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周雍在席上忽然提了一句,“幺儿,你说外面传的,皇上要杀令狐将军的事是真的吗?” 周雍本来是不关心朝野中的事,但周琅现在既然和将军府里沾亲带故,这些事他就要问清楚。 周琅听闻,点在碗上的筷子就不动了,“谁说的?” 周雍也说不清楚,但传的人太多,就有些不像只是流言了,“坊间那些闲人瞎传的,前段日子皇上抓了令狐老将军,不是一直没有放吗?就有人说,怕是要拿着令狐老将军做文章……” 周琅想起令狐胤也说,他要将兵权交还给皇上……若不是真的已经性命攸关,他何苦要被逼到连兵权都交回去。 但…… 杯酒释兵权的结局,也不是个好结局啊。 武将有权,帝王忌惮。连兵权也没有了,只能是任人宰割。 周琅想到回来时候看到的令狐柔,那时候令狐柔眉宇间……总有一种凄冷感。 父亲被抓,兄长远在边陲,令狐柔一人面对满城流言蜚语…… 就是周琅已经决意和令狐柔和离,现在想来,心里也是刺刺的疼了一下。 “爹,我回一趟将军府。”周琅霍地起身。 周雍,“怎么又要走?” 周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令狐一门,民间传言忠勇无双,如今令狐柔是他的妻子,令狐胤……周琅又想起刚才令狐胤落下车帘时候的神色。 等周琅走了,周雍看着面前重新做好了又没用动上几筷的满桌佳肴,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令狐胤:是的我就是嫉妒谢萦怀,毫无长♂处♀,凭什么和周郎那么亲近 谢萦怀:你嫉妒个球啊,吃肉吃到肾虚的是你好吧,我就吃了一回还是偷偷摸摸的,玛德本来不觉得委屈,一说就好想哭啊 南凤辞:……我就静静的看着你们装比 第82章 周郎顾(82) 将军府。 令狐柔从令狐胤走了之后,就一直坐在昙华院里,望着窗外一株凋零的月季,怔怔出神。 “令狐小姐,二皇子要的东西,还请你尽快拿到。”她身后站着的奴才又开口提醒道。 令狐柔听到说话的声音,开口道,“我已经和兄长说了,只是虎符事关重大,他方才也没有给我答复。” “那令狐老将军在牢里,还要多吃几天苦头了。” 令狐柔听到,唇抿的更紧一些,“我一定尽快说服兄长,交出虎符。还请二皇子也能遵守约定,将我父亲放回来。” 那奴才弯唇一笑,“这是自然。” 令狐柔闭上眼,好似已经疲惫不堪。 门外忽然传来声响,那刚才还和令狐柔交谈的奴才一个闪身,躲进了一旁的屏风里。 令狐柔抬头,看到来的是令狐胤。 令狐胤走到她近前,她的目光才终于晃动了一下。 令狐胤从袖中掷出一个金色的令符,那令符是虎头的形状,落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我不知你和二皇子谈了什么,但既然你说能救父亲,这虎符我给你也无妨。”令狐胤眉目冷而肃,仿佛难以融化的冰雪一般。 令狐柔当然知道这虎符意味着什么,“兄长……” “我此番回来,也已经有了退隐之意。”令狐胤原来准备亲自上京面圣,卸了兵权,再恳求能放回令狐沛。但令狐柔刚才和他说,她已经和二皇子商筹妥当,只要他交出虎符,二皇子就保令狐沛安全归来,但他是三皇子的人,和二皇子向来不和,所以他才在刚才令狐柔提出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这虎符交给谁,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 令狐柔捡起桌上的虎符。 “二皇子为人狡诈,实不是明君。他要我手上虎符,也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令狐胤虽然在外领兵,但对朝堂上的事再清楚不过,从前他也痛恨时局,欲辅佐三皇子登基,开辟一番真正盛世,但在经历了这一番是非之后,他已然什么都不想了。 令狐柔垂眸,“我知道。” “若是父亲能回来,你即刻带父亲离开临安。”令狐胤道,“虽然二皇子允诺过你,但我总觉得,他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令狐家。” “那兄长呢?” 令狐胤本来以为回来交出兵权,就能换得安宁。却不想他这一回来,就陷入了更大的漩涡中,“我已经身不由己了。” 令狐柔听令狐胤这么说,眼中也凝出雾气来。她知道令狐胤这些年为令狐家付出了什么,令狐家到他们这一代,只有她与兄长两个人,她虽然也上过战场,但都有父兄保护,而令狐胤则切切实实的是一人面对生死。如今令狐胤大胜回朝,加官进爵享受封赏的却是常钟云,她哪里不知道令狐胤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而她却要…… 令狐柔眼中雾气凝成泪珠。 令狐胤叹了一口气,“此次回来,我还有一件事要同你说。” “兄长但说无妨。” “你与周琅的事。”令狐胤不想再拖下去。 令狐柔乍听到周琅的名字,抓着虎符的手都紧了紧。 “我希望你能与他和离。”令狐胤说。 令狐柔眼中泪珠落下。自她在府中禁足,周琅离府开始,有些事她就已经想通了,但想通了,不代表就能轻易放下。 令狐胤等了许久,才等到令狐柔说出一个‘好’字。 既然强求无果,她又何苦还要卑微挽留。早在两月以前,她就已然想通了。 令狐胤听到令狐柔的答复,就转身离开了,等他走了之后许久,那屏风后的人才又走了出来。 “看来令狐小姐已经拿到了虎符。”那奴才盯着令狐柔手中的金色虎符。 那虎符事令狐胤用来统率三军的,上面不知染了多少令狐胤身上的鲜血,令狐柔握在手中,都觉得烫人的很。 “还望二皇子能遵守约定。”令狐柔抬起头,望着那个奴才。 那奴才伸手去接的时候,被令狐柔那冷若刀锋的目光吓的心里一抖,“还请令狐小姐放心。” 将虎符拿到手中,那奴才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之色。 “二皇子说,让我父亲回来有两个条件,一是交出我兄长身上的虎符,二呢。” 那奴才将虎符藏到怀里才开口,“二嘛,令狐小姐很快就能知道了。” 令狐柔收在袖中的手捏紧。 “奴才先回去复命了。” …… 周琅回了将军府,最先去的就是他和令狐柔曾经的住处,但那一处院落好像已经荒废许久,推门进去四处都是灰尘蛛网。 他问了人,才知道令狐柔在祠堂里,但等他找到祠堂的时候,却被守在外面的人拦了下来。 拦着他的也是生面孔,想来也是在他走了之后,府上新招的奴仆,所以也并不认识周琅。 周琅硬闯不成,站在外面喊,“柔儿——” 祠堂里拿着银签拨着烛芯的令狐柔听到周琅的声音,动作一顿。 拦着周琅的奴才怕他大声叫嚷打扰了小姐,就想将他赶走,正推搡的时候,祠堂里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是令狐柔身边的一个奴才,周琅并不认得,然而不等他开口,那奴才就冷着一张脸递了一封信出来,“小姐让我将这个转交给周公子。” 周琅打开信封,展开就看到休书二字。 周琅一目十行的看下去,纸上墨迹早就干了,一看就不是新写的。他再一看落款,是两个月以前,令狐柔就写好了的,“这……” “周公子既然看到了,就快些离开将军府吧。”传信的奴才说。 周琅张口欲说些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当初一句话也不留,就和令狐胤一去半载,令狐柔会写下这封休书,已经是对他死心。 周琅又去细看手上拿着的休书,那休书和男子写给下堂妻的休书一样,想来令狐柔那样的女子,也不愿意再在他身上浪费青春韶华。 “情愿立此休书,任其娶妻,永无争执。恐后无凭,自愿立此文约为照。”周琅一字一字的念下去,忽然就轻轻笑了起来。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门窗紧闭的祠堂,向传信的奴才轻轻颔首,“如今柔儿休了我,是我咎由自取。还请你帮我带一句话给柔儿。” 那奴才应允,“周公子有什么话,奴才一定带到。” “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呈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缘起在临安城门初见,缘灭在他负心无情。 周琅是真的相见令狐柔一面。 但柔儿,现在却并不想见他,连休书都要旁人转交。 只希望往后,令狐柔真的能遇到一个对她一往情深的男子。 等周琅离开之后,奴才转身进了祠堂。 “他看到休书说了什么?”即使已经死心,但令狐柔此刻仍旧抱着一丝奢望。 那奴才一愣,然后摇了摇头,“周公子什么也没有说。” “什么也没有说……”令狐柔闭上眼,一滴眼泪顺着面颊滚落下来。 “周公子好像还很开心。”那奴仆说完,还抬头怯怯的看了一眼令狐柔的脸色。 指甲刺破手心,留下钻心的痛楚。 那个男人,真的没有心肝。 …… 笙歌曼舞,雕栏画柱。 依偎在南凤宇怀中的女人伸出藕臂,端起金杯,喂南凤宇喝下一杯酒。 “常将军不要客气——”南凤宇挑着醉醺醺的眼睛看着坐在近旁的常钟云。 常钟云得了封赏,一身金刀玉饰,威武非常,他端起酒杯遥遥向南凤宇敬了一杯。 门口忽然闯进来一个奴才,走到南凤宇桌前跪下,“二皇子!” 南凤宇看是他派去令狐府的人,就道,“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回二皇子,那令狐柔已经将令狐胤的虎符要来了。”那奴才声音都有些激动。 “要来了?!”南凤宇大惊,他没有想到令狐胤会这么轻易的就把虎符交出来,他霍地站起来,探出身问道,“虎符呢?” 奴才将怀中的虎符双手捧了出来。 南凤宇接过虎符,看了一眼,然后大笑,“好,好,好!” 常钟云也看到了南凤宇手中的虎符,他起身行礼,“恭喜二皇子!” “哼,只要我手握三军,那南凤辞还拿什么和我斗!”南凤宇嫌面前那个女人碍事,一脚将她踹开,他盯着手中的虎符,“我原以为那令狐胤不会交出来,还准备再磨一磨令狐沛那个老东西——没想到令狐胤那个傻子,还真的交出来了!” 常钟云脸上也有喜色。 令狐胤连虎符都没有,还拿什么和他斗? “既然已经拿到虎符,那要不要末将……”常钟云是想杀掉令狐胤。 南凤宇抬手,“不急。” “那——” 南凤宇道,“还有一出好戏呢。” 常钟云道,“末将不明白。” “那令狐胤令狐沛帮着南凤辞和我作对多年,我哪里能这么便宜的就放过他们一家。”南凤宇从捉住令狐沛开始,心里就已经有了计划,“死太便宜,我要他们令狐沛和令狐胤两父子兵戎相见,让他们一家都悔不当初!” 常钟云还是不懂。 “二皇子说要帮妾做主的。”方才被他踹开的女人又跪着抱住他的小腿。 这一回南凤宇没有再将人踹开,捏着她的下巴,“我不是帮你做主了吗?” 那女人脸颊上有一道深可入骨的鞭痕,若是令狐柔在这里,定然可以认出这是她赶出将军府的苏如如。 “二皇子说要替妾向令狐柔那个女人报仇的。” 现在也没有旁人,南凤宇就直接说出了口,“你和我说令狐柔嫁了个商贾的儿子,还喜欢的紧,只是人家却受不了她的刁蛮跋扈,跟令狐胤跑去了边陲——”说着他阴恻恻的笑了起来,“我就截了她送出去的信鸽,找了人仿写回信,说那人在军营里还是不知悔改,和流莺鬼混——那令狐柔现在怕是痛苦的要死。” 常钟云心中一冷。他早听闻南凤宇心思恶毒,却不想连令狐家的女眷也要算计。 苏如如露出一个大仇得报的畅快笑容。她当初被令狐柔赶出府,本来她已经再三认错,恳求令狐柔放她一条性命,没想到令狐柔还是执意毁了她的脸,还将她赶出将军府。害她沦落到……如今终于他借着南凤宇,让那令狐柔也痛苦了一回。 南凤宇捏着苏如如的下巴,像是审视一个物品似的,“啧,好好的一张脸蛋,却怎么有这么丑陋的一道疤痕。” 苏如如咬牙。 南凤宇松开手,任她摔落在地上,“常将军。” “末将在!” “不如我们来赌一赌,父子相残,谁胜谁负。”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南凤辞:让我出场 渣作者:哎呀不急 南凤辞:让我出场! 渣作者:哎呀慢慢来! 南凤辞:让我出场! 渣作者:好的下一章! 第83章 周郎顾(83) “谢萦怀!”嫩黄色襦裙的女子被捏着手臂从侯府里拽出来。 拽着她的谢萦怀将她塞上轿子,“公主,天色不早,你早些回宫去吧。” “我不回去,你去给我找人!”女子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她难得能再溜出来一回。 谢萦怀听着她的声音都觉得头疼,面前这女子是六公主南凤潋,说是半年前偶一来了临安一回,遇到了一个男子,半年之后到了要出嫁的年纪,她就打着谢萦怀的名号,又来了临安,还逼着谢萦怀替她寻人,只是这临安城何其大,半年前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怎么去找?兴许那人只是路过此地的儒生。于是他就骗了南凤潋说临安城一处庙宇香火很灵,想把这今天混过去,没想到这南凤潋如此缠人。 “送公主去驿馆歇息一夜,明日就送公主回宫。” 南凤潋瞪大眼睛,“谢萦怀!你若不替我找人,我就和父皇说,你意图非礼我。” 谢萦怀嗤笑一声,颇是无赖道,“那你去说啊,只怕皇上听了我非礼你,明日就下了圣旨让我娶你了。” “谁要嫁给你!”南凤潋最恨的就是谢萦怀这样的纨绔子弟。 谢萦怀也懒得理她,放下车帘就转身回了侯府。 抬着轿子的轿夫怯怯问,“公主,我们回去吗?” 南凤潋看谢萦怀将大门关上,又看了一眼天色,咬牙道,“回去!” 她明日一早再来。 若是找不到人,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走的。 轿夫听了公主这么吩咐,抬着轿子往驿馆去了。 南凤潋坐在轿子上,实在无趣了,就玩着自己的手指,这时候轿子忽然颠簸一下,她伸出手扶住轿子才稳住,“怎么回事?” “公主,是,是令狐将军。”刚才真的是令狐胤带着一队精兵策马而过,他们闪躲不及,才冲撞了金贵的公主。 南凤潋也听过令狐胤的威名,她掀开帘子一看,只看到一骑绝尘的身影,“算了。”她说着要放下面前的帘子,忽然见不远处有一道身影晃动了一下,她抬眼望过去,正看到从街边一个胭脂铺后面绕出来的周琅。 周琅刚从将军府出来,忽然听到背后马蹄声,腿一抖下意识的就找了地方躲起来了,现在一看,果然是令狐胤追来了。 南凤潋望着周琅,一双杏眼倏地睁大。 “停轿!停轿!”是他! 轿夫连忙将轿子放了下来,就看轿子里的公主扑了出来。 “公子,你要不要买盒胭脂给心上人?”卖胭脂的女人见面前一个玉颜朱唇的公子,以为他是要买胭脂。 周琅是随便找个地方躲的,现在令狐胤走了,他才探出头,听女人询问,他才看清面前是个买胭脂的铺子,他躲了一场,想着掏钱随便买一盒,就伸手入怀,却只摸到令狐柔给他的那一封休书,并没有摸到银两。 周琅有些尴尬,身旁却忽然伸出一只雪白的手,手中躺着一片金叶子,“我替这位公子付钱。” 周琅转过头,见面前站着一个秀美的女子,鬓间金钗玉饰,眉间还有一处花钿,他看着眼熟,却又不知道是在哪里见过的。 老板没想到会发这么一笔横财,面前两人都是无双的人物,就以为是一对佳偶,开口奉承道,“两位真是天生一对。” 周琅连忙解释,“我并不认识这个姑娘,你不要瞎说。” 南凤潋却忽然急了,“你不记得我了吗?” 周琅转过头来看她,他相好的女子大多都是烟花柳巷里的,眼前女子穿着华贵不凡,像是大家千金。 “半年以前,临安,你帮我找几个乞儿,要回了香囊玉佩。”南凤潋说完,从怀中将那块还收着的玉佩拿了出来,“你还记得么?” 周琅模模糊糊有些印象了,“是你。” 南凤潋忽然垂眸露出一个羞涩腼腆的笑容来,“上回你帮我要回了东西,我还没有同你道谢。” 那都是半年以前的事了。 周琅弯唇一笑,“小事一桩,还劳姑娘记到现在。” 南凤潋当然记得。 “这盒胭脂,就送给姑娘吧。”周琅将老板递过来的一盒胭脂递给南凤潋。 南凤潋将胭脂接到手中,她刚才来时,正好听到说胭脂要送给心上人,现在一转眼周琅将胭脂送给她,她面颊上就红的好似擦了胭脂一般。 周琅看女子打扮,想来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片金叶子的人,也不缺这点钱财,就没有提出要还她,只是将胭脂给了她。 周琅又望了街道一眼,他心中实在忐忑,生怕令狐胤再去而复返。 南凤潋看出他神色不对,就主动道,“公子要去哪里,我可以送公子一程。” 周琅实在是怕遇到令狐胤,就道,“姑娘若是方便,可否送我去城南街的周府。” 南凤潋喃喃两声,“城南街……周府……”原来他住在城南街周府。 周琅没有听到,“姑娘若是不方便,就不麻烦了。” 南凤潋连忙道,“方便,方便。”她使了个眼色,轿夫就担着轿子过来了。 “公子请。”南凤潋道。 周琅弯腰进了轿子,随即南凤潋也弯腰坐了进来,“去城南街周府。” 周琅往旁边靠了一些,这女子帮助他,他可千万不能轻薄了人家,“多谢姑娘。” 南凤潋却悄悄的靠近了他一些,她当年从宫里溜出来,和侍卫婢女走失,丢了玉佩香囊,却遇到了这么一个公子。她本来又是怀春的年纪,这么一个斯文俊秀的公子,她一记就记到了现在。 周琅全部心神都在外面街道上的动静,没有注意到南凤潋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公子怎么称呼?”南凤潋一直想问,只是从前太过羞涩拘谨,以至于错过良久。 周琅颔首,“我姓周,名琅。琳琅的琅。” “周琅。” 又说了几句闲话,外面的轿夫忽然道,“小姐到了。”当着外人的面,自然不能再叫公主。这是南凤潋叮嘱过的。 南凤潋才只觉得过了一会,她还没与周琅说几句话呢—— 周琅掀开帘子准备出去,忽然见周府外围着一队骑兵,他脸色一僵,令狐胤这是——又去了他家? 南凤潋看周琅又坐了回来,心里一喜。 “姑娘,我家中有事,现在不便回去。可否——”周琅还在想,要不要去谢小侯爷那里借住一宿。 现在就是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回去自投罗网。 南凤潋见他不能回家,就道,“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随我回去,我家中也有几间空房。” 周琅听女子这么热心,想着这个时候去侯府也不好,听说公主去了侯府,他去了怕是要扰谢小侯爷好事,“那叨扰了。” 南凤潋一双美目盯着眼前周琅。 从前临安见到周琅的时候,就觉得这公子仪态出尘脱俗,今日近了瞧,更觉得好看到了心尖儿里。 “回驿馆。” 这一路的路程就长了些,周琅看女子热切,也就和她攀谈起来。 南凤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几回提到自己没有婚配,周琅本来没觉得奇怪,但听了几回,也起了心思——他说要替燕城找个媳妇。他再看南凤潋,腰细如柳,明眸皓齿,虽然不是绝色,但已经是极为动人的。若只是普通的官家女子,和燕城也是可以撮合一二的。 南凤潋当然感觉到了周琅的目光,她嘴唇都咬的绯红。 等到了驿馆里,南凤潋给周琅安排住到了自己隔壁,又亲自送他去了房里。 “若是缺什么,周公子说一声,下人就送过来了。”南凤潋道。 因为这驿馆是专程招待王公贵族的,所以每一处都精细的很,比外面客栈不知道好多少倍,周琅还在想,这驿馆里的院落摆设为什么会这样华丽。 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南凤潋就是再是不舍,现在也要回房间去了。 但她既然已经知道了周琅的住处,心里就已经大定——他刚才旁敲侧击的问了周琅,已经知道他并没有婚配。只是她还不知道,周琅喜不喜欢她这样的女子…… 南凤潋满腹心事的回了房间,周琅也满腹心事的关上了房门。 他如今被令狐柔休了,令狐胤连这一层顾忌也没有了…… 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要是令狐胤真的要娶他,他又该怎么样。到时候令狐柔又要怎么看待他…… 这一日太累了,周琅倒在床上,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 “我还觉得稀奇,南凤宇来这临安做什么。”南凤辞将自己的袖子卷了卷,一双笑唇微微翘起,“哎,那令狐胤也真是自找死路,竟然还真的将虎符交出去了。” “三皇子。”跟着他身后的人低着头,“如今将军府里全都是二皇子的人。” “嗯。”南凤辞知道他那个没脑子的兄长又要玩什么把戏。 只是令狐胤…… 可惜了。 “那我们该如何?”三军虎符都被二皇子拿走,实在堪忧。 南凤辞将自己衣服的褶皱也扯了扯,“不如何,看戏就是。” “可是……”那人还要再说什么。 “我那个二哥,我知道。狠毒有余,脑子不足,跟个白痴似的。”南凤辞还真的没把南凤宇当回事儿过,说话间都带着一股子嘲弄的味道,“他拿了虎符又能怎么样,令狐胤手下的大将都是心腹,他害死了令狐胤,能讨到什么好。等吧——令狐胤一死,他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是——” “既然来了临安,明日就备些厚礼,看看谢小侯爷去。”南凤辞倒还真有点欣赏谢萦怀。 驿馆里的人看到南凤辞身旁的人出示的御令,当即弯腰行礼。 王公贵族皆有这个御令,此乃入住驿馆的凭证。 南凤辞径自去了自己长住的院落——驿馆虽然是接待王公贵族,但这王公贵族又分三六九等,凤子龙孙住的,就是最好的凤溪院。只是等南凤辞走到凤溪院门口的时候,带路的奴才忽然道,“官家,这里已经有人入住了。” 南凤辞挑眉。 有人? “凤溪院隔壁还有一间。”这人刚才是带着南凤潋进来的,刚才是一男一女,他就只以为两人住在一间里。 南凤辞也不是计较的人,“那就去隔壁吧。” 奴才领着南凤辞到了隔壁的房间,替他推开了门。 屋子里有人专门打扫,干净的很。 南凤辞进了屋子,屋子里的烛台早就点上了。 屋子里一层朦朦胧胧的光。 南凤辞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就放下茶杯去解腰带。床幔垂着,里面有一道隆起的影子,南凤辞只当是叠起的被褥。 他脱了衣裳挂在屏风上,伸手撩开那层层叠叠的纱幔准备就寝,却发现床榻上躺着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南凤辞:我要加戏 渣作者:好 南凤辞:我要吃肉 渣作者:好 南凤辞:SMPALY是我的 渣作者:好 令狐胤:你们在做什么…… 渣作者:我是在安慰咸鱼攻!我要他学会认命! 南凤辞:我要当着令狐胤的面啪周琅 渣作者:这个……我不敢…… 第84章 周郎顾(84) 耳边有人在吹气。 周琅皱眉闪躲开。 哼笑声。 一缕细发贴着耳廓滑下去,绕着脖颈上的喉结打转。 不堪其扰的周琅惊醒过来,看到身上压着一个男子,那男子单手撑在他的肩膀旁,另一只手勾着他的长发逗弄着他,看他醒来,那人一双笑唇翘的更高,“我还以为要我亲你你才会醒。” 眼前男子天生的一双笑唇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当然令周琅更印象深刻还是他登徒子一般的做派。 “是你!” 南凤辞很是惊奇,“原来你还记得我。” 被一缕头发从脖颈撩到脸颊,周琅痒的厉害,就伸手将南凤辞的手推开,“你怎么在我房里?” 南凤辞被推开手,变成双臂撑在周琅肩膀两侧,他还故意贴近周琅,漆黑的眼睛望着他,“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 两个男子的亲近实在令周琅受不了,他将南凤辞推开,从他身下钻了出来。 南凤辞看他站起来,就顺势倒下去,靠在周琅刚才躺过的位置,“这个东西是你丢的么?” 站在床边整理衣冠的周琅回过头,看榻上男子两指间夹着一张纸,他伸手入怀,那封休书果然不见了,“还我!” 南凤辞将指间夹着的纸收回到袖子中,“占了我的床,还找我要东西——小公子,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买卖。” 那休书是周琅贴身藏在怀里的,不知道是怎么被这人摸出来的。 “我来时这房里并没有人。”周琅不知到这驿馆和眼前人的底细,说话就虚了些,“再说,你手里的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你是说这休书?”南凤辞已经看过一回。 周琅脸色不愉,“是。” “你叫那令狐柔给休了?”南凤辞明知故问,他看周琅脸色更差,就啧啧两声,“我只听说过下堂妻,还是头一回见下堂夫。小公子生的这么俊秀,那令狐柔真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周琅听他这声音就觉得刺耳,“我说关你屁事。” 南凤辞蹙起眉来,“小公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记得你在那令狐将军面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周琅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令狐两个字,他直接上来去抢,他刚才看南凤辞将休书收到袖子里,就伸手进他的袖子里去摸,但等他讲南凤辞两只手臂摸遍了,也没有找到休书。 南凤辞被周琅压在床榻上,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真的装作自己只是个弱质文人,也不反抗,就笑眯眯的看着周琅在他身上翻。 “你将东西放在哪里了?”周琅翻了两遍,看南凤辞脸上的笑,就停下了动作。 南凤辞,“当然是藏在身上,你解开我的衣裳看看,说不定就找到了。” 周琅心里凭空生出一股寒意,历经令狐胤,他再遇上调戏自己的人,就真的觉得是性癖古怪。他扶着床榻准备起身,一直被他压着的南凤辞却忽然掐着他的腰,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周琅不知道他有这样的力气,被砸在床榻间还懵了一下。 “小公子既然不找了,那么就轮到我了。”南凤辞本来也只是穿着一件亵衣,周琅刚才翻找的时候,就将他的衣裳弄的翻开了一些,露出他结实的胸膛来。 周琅还没反应过来这人话中的意思,他的袖摆中就伸进去了一只手,那手沿着他的手腕一直往上攀,一直摸到他的手肘。 “小公子刚才揉揉捏捏的,真是要人命。”南凤辞感觉到周琅在挣扎,只轻轻捏了周琅手肘一下,就卸掉了他大半反抗的力气。 “你!”周琅察觉到刚才眼前的人是故意装出一副弱质的样子,现在轮到他被压在身下,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绵软无力。 南凤辞眼睫很长,眼下还生着一颗朱红色的痣,凑近了看,就觉出他散漫笑容里的妖异来,“下回睡觉的时候记得脱衣裳。”周琅的袖袍宽大,他捏了下周琅的手肘,就退出去,钳制着他的手腕将他压在床上,“不然我就来帮你脱了。” 周琅脸色铁青。 南凤辞看周琅那副明明提不起力气,还非要挣扎的模样,心里还真的被撩的有些麻酥酥的,低下头贴着周琅的耳朵,“周琅。” 周琅一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南凤辞有些好笑,“那休书上不写了吗。” 周琅这才想起休书还在别人手中。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回答了,我就把东西还给你,还把房间让给你。”南凤辞也不是真的准备对那周琅如何如何。 周琅现在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你问。” 南凤辞又往周琅肩窝处吹了一口气,看他皱着眉头缩起肩膀来,才开口,“你身上是体香吗?” 周琅,“……” “我刚才趁你睡觉时,把你身上都摸了一遍,也没找到香囊一类的东西。”南凤辞是真的很好奇,他还没闻过这样好闻的味道。 周琅听到摸了一遍四个字,脸色就更难看了。 “快说,不然我脱你衣裳找了。”南凤辞还真的开始摸向周琅的腰带。 周琅是自令狐胤之后,真的怕了这一类的性癖古怪的人,“不是体香,是沐浴的时候点了紫述香,染了一些。” 南凤辞真心实意的夸赞,“很好闻。” 周琅,“……” 问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南凤辞就放开了周琅,他起身从屏风上拿起自己的衣裳披上,回头望着从床上坐起来的周琅,“睡吧。” “我的东西呢!” 南凤辞挑眉,“你的袖子里。” 周琅将信将疑的去摸自己的袖子,等到摸完了,那南凤辞又懒洋洋的开口,“嗯,也许是腰带。” 周琅又咬着牙去摸自己的腰带内侧。 “啧。” 周琅抬起头,看南凤辞一脸戏谑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但不等他发怒,南凤辞就从从容容的从他摸了两回都没有找到的袖子里将那张纸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周琅从床榻上爬起来,拿起桌上的纸一看,果然是令狐柔的那一封休书。 南凤辞已经走到了门口,他看着房间里衣衫不整的站在桌边的周琅,牵唇一笑,将门带上了。 “三皇子。”门口候着的奴才看到南凤辞竟然从房间里出来了。 南凤辞低着头,从从容容的将腰带系好,又抖了抖衣摆,“走了。” 那奴才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听三皇子吩咐,还是应了一声,跟着南凤辞走了。 周琅被这么折腾醒了一回,一夜辗转反侧,到天蒙蒙亮时候才睡着。 南凤潋早早的就起来了,看周琅住的屋子还房门紧闭,就一直没有进去打扰,到日上三竿了,她才觉得有些古怪的去敲门。 周琅睡的沉,没有听到敲门声。 南凤潋怕出什么事,就推门进了屋子里。 房间里的烛台早就熄灭了。 南凤潋看到床幔垂着,有一道人影在里面,她一个女子矜持些,就站在外面问了声,“周公子起来了么?” 她声音压的极小,刚才敲门周琅都没有听见,这一声怎么会回应。 南凤潋上前几步,伸手去撩面前层层叠叠垂下来的床幔。 周琅侧身躺在床上,他闭着眼,黑鸦鸦的睫羽垂下来,好似轻轻一碰就要振翅的蝴蝶。被褥盖在他的胸口以下,他探出来的手臂压在被褥上的海棠花中,他手指白皙,衬着那海棠花的艳色,指甲都仿佛沾上了薄薄的绯色。 南凤潋看的呆住,她伸手想要碰一碰周琅的手指,周琅却若有感应的睁开眼来。 周琅才睡醒,眼中还有雾气,他本来看到眼前站着一道人影,心里还惊了一下,等看清面前的人是谁,连忙撑着胳膊坐了起来,“姑娘……” 南凤潋收回手,“我看时辰不早了,想过来看看周公子起了没。” 周琅抬手撩开床幔,往外看了一眼,见阳光灿烂,知道自己是睡过头了,“昨晚我睡的晚一些,才睡到现在。”他坐起来穿摆在床榻下的靴子,“对了。” “怎么了?” “昨晚有个男子进了我的房间,说是我占了他的住处。”周琅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我想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南凤潋虽然住在隔壁,却睡的很早,听周琅这么说,就知道怕是昨晚有人将他吵起来的一回,她立时就有些不高兴。这驿馆里的人,不知道这院子是她在住么?怎么还敢领人过来。 “我去问问。”说完她就出去要找这驿馆的人问罪。 有两个奴才端着洗漱的东西进来了,周琅在洗漱的时候,刚才出去的南凤潋就回来了,只是这一回,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周公子。”南凤辞一双眼似笑非笑的望着周琅。 南凤潋咬了下下唇,然后走到周琅身边,替他介绍道,“这是我三哥,他昨晚才来的临安。”她看周琅脸色不好,就又压低声音道,“驿馆里的人以为你和我住在一起,才领着我三哥过来的。” 听了这么一番解释,周琅的脸色也没有缓和。 南凤辞好似昨晚的轻薄孟浪只是一场梦一般,“昨晚扰了周公子的清梦,今早就亲自过来登门道歉了。还请周公子勿怪。” 在南凤潋眼中,南凤辞就真的如君子一般,听他道歉,就主动帮他开脱,“我三哥也是不知道,都怪驿馆的人……” “不是什么大事。”周琅还是头一回遇见在自己妹妹面前都能装到如此地步的人,但他还不能揭穿。 他一个男子,说自己被另一个男子轻薄,还是同人家的妹妹说?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周公子正巧住在凤溪院,我三哥就正巧来了临安,进了周公子的房间。”南凤潋还想替周琅引见给他三哥,“真是太巧了。” 南凤辞也觉得缘分巧妙。他和周琅半年前在将军府有过一面之缘,又在半年之后阴差阳错又撞见了一回。实在是…… “缘分。” 周琅听了这一声,心中冷笑。这充其量只能算作孽缘。 “周公子既然才刚起来,就不便打扰了。”南凤辞瞥了一眼南凤潋,“我们先出去吧。” 南凤潋是个女子,自然要更矜持一些,“那周公子洗漱好了,就来和鸣厅里用膳。” 周琅避开南凤辞的目光,只看着南凤潋,“好。” 南凤潋颔首退了出去,周琅转过头来用湿巾擦脸,低头的时候,却看见铜盆的清水里倒映着没有离开还走到他身后的南凤辞,那南凤辞看他转过头来也没有惧色,还当着他的面,勾起他的一缕落发,贴近自己的鼻尖,“怎么睡了一夜,身上还这么香。”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令狐柔:我哥哥虽然对我不好,但我一直崇拜他 渣作者:他睡了你夫君…… 南凤潋:我哥哥对我很好,人又君子,和谢萦怀那种妖艳贱货不一样 渣作者:他睡了你的心上人…… 令狐柔、南凤潋:嘤嘤嘤 渣作者:……一对百合两对基,挺好的 第85章 周郎顾(85) 又被言语轻薄了一回,周琅实在不愿再留下去,去和鸣厅用了午膳,就匆匆的告辞离开了。 周琅回去的路上,见街道上行人拥堵,他站在人群后看了一眼,见正是令狐胤手下的骑兵,他正欲避开的时候,忽然听身边的人议论说是令狐老将军被皇上赦免,放回了临安,周琅闻言又驻足多看了一眼,果然见到一辆押解刑囚的车缓缓而来,刑囚车已经空了,只里面垂着几道染着血色的铁链,铁链随着刑囚车的移动而晃动着,吊着铁链的弯勾一看就叫人胆寒。 刑囚车后面是一辆马车,马车从周琅面前走过去的时候,周琅正好从掀开的车帘里看到了垂首的令狐柔,和半年前策马而来,惊艳万分的女将军不同,坐在马车里的令狐柔神色凄婉,扶着一个穿着囚服的人,那人佝偻着身子,灰白的头发和满是血污的衣裳沾在一起。 “哎,令狐老将军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令狐满门忠烈,怎么会行谋反的事?” “奸臣当道啊。” “嘘!你不想要命了!” …… 身旁皆是这种议论,周琅看着那车帘落下,遮住令狐柔消瘦苍白的面颊。 马车之后,就是一身黑衣的令狐胤,他一人策马走在后面,冷淡的目光不知看向何处。周琅看到令狐胤就侧身躲开了,而这时目视前方的令狐胤似乎若有感应的望过来,但他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垂下目光,依然是一片冷寂。 周琅回到周府,周雍一见到他就拉着他的手,“幺儿,昨晚令狐将军来咱们府上要人,还带了好多士兵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爹……”周琅昨晚是看着令狐胤来了周府,为了躲避他才去了驿馆,令狐胤前来找他的缘由,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周雍屏退左右,拉着周琅到桌边坐下,“幺儿,那将军府如今就是个是非之地——你和那将军小姐,我看……” “爹。”周琅将休书掏出来,“她已经将我休了。” “休了?她将你休了?”周雍将休书抢过来,展开了看了一遍。 “是……”周琅心中滋味也颇有些奇怪,但他和令狐胤远去边陲,不就是为了这么一个东西么。 周雍本来是心里有些不忿的,但这几日他听了许多风言风语,在这个节骨眼上,能与令狐家撇清关系,也是最好不过的,“那就好,那就好。幺儿,你和那令狐家已经没有关系了是吧?” 与那令狐柔断了关系,但与那令狐胤…… 周雍看到周琅脸色,以为是他还在留恋那将军小姐,“幺儿,那令狐小姐有千般好,你现在也不要再念了。爹这几日听人说,有些大官要对令狐家下手了,你能这个时候把自己摘出来,就是我周家列祖列宗在庇佑你!” “爹,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令狐老将军已经被放回了临安。”周琅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到过了外面的风言风语,但如今令狐老将军都被放回来了,将军府应该已经无事了才对。 周雍是个商贾,有时候精明的很,“谁知道那些大官是怎么想的,当初一声不吭就将令狐老将军抓了起来,现在立了功劳,又将人放回来。令狐老将军这些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明眼人谁瞧不出来这回谋反是怎么一回事。令狐老将军这一回死里逃生,心里不免会生出些想法——就是他这一回没有想法,那些抓他的大官,使绊子的人,也会怕他有想法!” 周琅心里蓦地一冷,“那将军府现在……” 其实不消周雍说,周琅读过那么多正史野史,也猜得到接下来的结局。那常钟云拿了令狐胤的战果,得皇上封赏,二皇子势必再三打压令狐胤,虽说令狐家辅佐三皇子,三皇子应该不会放任不管。 但令狐胤的身份若是被挖出来,那三皇子还敢保他吗。 双龙夺嫡的时刻,岂容一点差池? “我还是不放心。”周雍还记得昨晚令狐胤带兵来搜周琅的事,“幺儿,你和小侯爷提一提这件事,若是以后将军府真的横遭大难,有小侯爷保你,也是安全无虞的。” 周琅知道周雍在担心他,答应了一声。 只是这谢萦怀坐在府上,没等到周琅,却等到了南凤潋。 南凤潋和南凤辞一同来侯府,南凤辞备了厚礼,和谢萦怀口头客气了一番,而南凤潋则张口就是要谢萦怀调派人手给她。 谢萦怀以为是南凤潋央他找人,口中敷衍道,“公主,你既不知道那人家住何方,又记不清那人相貌如何,就是小侯给你调派人手,也是大海捞针——不如公主再去庙里上上香,说不定人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我已经找到了,我也知道他住在何处!”南凤潋道。 “那你既然找到了,还找我要什么人手。”谢萦怀和南凤辞相对而坐,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南凤潋一个。 南凤辞轻笑,“我家妹妹害臊的很,问了那小公子的住处,自己却不敢前去。” “哦?”谢萦怀真不在意南凤潋找没找到人,“那公主找我要人,是要学那女土匪,去人家家里抢亲吗。” 谢萦怀说话实在难听,南凤潋气的咬牙,“你不要瞎说,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南凤辞都不管自己妹妹,谢萦怀就更不会顾及着女儿家的心思了。 南凤潋道,“我只是想叫人打听打听,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最好再打听一下,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不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南凤辞接道。 “哥!”被言中心事的南凤潋面颊绯红。 “不说了不说了。”南凤辞逗弄够了,就向谢萦怀使了个眼色。 谢萦怀厌烦南凤潋,却还是要给她兄长几分面子的,“那公主和我说,他家住何方,姓甚名谁。”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南凤潋警惕道。 谢萦怀轻飘飘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你不说,我怎么派人去查。” “你调派人手给我就行了。”南凤潋并不想假借人手。 谢萦怀这一下连南凤辞的面子都不给了,“那公主自己去找人吧,我侯府里最近人手紧张,实在拨不出人来。” 南凤潋知道这临安城就是谢小侯爷一家独大,只得妥协,还想着以后回宫中,定要好好告谢萦怀一状,“他叫周琅,住在城南街周府!” 谢萦怀婆娑着茶杯的手一顿,然而他面色并没有任何变化,好似南凤潋说的人他并不认识。 而南凤辞因为和他坐的近,又有意观察他,自然就注意到了他这么一个细微的小动作。 谢萦怀抿了一杯茶水,“城南街周府。周琅。”说完他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南凤潋听见了,“你笑什么?” “我记得公主该是最讨厌,我这样的浪荡子来着。”谢萦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南凤潋毫不掩饰自己对谢萦怀的厌恶,“是!” 谢萦怀将茶杯放下,落下的手轻轻拂过腰间那一柄金刀,“我怕我说了,公主要说我骗你。不如公主自己去青楼画舫里打听打听,那城南街周府的周琅,是何许人物。” 南凤潋瞪大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南凤辞低下头,吹出的一口气在茶杯中荡起一层层的涟漪。而茶水中,正倒映着别有深意的目光。 “那周琅是我好友。”谢萦怀道。 能和谢萦怀混在一处的,不都是些纨绔子吗,但她想起周琅那清俊秀雅的模样,就道,“那又如何?” “不如何。”不着痕迹的掐断麻烦才是谢萦怀最擅长的,“你的周琅,恰巧也是这临安城里许多女子的情郎就是了。风流,风雅——公主莫不是只看见他风雅的一面了?” 南凤潋哪里会信半年前替她解围的翩翩公子会是谢萦怀口中的那一类人。 谢萦怀看到南凤潋此刻的神色,恰到好处的打住,“公主若是觉得我胡编乱造,就自己去那些青楼画舫里去打听打听——说不定还能找到好几个周郎的相好呢。” “他才不是你说的这种人!”南凤潋霍地站起身来,肩膀发抖。 “况且,他早在半年前,就娶了令狐胤的妹妹。如今是有妇之夫,当不起公主的喜欢。” “你住口!” 南凤辞,“潋儿!” 南凤潋瞪了南凤辞一眼,红着眼眶跑出去了。 等南凤潋走了之后,南凤辞才道,“小侯爷说的太过了。” “我看你在一旁也看的开心的很。”谢萦怀毫不留情的揭穿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南凤辞。 “潋儿是我的妹妹。”南凤辞抬起眼来。 谢萦怀不可置否的掸了掸衣摆站起来。 宫里每天发生的事,可比这市井里离奇的传闻还要精彩百倍千倍。 南凤辞垂首喃喃一声,“周琅。” 谢萦怀瞥过一道目光来,目光中带着森森冷意。 南凤辞毫无所觉一般,抬起眼向着谢萦怀弯唇一笑,“有时间还请谢小侯爷替我引见引见,我还真的好奇的很呐。” 谢萦怀眼中的冷意收敛起来,“只是一个寻常的纨绔子罢了,三皇子结识这样的人,也是浪费时间。” 南凤辞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追究,“既然小侯爷都这么说,那就算了。” “嗯。三皇子若是无聊,我可以介绍几个有意思的玩意儿给你。”谢萦怀这话已经带着几分暗示。 南凤辞当然知道谢萦怀所说的,有意思的玩意儿是什么,“不急,我们先看一场好戏。” 南凤辞都来了临安,可不就是预示着将要有一出好戏鸣锣开演么。 “我听说南凤宇那边都下了赌注,赌那令狐胤这一回必死无疑。”南凤辞不紧不慢道,“但我和令狐胤相交数年,此番死局,我觉得他还是有几分破网的生机。” 谢萦怀伸出一指按在石桌上,“我要他死。” 哪怕南凤宇不杀他,他也不会让令狐胤再活下去。 “那令狐胤这一回——就真的,九死无生了。”眼下的痣好像一滴慢慢从伤口凝出出来的血滴,好像只要他收敛起笑容,那殷红的一滴就会从他面颊上滚落下来,“南凤宇已和令狐沛谈妥,令狐沛亲口答应,杀了令狐胤,保全令狐家。” 谢萦怀正欲回答,忽然闯进来一个奴才。 “侯爷——” 谢萦怀看这奴才是他派去周府的,就知道此事会和周琅有关。但眼前又有南凤辞…… 南凤辞识趣的很,“我听闻侯府花园里有一株奇花,刚好又来了侯府,正好过去一观。”南凤辞拦住要叫奴才来带路的谢萦怀,“我幼时也来过侯府几回,自己去就是了。” 谢萦怀看南凤辞走了,才问那奴才,“周琅怎么了?” “奴才听闻,周公子已经叫令狐柔给休了!” 谢萦怀先是大惊,然后一脸的喜色怎么也遮掩不住,“休了也好,省的本侯爷还要亲自跑一趟。” 离了那将军府,周琅来了他侯府,还想要离开吗? 谢萦怀想到现在还多了个讨人嫌的南凤潋,但他心思玲珑,很快就想出了一个法子。 南凤潋若是不死心,他就帮她死心! 等到时候令狐胤再一死…… 哎呀也不知令狐胤这样的莽夫,弄痛了周琅几回。他定要轻怜蜜爱,将周琅藏在侯府里细心呵护。 “侯爷……” 谢萦怀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去拟一封请柬,就说我请周公子扶春楼一叙。”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令狐胤:总有渣攻要害本将军 谢萦怀:吃了那么多肉你该死了 南凤辞:让他们再斗20章,我现在肾倍儿好 渣作者:他们都塞了钱…… 周琅:……我不好了 第86章 周郎顾(86) 临安城中最有名的销金窟,莫不过扶春楼,迷津水榭,响屐阁三个地方。 这是公子王孙们一掷千金的欢场,更是那些媚骨天成的美人们争奇斗艳的地方。这三处地方还隔岸相望,一到夜幕降临,自建在水中的迷津水榭点亮水中漂浮的莲花灯为开始,临岸的扶春楼挂出描摹着烂烂春樱的四角宫灯,扶春楼隔水相望的响屐阁中,白日里紧闭朱红琐窗一闪闪推开,妆容艳妩的美人们一个个探出芙蓉面来。 只一脚踏足进去,怕就就要死在这满是脂粉味的极乐里。 但现在天色刚暗,迷津水榭下的莲花灯还没有点亮,楼中的美人才睁开惺忪的美目,揽镜梳妆。 平日里这个时候都还是没有客人的,会玩的客人们都需要乘着夜色而来,在芙蓉帐里揽着美人度过一夜春宵。但今日又和往日不同,早早的就来了一个年轻秀气的小公子,出口阔绰,随手掷出来的金叶子叫响屐阁的花娘笑歪了嘴。 数十个天姿国色的美人被叫了出来,在这小公子面前站成了一排。 “这是我们响屐阁里最美的女子,公子瞧瞧,可有看得上眼的?”花娘子手中拿一柄描着倾国牡丹的绢扇,轻轻撩动桌前小公子的手臂。 这小公子正是女扮男装的南凤潋,她推开花娘递过来的绢扇,又掷出数十片金叶子,“我只问几个问题,回答出来的,桌上的就是赏赐。” 几个美人衣裳都还没有穿好,就被花娘急急的催促过来,本来瞧见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还提了点兴致,但见这小公子出口阔绰不凡,一个个也来了精神,走到桌边去扶南凤潋的手,“小公子可千万别为难我们呀。” “你们离我远一些!”南凤潋贵为公主,哪里受得住这烟花柳巷里的女子缠人的技巧,见有人要来碰她的手,她慌忙将手缩进袖子中。 花娘也坐在一旁,用绢扇点着面前的一众美人,“小公子不喜欢你们碰他,你们就不要碰。” 那些贴着她的女子听她一说,一个个不情不愿的将手收了回来。 南凤潋见她们离的远一些了,神色才略略放松一些。 “我且问你们,有谁认识周公子。”南凤潋是跑过来求证的。 有一些露着香肩的美人抱着胳膊,“小公子说的是哪个周公子,这成日里,往来的姓周的公子多的去了。” “周琅。” 南凤潋这两个字一出,这些个美人们都相视一眼,“周郎那个负心人呀。” 南凤潋收在袖子中的手紧了紧,“你们认识他?” “哎呀,这临安城,有哪个女人是不认识周公子的。”手中也捏着一柄团扇的美人挑着眼望着面前的小公子。 南凤潋递了一片金叶子出去,“说清楚。” “哎呀!”见到递到眼前来的金叶子,那捏着团扇的美人笑逐颜开,“小公子想知道什么?” “你们是怎么认识周公子的?”南凤潋问。 那美人也是明白人,“小公子是外地人吧?所以不晓得我们这临安城里,有‘但得周郎顾,不羡神仙侣’这一句传言。” “哎呀还有谢小侯爷!”另一人道,“前面不还有一句。” “谁还记得前面那一句,那谢小侯爷半年都不曾来过一回了。”说到这里,那接话的美人竟也忍不住唏嘘。 “周郎也许久没来了。” “哎,听说周公子娶了令狐家的小姐,每日花前月下,耳鬓厮磨,哪里还记得我们。” “彼此相爱呀。” …… 南凤潋忽然拍桌,“住嘴!” 一众美人噤声。 “我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不要说无用的废话。”南凤潋也觉得心口酸涩感几乎要满涨出来。 难道,谢萦怀说的,都是真的? “小公子还想知道什么?”花娘上来打圆场。 “那周公子可与你们相好过?”南凤潋问。 众多美人对视一眼,“我们阁里的如歌入过周公子的眼,只是……” “只是什么?”南凤潋追问。 “只是如歌早前就让大户人家给赎身走了。” 南凤潋一眼望过去,“那你们还有谁,与那周公子有过露水姻缘?” “这……”美人们怯怯咬着唇。她们也想能有周公子那样的入幕之宾,但周公子能瞧得上眼的,也只有最美的那几个女人,“周公子的相好,我记得有扶春阁里的玉纤姑娘,凝碧姑娘,还有迷津水榭的白若姑娘。” 迷津水榭南凤潋已经去了一回,只是今日那迷津水榭被人包场了,她的身份不便暴露,就没有进去一探究竟,“我一路过来,没有见过扶春阁。” “扶春阁现在重建了,叫扶春楼。”一个女子回答。 “那玉纤凝碧两个,还在吗?”南凤潋问。 被问到的美人摇头,“玉纤和凝碧都叫人赎身了,只还有一个叫云妆的还在,听说那云妆最得周公子欢心,周公子还一度说要娶她进门。” 周琅花名在外,但叫他娶进门的却还没有哪个。能传出这种传言,就足以说明那云妆的不凡。 南凤潋得了这些讯息,也不欲再问下去,她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被酸涩感揉碎了,“这些都给你们了。”说着她起身要离开,刚走到回廊那里,忽然见眼前原本昏暗的迷津渡口忽然亮起数十盏莲花灯,让那整个渡口都包裹在那迷离的红色光晕里。自迷津渡口往西,一路灯火点亮,像极了炸裂开的焰火。 她此刻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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