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总叫人觉得疏离的太子殿下如今举手投足都多了几分放浪,谈笑风生毫不羁绊,落纸千言品评古今政史,妙笔生辉,脱胎换骨般叫人新奇。想他当真是对废立之事淡到了极致,深宫重殿,帝王家业,竟生了如此奇葩,不知是福是祸。但将文稿暂且一放,微微笑道:“不过今日倒不光为此,有旨意。” 醇浓墨上那只白皙的手顿住,墨影里晃过优雅的倒影,淡淡一弹,夜天灏抬头,卿尘道:“是口谕。” 夜天灏面上若有若无地挂了丝笑,起身拂襟而跪。卿尘面南背北立定,敛容宣旨道:“封皇长子灏为祺王,钦此。” 面前修长的身子明显一僵,眉峰紧锁,看过来。卿尘笑盈盈道:“旨意仅这一句。” 夜天灏回神,忽而展颜而笑:“儿臣谢父皇恩典。”叩首下去。 “好了。”卿尘神情轻松地坐去一旁,“可以看书稿了。” 夜天灏不语,轻拍衣襟,坐到案前继续研墨,微微墨香荡漾了几圈,却凝在那了,人怔怔望着前方。 “这一稿便完结了吧?”卿尘翻着书稿随口问,却不见回答。抬头见夜天灏沉思模样,知道他心里必不能全放下,轻咳了一声。 夜天灏往她看来:“嗯?” 卿尘将手中书稿整理了一下:“若这一稿完结了,殿下不妨亲自拿去给皇上看看,也省得我背记下来有个疏漏。” “什么?”夜天灏一愣。 卿尘嫣然笑说:“皇上如今对这部《列国奇志》已上了心,时常问起。”她隔几日便来松雨台,回去觑机将记在心中的书稿闲说给天帝听,如此月余过去了,见天帝竟为这书稿所吸引,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渐渐也缓了,终于有了今日的旨意。然而终究只有一句口谕,封王的宝册、金印、仪仗、府邸却都不见吩咐。 夜天灏不想她竟如此有心,叹道:“难为你了。” 卿尘道:“父子哪有隔夜仇,皇上做父亲的已然退步,殿下便莫要僵着了。” 夜天灏面上虽无异样,心中实对那日酒后意气纵火烧了东宫一直耿耿于怀,道:“是我愧对圣恩。” 卿尘突然想到什么,将放在案头的书册推了推:“险些忘了,看看这个。” 夜天灏打开裹着的一幅青布,“《撷芳集》?”他翻看道:“这是柳传成的孤本,极难得的。”语中尽是惊喜。 卿尘道:“确实是难得,有人费了不少心力为你寻来。” 夜天灏原本欣悦的神情静下来,知道他喜欢这套书的,怕只有一人。 卿尘接着淡淡说了句:“前些时候动了胎气,静养了好些时日。” 夜天灏终忍不住投去探询一瞥:“怎么?” 卿尘见他终于还是着急,道:“已不碍事了,现如今看起来人倒丰腴不少。” 夜天灏心中出乎意料地一松,依稀记起那日冒雪出京,眼中现出痛楚而掺杂了矛盾的神色。长风肆虐,大雪凛冽,有个身影一路相随,从伊歌城往北若远若近地跟在后面。踉跄深雪之中,长长的黑色斗篷隐隐掩住了身形,遮挡面容,他却一眼便知是谁。 心里最温柔的地方被紧紧压着,几乎要透不过气来,抑得人要发狂。虽狠心看也不看她,却是因早就镌刻得深了,一动便痛彻骨髓。 那日鸾飞听闻天帝旨意,情愿自己随夜天灏远赴涿州,也是因此不慎动了胎气。卿尘想了想,终也没再细告诉夜天灏。他对鸾飞依旧挂心,如此便好。 夜天灏沉默了一会儿,道:“多谢你。” 卿尘笑道:“我也是受人所托,何况,鸾飞毕竟是我妹妹。” 夜天灏将心中抑闷的情绪敛去,也笑道:“你同四弟万事小心,只别走我和鸾飞的老路便好。” 卿尘一愣,宫中人人都以为她是湛王的人,不想夜天灏竟看得明白,却抑或就是太明白了,反难得糊涂。 夜天灏见她吃惊,道:“四弟自小常同我一起吃住,不免比他人多几分了解,这宫中人人污浊在里面,唯他有一份真心待我。只是他一直是那冷淡性子,心里有事也是不愿说的,若哪日有了冲撞,你倒担待着些。” 深瞳潋滟,淡淡波光终透了真切坚实,卿尘道:“我认定了他,便就是他了。” 夜天灏那一抹爽朗再现:“四弟比我有福气。” 卿尘大方道:“祸福都是缘分,你也莫错过了。” 夜天灏语中深带了感慨:“各人各命,造化弄人。” 卿尘道:“命虽天定,却亦由人,只看你和老天谁强些。”正是夜天凌曾说过的话。 夜天灏笑叹:“也就是你如此性子降得住他啊!” 卿尘笑而不语,眼底无限温柔,深深如许。柔情底处,印着抹清冷的坚定,她不知道路有多远多久多难,但她知道,自己同他,已没有人能再放手。 天朝《禁中起居注》,卷五十七,第十三章,起自天都凡一百二十六日。 “……祺王入见,呈《列国奇志》稿,帝悦,彻夜与之论。圣武二十六年春,擢祺王进英华殿太常司,主修历朝通史。” 第57章 天朝《禁中起居注》,卷五十七,第十三章,起自天都凡一百二十六日。 “帝微恙,召九卿以议储,众推湛王,太学院三千学士联名上书,具湛王贤。帝愈,不复议。” 翠瓦金檐,早春的晴朗在重阁飞宇流溢了琉璃色彩,阳光下渐渐透出些清晰。远望梨花正盛,冽风中几树繁花落蕊芬芳,雪压春庭,衬着朱红宫墙莹莹铺了开来,暗香浮动。 卿尘一身淡蓝色的贡绢春衫,轻柔飘逸,远远看去便如这春日里一道烟波浩渺的湖光,一笼烟岚浓浅回转,款款静立在树下。几缕春风轻摇,花雨纷飞,她伸手接住了一瓣,修长指间落着一抹莹白,微黄的蕊丝轻颤了颤,不胜娇羞的柔弱,恍惚间只以为轻雪未融,然那一袭灵动春意是掩也掩不住了。 她抬头深舒了口气,握紧了手指,细眉微锁,似是遇上了什么难解之事。 春来乍暖,仍是凉意十足,天帝前些日子微感了风寒,朝中立时便将立储之事提了出来。 或是迫于形势,天帝召众臣公卿推议储君,今日朝上,除几位首辅相臣,三省六部九司竟有半数以上推举了湛王,更有甚者,三千太学士联名保荐,上《贤王书》以求立湛王为储君。湛王势不可遏,盛在一时。 太后自宣圣宫休养慈驾刚回,卿尘奉天帝旨前去陪伴。近几日并未在致远殿,但她也知早朝上夜天凌一手提拔起来的官员都不约而同上了立湛王的折子。就连褚元敬都不知为何,推立溟王的折子早拟好了,却被夜天凌昨夜深更一道急令改了内容,这里面透着的奇怪,无由地叫人不安。 夜天凌落的是一招绝棋。若如前议,令湛王同溟王成犄角之势鼎立,隔岸观火,网宽线长,兵行稳妥。如今他反手一力将夜天湛托上巅峰,峰凌绝顶光芒万丈,云端之下却是万丈深渊。 欲抑先扬欲擒故纵,这法子是她出的,却怎么也没想落到了夜天湛身上,心里说不难受,只是骗自己。 剑走偏锋,一招之下断死湛王之路,却弃他者不论,令溟王安然隐在暗处伺机而动,卿尘第一次觉得猜不透夜天凌究竟在想什么。奇险快狠,深稳诡绝,便如传说他行军布阵,他人无论身在局里还是处身局外,都深惑其中莫测其意。 宫中不期而遇,她默随夜天湛走了半日,却几度隐忍心中挣扎,话到嘴边生生咽住。若设法点醒他的险境,便是将夜天凌置于危处。面上看起来雍容祥和的大正宫,暗波之中动辄生死,刀尖剑锋上,她既选了他,便死也要护着他跟着他帮着他,她只有他。 揉碎一抹清香,指尖抵在掌心隐隐地痛,春日晴空如夜天湛风神俊朗的笑,印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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