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京城的下场。 留吁鹰的眼底浮起浓浓的阴影,以指尖沾了些许酒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大致的地形图。 阿屠一眼就看出来了,元帅画的这是兰峪山脉。 留吁鹰的手指在代表兰峪关的位置,轻轻地叩了叩:“谢无端拿下了兰峪关,相当于困住长狄近十万的兵力。” 这十万长狄大军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乌寰山,与兰峪关的景军形成僵持。 “待王上调兵支援乌寰山……”留吁鹰的手指屈起,又叩了叩,“‘困’在乌寰山的可就是二十万大军了。” 阿屠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也以手指沾了些许酒水,手指微颤,很快定了定神,在桌上画出了代表王庭的城池,接口道:“十万大军支援乌寰山,便意味着,长狄势必会面临后方空虚的危机。” “王庭危矣。” 阿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脖颈上的汗毛根根倒竖,有种铡刀逼近的寒意。 留吁鹰闭了闭眼睛,语速缓慢地接着道:“如果本帅是谢无端,也会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对大景来说,智计百出的谢无端是一把最锋利的剑,而谢家的覆灭等于是淬炼谢无端的一把火,让他有了杀性,像是那种出鞘必见血的凶刃。 留吁鹰的口腔中满是苦味,直蔓延至心口,道:“谢无端此人,心思缜密,雷厉风行,但凡对手有一点破绽,他就会立刻趁虚而入。” 北境只有谢无端一人时,留吁鹰并不担心谢无端会放下兰峪关,兵行险招。 可现在,顾非池也去了北境。 留吁鹰垂眸又朝那酒杯看去,那团绢纸已经彻底沉在了酒水中,炭笔写就的字在酒液中一点点地融化开来…… 他双眸怔怔,喃喃自语着:“我不明白,为什么顾非池愿意做到这个地步。” 率大军从后方绕道王庭,这若是胜了,对顾非池来说,确实是一桩为人称颂的功绩,可是,顾非池已经是大景的太子,他都快继位了,一国之君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亲自带兵去往敌国?! 战场如炼狱,一支不知道从哪儿飞出的流箭就有可能要了将帅的命,这一点身经百战的顾非池不可能不知道。 顾非池到底图什么!? 他想不明白。 但是,顾非池会在这时悄悄离京,也只有这一个可能,这唯一的一个可能性。 阿屠谨慎地提议道:“元帅,要不要向王上那边去信,让王上赶紧把援兵撤回王庭?” 留吁鹰的指节又在桌面上叩动了两下:“不妥。” 如今的谢无端,进可攻,退可守。 又有顾非池倾举国之力相助。 自己远在京城,南征大军连连挫败,士气不足,若是再无援军,以谢无端的能耐,乌寰山也危。 援军必不可少。 乌寰山有了援军,钦志犇他们至少可以牵制住北境的谢无端。 届时,顾非池身陷于长狄境内,谢无端在北境又无暇他顾,自己才更快地控制住大景京城。 “顾非池此去长狄,十有八九从勃托达山脉以东绕道而行,再抵王庭,就算大军再轻装简行,也得有辎重随行,行军至少要一月有余。” “这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我们拿下大景!” 现在后方空虚的可不仅仅是长狄,他们大景现在同样是少了顾非池坐镇。 长狄王庭有英明的王上和英勇善战的九部亲王。 而大景京城有的只是些老弱病残。 “砰”的一声巨响,突然自雅座外头响起,似乎连他们所在的这间雅座的地板都随之震了一震。 留吁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那高瘦男子察言观色,连忙开门走出了雅座,往二楼的厅堂看了一眼,很快就回来禀道:“元帅,外头是宁王。” 留吁鹰摸了把络腮胡,微微一笑,立即站了起来,从雅座出去了。 一眼就看到了厅堂一角醉醺醺的宁王正歇斯底里地指着一人,破口叫骂着:“贱人!” “都是贱人!!” 他一边怒吼,一边抬起右脚,狠狠地朝一个十三四岁瘦巴巴的小丫头踹去。 “囡囡!”旁边另一个三十来岁的青衣妇人惊呼着扑了过来,义无反顾地挡在小丫头的跟前,宁王的那一脚就重重地踹在了妇人的背上。 青衣妇人痛呼一声,狼狈地抱着女儿一起摔在了地上。 “娘,您怎么样?疼不疼?”那小丫头两眼雾蒙蒙地看着娘亲,泫然欲泣,身子缩了缩,畏惧地看着面目狰狞的宁王。 那青衣妇人死死地抱住女儿,将她护在自己怀中,背对着宁王。 旁边还有一些酒客围观,全都避得远远地,又有几名酒客从二楼的其它雅座里出来了,好奇地找人打听:“咦?这是怎么了?” “那卖唱的小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客人。”一个中年酒客摇头又叹气地说道,脸上带着几分同情。 任何人都能从宁王的穿着看出来,此人非富即贵,轻易得罪不得,因此大部分的酒客都在一旁静观其变。 楼下的小二也听到了二楼的动静,“蹬蹬蹬”地踩着楼梯上来了。 小二也有些为难,有些紧张,正要相劝,却听一个洪亮的男音以略显古怪的腔调高喊道:“这不是唐公子吗?” 背对着留吁鹰的宁王一愣,转过了身,对上留吁鹰粗犷的脸庞,面露惊讶之色,醉醺醺地拱了拱手:“是你啊。” 留吁鹰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着,一把揽住了宁王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相逢不如偶遇,唐公子,与我喝一杯如何?” 留吁鹰强势地推着宁王进了他的那间雅座中。 见状,后方的小二松了口气。 京城多达官贵人,他们酒楼也怕得罪人,幸好有人把这位客人给劝住了。 小二连忙去问候那对卖唱的母女,就听雅座的房门“吱呀”一声又关上了。 雅座的门一关,宁王就挥开了留吁鹰的手,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挺拔起来。 那双之前还醉醺醺的眸子此刻一片清明,毫无醉意,与方才发酒疯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径直走到窗边的桌子前,也不用人请,就自己撩袍坐了下来,淡淡问道:“留吁元帅,东西呢?” 他说话的声音略显尖细。 留吁鹰也走到了窗边,将之前黎才人送出的那枚檀木珠子推了过去。 宁王拿过珠子,很快从里头拿出了一张被折成小小一块,外头还封着火漆印的绢纸。 确信火漆印完好,宁王这才拆开,仔细地将那绢纸摊开了,瞳孔微微翕动,认出了皇帝的笔迹。 这是皇帝亲笔所书的密旨。 宁王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这封密旨,取出一个火折子,转瞬就把那张绢纸给烧了,又看向了留吁鹰:“元帅打算如何?” 留吁鹰却是不答反问:“宁王现在可以调动多少兵力?” “一万。”宁王与他四目对视,手一挥,绢纸烧成的灰烬飞舞在半空中,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留吁鹰眉梢微动,眉宇舒展,心里有些意外:这一万人马就是皇帝留的后手吗? 皇帝的后手居然不是他的同胞弟弟怡亲王,而是这个不甚起眼的宁王。 可见大景皇帝果然多疑,对他的胞弟看似信重,其实心里也是防了一手的。 留吁鹰勾唇笑了,露出森森白牙,亲自执壶倒了杯酒,推给了宁王。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对着宁王做举杯状,仰首豪爽地一饮而尽,敬了对方一杯酒。 那动作似在说,合作愉快。 然而,宁王没去沾身前的那杯酒,而是从袖袋中掏出一张预先准备好的纸,放在桌上推给了留吁鹰,但见纸上分别以景语和狄语写了两段话。 这是一份协议,大景与长狄的协议。 “北境六磐城以北以后归属长狄,”宁王吐字清晰地徐徐道,一手在协议上按了按,这是写在协议上的条款。 此外…… 宁王顿了顿,又提了一个协议外的要求:“还有,元帅要把北安伯明芮给交给本王。” “要活的。” 最后三个字阴恻恻的,像是毒蛇吐信般。 明芮既然嫁给了他,这一辈子就是他唐修尧的女人。 既然她不稀罕当宁王妃,那她就当一个卑贱的奴好了。 留吁鹰将那份协议看了看,当机立断地拍板道:“好。” 他取出他的那枚元帅印,在那份协议上盖下赤红的印记,印记上的鹰首线条简洁,弯喙尖锐如钩。 宁王收起了那份协议,白皙光洁的俊面上这才有了些许笑容,执起身前的那杯酒也是一口喝完,将杯口朝下,表示滴酒不剩。 “希望元帅不要让皇上失望。” 留吁鹰微微地笑,再次给宁王斟了酒。 “不是说皇上病重,怎么突然就移驾行宫了呢?”酒楼外头的街道上,一个响亮的男音透过半敞的窗户传了上来。 雅座中的二人只需垂眸便可见路边一些看热闹的百姓流连不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难不成是皇上要禅位了?” “那我可得赶紧进些烟花爆竹、大红灯笼什么的,到时候肯定好卖!” “说得是,这新帝登基肯定大赦天下!” 下面的百姓越说越亢奋,越说越激动。 这种热闹的气氛似乎会传染般,急速地在整个京城扩散,连续数日,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人人都在盼望着来年新帝登基。 虽说还没有公文明示,但是朝廷也没有阻止民间的这些议论,甚至于乐见其成。 以礼亲王的意思,最好让民间渐渐谈论开来,等到时候传位诏书一下,也能更加的“顺应民意”,要不是卫国公阻止,他还想催着顾非池尽快从北境回来。 他终究还是被卫国公劝住了,继位是国之大事,开疆辟土同样也是。 礼亲王忍了下来,每天闲来无事,一面盯着礼部拟禅位仪式的章程,一面盯着北境的战况。 留吁鹰同样也盯着北境的动静。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北境那边风平浪静,继谢无端打下兰峪关后,就没有任何军报传来。 没有消息,有时候,便是好消息。 留吁鹰亲笔写了“坚守”两个字,交给了阿屠。 他不确定那只白鹰还在不在京,这些日子以来的飞鸽传书也几乎断了,阿屠特意让人到了翼州后再放飞鸽子。 然而,一连几天,留吁鹰都是噩梦连连。 在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后,他从榻上起来,推开了窗。 十月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打了一个激灵。 留吁鹰神情难安地看着北方,似要穿过那无边的黑暗。 鸽子应该快到了……除了鸽子,他还另派了人回去,应该很快就会消息递来。 乌寰山易守难攻的地势,再加上长狄十万南征大军,面对谢无端,不能说固若金汤,以钦志犇与拓跋豹之能,再守上乌寰山大半个月,等来王上的援军总是可以的吧? 留吁鹰这么想着。 然而,千里之外的乌寰山,此时并非固若金汤。 而是城门大敞。 地面上、城墙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具具尸体,尸横遍野,一地狼藉,地上血流成河。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方歇的血腥味,浓郁呛鼻。 一只鸽子扑楞着翅膀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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