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婉棠如此笃定,马妖老板娘便也不再嘴硬,承认是她协助了那群乞丐,却哭着脸为难道:“这也不能怪我啊。那群乞丐拿来的是城主的伏火珠灵液,说明对付你是得了城主同意的,我就算不想帮那群乞丐,也不敢和城主作对啊。” “为什么城主会想对付我?” 白婉棠很是不解。 她来到阴阳关后,和城主没有任何交际。难道又是她的厄运光环在发挥作用? 马妖老板娘:“我听那群乞丐说,他们之前吃了个城中修士,那修士在你落入阴阳关,衣服被烧毁之前,认出你先前穿的衣服是玄鸿宗的弟子服。他为了活命说出这事,让他们去和城主邀功。” “玄鸿宗当年因协助四方神尊镇压魔祖而闻名。城主是魔祖部下,与玄鸿宗势不两立,听到这消息,可不就要杀你嘛。” “他手上的伏火珠,听说是魔祖留下的,连天地焚炉的火都能压下去,更何况你这业火。” 马妖老板娘道,“城主这次回来,似乎发现了离开阴阳关的方法,正忙着钻研,还不知道你反杀了乞丐的事。我劝你有时间找我报仇,不如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等城主知道你还活着,亲自动手,你可就难逃一死了。” 白婉棠听得心里发怵,但想到自己是来报仇的,面上不能怂,冷脸收剑:“你这帮凶情有可原。” 马妖老板娘松了口气。 白婉棠收了业火,马妖一家三口连忙抱在了一起,互相安慰。 她则开始搜刮店里的食物和酒水。 马妖一家不敢说话,对于白婉棠上门寻仇一事也并不憎恨,反而还觉得人类修士就是好哄。 这事搁妖魔身上,杀人全家,辱□□女,再将家产全部收走,这才是常规操作。 白婉棠搜刮完东西,还收走了马妖一家的阴阳币,走前对马妖老板道:“你女儿头上有牛角。” 抱在一起的马妖一家愣住。 白婉棠大步流星地离开,直快要走到街道尽头,她听见饭馆里传出激烈地打斗声,心情舒畅地扬起嘴角。 没有偷笑太久,她加快脚步往家去。 独孤极在她身后从饭馆出来,慢条斯理地用马妖老板的衣服擦去手上的血。 饭馆里,三只妖都已血肉模糊。 * 回到家推开门,独孤极正坐在床边,整个人隐在黑暗中。 他眼上敷白绫,看不见她。 但白婉棠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像上学时晚回家,撞见父母坐在沙发上凝视她的威严。 白婉棠:“你怎么醒了?” 独孤极没有回答,语气沉怒而又讽刺:“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他们是怎么教你的?” 仇人,不论理由,就是该杀,可她竟手下留情。 他这话反而提醒了白婉棠赶回家的目的。 她匆忙开始收拾东西,一边忙活一边道:“我以前是玄鸿宗的弟子,但他们对我很不好,没教我什么东西,还抢了我很多机遇和法宝。所以我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叛出宗门了,现在是个散修。” 她很委屈,呆在宗门里受罪也就算了,叛出宗门还要因为宗门而被暗杀,真是倒霉透了。 她不断在心里骂破小说,收拾好东西对独孤极说明情况,道:“我打算出城去避一避,你要和我一起走的话咱们就一起走。不和我一起走,这房子就暂时给你住。” 没有犹豫,独孤极站起身跟上她。 只是他看上去很不高兴:“玄鸿宗谁欺负你?” 月色下,路白如霜。 白婉棠和他并肩走着,听到他的关心有点开心,一点也不为过去而难过,“欺负我的人多了去了。” 她掰起手指一个一个说欺负过她的人的名字,边说还边骂两句。 她骂得很开心,但独孤极听着不太愉快,眉头越皱越紧,在她还要继续说得正起劲的时候,打断她:“好了,以后我会先让你在玄鸿宗杀个痛快。” 白婉棠怔怔地看着他。 他身形苍白又单薄,袖下的手腕,袍下走动间裸露出的脚踝,都瘦骨嶙峋。 放在她的世界,这就是一个高高瘦瘦的高中生,中二又嚣张地在对她许诺。 月色在静谧中流转。 白婉棠“噗嗤”笑出声,寒冷的夜色都变得暖和。 “我也不至于想杀他们,他们怎么对我,以后就让我怎么欺负回去就可以了。” 她故作认真地应和他的承诺。 独孤极鄙夷白婉棠如今成了这样心慈手软的东西,冷嗤一声,不再言语。 今夜她该杀那马妖一家,她没杀,他帮她杀了。 日后到了玄鸿宗,她没出息,他也会帮她一把。 白婉棠则很开心他有心帮她。 她想,虽然他脾气怪了点,但他长得真的很好看,而且会为她拼命。 她带着他找到野林的山洞暂居,在山洞前布下隐秘踪迹的结界,把家当丢了一半给他,要他帮忙布置山洞。 独孤极眉头紧得快要打结,忍着不快,还是动起手来。 白婉棠自认还是有点生活自理能力的,但独孤极一看就不像个会做家务的,更何况他还是个瞎子。 她扫完一片地,叫独孤极过来在这片干净的地上整理东西就行,一回头却看见独孤极不仅扫好了地,东西也归置得整齐。 白婉棠震惊:“你专业干保姆的?” 独孤极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明白她的困惑,道:“我从前……什么事都是自己做。” 他不太愿意提起过去。那些日子里的他,在如今的他看来和牲口没有区别。 白婉棠听出他的厌恶,没有追问,给他让路,让他继续打扫山洞其他地方。 大部分活都是他干,白婉棠觉得自己像在欺负他这个眼瞎的残疾人。 但瞧他认真收拾东西的专注模样,她突然有一种“好像这样的生活也不错”的感觉。 什么恩怨情仇,什么魔祖神骨黑莲花女主,都去他妈的吧,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白婉棠心念一动,拍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脸来,朦胧光线下脆弱苍白的面容,是别样的姝色。 “鹤妖,你喜欢我吗?”白婉棠问。 “自然。”独孤极答得深沉。 他执着于她,这大概算是喜欢。 * 清晨,马妖一家惨死的模样被发现。 由于死得太诡异蹊跷,店里爬满了可怖血腥、以前从未在阴阳关出现过的黑蚁,此事被上报至城主府。 城主听闻,丢下手头所有事物匆忙赶来,瞧见被飞溅血肉染红的饭馆,还有满地爬动的黑蚁,脸上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与喜悦。 “四方神尊以神魂俱散、生灵涂炭为代价,也只不过镇了吾主一千年。他们以为他们扛不住绝灵渊的摧残,吾主便也扛不住?可笑!可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城主狂妄地大笑起来,声如雷震。 ――他主,出世了。 4. 红线牵 低配版道侣契约 白婉棠觉得自己大概是昏了头,才会问他喜不喜欢自己。 根据她看小说和电视剧的经验,问完后他该表现出要和她进一步发展的意思吧? 可他没有。 独孤极继续做他自己的事,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白婉棠总不能追问他“那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吧? 便也当做什么也没说过,继续打扫山洞。 只是她开始偷瞄他,忍不住想――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喜欢她,却又不图她任何东西,也不图她这个人? 他的喜欢这么纯粹的吗? 她默默地观察着他,发现了很多以前没注意到的小细节。 比如说,虽然他身上的血洗不掉,但是能洗干净的地方都很白,就连衣裳的边角都是整洁的。 他的手很瘦长漂亮,指甲修剪过似的,莹润又干净。 他的皮肤很白很薄,看久了,好像能隐约看见皮肤下的青色经络。 他做事效率极高。而且不止是打扫,归置东西也极为讲究,完全看不出来是个瞎子,像个富贵人家出身的公子哥儿。 还有…… 不知不觉间,白婉棠脑海里塞满了和他有关的事情。 待她回过神来不再看他,山洞已经打扫得有了家的样子。 她的被褥不多,独孤极按照她在租房里那样铺好床。 一张褥子上两套被子齐整地铺在一起,各占一半位置。 这些天来,他都是这样和她一起,睡在一张床上的。 夜浓如墨,白婉棠爬上里侧盖上被子睡觉。 忙活了大半夜,她很累,可她睡不着。 他在她身边睡下,身上的寒意像无形的烟雾飘了过来。 很冷,很安静。 但在这片安静的冷里,她从未如此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还有自己的心跳。 她莫名热起来,望着漆黑的洞顶问他:“野外比城内更凉,你冷吗?” “嗯。”独孤极也很疲惫,嗓音倦懒地应了一声。 白婉棠把手缓缓伸进他的被子里。 要不你牵我的手――这句话在她喉咙里打了几转。 她下定决心准备说出来,他突然把他的被子盖到了她身上,紧接着整个人也钻进了她的被子里,手腿并用地将缠在了她身上。 他身上的冷给她的热降了温。 可他的呼吸,还有她的心跳,在这片安静里更加清晰了。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了,怎么会这样! 白婉棠浑身僵硬,闭上眼睛。 但是她睡不着。 呼吸,还有心跳,太吵了。 * 或许那天,她不该问他喜不喜欢她。 也不该闲着没事看他一整天,把在他身上看到的一切都记在了脑海里。 因为自那以后,她总是不经意地看向他。 在野外的生活,枯燥乏味,她找的山洞很偏,除了野兽没有旁人过来。 这天地间便好像只剩下了她与他两个活人。 他的存在感越发清晰,让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很自然地忽略他。 她又一次打猎回来,将猎物丢在洞外空地上。 独孤极如往常那般,虽然看不见她,但面向着她,让她有种被注视着的感觉。 她到他面前去,问他:“你和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会不会很无聊?你想回城里住吗?” “你要回去?” “我不回去,我问你想不想回去。” 独孤极不悦地皱眉:“别再说这种蠢话,我自然是要和你在一起的。” 白婉棠做了个深呼吸,禁不住笑起来,拿出打猎路上摘的两朵小花,一朵戴在自己头上,一朵别在他鬓边。 她问他有名字吗? 他摸了摸鬓边的花,面上显露出不解,没有回答。 白婉棠:“我也不能总叫你鹤妖。你要是没有名字,以后我就叫你白鹤吧。” 独孤极:“随你。” 白婉棠不懂他的想法,但他的回应让她感到开心。 “白鹤。”她叫他。 “嗯。”他随口应一声。 * 又几天过去,她的猎物积攒得刚好能装满一个储物袋。 白婉棠打算去城里把猎物卖掉,换阴阳币回来修炼。 但是城中戒严了,城门口不仅有门禁阵法,还有妖魔把守。 白婉棠简直难以置信。 她就是一个小弟子而已,城主竟然这样大费周章地追杀她! 无奈,她只能把储物袋交给独孤极,让他进城去卖。 但是独孤极不愿意,他不想离开她半步。 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好像因为她要他独自离开,就开始认定她打算丢下他。 白婉棠不断地和他说:“我不会跑的,我真的不会跑。” 但他不信。 他的手像手铐一样牢牢地箍在她腕上,露出一种执拗而又阴沉的表情。 白婉棠真是无语透了。 更让她无语是,她竟然没有因为他这样的粘人而感到烦躁,只觉得好笑。 心里还细密地蔓延开一种浅浅的怦然。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们可以结契。” 结契,在修道者之间有许多种,成为道侣,义结金兰等等。 而于妖魔而言,契,只有主仆契。 独孤极笑起来,满意而又认可,点头说好。 白婉棠划破自己的手掌,让他也划破手掌。 握住他的手,手掌五指都同他贴合。 他的血是冷的,和她温热的血融在一起,从他们紧密的掌间滴落。 白婉棠注视着他眼睛上的白绫,问道:“你要结什么契?” 独孤极怔了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她还是是修士的思维,她说的契和他所想不是一个意思。 如果不是主仆契,没有任何契对他有意义。 会被束缚的也只有她。 “随你。”他又恢复了冷淡的表情。 白婉棠心道这人真是别别扭扭的。 说要结契就开心,问他结什么契就不开心。 难不成他还指望她一上来就和他结个道侣契吗? 不可能的,她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那就……结个红线牵吧。”白婉棠笑盈盈地道。 千里牵红线,鸳鸯不羡仙。 这是修真界近百年新出的低配版道侣契约。 结契容易,不像结为道侣那般要告知天地。 解契也比解道侣契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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