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好像失恋了 以前他总是西装革领、衣冠楚楚 最近,突然变得颓废起来,胡子拉碴 我寻思着,我得安慰一下他 为此,我趴在他耳边跟他说:别难过了,要不我叫我男朋友过来陪你喝一杯? 1 东躲西藏甩开跟踪我的狗仔,抵达约定的餐馆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苏小小有些不满意,推过来一杯蓝色的鸡尾酒,「时贝贝,自罚一杯吧。」 我有点无奈,端起杯子一口就干了。 这酒入口不是很刺激,甜甜的,还挺好喝。 喝完,我迫不及待的擦了擦嘴,又望了一眼包间的门,确定是关着的后,才毫不含糊的开了口,「小小,我怀疑我老公失恋了。」 这女人正优雅的端着高脚杯喝酒,一听我这话,噗的一声差点喷了出来。 「我说,你下回说笑话前能不能提醒我一声?」 「小小,是真的。」 见她一脸不信,我赶紧补充,「我不是拍了两个月戏吗?我离开前,顾岑每天早晨起得很早,一天恨不得换几套衣服,那时候我就怀疑他交了女朋友。」 苏小小夹了一块生鱼片到我碗里,我摇摇头,心情不佳,「我昨天回来,发现他突然变得很——」 邋遢?谈不上,他长得帅,就算破烂穿身上都帅。 「不讲究,对,胡子拉碴的,整个人都很忧郁。」 「你说,他是不是失恋了?」 苏小小饶有趣味的盯着我,我被她盯得有些不自然,「干什么?」 「我说,你这么担心,该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我被她吓了一大跳,赶紧喝喝酒压惊,「小小,你知道的,不会的。」 早在顾岑和我订立的合同的时候,顾岑就明确指出,我们是契约婚姻,不互相干涉。 他借此摆脱了家族的催婚,而我借此获得了每月一百万的报酬。 我现在只是担心,顾岑分手会不会跟我们的婚姻有关。 万一,他要解除合同,我的一百万不就飞了吗? 虽然不算多,却相当于白送,不要白不要。 不行,我要查清楚顾岑分手的原因。 2 回到别墅已经很晚了,屋子里没开灯。 白色的纱帘被夜风吹起,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屋内,借着朦胧的光,我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一动不动。 该不会是贼吧? 不该吧。 我小心翼翼的按开开关,亮如白昼的光便照亮了偌大的一层空间。 银灰色的沙发上,顾岑穿着一件同色系的睡袍,姿态随意,右手端着一个高脚杯,正在自斟自饮。 他面前的茶几上,则是东倒西歪的躺着几个空酒瓶。 得,这哥可能真的失恋了。 印象中的顾岑,永远都是西装革领,神采奕奕,看人时带有霸总小说中的三分冷意七分不屑,倨傲的下巴都像是在骂人。 这会儿突然一下子就,一下子就颓废了起来,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好可怜。 听到我回来,他也不动,仍然闷头喝酒,我赶紧放下包,坐到了他身边,柔声问,「小,啊不,顾先生,你心情不好吗?」 顾岑的头发洗过了,但没吹,此时半干着,乖顺的待在头上,更给他的气质增添了几分弱气。 他瞥了我一眼,没好气道,「好,好得很。」 3 得,自讨了个没趣。 我讪讪一笑,握紧手机,「顾先生,那我先回房了。」 顾岑没说话,目光探究似的在我脸上走了几圈后,突然问,「时贝贝,你和陆显怎么回事?」 陆显是上部戏的男主,而我是女二,因为花絮里有不少我们相爱相杀的场面,不少粉丝给我们组了cp名:旺旺仙贝。 前段时间我们几乎天天捆绑着上热搜。 「顾先生,那都是炒作,我平时很洁身自好的。」 见他眼神有些冷,我赶紧举起右手发誓,仰头望屋顶,语气铿锵有力,「顾先生,根据合同第五条规定,我如果和他人交往,交往必须如实报备。」 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肩膀一松,「你难得休息,想吃点什么?明天我带你去吃。」 呜呜,他真的,我哭死。 自己都失恋成了这样,还惦记着我。 能关心乙方的甲方才是好甲方! 这边建议所有甲方都向顾岑学习! 我毫不犹豫,报了好几个餐馆名后,他微微颔首,沐浴了一层水光的眸子湿湿沉沉的看了我半晌后,开了金口,「洗完澡后,来我房间。」 4 热水倾泻,洗去了我一身的疲惫,但是心灵上的压力却根本无从缓解。 我的脑海中还在回放着顾岑方才的话,什么叫洗完澡后,来我房间? 契约结婚一年,我和他相处的时间还没和助理黎姐的时间久,我们之间一直相安无事,彬彬有礼。 怎么突然就? 他该不会是要跟我解除合同吧? 一年一千二百万,我得拍多少部戏才能回本? 想到这里,我突然变得好脆弱,呜呜。 二十分钟后,我才心情沉重的走进了顾岑的房间。 他喜欢静,所以整个三楼都是他的。 房间很大,舒缓的音乐流淌其间,他半躺在床头,举着一本《追忆似水年华》在阅读。 追忆似水年华…… 这是睹物思人吧? 他肯定很爱对方很舍不得对方,所以才看这本书吧。 我的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唉,别问,问就是感动。 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上来。」 顾岑突然出声,我知道他肯定是心情不好,所以乖顺的爬上床,坐着不动。 暖黄色的灯光柔化了他的面部轮廓,让他整个人都少了些白天的凌厉感,变得温和生动起来。 他睫毛颤动了两下,掀起眸子看过来,表情有一瞬间的卡壳,变得难以言语起来。 「穿的什么?」 顾岑的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我展示般的抬起手,拉了拉手腕处薄薄的一层,展唇得意一笑,「是秋衣秋裤,轻薄又暖和。」 房间里的音乐不知何时止住了,空气几近凝滞。 顾岑复又垂下眼眸,高贵冷艳的吐出一字,「滚。」 5 果然第二天、第三天,后面一周,顾岑都没有再提过要带我去吃饭这话了。 算了,不阴晴不定的甲方不是合格的甲方。 而我也在一周后,赶到了B市,作为飞行嘉宾参加一款时下最火热的恋爱综艺:《我来教你谈恋爱》。 我来时,有两对嘉宾已经几乎成了,现在只剩下新晋小花沈眉、当红炸子鸡陆显,还有我和另外一个飞行嘉宾。 我一来,就热情的给他们分发了我带的家乡特产,一人一份。 轮到沈眉时,她眉毛一皱,面露嫌弃,「这什么呀?」 「沈老师,是麻辣兔头。」 沈眉啊的尖叫一声,撒手就把手里的真空包装给扔到了地上,说出了一句经典台词,「兔兔这么可爱,你怎么忍心吃它?」 嗨,真没礼貌。 我弯腰把东西捡起来,绞着手指,愧疚道,「沈老师,对不起,吓到你了。」 沈眉不自然的瞥向别处,冷哼了一声,「算了。」 娱乐圈的每个人都有人设,比如说沈眉就是一个骄纵的富家千金人设,陆显则是一个高岭之花的人设。 而我,我的经纪人黎姐给我打造的是一个小白花人设。 但很多人考古了我的视频后,愤慨的留下一句:「时贝贝哪里是小白花,她明明是窝囊废!」 从此,我时贝贝,走的是窝囊人设。 6 临到中午,另外一个飞行嘉宾才姗姗来迟。 其他几人都有些好奇,只有我在心里大呼:不是吧不是吧。 顾岑不在A市待着好好经营那个全球排名前一百的集团,跑来一个恋综干什么? 恋综…… 我瞬间醍醐灌顶,目光转向一旁的沈眉,果然她的目光直直的盯着顾岑,顾岑也在看她。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怪怪的,好在节目组的导演很快就开始cue流程了。 经过一轮介绍后,我和顾岑作为临时加入的飞行嘉宾,只能选择住被挑剩的二楼。 拎着箱子上楼时,陆显突然走了过来,二话不说,从我手上接过箱子,把我送到了楼梯口后便下去了。 房门口,顾岑单手插兜,不可一世的站在我面前,他高大的身躯刚好遮住了镜头。 我小声问:「顾先生,你怎么也来恋综了?」 「考察市场。」 顾家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娱乐也在其中,他考察恋综的市场也属正常。 「顾先生,那我们——」 「你是单身。」 我哦了一声,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7 下午,节目组给了我们两个飞行嘉宾一个特权,可以任意挑选嘉宾一起进行下午的约会。 顾岑示意我先选。 我的目光围着沙发前的一群人转了一圈,已经有两对明显是已经定下了,我不可能拆散。 目光移向陆显。 我的目光定在他脸上一会儿后,指着他道,「那就麻烦陆老师了。」 按理说,凭我的咖位还不足以上这个综艺,黎姐把我塞进这个综艺的目的,也是为了让我继续蹭一蹭旺旺仙贝的热度,我不能不识相。 之后,顾岑选了沈眉。 我和陆显的约会地点选择在了游乐场。 顾岑和沈眉的约会地点选在了外滩。 这个季节,游乐场没多少人,我们一连玩了好几个项目。 坐在旋转木马上时,陆显突然开口,「时贝贝,你没来过游乐场吗?」 这个一个双人的旋转木马,可以两匹马并排着坐。 「陆老师,这都被你发现啦。」 陆显轻笑了一声。 我惊呆了,不由自主道,「陆老师,你笑起来真好看。」 他平时很少笑,像是天生的面瘫患者,所以时常被记者和粉丝批评说脸臭,但我知道,他其实内心是一个很温暖的人,也不耍大牌,很彬彬有礼的一个人。 下了旋转木马,他又给我买了一个兔子造型的棉花糖,粉粉的大兔子脑袋,比我的头还大,「送你。」 我揪下兔子的耳朵塞进嘴里,心里和嘴里都甜丝丝的,「陆老师,你人怪好的呢。」 他便笑得更加开心起来。 后来,我们到了一个人工湖边,这里几乎没有人来。 傍晚的风轻轻吹动我的裙角,夕阳的余晖落满湖面,陆显和我都没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我突然想到,合同上并没有限制我恋爱,那我是不是可以真的和陆显试试? 8 约会结束,所有人返回住所,对上一阶段的约会进行打分。 几人都不约而同选择了给对方打满分,真正给足了面子。 晚上,我正躺在床上敷面膜的时候,顾岑突然给我发了微信:「来我房里。」 我有点担心,「顾先生,会被拍到的。」 「过来。」 单从这两个字,我就能感受到他的怒气。 哎,失恋的男人真的很反复无常。 我狗狗祟祟地弯着腰遮住脸小声敲了对面的门,门很快就开了。 顾岑把我放进来后,直截了当道,「明天会重新选择约会对象。」 我哦了一声,抬着脸眼巴巴地瞅着他。 「明天,你选我。」 我下意识就问,「为什么?」 他脸彻底黑了下来,朝着我逼近,把我一路抵到了墙上,才捏住我的下巴,冷冷地问道,「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时贝贝,别忘了你的身份。」 他的下巴上还带有须后水的味道,很清新。 身上也有沐浴露的香味,很香。 我吸了吸鼻子,「哦,好吧。」 我以为我说完后,他会放开我,却不想他就势挤进了单人沙发上,把我抱坐在怀里。 「时贝贝。」顾岑突然喊了我一声,「今晚就在这里陪我。」 我的后脑勺被他托住,只能仰着脑袋看他,他乌黑的瞳孔里似乎潜藏着数不尽的情绪,此时正沉沉的盯着我。 我咽了咽口水,面上惊慌,心里却在打着小算盘,最后还是决定不能违背自己的初心,期期艾艾的开口,「顾先生,这得是另外的价钱……」 9 走出顾岑房间的时候,我刚好碰到了沈眉。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正在走廊里晃荡,见到我,下意识的瞪圆了眼睛,「时贝贝,你刚干什么去了?」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镜头,这才镇定开口,「我找顾老师有点事。」 沈眉脸色一变,声音冷了下来,「你该不会是想爬人家床被赶出来了吧?」 听她这语气,沈眉和顾岑之间果然是有些什么吧。 我可不敢得罪顾岑的人,赶紧摆手,「沈老师,那怎么可能呢?」 不等沈眉多问,我赶紧回了房间。 手机震动,我拿起来一看,是顾岑给我转了十万块钱。 半小时前,我说完那句话后,顾岑竟然没生气。 只是如水的目光落到了我的唇上,修长的手指撬开我的唇瓣,顶开牙齿,慢条斯理地轻抚我的唇舌,不疾不徐道,「要多少?」 吼! 我果断伸出了一根食指。 他了然的点点头,随即唇上一暖,是他的春覆了上来。 唇齿之间满满都是清新的薄荷味,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才回过神来,害羞的往后缩,他却不让,中途还抽离开去,嗤笑一声,「没亲过?还没演过吻戏吗?」 我脑袋缺氧,晕乎乎的回答他,「还没呢。」 他便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下一秒,将我重重揽进怀里,狂风骤雨般密集的吻便落到了我的唇上。 嘶——好痛! 我对着镜子咧咧嘴,嘴唇破了。 他真狠啊,为了回本真是丧心病狂! 10 第二天,果然要重新选择约会对象。 根据选择来判定两人的意向。 我看了看陆显,有点愧疚,感觉像是背叛了他一样,只好避开他灼热的目光,选择了顾岑。 今天是集体约会,去一个农场。 车辆顺着盘山公路走了差不多两小时,才总算到达目的地。 我们一行人要在这里待上一天,不提供中餐和晚餐,就连食材都要我们自己抓。 捉鸡。 哪一组先抓到三只鸡,就能获得厨师帮助,没抓到的组就只能选择吃馒头。 比赛一开始,其他人对视两眼就直接开始上手抓鸡。 我去厨房里走了一圈,惊喜的发现了一个木簸箕,又找了个木棍和尼龙线。 拿着这些东西出来时,顾岑问我,「这些有用吗?」 「当然。」 我可是捉鸡高手。 他负责牵住机关的绳子。 趁这个工夫,我也加入了混战中,不过我只是围着鸡走来走去,并没有太多动作,等到它们适应后,一个猛扑,就抓住了它的翅膀。 我这边一连逮获两只,顾岑那边也顺利抓到了一只。 抬头一看,陆显他们一只都没抓到,我又抓了一只扑棱着翅膀的鸡,递过去,大方道,「陆老师,送你。」 他正要接过去,沈眉不高兴地喊道,「陆显,吃别人的多没意思,我们自己抓。」 陆显目光中透露着抱歉,还是婉拒了我的好意。 顾岑提着咯咯乱叫的鸡过来,冷冷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午饭,我和顾岑这边有大厨帮我们做菜,一鸡三吃,香味迎着风飘到了其他人那里,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 顾岑夹着一块鸡腿肉,放进我碗里,温声道,「快趁热吃。」 隔壁,陆显和沈眉的脸色明显一变。 我懂,他是故意让沈眉看见这一切,故意让她吃醋。 呵,男人,可真恶毒。 11 在录制完最后三期节目后,我和陆显按照剧本牵手成功,随后回到了A市。 我约了苏小小出来吃饭,不等我张口,她就已经自发提问:「你老公失恋得怎么样了?」 我皱了皱眉,不太开心,「感觉好像要复合了。」 很明显,顾岑和沈眉之间还有感情。 他和我在一起都只是为了做戏给沈眉看。 呵,他的小把戏我早已看穿。 「快说说。」 于是我把最近在恋综上发生的事都和苏小小说了,她听完,表情也有些凝重,「贝贝,我觉得你该出手了。」 「像顾岑这种男人,你不能放过。他现在失恋了,你正好趁火打劫。」 我有点迷茫,「我觉得这样子挺好的呀。」 一个月一百万,接吻还另付十万诶,这多好! 苏小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万一他找到真爱,要跟你离婚呢?心不狠,地位不稳懂吗?」 一想到我的一百万要飞走了,我不禁捏紧了拳头,痛心道,「好,就听你的。」 吃完晚饭后,我回家洗完澡自觉跑去了顾岑的房间。 他仍是像之前一样斜靠在床上看那本《追忆似水年华》,面容平静,带着淡淡的哀伤。 唉,他还是个情种,真是看不出来! 我轻手轻脚的进来,他也只是冷淡的看了我一眼。 一直到我爬上床,他都没有太多反应。 我抱着腿坐在他身边,语气低沉,「顾先生,我知道你最近因为某些事心情不太好。」 「如果你真的很难过,可以靠在我肩膀上休息一下。」 「你需要我的肩膀吗?」 12 「某些事是什么事?」 「就是感情上的事,我没猜错吧。」 顾岑沉默了,抬手把我抱了过去,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唉,果然受伤的男人会很脆弱。 他现在乖顺得简直像只小白兔。 我缩在他怀里,身体不敢动,嘴巴还敢动,「我知道失恋确实很难受,这样吧,我让我男朋友过来陪你喝一杯好不好?」 顾岑:??? 我的下巴一痛,他突然扼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 床头灯下,他的眸子像淬了一层细碎的冰一样,暖黄色的光都冲不淡这股冷意,顾岑冷声问道,「男朋友?」 我讨好似的笑笑,「没,我开玩笑呢。」 见他表情有些松动,我赶紧趁热打铁,「顾先生,虽然我们是契约关系,但是你好我才好,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希望你能够尽快振作起来。」 顾岑轻轻抚摸着我的侧脸,淡淡的嗯了一声,淡漠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我也确实该转移一下注意力了。」 于是,我大胆的环住他的脖子,脸因为激动有点发红,「顾先生,那接吻能让你心情好点吗?」 十万,十万,我的十万快到碗里来。 顾岑嘴角下垂,一脸勉强,「那试试吧。」 半小时,他才总算放开了我,又恢复成了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传过来,「钱过会打给你,我心情不太好。」 啊? 我抱住他的胳膊,凑过去看他表情,只见他微微蹙着眉,还是面色不虞,有些力不从心的样子。 难道说他刚刚接吻时的激动、低喘只是在迎合我? 他真的,我哭死。 竟然这么照顾我的感受。 我试着提议,「顾先生,你要是不满意,要不再来一次?」 让甲方满意,才能让甲方爽快的一次又一次的掏钱,我懂。 「那行吧。」 13 第二天,我从顾岑床上起来时,还有些恍惚。 昨天到底亲了几次? 第一次他说不满意,第二次又说好点了,第三次说需要加大点力度。 到最后,我只记得自己嘴唇都被亲秃噜皮了,他才勉为其难放过我了。 我看了看手机余额,只多了十万。 看样子,他受的情伤确实太重了,估计这段时间都很难走出来了。 很快,《我来教你谈恋爱》上线了。 上线第一天,因为新晋小花沈眉和陆显的原因,直接爆了。 粉丝们几乎都在狂欢,纷纷喊话让他们在一起。 但是看了几期下来,粉丝们纷纷琢磨出味儿来,这两人好像根本就不来电。 就这么沉寂了几期后,新的一期,我和顾岑的加入,才让这款恋综有了些火葬场的看点。 旺旺仙贝这个词条又被刷上了热搜。 不少人纷纷转发陆显帮我提行李箱那个镜头,夸他细心、善良,乐于助人。 当天,我和陆显的微博评论下全部都是清一色:在一起在一起! 顾岑一字一句的念着弹幕:「旺旺仙贝勇敢飞,我们永相随。」 「我为旺旺仙贝扛大旗,看谁敢与他为敌!」 他的语气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冷。 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感觉到他放在我腰侧的手收得很紧,有点心虚,「顾先生,我和陆老师其实不那么熟。」 其实还是有点的。 顾岑呵呵冷笑两声。 我知道,他肯定是联想到了自己无疾而终的恋情了,所以才这么生气。 14 黎姐又交给我一个新任务,说是和陆显公司那边敲定了一笔合作,打算让我们以情侣身份进行运营,也算是作为恋综的售后。 我有点为难,毕竟我其实是一个已婚妇女。 可是这话该怎么说出口才好呢。 黎姐推了推眼镜,有点不高兴,把合同往桌子上一拍,发出哐当一声响动,「时贝贝!你出道也有三年了,和你同期的小花几乎都起飞了,就剩你了,你还在等什么?」 「机会不是等来的,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确实,女演员的花期就那么长,我再拖下去可能这个娱乐圈都要查无此人了。 想到现在已经一跃成为“x女郎”的陈某某、张某某,再看看穿着一身低奢品牌的自己,我心一横,咬咬牙道,「好吧。」 说干就干,当天,我就在团队的安排下,和陆显在一个星级餐馆碰头。 小到手上的装饰戒指、大到鞋子,都是公司按照尺码给我们挑的情侣款。 一丝不漏、严丝合缝,一定要甩出铁一般的证据证明我和陆显是情侣。 坐在对面的陆显见我有点走神,平静地道,「时贝贝,我知道你可能不是很喜欢这种炒作,但是做这一行,有时候有热度才能红。」 他给我夹了一块虾肉放到我盘子里,这是剧本。 随后我又夹了一块牛肉送进了他嘴里,这也是剧本。 我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陆老师,我知道的。」 15 第二天,陆显和我十指交扣,前往某酒店的照片直接被爆了出来:娱乐圈当红男星和不知名女明星夜会江景酒店! 陆显的粉丝都气晕了头,纷纷在新闻下打假,表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激情力证,陆显心里只有工作,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舆论飞得越来越快,很快就有人开始扒我前几天在微博上的装扮,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怀疑我了。 而我则是躲在家里一边看节目,一边翘着腿吃薯片。 那天,吃完饭,临走时。 我和陆显手牵着手,在酒店外巨大的香樟树下,月光斑驳的照在他的脸上,他神情认真的看着我,「时贝贝,你考虑一下我,认真的。」 不论是戏里还是戏外,他都始终如一,温和谦卑,甚至在我不知道该如何在镜头下走位时,会特意引导我。 对我来说他是娱乐圈的前辈,也是朋友。 参加恋综时,我也认真考虑过他。 但有时候真的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我们之间终究还是缺了点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16 半夜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发觉自己身上压了一个人。 我吓了一跳,挣扎着按开了灯,是顾岑,「顾先生?」 他西装革履,神色疲惫,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下巴上也已经冒出了青茬,是我从未见过的狼狈。 顾岑低头俯视着我,像猛兽看着猎物的神情,「和陆显上床了?」 他问得太直白了,语气也生硬得可怕,我偏头不想理他。 顾岑气急,强硬地把我的脸掰过来,单腿跪在床上,俯身用力压在我的唇上。 我闻到了淡淡的酒味,他肯定是喝酒了。 按住我脸的右手又重又疼,唇上也被他撕咬得出血,我突然委屈起来,连哭带喊道,「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顾岑,我要和你离婚。」 他浑身一僵,松开我,重重的靠在床头上,长舒一口气后,才无力道,「时贝贝,到底我要怎么样做你才能爱上我?」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先生——」 才刚起了个头,他就倏然低头,再次用唇堵住了我还没说出口的话,一双大手也从睡裙的下摆探了进来。 我:!!! 我用力打他,他却纹丝不动,高大的身躯覆盖了上来。我只好牙齿用力,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他吃痛,才抬起脸来,就着灯光目光哀伤地注视着我。 趁这个功夫,我赶紧一口气道,「顾岑,我没和他上床,那是炒作。」 他眼里流露出一丝疑惑,我只好调出黎姐发给我的电子合同,展示给他看,「你看,这是商务合作。」 随即,顾岑的表情寸寸瓦解,眼睛里突然就有了光,他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轻抚着我的后背,又亲了亲我的额头,叹谓一声,「那就好。」 「你都不知道我看到这个新闻时,多生气!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 不敢动,我真的不敢动。 17 第二天一大早,黎姐就用电话轰炸我。 「时贝贝,你和顾氏集团是什么关系?昨天顾氏集团把所有的热搜都撤了,媒体也被封口了。现在两边高层都在重新考虑这次合作。」 我迷迷糊糊的从被窝里钻出来,腰都是酸的,浑身都像被大卡车碾过了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顾岑直接把手机接了过去,只说了一句话,「我们是夫妻。」 电话那头很快就偃旗息鼓了,电话啪的一声被挂断。 顾岑把我搂紧,咬着我的耳朵礼貌询问,「我听说你下部戏有床戏镜头,要不我们再继续练习一下?」 我哇的一声哭出声来,悲愤交加,「不要了,加钱都不要了。」 昨天这狗男人道完歉后,又抱着我说了好一会儿情话,我望着他英俊帅气的脸庞,又贪图他饱满又健硕的身体,最后还是敌不过他要加钱的豪迈,臣服于他。 可是我失心疯,忘了他本质是一个商人,商人的原则就是物尽其用,不做亏本买卖。 昨晚我被他折腾得够呛。 这会儿还来?我怕是几天都下不了床了。 最终那个热搜很快被陆显的官方辟谣,陆显的粉丝们虚惊一场,在微博广场里过起了大年。 而新一期的恋综也如此而至。 我窝在顾岑怀里,和他一起看节目。 放的正是我们在农场里抓鸡,通过摄影师的视角,我才发现,他的目光一直以来都是在追随着我。 但我之前却从未发现。 「顾岑,那你什么时候对我——」 我想最早也应该是上恋综时吧,也是从那时候起,我们的互动才开始多了起来。 顾岑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给出了一个我意料之外的回答,「三年前。」 18 三年前,我刚毕业,因为没有人脉,只能在圈子里演一些配角中的配角。 那是一个冬夜,我去试戏。 那是一场现实题材的剧,剧本出自知名编剧,剧本内容生动又深刻。 我把剧本读了好几遍,在家练习好几天后,才下定决心去试戏。 我的表演也确实得到了导演的夸奖,但是当时我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演员,根本没有名气,可以说根本不够格能参演这部剧的女二。 最后投资人来了,几个投资人远远的坐在观众席下,看着我和沈眉竞争这个女二角色。 她那时在娱乐圈初露头角,早已有了一定的名气。 临到我表演时,我手心全是汗,胜败在此一举。 我在心里发誓:如果这次不成功,我退出娱乐圈,另谋生路。 带着背水一战的信念,我在台上对着空气表演,将女主角考上大学,却被父母撕碎梦想的不甘、愤怒和委屈,演绎得淋漓尽致。 之前还在讨论的投资人和导演们不自觉都住嘴,认真地观看我的参演。现场除了我的台词和参演外,安静地几乎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结束后,等待的时间简直度日如年,因为过度的紧张,我几乎想要呕吐。 在去卫生间的路上,路过一个办公室时,我听到了那几个投资人在讨论我。 有一个人说沈眉是他的学妹,希望能把女二这个角色让给沈眉。 周围的人都在附和,纷纷表示既然有这层关系,早说就好了。 我在门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停滞下来,不自觉捏紧了拳头,恨不得去死。 长期的跑龙套甚至不足以支撑我在A市的生活,我快撑不下去了,我的演员之梦只能就此为止。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提出了反对的意见,犹如天籁,他轻飘飘又不容置喙道,「让时贝贝上,她演的情绪更到位。」 我早已忘记了这人的声音和外貌,但是那句话我却一直记得,他说我有表演的天赋,他给我了最后一个机会。 回去的路上,我一边哭一边走。 雪花在路灯下狂舞,我仰着头又哭又笑,路人纷纷避让,唯恐我是一个精神病。 影视学院里的同学,有人脉的早早地都拍了电影,再不济的一毕业也能在电视剧里当个配角。 只有我,跑了无数的龙套,才从配角N号一直演到现在。 我没有沈眉那么好的条件,也没有其他演员那么幸运,我只能从最底层慢慢摸爬滚打。 谁知道就在我即将放弃时,心软的神选中了我,看上了我的才华。 19 那天,一辆豪车停在了我身边,车窗下滑,露出了一张宛如神作的脸来,声音犹如清泉,「时贝贝?」 他很帅,但是我确定并不认识他。 「你演得很好,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陌生男人递给我一张名片,一同递过来的还有一包纸巾,他认真道,「有缘再见。」 我握着纸巾和名片,鼻头一酸,心慌乱地一塌糊涂。 红色的围巾被北风高高吹起,我望着汽车驶过的方向,突然有了动力。 他说我演得很好。 后来,那张名片不幸地随着我的大衣一起被洗衣机粉碎成了纸屑,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记住那个人的名字。 凭着那部电影,我才开始在娱乐圈有了点儿知名度,起码不再是查无此人了。 那部作品也成了我的代表作之一。 一年前,我和前公司因为要解约而闹得很不愉快,面临一笔巨额赔款。 就在那时,顾岑带着他的秘书出现了,递给我一份合同,合同内容很简单,和他契约结婚,每个月我可以获取一百万的报酬,彼此不互相干涉。 最重要的是,他能顺手帮我解决掉那笔巨额赔款。 我毫不犹豫的签了,成了顾太太。 20 回想起往事,我吸了吸鼻子,有点感动,「顾岑,原来我魅力这么大啊。」 他有点无语,别过脸去,「时贝贝,你要点脸。」 但是很快我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你前阵子不是失恋了吗?」 他塞了一个削好的苹果到我手里,没好气道,「我会失恋?」 也是,他要钱有颜,要身材有才华,怎么可能失恋。 「那你之前怎么那么忧郁?」 顾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苹果,齿印与我的重叠,这才幽幽开口道,「还不是想要吸引你的注意力。」 早在同居第一天开始,他就在观察我的喜好,并尝试了多种风格,但是因为我常常要外出拍戏,加上他工作繁忙,所以始终没有被我注意到。 直到那次,我才总算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误以为他失恋了。 咳咳,这个男人还挺有心机。 「那你和沈眉怎么回事?」 顾岑眉毛一拧,有点疑惑,「沈眉?」 「我看她有点眼熟多看了两眼而已。」 三年前,沈眉和我竞争同一个角色,顾岑是投资人,自然看她眼熟。 汗,原来一直是我误会了。 我还以为他和沈眉有过一段呢。 一条弹幕滑过: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时贝贝和顾岑更好嗑? 有人说:胆小怕事小白兔和外冷内热大灰狼,磕到了磕到了 有人评:顾岑看时贝贝的眼神,都能拉丝了,都给我磕! 顾岑撞了撞我的胳膊,闷声闷气问,「时贝贝,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我停住动作,认真想了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那个雪夜,一个心软的神拯救了我的梦想开始的? 还是在契约结婚后的不知不觉的日常中开始的? 还是在后知后觉感觉他失恋后有所在意时开始的? 我说不上来,只好抱住身边的男人,把头埋进他温暖的颈窝里,「顾岑,或许是每一次在你身边,我都能够做自己时,渐渐的就离不开你了。」 在娱乐圈,每个人都需要戴着面具行走,面具戴久了,就有些摘不下来了。在名利场里沉沉浮浮太多了,也就起不来了,最后失去了本心。 但是每次当我回到家里,面对顾岑时,我都会展现最真实的自己,既不是娱乐圈唯一的窝囊废,也不是女明星,而是真正的时贝贝。 他是对我心软的神。 而我是被他眷顾的幸运儿。 (全文完) ##1 我是贺知樾创造出来的人偶。 他在我身上注入了所有的情感,为我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让我以为自己是他最爱的妻子。 他第一次出轨时,红着眼在我面前下跪,唤着一一,声声凄厉。 第二次出轨时,他整夜抱着我浑身颤抖,这次,我终于听清了他嘴里的名字。 他在叫我“伊一。” 第三次,我终于见到了伊一,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我将她藏了起来,结婚纪念日这天夜里,贺知樾掐着我的脖子,神色痛苦狠厉,红着眼问我。 “方念一,你把伊一藏哪儿了!她怀孕了你知道吗!” “你只不过是她的替代品,有什么冲我来!我是疯了才会把你创造出来!” “你快告诉我,她在哪儿!” 我摸着他脸上的眼泪,笑着说出了伊一的下落。 可他还是狠心地将我拖到了三楼杂物间。 贺知樾离开了,我颤抖着拿起手机,给那个号码打去了电话。 “我愿意接受你们的实验,摧毁我。” 1. 一道阴沉的声音传出。 “方念一,你可想好了,一旦注入药水,你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心脏会瞬间破碎,体内的芯片被回收,肢体也会被分解。” 我低着脑袋,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心脏痛得几乎痉挛。 绝望的情绪让我忍不住摸着自己的眼睛,回想起伊一被我藏起来之前骂我的那句话。 我是一个不会流眼泪的怪物。 “我想好了,一个月后,我会去找你。” 挂断电话后,我躺在贺知樾为我打造的小木盒中陷入无尽的漆黑。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阁楼房门被一脚踹开,一丝光亮刺痛了我的眼睛,让我有一瞬间的空白。 “方念一,你给我醒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贺知樾揪着领口拽起身。 直接将我拉到楼下客厅。 “方念一,你只不过是我养的一个人偶而已,你不会把自己当人了吧,谁给你的权利去伊一?我现在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跪下,给伊一道歉!” 此时,伊一有些疲倦地靠在贺知樾的身上,捂着被纱布包裹的胳膊,一脸委屈的开口道。 “知樾,她只不过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偶而已,你在她身上倾注的情感全部都是爱我的那部分,她当然不理解我对你的情感,我也只是手肘擦伤而已,就原谅她吧。” “不行,这次原谅她,那她就会搞不清自己的身份,我不能看着她伤害你而无动于衷,必须得给她一点惩罚。” 贺知樾气还没消,看着方念一因为伤口的原因而无法拿起水杯的时候,怒火更盛。 我低着脑袋,一言不发,也不再像以前一样跟随着贺知樾的一举一动。 “方念一,你没听到我的话吗?跪下!” 我缓缓抬起眼,心如死灰,叛逆的情绪越来越强烈。 “我不会给这个女人下跪,不如,你直接将我销毁。” 2. 贺知樾瞪大眼睛,有些震惊地看着我,眼中的怒火几乎要把我吞没。 “你说什么!方念一!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我说话!” “我为什么不能跟你这样说话,贺知樾,你还记得你每日每夜在我耳边说的那些话吗?” 我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难过地看着他的眼睛。 可贺知樾却躲开了我的视线,满眼温柔看着怀中的伊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不道歉,我会直接抹掉你的记忆将你送给我的朋友,毕竟他跟我提过很多次了,很喜欢你。” 我愣在原地,没想到为了伊一,贺知樾会选择将我舍弃,毫不吝啬的将我送给别人。 记得当初,我刚有了人类情感的时候,亲手为贺知樾织了一条蓝色条纹的围巾,他红着眼眶,紧紧抱着我,说他很幸运能够拥有我。 从那以后,无论他去哪里,都会把我带在身边,直到从他第一次和别的女人在外面过夜开始。 便对我越来越冷淡,甚至和我分房。 即使我再伤心,可对我而言,这几年的时光是最宝贵的,我不愿意再当作一件货物被送来送去。 于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地板。 “对不起。” “没关系,以后懂事点就好了,我可是你的女主人,以后什么都要听我的。” 我默不做声地点了点头,听着贺知樾搂着伊一上了二楼,我才缓缓抬起脸。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亲手将电视柜前贺知樾送我的那只招财猫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一大早,贺知樾要和伊一去拍婚纱照。 我在厨房收拾,却听到伊一和贺知樾撒娇。 “这些东西你拿着太不方便了,就带着方念一吧,让她拿着,她又不是人,不会觉得累的。” 贺知樾看了我一眼有些犹豫,因为我是人偶的原因,皮肤护理要比类更脆弱些。 一旦出现伤口,是需要特殊材质才能修复。 所以,这么多年,贺知樾都没舍得让我提一次重物,甚至是朋友让我帮忙拿东西,他都会果断拒绝。 可如今,为了这个女人,他却犹豫了。 “可以,放在家里也没什么用,能给你提东西,是她仅有的价值了。” 我的心微微一沉,自嘲地笑着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那她不会难过吗?毕竟,我突然出现在这个家,抢走了你。” 贺知樾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哼笑一声。 “她不过是个人偶,没有心,哪里来的情绪。” 是啊,我长出心脏这件事还没来得及跟他分享,他便不想要我了。 我站在餐桌旁听着两人打趣,肩膀轻轻颤抖。 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痛苦,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 “贺知樾,你要和伊一拍婚纱照了吗?你们领证了吗?什么时候打算结婚?” 面对我一连串的提问,贺知樾停止了逗弄伊一的动作,紧皱着眉抬起头看我。 “这些不关你的事,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你说过的,要我陪你到老的。” 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可贺知樾却嗤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看着我。 “只不过跟你办了一场形式婚礼而已,你不会真要让我跟你领证吧,你能为我生儿育女吗?一个没有心的人偶,娶你做什么?” 3. “就是,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痴心妄想,樾哥哥只能是我的,你一个人偶而已,想法可真是奇特,你能给樾哥哥生孩子吗?我能,你能满足樾哥哥吗?我能。” 我颓丧着脑袋,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着。 第一次,感觉到被羞辱的痛苦。 我还没来得及伤感,手中被强硬的塞入没有处理过的玫瑰花。 尖锐的刺扎进了我的皮肤,可贺知樾却像没看到一样扭过头,痴痴地看着伊一。 “这玫瑰花这么多刺,拍婚纱照的时候会扎破手指的,反正方念一不会疼,不如就让她把这些刺拔掉吧,正好路上让她打发时间。” 贺知樾闻言宠溺地刮了一下伊一的鼻子,这是他经常对我做的动作。 “都听你的安排。” 伊一听后得意地瞥了我一眼,穿着高跟鞋拉着贺知樾的胳膊先一步走出房间。 我坐在车的后座位,一路上一点点拔掉了玫瑰花上的刺,手指早已被扎的破了皮。 贺知樾却有些不耐烦地催促着我。 “跟紧点,别让伊一不高兴。” 我拿着花紧跟在两人身后,听着婚纱店工作人员一个劲儿的夸赞他们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心脏沉闷的好像被撕成了两半,我抱着伊一选好的婚纱低头不语,极力压制着内心的痛苦。 好不容易等到伊一选完到化妆的步骤,本以为自己可以暂时躲避这样的苦痛,却又被伊一再次喊到了旁边。 “今天是我和知樾今天拍婚纱的好日子,你哭丧着个脸做什么,晦气,看着真倒胃口,我要你全天保持微笑。” “抱歉,我做不到,你没资格使唤我。” 我话刚说完,伊一铁青着脸透过镜子看着我,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冲着我得意地笑了一下。 一个小时后,伊一的妆画完了,可她却没有着急去拍照,而是拉着我进了试衣间。 “其实,我也帮你挑了一件婚纱,要不要试一试,我知道你幻想和知樾拍婚纱照,毕竟当初的形式婚礼你们连一张合照都没有,不如乘着今天给你这个机会,穿上婚纱,或许,我会考虑让你和知樾拍一张照片。” 我不可置信地看这个伊一,不相信她会如此大方,有些犹豫的不敢接过她手中那件洁白的婚纱。 可她这些话是在太诱人,让我忍不住想要去接,即使前面等待我的是火坑,我也心甘情愿的往下跳。 “怎么?不敢吗?”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从伊一手中接过了那件婚纱。 “好,是你说的,会给我一次和知樾拍照的机会。” 伊一得意地扬起嘴角,轻蔑地哼了一声走出了更衣室。 我穿着婚纱,按照伊一的要求让化妆师画好了妆。 等到走出化妆间后,贺知樾的眼神由一开始的惊喜转向愤怒,只因为他看到了站在伊一身后的我。 “东施效颦,方念一,你在干什么!” 4. 说着,贺知樾满脸阴沉地拉着我的胳膊,将我推到化妆间的门口,身体撞在了门把手上,皮肤瞬间凹陷了一块。 “知樾,你别生气是我让她穿的婚纱,都是我的错, 没想到让你这么不高兴。” 伊一有些委屈的拉着贺知樾的胳膊,眼泪唰地一下流出了眼眶。 “一一,你不需要为她做任何解释,这件婚纱,是我曾经向你表白那天亲手绘制的,我怎么不动这件婚纱对于你的意义呢,是不是这个怪物逼你的。” 伊一身体猛地一抖,眼神中带着怯懦盯着我,声音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时,给我化妆的那名化妆师开了口,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 “这个人偶太凶了,只不过让她帮忙拿件衣服,就逼着伊一小姐说要穿这件婚纱,不然就撕烂,伊一小姐只好答应她了,甚至在画好妆后耀武扬威的说,婚纱照的主人公本应该是她的,还让伊一小姐去死。” 此时的贺知樾狠狠地看着我,眼中的怒气即将爆发。 他轻声安抚着小声哭泣的伊一,轻声问道。 “一一,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回答贺知樾的却是更大声委屈的哭泣声。 这下,贺知樾对化妆师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狠狠地在我脸上打了一巴掌。 “把衣服脱下来。” 冷冰冰的一句话,贺知樾就这样冷漠的看着我。 我捂着脸,精心做好的发型被一巴掌打的散乱,嘴唇颤抖着开了口。 “我没有,是伊一让我穿的,她们合起伙来骗你的。” 贺知樾冷笑一声,将伊一楼进怀中。 “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青梅竹马十年等待我的人,还是会相信一个毫无感情可言的人偶?” 听到他说完这句话,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满心的绝望让我紧紧捏着双手,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你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衣服,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不过是个人偶罢了,讲什么自尊!” 我绝望的自嘲了一声后,突然看到贺知樾身后那铁架子在缓缓倒下来。 直接冲了过去,将贺知樾和伊一推到了一边。 “方念一!你敢推我!” 贺知樾话刚说完,轰隆一声,十米高的铁架子砸在了我的身上。 他瞬间愣在原地,看着我的身体被砸成了两截,身体颤抖着站不起来。 因为这一突发事件周围乱作一团,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我摸了一把眼睛上的灰尘,冲着远处的贺知樾笑着。 “一一……” 贺知樾踉跄地站起身,想要过来找我,却被身后的伊一抱紧了腰。 “知樾,我的小腿被划伤了,会不会破伤风。” “我带你去医院,能不能先让我救方念一。” 可贺知樾的胳膊却被伊一紧紧抱着。 “不行,太危险了,她是人偶,不会有事的,我们先去医院好不好?” 贺知樾犹豫地看了我一眼,眼里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情愫。 他终究还是带着伊一离开了,将我丢在了现场。 我苦涩的笑了一声,拨通了那家实验室的电话。 -本书籍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十一章 “副总您好,我是销售部的叶书歌。” 深呼吸,书歌转过身微笑一下,看著眼前男子。 书歌很高,男子比他矮上一些,气势上却不知强出多少。他相貌俊美,加上凛然气度,让人有些难以直视。 书歌看了他一眼,迅速移开视线,似乎是当不起他那锐利眼神。微低下身,点头表示尊重,手放在身侧,打算观察那位副总的动作,再决定是否伸出去。 那位副总愣住了,直直看著书歌的脸,眼底闪过无数情绪:惊讶,不可置信,最後竟然是狂喜。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握书歌的手:“书歌,你──” 书歌退後一步,伸出手来,和他飞快一握:“副总您忙,我不打扰了。”说完转身,绕过副总,向门外走去。 古秘书在一旁看著,觉得他这样稍微有些失礼。 而且像他这种小职员,见了老总不都是上前寒暄客套,尽量拉近关系的麽,怎麽他反倒一副尽快避开的样子? 古秘书有些奇怪,但是更奇怪的事情还在後面。 只见她那位永远温和冷静的顶头上司快速上前几步,一把抓住书歌,然後死死拉著他的手不放:“书歌,我终於找到你了。” 书歌挣了几下挣不开,皱起眉来:“副总,您能不能放开我?” 那位副总拉著他的手,眼神有些痴迷,只是看著他,像是见到什麽宝物一样。现在书歌一出声,他猛然醒过来,神色蓦地惨淡,张开口,唇动了几下没有出声,放开了手。 “书歌,原来你竟然在康景……”副总凝视书歌,一眼不肯少看。他目光太过灼热,书歌忍不住皱眉:“副总,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您。” 古秘书瞪大眼睛看著这俩人,属於女人的八卦天性冒出头,脑袋里出现各种各样的猜测。 可惜这位──是叫叶书歌吧──不是女的,否则该是多麽典型的“爱人为误会奔走他方,多年後终於被痴情另一半寻回”的戏码啊,如果女方是带球跑就更好了…… 不过俩男的也可以啊,古秘书回想自己在看言情时不小心租到的耽美小说,觉得俩男人在一起也不错,虽然自家副总相貌太漂亮了,不过据说“小受”都是这个样子的。至於这位叶书歌,虽然长得不是很帅,也还能看啦。两人在一起应该也好吧? 看看副总这副架势,根本就是有不正常的关系,像是王宝钗苦守寒窑多年终於见到丈夫,可怜巴巴哀怨十足地看著对方。再看这位叶书歌…… 书歌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皱著眉。他眉心处有凹下去的纹路,这麽一皱眉就格外明显,使得一张原本还算得上端正的脸有了奇异的不调和感。 副总见他皱眉,不由又退了一步,和书歌离得远了,眼光也不再肆无忌惮地停留在书歌身上。他侧过头去,古秘书可以看到他脸上神情飞速变化,俊俏的脸有些可怖。 最终他咬住嘴唇,像是下了什麽决定似的转回头去,脸上也换成平静表情:“销售部的……你愿意到总裁室里来,当我的特助麽?” “蒙副总厚爱,但是我在销售部做得很好,并不想调职。”书歌回答,“我是上来送文件的,现在该下去工作了。” 说完便向外走去,副总在他身後,一路跟著。 两人下楼,途中遇到跟承颀打招呼的无数,认识书歌的几乎全无。 下到销售部那层,书歌先进去。 “Sidney,叫你去送个材料,你怎麽去了那麽久?”销售经理看到书歌,摆出老板架子来训人,“上班时间不要偷懒,我知道你们现在年轻人,能少做点事就绝对不会多做……啊!康总!” 他看到承颀,连忙住口肃立,脸上表情变幻得很快:“副总早上好,您怎麽下来了……” 副总大人跟著书歌走进来,斜斜看了销售经理一眼,看得销售经理一身冷汗──副总的眼光没有特意冷冽,但那种警告和不悦给人极强的压力,让人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进去。 销售经理再一次感觉到这位秀丽得甚至有些雌雄莫辩的副总超强气势,也终於明白“笑阎王”这个外号的由来──并非真心的笑容,有的时候比不笑更可怕。只是他心中疑惑:副总很少来销售部,即使有事,也多是他上去报告的居多。怎麽今天忽然下来了,还是跟著叶书歌……难道是刚才让叶书歌送文件,他惹出什麽乱子了? 偷眼看副总和书歌,副总又不像是对叶书歌生气,相反倒好像有些……谨慎? 书歌回到自己办公桌前,他坐在最角落,光线阴暗,位置应该是整个销售部最差的。副总眼神一敛,看向销售经理:“你跟我出来一下。” 经理跟著副总向外走去,副总脚步很疾,好像要尽快离开销售部似的。销售经理却看到,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副总用很小的幅度侧头,向著销售部角落看去。 那眼神,销售经理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好像让人很难过。 “康总,您叫我有什麽事情麽?” 走到外面,销售经理恭敬问,偷眼看这位“康总”,揣度他的心思。 他问了销售经理一些问题,例如书歌在这里工作了多久,是从哪里调上来的,平时表现如何等等等。销售经理不知道承颀的心思,也不敢乱说,只说实话,丝毫不添油加醋。 “他来了半年多,是Q市来进修的,文凭不高就是个夜校学生,能力不错,英语很好。”销售经理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性格嘛……好像没什麽特别的,平时挺安静的,谈生意的时候也还算能说,和同事没什麽来往……” “他做的工作很重要麽?”副总开口问,“如果忽然把他调离销售部,会不会让他觉得接受不了?” “不过是进修的,怎麽会给他太重要的事情做。Q市那分公司也真是没人才,还什麽进修,直接回去算了……”销售经理听副总意思,是要调书歌走,於是也放下心,“他有什麽可接受不了的,一个外来的夜校生……” “那好。”副总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冷冽,“明天让他来总裁室,我缺一名助理。” 销售经理傻了:“可是,康总……” “你说了可以调他的职没有关系,不是麽?”副总扬眉,脸上很平静,却有些吓人。 销售经理在这样强大的压力下,只能吞吞吐吐:“可……可是他是分公司那边派来进修的……” “他们不就是想要总公司这边的人麽?我想,和普通的销售员比起来,他们会更欢迎一名销售经理吧。”副总对销售经理笑了笑,“今天星期三,你周末准备一下,周一我再公布调令。” 销售经理彻底呆住,那副总也不理会他,向电梯走去。走了一两步,忽然想起什麽,又折了回来,从销售经理身前走过,走向职工电梯。 途径销售部,副总头不动,眼睛歪到可以被当作斜眼的程度,向办公室里拼命瞄。瞄到目标,眼光再也不移,唇边露出一个,只能说是极尽温柔的笑。 这位康总,当然就是康承颀。 直到醒悟自己在销售部门口停留了太长时间,他才举步走开,回到他的总裁室。 “副总,这是开发部的企划书……”一进总裁室,何秘书就起身给他一份文件。承颀并不接过,说了句“我去休息一下,不要打扰”,随後进了总裁室内间休息室。 坐在休息室沙发上,承颀仰起头,淡淡笑了。 “书歌,你还活著,就好。” 大四那时,承颀已经找好国外研究所,他成绩好又是系里骨干,奖学金很轻松就申请下来,手续也办得极顺利。 那天离开之後,承颀马上收拾行李,提前到了美国。也许报复之後应该是快乐的,应该兴奋地躲在暗处看报复的成果,但是承颀只想逃。 好像所有的力气都在碧海公园那短短的几分锺内耗尽,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身体里面就有什麽东西破裂了似的,整个人都恍惚起来。之後回到家中,思绪纷乱得连他自己都无法驾驭,一会儿觉得总算报了仇,那个假装无辜的人终於有了应得的报应;一会儿又糊涂起来,想著自己一直以来爱护的那人哪里去了,怀中怎麽少了他的温度,他是不是没吃好没休息好……然後才猛然想起,什麽爱护什麽喜欢什麽深情,不过都是自己做的一场戏,怎麽自己都忘了。 有的时候,想著想著快意的场面,心头竟然又生出一种冲动,想去把那人救出来,继续抱著他爱护他。有的时候,这种冲动甚至胜过了对想象中复仇场面的快意。承颀很惊慌,於是提前坐上飞机,飞往加州。 加州有很好的阳光,有金发碧眼轮廓深邃的帅哥美女,有另一个语言和另一种文化。只是没有那个人,哪里都没有。 笑著,跟同学相处得很好,教授也赏识他。有一种人是天之骄子,不管被放到什麽场所,都能成为最耀眼的一颗。 只是明星渐渐少了笑容,在校园和那些黑黑白白外国人打球争抢时,回到住处和邻居招呼时,晚上难眠望月时…… 想起的只有一个人。从他的脸他的笑想到他的身体他的性格他的脾气他的原则……最後出现的,永远是最後那天,他极度惊讶全然抗拒却心碎的表情。 於是整晚整晚睡不著,只能靠著高度的酒精来麻醉,Vodka成瓶地喝,为了不让思绪偏离正常轨道。 其实不清醒才好,迷迷糊糊的时候,才敢梦到他。清醒的时候不能,已经恨了这麽久,又做了那样的事情,他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甚至连回头的想法,都是禁忌。 直到半年後,虽然没有人可以一起过年,还是回了国。和朋友在外面玩的时候,终於忍不住打电话给光华帮,拐弯抹角旁敲侧击问那个欠钱的小子怎样了。 “那小子啊,送去卖,好像死了……还好钱已经挣回来了。” 对方用很轻松的语气回答他。 承颀当时很平静,还说了声“是吗”,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风浪,随後还去超市买了几瓶酒,然後回家。 回家就崩溃了。酒在手里,举起来喝,根本都喝不进口中,沿著手往下流,流到眼睛里,沙沙的很痛,於是流出泪来。 多好,这一次还干净了。姐姐的死,母亲因此精神失常,父亲也从此远离。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人,不是麽?在六岁的时候,承颀就深深恨上了那人。虽然当时他还小,但也从父亲那里翻到书歌的地址和学校,在路边藏著,看书歌在父母接送下上学放学,见他和双亲有说有笑…… 那时候,承颀就对自己发誓,一定要报复这家夥,一定要让他失去那麽白痴的笑容──凭什麽他可以过得那麽快乐,而自己就要承受一切不幸? 後来书歌升上小学,再後来,不知道为什麽,承颀再也找不到他了。 於是承颀努力上进,承颀无时不在锻炼自己的能力,为了复仇。上了高中,有能力有财力,很容易就找到了书歌。 再见到的时候,男生已不是当初快乐幸福的男孩,一双原本晶亮的眼里尽是淡漠和冷然,人看起来也不健康。承颀再去打探,才知他父母去世,抚养他的奶奶也过世了,他一个小孩子,生活得很辛苦。 这样怎麽报仇?一个什麽都没有的人,就算夺去他的生命,他也不太会在乎吧?如果活著就是辛苦,杀了他搞不好是帮他解脱。 既然如此,不如……先让他得到所有,然後,再让他失去。就像小时候的自己一样,从父母和姐姐的笑容中,一下到了孤零零的境地。这样,才越发能让他感觉到天堂地狱的差别,才算得上报仇。 最後,承颀决定亲自上场。他不是什麽都不放在心上麽,他不是从来不接近别人麽,干脆让他谈一场最离经叛俗的恋爱,让他爱上最不可思议的人,最後,让他被爱著的人背叛,一无所有。 “我没有错……凭什麽你可以正常地生活,甚至把姐姐完全忘掉,全然不知道有一个家庭因为你而破裂……难道小孩子的恶作剧就可以被原谅,可死去的人呢,可我失去的幸福呢?谁为我找回来?”承颀对著月亮研究酒瓶,一不小心把月亮看成了书歌的眼睛。 “为什麽你可以用那麽干净的眼那麽无辜地看著我,为什麽?杀人凶手……你杀了人啊!”酒瓶在地上碎裂,玻璃刺入承颀手臂,他全然没有感觉,“你明明杀了人,为什麽还可以完全没有负罪感地活著?我恨你这双眼……” 黑亮的,晶莹的,清澈的。带著全然信任和依赖看著他。 他养群群,养了六七年,一边恨著一边和它玩闹。 他宠书歌,不过宠了两三年,一边宠著他爱著他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他,一边冷冷笑著冷冷看著,等著他对自己深情到无法自拔的程度,然後给他最深一刀。 只是他忘了一点。 两三年的时光,两三年的相处,可以让一个倔强而不懂感情的少年深深爱上他。那麽那个做戏宠他的人,又会怎样? 最好的戏,是把戏当真实来演的戏。可惜这样的演员,通常都无法再分清哪出是戏,哪出,是真心。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我没有爱你,我恨你,又怎麽会爱……我没有哭,没有想你……”承颀喃喃,声音越来越低,“而且你没有死,我知道你没有死,那麽软弱的事情你才不会做,对吧,书歌……” 又哭又闹了一晚上,随即大病一场。病後,承颀立刻向美国学校提出退学,开始在B市以及周边地区大规模地寻找起人来,甚至指使人挑了光华帮。 但他要找的人,始终不曾出现。 “Q市麽……最偏远的小城市之一呢,难怪我找不到。”承颀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边,看蓝天一碧万里,脚下是无数建筑。 他靠在玻璃上,感觉人好像悬在空中一样,没著没落的。他想,也许这一生,都会这样了吧,永远在万丈深渊的边缘,掉不下去,走不回来。 “听说那里条件很差,连飞机都没有,火车一周一趟,我派人去那边大家都不愿意……”承颀低声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人都瘦成那样了……” “那麽,计划开始吧。”他笑著,笑容里是渴望和满足,只是还有很轻微的,一丝绝望,“虽然有一些细节还要变动,不过,大体方向应该没问题……” ◇◆◇ 总裁室人事调令很快下达,众多同事羡慕甚至嫉妒眼神之下,书歌平静得有些不像当事人。很安静地整理手边材料,跟其他人交接。这一忙忙了整整一上午,中午没时间,也就没吃饭。终於在下午的时候搞定杂事,收拾东西上28层。 “你就是新特助吧,你好,我叫何千楚,是总裁室秘书。”敲门进来,迎面的就是一名女子,相貌姣好却又不是特别美豔类型的,看上去就让人感觉很舒服,笑起来很暖,“你就在总裁室内办公,有事问我,或者问外面负责接待的白秘书……当然你座位就在副总旁边,如果他有空问他也可以。” 总裁室很大,毕竟28层只有总裁室、会议室两部分,总裁室甚至比销售部还大些。装潢摆设以庄重基调为主,又不显得太压抑。 书歌办公桌位置很好,几乎就在承颀身边,桌上设备也全,还有台笔记本。何秘书大概交代他工作内容,让他先熟悉一下,她回到座位上,继续做著她的工作。 承颀只是默默地偷偷地看著他,看著他坐下,看著他打开电脑翻开文件,看著他认真工作,一时之间心神激荡,竟然不知今昔何昔。 看著看著,见书歌皱起眉,左手向下,按在胃上。承颀一惊,连忙起身:“书歌,你怎麽了?” 书歌侧头看了他一眼,承颀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正好何千楚也关心地过来:“叶特助,你不舒服吗?对了,你下午上来这麽早,是不是午饭没好好吃?” 何千楚询问中充满了关怀,书歌也就点头:“一忙就没顾得上吃。” “这怎麽行呢,你要知道现在的上班族,最多发的病症就是胃病。压力大,三餐不规律,休息不好……这些都是问题啊。”何千楚转头问承颀,“副总,叶特助刚来,可以特许让他出去吃个饭吗?身体不好也会影响工作。” “你陪他去吧。”承颀开口,引得何千楚一阵诧异:自家副总工作向来拼命,且公私极度分明,绝不会允许工作时间摸鱼这种事情,怎麽今日会主动让自己一同摸鱼? 诧异是诧异,机会一定要抓牢,何千楚拉起书歌:“那我们出去吃饭,尽快回来。叶特助,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粥铺很不错,你要是胃难受正好可以去……” “以後总裁室里人的午餐由公司出钱,你们吃饭的钱可以拿来报。”承颀忽然开口加了一句,“你们去吧,不用著急回来,慢慢吃。” 何千楚又是大惊,开始考虑副总是不是被什麽附身了。 她和书歌一起出门,两人的背影看起来很和谐。 只有两人都转身背对他,承颀才放纵自己的眼光,瞬也不瞬地在书歌背影上徘徊。片刻,身影从他视线里消失,只留下空空一片茫然。 他这才起身,坐到书歌的椅子中,伸手轻轻触碰书歌的东西,把他自己完全缩在椅中,贪婪汲取书歌的气息。 过了半天,承颀终於回过神来,恋恋不舍离开桌子,回到自己位子上。拨了个电话联系医院,下周一做一个全员健康检查…… 中午忙著吩咐徵信社错过了吃饭,到这个时候,胃也隐隐的不舒服起来。承颀倒了杯水喝下去,回到座位前继续忙碌。 间中接了数个电话,做了不少安排,等见到何千楚和书歌有说有笑一起回来的瞬间,承颀只觉得胃疼的人,换成了他。 第十二章 以欢迎新人为由,晚上总裁室两位秘书一位特助一名副总外出聚餐。 承颀半个下午都在网上查养生,查胃病相关。其实这六年间,他想过很多书歌可能的遭遇,最多的是设想少了眼睛或者其它器官,或者得了性病,总之像胃病这种小病,他根本没猜测过,也就没加准备。 幸好各种资料网上都有,也都能订到。承颀晚上订了家素膳,是平时也常去的。B市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饭店,尤其这年头养生大行其道,大鱼大肉吃腻的太多,就一个个开始素食主义了。 “叶特助尝尝,他家的一指禅做得很不错,不是肠哦,是豆制品……素菜卷也好,我每次都能吃好几个,来一点……”四人坐定,何千楚给书歌推荐,“锔茄子很入味哦,还有炒蟹粉……” 一边说一边给书歌面前的餐碟里添菜,书歌当然不好拒绝她,而且这家素菜馆油并不很多,倒也合他胃口。大家说笑话活跃气氛,又说些业界的八卦什麽的,把场子炒热。 承颀身边坐著白秘书,和书歌他二人对面,眼前尽是他二人在一起的场面,耳中听到也都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心下煎熬,偏偏又不能插进去打断他们。他本是独占欲很强的人,当年书歌和别人稍微近一些他都会赌气,而现在……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麽?书歌并不是一个很容易跟人亲近的人,现在看来,他和何千楚相处得实在不错,这样很好,不是麽? “副总我跟你说哦,叶特助实在是太省钱了,我们出去吃饭,他就点一个素菜。我还点海鲜呢,他尽挑韭菜香菜来吃,粥喝的也不多……”何千楚见他沈默,连忙也找些话题跟承颀说,回头又跟白秘书说,“小白你是没看到,你要是像叶特助那样,就绝对不用再嚷嚷著减肥了!” 白秘书果然满怀崇拜地问书歌怎麽可以吃那麽少,万一嘴馋忍不住怎麽办。书歌想了想说:“一个月留一百生活费──包括杂费──你就会在嘴馋的时候想起,如果多吃了这一口,下一顿就要饿著,自然就吃得少了。” “啪”一声,承颀手中竹筷断为两截,竹子的碎刺尖尖,扎进他手心。 “啊!副总你流血了!”坐在他身边的白秘书大叫,还捂住脸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倒是坐在对面的何千楚站起来:“哪里?快把刺拔出来,我这里有创可贴可以麽?还是要去医院?” “没事,只是扎进去了,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承颀摇头,笑著摆摆左手,离开座位,“你们继续聊,我马上回来。” 他离开之後,何千楚小声对两人说:“副总今天很不对劲,你们发现没有?” “血……流的好多……”白秘书仍然是一副恐惧表情,“真的不要看医生吗?” 何千楚看向书歌,书歌迟疑了下:“如果真的有问题,副总应该会照顾自己吧,应该没什麽。” 何千楚眨了眨眼,心下思量,继续原来的话题。 一会儿承颀回来,手上果然看不出异样。大家继续聊了会儿,吃得差不多,各自回家。 “副总,你手这样,还能开车麽?”何千楚问,“不然我送你……” 承颀摇头:“我要去的地方太远,你不是就住在公司附近,而且和白秘书可以一起走吗?我自己可以的。” “那……”何千楚看向书歌,“叶特助会开车吗?能不能送一下副总?” 书歌当然会开,还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承颀强逼他考的证。 想想女生的话,开车送人再回家不方便,书歌也就点头。 书歌坐在驾驶座,承颀跟著进去,坐副驾驶座。两人相隔极近,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副总家在哪里?”书歌发动车子,问承颀。 承颀报出一个地址,书歌手一颤,几乎握不稳方向盘。他犹豫了片刻,话到唇边,又不说出,开车直奔那个熟悉的目的地。 承颀规规矩矩坐著,摆弄他自己的手指。右手上有被水泡得苍白的伤口,皮和肉外翻,仔细看去有些吓人。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周围也越来越破烂,终於接近目的地,书歌无法再沈默:“副总,快到地方了,您是要在什麽地方停车?这一带没有车库。” “我租了16号那家的院子,停到那里就好。”承颀回答。 书歌表情并无变化,开车停车,然後道别。 承颀下车,在他身後不紧不慢跟著,不会比他快一点,也不会慢一步。书歌拐弯他也拐弯,书歌上楼他也上楼,书歌开门他……直接跟著进去。 这楼很老旧,一楼和三楼的灯都是坏的,书歌住在五楼,也只有半昏暗的灯光。此刻开著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昏黄的小灯泡照出光亮。书歌在黑暗之中回身:“康承颀,你要做什麽?” 淡淡灯光中,承颀能看到书歌脸上不悦,看到他本来就纠结的眉更加深的陷下去,一时之间恨不得马上消失在他眼前,以求他的眉心不要那样纠结。 好像是第一次被他叫名字。 承颀握紧手,手心一阵疼痛,让他醒回神来:“不做什麽,我只是回家。” “回家?”书歌怔了一下,随即睁大眼睛,“你是说,隔壁……你租下了?” 承颀站在门边,四下看了看,打开墙上的电表,从里面拿出一串钥匙:“是啊,今天下午已经有人帮我把东西搬过来了,以後我就和你分租这里……该说什麽,请多关照?” 书歌抬起手,“哒”一声,房厅灯亮起来,照得狭小过道一片光明。 其实还是暗一点的好,承颀心里模糊地想,现在太亮了,亮得回到了现实。 “厨房和浴室合用,水电平摊,弄坏东西自己修理。”书歌说,想了想,又补充,“浴室和洗手间一起,洗澡的时候锁门。洗手池的水龙头别关太紧,关不上容易坏……” 说完,他脱下皮鞋,穿著那种几块钱的拖鞋回房。承颀在原地站著,直到他房间亮起灯,才慢慢脱鞋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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