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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僧人声音一低,这才明白过来:“你是说皇帝故意将齐王诏到北漠,为的就是保证太女顺利登基?” 张珏笑而不语,闻着茶香抿了一口茶水,而后才道:“老狐狸是自作聪明。”说罢起身,低头望着僧人:“只是计划要推后了,叫昆君再等一等。” “多久?” 张珏望着摇曳的烛火,两年?三年?或许更久。 她们什么也不用做,只待皇帝驾崩后,将她的遗言原封不动地带给朱承治。想起托孤遗言,张珏不禁笑了,一个皇帝毕生的心血全在那一天流淌出来,那该是多么感天动地的事。 想到这里,她望了一眼僧人,转眼凝视着手中的棋子,居高临下地说道:“常远,我劝你不要等。”声音一低,道:“找个人嫁了,好好过你的下半辈子。” 僧人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听她道:“如果不能执子,就不要入局了。” 说完阔步推门而去。 第66章 . 北风萧瑟, 重重乌云压在头顶,西市口的铺子半掩着门,门口的瓦罐里供了白饭、烧酒, 这是在给犯人送行。 今日问斩是一家人, 两男一女———一对老夫妻和他们的儿子, 他们合起伙来杀了人。 老两口看起来老实巴交, 他们的儿子看起来二十左右, 模样还算清秀,要不是看告示,谁能相信她们杀过人? 天色暗沉, 风刮在脸上有如刀割,看热闹的依旧不少, 甚至越聚越多。 “那话怎么讲,忍一时风平浪静,啧, 为了个纨绔, 一家人子全搭进去了。” 又有人啧然道:“这小郎倒是个美人,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 唉, 走走走, 别看了, 瞧那一脸怨气, 怪膈应人的。” 一时间众说纷纭,评头论足指指点点, 在这混乱之中, 没人注意到一匹黑马从市口飞驰而过。 杨思焕勒了缰绳,马蹄高高抬起, 当即顿在原地。她的目光穿过黑压压的人群,落到行刑台上,三个穿囚衣的人低头跪在那里。 冷风吹过,撩起杨思焕的衣摆。 她伸出手,一片小小的雪花落到掌心,很快化作水汽散在风中。天空下起细面子雪,初雪来得有些早——十一月才刚开始,今天是月头。 张珏叫她来清人数,本应是四个人,这里却只有三个。 这案子中的死者虽是死有余辜,但身份极高,是正四品通政的嫡幼女,平日里作恶多端,案发那日跑到东街的包子铺闹事,混乱之中被人扎了一刀,当场毙命。 今日跪着的便是包子铺老板一家,在这呜咽的风口,当中的年轻男子半低着头,杨思焕看着他,心不由的一颤。 她本以为刑部押的都是恶贯满盈的罪犯,想从中找个将死的犯人试朱承启的药,好决定什么时候给方仕林脱身。当然,这种事情一般人是做不到的,张珏那厮居然说办就办妥了,这一点令杨思焕很是吃惊。 这一家四口还有个十多岁的女孩,正在刑部牢中待审,若不是张珏,今日该斩的便是四个人。 不过,据杨思焕所知,那案子有诸多疑点,刑部用过几遭刑,这家人至今都不承认自己杀过人,凶器也不是寻常菜刀,而是做工精致的细刀。 但那死者家族势力复杂,死者的母亲本身就是正四品要员,加上背后的诸多关系,刑部迫于多方压力,只好将这案子尽早了了。 在这封建社会,一个卖包子的是没资格讲道理的。念及此,杨思焕摇头轻叹一口气。 午时将临,监斩官已经落了座,那种场景杨思焕不愿看,御马逡巡,掉了个头准备离开。 她夹了马肚没行多远,就有人迎面骑马而来。 “回避!”那人振臂高呼,身着玄青色飞鱼服。 围观百姓立刻让出一条道来,那人行到行刑台前却不下马,不紧不慢地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 “太女有令,此案交由三司会审,之后再做定夺。” 此言一出,半条街都沸腾了。 想那久居深宫的人,居然会管这种小人物的死活,两个监斩官面面相觑,一时愣了神。 这时候人群中走出一个人,那人只手撑了把伞,所到之处鸦雀无声。 “娄大人。” 来人是刑部侍郎娄肖,近年平反了不少旧案,因此开罪了不少同僚,但在百姓眼中的威望很高。 娄肖点了头,又问:“有问题吗?” 两个监斩官回过神来,异口同声地应了:“没......” 这案子距今有半年多了,近几个月里皇帝御驾亲征,太女监国。刑部侍郎娄肖执意上书,将这案子捅到东宫。 本来不过是件再普通不过的案子,经朱承启的朱笔批过,就变成大案,闹到三司会审的地步。 原本判了死刑的囚犯被大理寺的人带走,看热闹的也散不少。 细雪落地成雨,满地阴湿。 杨思焕回头看着空荡的行刑台,记起自己在刑部大牢的那几日,想起自己也曾像蝼蚁一般,任人拿捏,生死全在某些人的一念之间。 在纷飞的雨雪中,她闭了闭眼睛,风刮在脸颊两侧,早已经没了知觉。她高坐在马背上,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东边太阳西边雪,东城上空的阳光破云而出,为远处的山头勾上金边。 看着眼前的一切,杨思焕不禁想,这么多年,她碌碌无为,做着自己厌恶的事,只看到腐朽和黑暗,却忘了还有娄肖那样的人存在......曾沸腾过的热血再次被点燃。 这一刻,她好像突然想明白了许多事。顿时长出一口气,攥紧缰绳的掌心滚烫,整个人都轻松许多。 雪还在下,雪水从杨思焕脸颊滑落,她扬首打马而去。 三司会审定在十二月中旬,所谓三司便是大理寺、刑部、都察院,若三司会审仍无果,就得交由九卿五部圆审,礼部也在这五部里头,只是杨思焕入仕几年,从没遇见过五部圆审,就连三司会审都很少见。 自杨思焕路过断头台的那日后,她就打消了拿人试药的念头。 一来不忍心,二来,她觉得先前的想法太过被动,始终都在被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就像在踩梅花桩,她们要她如何,她就得如何,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帮孙协填账之事如此,杀方仕林亦是如此,这些都不是她所愿。她想了好久,虽然不愿意,但是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能力不够、且没有主心骨,自然就只有被别人推着走的份。 杨思焕现在在礼部,不像刑部那般刺激,每天对着的多是公文、礼制章程,礼部上下总是一团和气,说得好听是和谐稳定,实则是碌碌无为和稀泥,每天都过得差不多。 她仔细想一想过去的几年自己所作所为,不由地自嘲,于公务上,陶尚书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甚至都不用多考虑上级的意图,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了。 于人际交往上,她自知太闷,若非必须打交道的官员,她都不会主动去接触。她性格使然,这样并非不好,只是她如今的身份不容许。 人不能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个道理她早就明白,只因趴在这个舒适区已经习惯了,懒于迈开步子走出去。 她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就天南海北地想,在她看来,自己之所以在官场上格局不大,是因为眼界太小。 上了几年的朝,她也观察出来了,那些在朝堂上发言的人,说话都是一套套的,一半清楚一半朦胧,却总能入永宣帝的耳。 她曾供职翰林,需要拟旨,对于这些,她在观政时不是没注意过,只是之前注意力都放在话意里,而非形式上。 现在想来,杨思焕觉得自己错失了好多学习的机会。 譬如陆太傅当庭进言请求永宣帝为齐王封藩说得话:首先老太傅说话很会挑时机——想必这个事她已经在心里码了好久,半年、甚至一年,她一直在等,等前线来捷报的那时,丝毫不犹豫,当机立断马上站了出来。 其次,她身后有人附议,想必在说话之前都已经打过商量了。 最重要的是,她说话既不绕,表达出来也不显突兀,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了。 杨思焕翻了个身,将诸如此类的场景一一翻出来,可惜后来她上朝疲了,拟旨的事交给下面的人,朝中谈的那些无关她的事,她也只是随便听听,没往心里去。 而现在她意识到,很多看似不相关的事,暗地里却结成了网,终有一日会将所有人网在一起。 来这世界这么多年,她还是抛却不了理科思维。想事情总是喜欢条理分明,按部就班——这样也未尝不好。 杨思焕生怕自己过了几日又会安于现状,继续被推着走,便像读书时那样,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就像计划书一样。 几场雪过后,已是隆冬时节,因皇帝御驾亲征士气高涨,北漠之战捷报连连,年末之际永宣帝班师回朝。 那日城门大开,万人空巷,副将徐占庭将军骑马荣归,肩上带了伤,依旧威风凛凛地高坐马上。永宣帝却在马车里,极少露面。 次日天不亮,有人来敲杨家的门。来人是周威。杨思焕正穿着衣服,听说周威来了,便着人请她去客房等。 周威将茶杯拿了又放下,抚掌拧眉,在屋里转来转去,终于看到杨思焕过来。 她道:“昨夜子时皇上驾崩,遗诏已入内阁。” 杨思焕愣住了,不是昨日才班师回朝吗?怎么今天就...... 太突然了,一切都像做梦。 第67章 你是朕一手带大的 永宣帝回朝的那日, 齐王朱承治骑马送了一段。 “回去吧。” “儿臣遵旨。” 望着永宣帝高大的背影渐渐远去,朱承治没有说话,不管别人怎么说, 她始终对她的母皇坚信不疑。 如今的昆君是宫中四大如君(相当于男尊的贵妃)之一, 曾是废太女平王的正君, 而齐王朱承治身为昆君之女, 又因八个月早产, 故自出生开始就被猜忌。 她出生两个多月,永宣帝都没去看她,甚至有阁老上书请旨滴血验亲。 直到朱承治百日那天, 永宣帝命内侍将她抱到殿前,当着几位阁老的面, 以登基元嗣的由头,为她亲点朱砂痣,赐百家服和长命锁。 永宣帝执笔问首辅刘文昌:“朕初见这孩子, 竟觉得她眉眼似曾相识, 你说呢?” 刘文昌应令上前,将小小的婴孩打量一通, 方才跪下回道:“神似大皇女小时候的模样, 更像陛下您。” 永宣帝颔首, 笔尖落在婴孩的眉间, 婴孩因此咧嘴笑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 朱承治仍将那长命锁戴在脖子上...... 永宣帝沉疴顿愈,实则是回春丹的功效, 三颗丹药, 吊了半年的命。 像是早有预料,她提前回朝, 初离北漠面色如常,当着齐王朱承治的面翻身上马,只说了:“回去吧。”而后头也不回的打马班师。 路上好几次差点没撑过来,硬靠满身的银针才拖到皇城,当着太女朱承启的面咽了气。 几位顾命大臣守在殿外,一一被叫了过去。先是内阁首辅刘文昌,刘文昌是帝君的长姐,也是跟着永宣帝一路闯过来的,当初永宣帝还是岭王时,她便在兵部任尚书。辅佐永宣帝登基称帝,一步步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二十多年过去了,她也老了,听到内侍传召,她便拭去泪水,跟着公公入了殿。 永宣帝将遗诏亲手交给她,掀开眼皮缓声道:“过来,坐到朕的塌前。” 刘文昌原是跪着的,这才起来坐了过去,垂首附耳,听永宣帝慢慢说道:“你是朕的首辅,是启儿的国姑,这么多年辛苦了。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犁,朕懂。” 皇帝的嘴唇泛白,没说两句,眼睛又睁不开了,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刘文昌见状难免感怀往日的种种,再次泪目。 却听她继续道:“但有一事你要答应朕,给齐王一条活路,朕已下旨做了安排,收了她的兵权,她不会有碍大犁江山的。再怎么说,她也是朕的骨血。” 刘文昌怔了怔,迟迟没有回应。 “清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听皇帝唤起她的字,刘文昌没有办法,只好闭上眼睛点了头。 皇帝嗯了一声,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此生你我君臣一场,就此别过了,朕在上面侯着你,不过,你也不要急,替朕辅佐承启,慢慢来。” 刘文昌跪到地上,含泪磕了三个头:“皇上...”唤完之后一步一回首地退下,重新跪到殿外。 之后次辅杨永清与太傅陆大人一道被叫进去,朱承启得令也进去了,进殿便看到永宣帝躺在龙床上,两位大人早已跪在那里。 “生死有命,人固有一死,你们不必替朕难过。” 朱承启闻言嘴唇抖了抖,低垂着眸子,半天说不出话。 “二位爱卿平身,启儿离朕近些。”永宣帝一字字说道:“朕今日将太女托于二位,大犁社稷千秋万代,有劳二位相佐。” “启儿,太傅陆大人一门对朕孝忠,太师杨永清刚正不惑,有她们二位辅佐,你才能稳坐江山。朕走后,你凡事多与她们商量,务必以礼相待。” 朱承启的目光从杨永清脸上掠过:“儿臣记下了。” 永宣帝咳了几下,低声道:“杨爱卿,你这就去拟旨,将徐占庭贬为贵州宣慰司同知,命她即日赴任,不得延误。” 此话一出,杨永清与陆太傅面面相觑,愣在当场。 徐家三代孝忠大犁,徐占庭又是五皇子的驸马,战功彪炳,这次出征时,曾舍命为永宣帝挡了一箭,皇帝却突然左迁于她,君心难测。 朱承启想了想,没有说话,却听太傅问:“陛下,徐将军赤胆忠心,您为何?” 永宣帝怒目圆睁,侧过脸来喝道:“这是朕的旨意,你们想抗旨不成?” “臣不敢。” 那声呵斥用了不少气力,永宣帝闭上眼睛,稍稍平复之后,摆手示意:“二位爱卿退下吧,朕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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