的面轻松的笑过了。 其实也不算是好事,反倒是苦差。 皇上敕封齐王为定北大将军,将北平封给她。这事不知道被奏了多少回,拖拖拉拉犹豫了两年,终于敲定了。 内阁大臣们商量之后,上书要求礼部尚书陶镇东尽快出使北平,亲送封令。 而杨思焕前不久被擢升为从五品礼部员外,半年后又要科考了,礼部难得也忙起来,她作为新任员外,业务不熟,暂时顶不上用,整个礼部就她最闲。 这次皇上将她诏进宫,就是叫她随陶镇东一道出使北平封藩。 杨思焕捺不住澎湃的心,缓缓捏紧拳头,颤声道:“春春,去乌衣巷的首饰铺。” “好!” 马头当即一歪,拐了个弯... *** 驿站中,杨思焕躺在床上咳了几下,风雨兼程近两个月,她实在没扛住,病倒在路上。好在只是小伤寒,没什么大碍。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眼下正是梅雨季节,纵是北方的荆州,空气中也是潮的。 “咚咚咚...” 杨思焕隐约听到敲门声,便道:“门没闩,请进。”她昨夜起了烧,今晨刚退热,此时腿脚酸软,实在不想起。 尚书陶大人推门进屋,温声问询:“子初,你好些了吗?” 子初是杨思焕的表字,太女亲赐。 杨思焕见来人,连忙爬坐起来,准备下床见礼。 陶大人却抬手:“诶,俗话说‘老不拘礼,病不拘礼’,左右也无旁人,你我不必见外。” 听她这样说,杨思焕也就没动了:“多谢大人。” “看你这样子,今日怕是动不了程,也无妨,正好歇息一日。”陶大人道。 杨思焕一怔,开口说道:“没事的,大人,我这就起来,不能再耽误了。” 陶大人微微一笑:“我看还是算了。”说着,就坐在一旁椅子上,道:“十多年前本官被指派到顺天府,也就是北平,举行乡试,路上小病一场,当时年轻气盛,觉得不碍事,拼命赶路,结果小病就拖成大病,险些丢了命。所以说,年轻人不要逞强。” 不知是自己病了还是怎么的,杨思焕这一刻突然觉得这陶大人像个慈祥的长辈,以前一直觉得其人冷漠,尤其是对她。 “好,下官知道了,听大人的。”杨思焕应道。 陶大人点点头,扭头望着窗外,雨帘被风吹得来回摇荡。 “这雨还有的下啊。”陶镇东感叹道,接着话峰一转,问:“你家还有其他姐妹吗?” “我是家中独女,另有两位兄长在老家。” “那子初你可有婚配?”陶镇东再次亲切地唤了她的字。 杨思焕心头一紧,回:“回大人,下官已有婚约。” 陶镇东哦了一声,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下去:“你是徽州府的,啧,我想想,你们那边吃的东西不少,诸如鸡油烧饼之类的。” 杨思焕笑笑,她在徽州的记忆,除了饿还是饿,只管把肚子填饱,哪里能想到那些好东西。 “你还年轻,本官教给你,你去到哪里,首先找好吃的。你的舌头就会帮你记下那个地方。然后再是水墨丹青。” 杨思焕只是笑,她从前没发现,人前满脸肃穆的尚书大人居然也有这么有趣的一面。 不过,她很快转了话头,继续道:“你是个不错的,得亏当日太女殿下的坚持。”说到这里,陶大人缄口不语,良久起身,正色道:“你好生养着,本官出去走走。” 两年间杨思焕连升两级,仕途比榜眼刘建都顺,她揉了揉眉心。为何身边总有人有意无意提醒她:要忠于太女。 难道她的赤心还不够红么?再者说,她不过是一个芝麻小官,连个实权都没有,她真觉得有些人是操心过头了。 杨思焕轻叹了口气,继续缩进被窝里睡觉。 她做了个梦,梦见小宅院里种满了海棠树,有个白衣男子站在海棠树下,把手伸向她。 “世景...” 杨思焕猛然睁开眼睛,原来是梦。 唉,确实是梦,这两年日子好过了,刘氏的身体比几年前都硬朗,闲不住,她临出门前,刘氏扛着锄头在院子的空地上种了瓜苗,说:“你们回来就有瓜了。” 老小老小,人老了就变成小孩了。 说什么瓜不瓜的,其实就是催她把周世景一道捎回来,刘氏一直不忘荆州的事。 其实周世景的那位养父,在将周世景送到杨家的第二个年头就殁了,这事刘氏估计也是知道的,但看样子又不像是知道的,不然为何没有拆穿她? 总之,这次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周世景带回去。 ***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获承天序,用建藩辅,以明亲贤....咨尔齐王承治,朕之皇九女也。开疆辟土,总揽戎机,昔临顺天,以制夷寇...授以册宝,就地戍封,永袭勿替。愿尔忠而自勉,检校军事,佐朕躬图千秋万代之业....” 就地戍封,永袭勿替。众将士满心欢喜,为齐王高兴:顺天是个好地方。 齐王朱承治却是面无表情,谢恩方起,接过陶大人捧来的圣旨。 “臣恭贺殿下荣封。” 朱承治淡淡说道:“大人一路辛苦。” 前一天驿站传来消息,说敕令要来,这边已经备下宴席。 杨思焕跟在队伍的末端,默默入了座。 三巡酒后,陶大人笑道:“那日早朝,顺天来捷,陛下龙颜大悦,百官无不为殿下叹服。陆太傅更是当众赞曰‘有此龙女虎孙,实乃天降之幸’。臣瑾敬殿下一杯。” 朱承治扯了扯嘴角:“来。” 傍晚,杨思焕歪歪倒倒被人架进客房。人一走,她立马就睁开眼睛。稳步从后门出去... 天光渐暗,暮霭沉沉,一辆马车穿过万家灯火,停在小巷前。杨思焕穿着一身素衣,下车独自进了小巷。 往前越行越阔,有流水潺潺,踏过石桥,再往深处走,小巷尽头有户人家,推开那扇破旧的院门,杨思焕看到小窗上的人影。 此时她的心却格外平静。绕过墙影,瘦兰影下,小窗微掩,一切都和小墩村的家那样相似。 屋内左侧小书房里,周世景手捧一卷书端坐在书案前,墨眉微蹙,另一只手提笔蘸墨,沉吟半晌才写了些什么。 正厅内,杨思焕轻咳几声,周世景这才注意到有人进来了,收笔扭头看向厅中。 预先演练好的话忘得一干二净,杨思焕也只是默默看着他。 “进来。”就好像知道她要来,他看起来很淡定。 她乖乖地进去了,许是真醉了,口干舌燥,头开始晕了,她随手捧起周世景手边的水喝了个干净。 她进门带来满屋子酒气,周世景搁笔,温声问:“你喝酒了?” 杨思焕笑:“没有。” 周世景料想她醉得不清,无奈地摇头:“你坐着。” 良久,天都黑了,周世景才端了一碗酸梅汤过来。屋子里还是黑的,酒气已经散了不少,他想,她大概已经走了。 等他点了蜡烛,才发现杨思焕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其实她没睡,也没醉,她酒量不差,况且也没喝多少。 “哥...” 她趴在桌案上,忽然抓住那只正她盖毯子的手。 烛光下她默默凝视着眼前的人,两年多没有风吹日晒,他的面色褪为白色,看起来却清减了一些,脸上的轮廓愈发分明,比记忆中还要俊朗几分。 两厢寂静。温热的呼吸扑到杨思焕的耳畔,她心猛跳了几下,朝堂之上口若悬河的本事全然荒废,听周世景开口:“先醒醒酒。” 杨思焕颔首,起身把四周重新打量一通。周世景则将桌上被风吹乱的纸一张张理好,旁若无人地审阅起来。 “为什么不回信?”她问。 周世景就当没有听到,只是头也没抬地慢慢说:“你长大了,也有出息了,这很好。”他不动声色地将纸翻过来对折,双手握住,继续看下去。 “再好的前程没有你,又有什么意义?”杨思焕的嗓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周世景闻言,不紧不慢地放下纸张,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才抬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说:“很晚了,回去吧。” 杨思焕不管他怎么说,已将早前准备好的耳钉取出,抓起他的手:“我也不想再听什么‘娶个官家公子’什么‘知书达理’什么‘和我一般大的公子’,我心里你就是知书达理的,你就那个可以叫我托付的人。除你之外,其余人都不行。” 始料未及,周世景却依旧面不改色,温声说:“我看你是醉得不轻,早些回去,我还有公事要处理。”说话间已拿起卷宗到另一个房中,心无旁骛地扎进书堆里。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就是永远。杨思焕好不容易才从应天来到北平,势不肯轻易罢休。 “什么公事,我帮你。”她凑过去,低声念道:“沙草晨牧,河冰夜渡。” 她俯身下去,左手贴着周世景的背,右手夺了他的笔,在后面续上:地阔天长,不知归路。 炽热的气息若有若无的扑在周世景的脖颈上。 “胡闹!” 这可是战史,周世景出言训斥,嗓音隐忍克制,带着奇特的沙哑。他不像是生气,语气倒有了几分无可奈何。 这让她无端端记起他初到北平时写地那封家书:若无意外,不复相见。 于是她将笔还了他,竟肯安安静静地坐到他身边。 有惊雷闪过天际,震天动地,仿佛就在屋顶上滚动着一般。 周世景回过头,看到那清秀的脸庞——年少成名,好在一双明眸尚未染浊,满面却是掩不住的清高自傲,这样也得安稳,想必那个人没有食言,确是一直护着她的。 饶是如此,她的前路必定也不会太平。 第48章 他展开臂膀:“到这里来” 她久久盯着漆黑的夜空, 周世景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发觉除了望无边际的黑夜,再也没有其他的。 又一记闷雷轰顶, 周世景余光扫到杨思焕的背影打颤, 不久后有风吹开窗户, 熄灭了蜡烛。 听到克制不住的低吟, 知道她受了惊吓, 周世景展开双臂温声道:“到这里来。” 杨思焕欠着身子循身钻过去,他又将手臂收紧了些。 此刻,世界一如她初来时的陌生, 唯有他臂下的这方空气是活的,是暖的。 便是亲兄妹, 都长大了,这样也太亲密了些,何况都是假的。 她悄悄埋头, 将脸贴到他的腿上, 微微笑道:“不成体统。” 周世景沉默着,纵是心再软, 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也只能到这里。 “常说官者父母, 实则比做父母的还要难上几分。”他慢慢说道, “害人之心不可有, 却也要保留几分算计在心里,切不可落了把柄给人。” 杨思焕却理解出另一层意思:“如今世道变了, 你便是与我一起回去, 又有谁会在意?” 周世景想起周家的往事,知道仕途太顺未必是好事, 却明白人总要跌过几次方能知道这人间险恶,只摸着她的头叮嘱:“当今天下的格局怪得很,从北平战况就可见一斑,你切勿行差踏错了。” 屋外雷电交加,雨倾盆而下。 杨思焕伏在温暖的怀里,如醉酒般慵懒,埋头私语:“这些待成亲之后,你再慢慢同我说也不迟。” 很快就在周世景怀里沉沉睡去了。 *** “啧,这雨下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再这样下去,人都发霉了。”小伙计趴在围栏上抱怨道。 “你们两个,又在这偷懒!”酒肆老板在两个伙计头上各打一巴掌,把她们赶到后厨去了,自己则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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